「育」的期許

＜唏呼挨＞

唏呼挨，挨米來飼雞；

飼雞好報更，飼狗好顧暝；

飼猪好來刣，飼外甥去不來；

飼媳婦，養大家 飼查某子，別人的。¹

這首童謠寫出早期養育女孩的無奈心情，詞中也透露舅舅疼惜外甥的心境是 認命不敢奢求回報的。正如本土習俗中父母生養女兒和「外家」祝福外孫的寫照。

結婚後生兒育女是天生職責，以前生兒子才算是完成傳宗接代的任務，教育 其成長是理所當然。但是生女兒雖然最終還是嫁做別人家的媳婦，教養的職責也 不容忽視。因為女兒將來要選擇好對象，須要有體面的「外家」為後盾，而且女 兒婚後的行為舉止，也關係著「外家」的榮、辱。首先為了將來能找到好的女婿，

這個「未來的外家」就會先把女兒塑造成「好命人」，再費心的調教。

一、為女兒造八字

以前有女兒的人家，不僅注重女兒行為的教養，還要關心女兒的生辰八字是 否為「好命人」？有些家長怕自己女兒天生八字不好，所以往往剛出生就請日師 偷改八字為「好命人」，希望將來能找到好姻緣。《臺灣哲諺典》記載：

依算命家說法，人的命運是可以由「八字」論定。一般論婚嫁，會先「合八 字」，如果女方有「破格命」、「剋夫命」、「鐵掃帚」，則婚姻即免談，此女子

1 見李赫（1991）《台彎灣囝仔歌》台北：稻田出版社，頁 46。

也會嫁不出去。所以許多女方父母早先便為女兒算命，如女兒真有所謂「破 格命」等，便請算命仙假造一個假八字，以便來日「合八字」時可以順利過 關。因為假造八字很流行，女人的八字便不可信，故曰「女命無真」。²至於 男方是娶入的，無所謂剋這剋那，女方不會多作要求，自然不必造假所以說

「男命無假」。³

雖然以前有些「八字」不佳的女子，她的父母可以幫她捏造一份假的生辰八字，

但是末了也要面對現實，最後「娘家」的人還是要據實以報，告知其後人，才不 致於犯了禁忌。所以為女兒的幸福，生身父母這個「外家」所背負的壓力是不難 想像的。在洪惟仁的《臺灣禮俗語典》亦提到：

女子的父母為了替女兒找到好對象，往往隱瞞出生八字，給女兒假造一個「好 八字」。不過這種女人死後決不能「却骨」（khioh-kut），死時她的娘家必須 通知其「孝男」，說明真相。⁴

父母對女兒的保護和未來生活的擔憂，從林師^淑慧＜台灣閩南生命禮俗諺語的文化 詮釋＞有如此敘述：

有一句「假得過，富袂退」的諺語，即是說如果竄改八字後，能瞞住對方，

而能嫁進富貴人家，則一生就不須擔心經濟問題了。這句諺語又反映出無 法跳脫當時習俗而欺瞞親家，且以財富金錢作為婚姻幸福衡量標準，更呈 現出扭曲的心態。⁵

2 見凃順從（2001）《南瀛生命禮俗誌》，台南縣文化局，頁 147。

3 見洪惟仁台語文摘第 6 卷第 1 期（1993）《臺灣哲諺典》著，台語文摘雜誌社，頁 144。

4 見洪惟仁（1987）《臺灣禮俗語典》，自立晚報社，頁 118。

5 見林師^淑慧（2007）＜台灣閩南生命禮俗諺語的文化詮釋＞，《民間文學年刊》，花蓮教育大學，

頁 10。

父母不僅關照著女兒出生時辰的命理「八字」，對女兒家成長歷程點點滴滴 的教導，從下一段民間傳詠的歌謠，更能窺見做為未來「外家」的重責和期許。

二、「教」女有方

《小戴禮．內則》云：「子生，男子設弧於門左，女子設帨於門右。」表示 男子上事天、下事地，志在四方之大事，因此為天道所尊。⁶女子他日將具備柔 順事人的天職，因此為陰柔的地道所尊，在日常所用物上也以男鞶革、女鞶絲。

自然形成男健女順的天職。⁷

片岡巖的《台灣風俗誌》，也有描述對男孩教養方式的歌謠詞句如下：

「…..九歲十歲知人事，十一、十二、十三、十四讀冊考校成舉人，十五、

十六中進士，十七、十八娶媳婦….」⁸

古時候女子不求學，精求藝，適時的教導，得宜的方法，才能帶出淑媛閨秀。廖 漢臣在《台灣兒歌註解》裡提到，對於女子家庭教育的目的在於訓練其成為賢妻 良母。歌謠詞句如下：

「……九歲十歲教針黹，驚伊四界去賡絲，十一十二著打罵，此去著那學 做衫，十三十四學煮菜，一塊桌面辦會來，………。」⁹

以上歌謠的詞句裡，可以看到以前的父母對女兒的教育，是在十歲就要教會 針線女紅，怕女兒到處串門子聊八卦。不聽話的時候父母還可以打或罵的強制執

6 見《小戴禮．內則》，頁 534。

7 見林素英（1997）《古代生命禮儀中的生死觀—以《禮記》為主的現代詮釋》，文津出版，頁 18。

8 見片岡嚴《台灣風俗誌》，大立出版，頁 339。

9 見楊麗祝（2003）《歌謠與生活》，稻香出版，頁 66。

行，接著還要一邊學裁縫一邊學烹飪，十四歲就要會做全席的料理，對女兒的教 育是循序漸進的，不能操之過急，也不能有所怠慢，否則就如台灣諺語所云：「慫 猪舉竈，慫子不孝，慫查某狡鬧，慫查某子歹落人的家教」。¹⁰諺語中提示著「未 來的外家」如果沒有把女子教好，則該女子出嫁後會不容易適應男方的家教。句 句剖析「外家」基楚教育的重責，反觀對兒子的教養卻只是「知人事」、「考舉人、

進士」和「娶媳婦」而已。

女子從小就要熟識該做的家事，將來出嫁才會為「外家」爭得好聲譽，傳統 念謠句句皆有明示。

＜作人閹雞＞

作人閹雞早早啼，作人媳婦早早起，

入大廳桌椅，入灶腳洗碗箸，

入房間繡針黹，呵咾兄呵咾弟，

呵咾親家親姆賢教示。¹¹

「親家」是媳婦的「外家」，媳婦表現的好壞，總是讓「外家」也一併接受 褒貶。因此女子從出生到長大成人的過程裡，這未來「外家」的原生家庭要付出 諸多的關照與教養，其養育女兒的艱辛和期盼，就如《十月懷胎歌》歌詞所敘：

十五十六卜返大，驚伊塊人去風花，別日卜捧人飯碗，即下孝敬乾家官，

十七十八做親成，一半歡喜一半驚，去那有緣得人疼，父母塊伊好名聲¹²

字裡行間顯露育有女兒的家庭，早已為「未來外家」的身份戒慎恐懼，擔心

10 見胡萬川總編（1993）《沙鹿鎮諺語、謎語集》，台中縣立文化中心出版，頁 61。

11 見李赫（1991）《台灣囝仔歌》台北：稻田出版，頁 63。

12 見鐘珮煖（2006）<田螺吐囝為囝死—閩南孕產文學內容探析>，第一屆台灣語文暨文化研討 會論文集下，頁 17。

著自家女兒青春期時會因貪玩而怠慢學藝，擔心女兒出嫁後是否能適應男方的家 教? 擔心女兒能孝敬公婆否? 等到適婚齡有人來提親時，一面高興女兒受人青 睞，一面又怕女兒不能勝任新環境，為人父母常有憂喜參半矛盾的心態，總是期 待著女兒出嫁後能夠「有人緣、得人疼」受婆家稱讚疼惜，到時候「外家」才能

「塊伊好名聲」與有榮焉。

三、懿德的傳承

古諺流傳「買田愛揀好田底，娶某著揀好娘嬭」¹³，「外家」的女主人往往 是擇偶對象的指標。古時候要選擇宜室宜家的女子，只要是母親品德良好，其子 女絕對錯不了。相對的，出嫁女子和娘家互動的情形，也成為已婚女子孝行的依 據。因為「外家」處處為女兒設想、呵護著掌上明珠。然而賢淑的女子是懂得「顧 裡亦愛顧外」的道理，既然是嫁出去的女兒，就會替原生父母這個「外家」設想 周到，找機會回饋報親恩，畢竟「女子」和「外家」是懿德傳承，永遠絲絲相連 的。誠如以下《十月懷胎歌》所描述：

飼著有孝查某子，三分代誌返來行，是伊麻油菜子命，提來物件歸大廳 飼著不孝查某子，親成五什人人驚，開嘴著卜討物件，無論多少葉塊行¹⁴

歌謠裡敘述孝順的女兒，常會關照著「外家」，原生家庭有一丁點事情皆能出席 參與，而且不怨天尤人，帶回「外家」的禮物從不吝嗇。因為舊時代女兒嫁出去 就是別人家的，這一向是閩南人的傳統習俗，出嫁的女兒不可以無故常往娘家 跑。但是相對於藉著習俗常向「外家」計較贈禮的女兒，就是鄰里坊間談論「有

13 見洪惟仁（1987）《臺灣禮俗語典》，自立晚報社，頁 93。又見胡萬川總編（1995），《彰化縣 民間文學集 8》〈諺語、謎語篇（一）〉，彰化縣立文化中心編印，頁 62。又見凃順從，（2001）

《南瀛生命禮俗誌》，台南縣文化局，頁 211。

14 見鐘珮煖（2006）<田螺吐囝為囝死—閩南孕產文學內容探析>，第一屆台灣語文暨文化研討 會論文集下，頁 18。

孝」和「不孝」的寫照，因此出嫁女子與「外家」互動的點點滴滴，也是孝行傳 詠的題材。

＜唏噓＞

唏噓，

刣雞請阿舅，

阿舅食無了，

剩一支雞腳爪，

給嬰仔食不夠，

嬰仔在後尾門仔槓槓哭。¹⁵

這首囡仔歌的歌詞透露著，舅舅和外甥的密切關係，舅舅來作客家裡才會特 地殺雞設宴請客，詞句透露著長輩對舅舅的尊重。音韻和諧、用詞巧妙的童謠，

更是兒童認識外在世界的最佳媒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