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孝經》中蘊含的致知論及修養論
第一節 致知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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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孝經》中蘊含的致知論及修養論
一般來說，某一思想家或著作對致知論及修養論的主張，大致就會是其心性
論的延伸。正因如此，先秦儒家孟、荀兩派基於性善論與性惡論的不同主張，也 在他們分別的致知論與修養論上展現了相應的差異。
舉例而言，孟子以「我固有之」253的四端說性善，因此其致知論便展現著對 內在本有良知良能的自覺自得，而其修養論所謂「持其志，無暴其氣」254的實踐 方法也是就著內在本有的良知良能來進行擴充存養的，這當然都是自其性善論的 延伸而來。相比之下，由於荀子對人性的看法不像孟子那樣樂觀，因此其致知論 當然不會走向反身內求一路，而是對思慮及學習禮義的強調；而其修養工夫論也 不可能像孟子般一心持守擴充便可，而是相當看重積學、積善的累積之必要的。
而從第三章對《孝經》道論、心性論及天人關係論的探討可以發現，《孝經》
所論的確展現有其自身的特殊性格，並且，它這樣說道、心性及天人關係所展現 的性格還是殊異於孟子而近於荀子的。以此，本章除了探究、掘發《孝經》所蘊 含著的致知論及修養論外，亦會探討孟子、荀子二人如何求知「孝」德及二人於 此的修養論樣貌與意義；目的在於，希冀能藉由將《孝經》以及孟、荀二人論孝 展現的致知論與修養論並置，使他們分別的意義及思想脈絡得以如實顯現。
然而，若只停留在將三者的致知論及修養論並置而沒有對三者的關聯性（或 對比）作進一步討論的話，意義可能不大也稍嫌可惜。是以本文基於此，將會更 進一步探討《孝經》中蘊含著的致知論及修養論之脈絡與進路，掘發其是否正以 或孟或荀之進路為參照。
第一節：致知論
首先，本章致知論的「致知」之概念，乃取〈大學〉「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 知至」255中「致知」的本義，亦即「求知」、「去獲得某一種知」。而「格物」於此
253【漢】趙岐注、【宋】孫奭疏，《孟子注疏》，頁 195。
254【漢】趙岐注、【宋】孫奭疏，《孟子注疏》，頁 54。
255【宋】朱熹，《四書章句集注‧大學章句》（台北市：大安出版社，1996），頁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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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為「致知」的方法，然後「知至」便是「致知」之達成。256
雖然《孝經》囿於對其論述核心的關懷而無直接闡述對致知之事的看法，但 事實上並非全無透露而是蘊含在其話語中的，而且如上面所說，《孝經》致知論 還與其對道、心性、天人關係的認識息息相關。基於此，底下《孝經》致知論將 分三部分探討；第一，會先討論致知的第一步（向著目標的心志與心態），因為 在《孝經》思想理路中性雖然有能善的能力，但只憑性並不足以使人成德成聖。
因此，接著就需要有一個能為人所依循的準則（也即所求之「知」），那便是 前章所掘發的《孝經》之「道」，因為那正是人在現實中能表現有節度分寸所依 的基準；這樣看來，認識「道」這件事便是《孝經》致知論最重要的事情了。第 三，基於《孝經》在認識「道」之際所用的詞彙概念都是有其特殊性格的，因此 若能透過如是以探究其思想定位的話，《孝經》的致知論便可能從該來源中再次 得到理解與印證。
一、求知的第一步
《孝經》之性並不能作為人成德的保證，已如前述。但是，首先誠如〈三才〉
章「天地之經，而民是則之；……先王見教之可以化民也，是故先之以博愛……」
257所說，人是能辨別價值的，然後〈諍諫〉章更以實際情況為例說明人之能辨「義」
與「不義」258；不過也因為只具有能辨別、朝向價值與善的特性，所以〈三才〉
章才會以人能選擇善並進行效法、學習的模式來顯示效法、學習之於《孝經》之 要，而能這樣的關鍵乃在於「心」。因此，《孝經》認為人得以心並依據「道」來 調整、改善以使自身行為能有確實符合「道」所具之節度分寸，而這也正是能對 治非完美純善人性的方法。
只是，《孝經》認為能感受到「道」尚不等於得「道」，於是尚需要有個動力 去推動致知運作──那便是開啟吾人求知活動以朝向應然目標邁進的心志與戰 戰兢兢、夙夜匪懈的心境。換而言之，是得有這樣的心志與心境方能進而確實認 識「道」，最後才有可能依據「道」做出合理判斷與有節度分寸的表現。
因此，吾人成聖成德的心志與心境雖然都還只是求知的第一步，但卻是能為 致知提供動力來源的，所以這樣的心志與心境之於人之致知乃是不可或缺的重要 角色。基於此，底下便就《孝經》所論來探討、掘發其心志與心境的如實樣貌。
(一)決心與目標──志之所在
256參劉又銘：《《大學》思想──荀學進路的詮釋》，頁 81-104。
257【唐】玄宗注、【宋】邢昺疏，《孝經注疏》，頁 28。
258【唐】玄宗注、【宋】邢昺疏，《孝經注疏》，頁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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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上所述，人是得在心知的作用下進行向外學習、行為實踐善行並不斷累積 所學而終至成聖成德的。就此而言，《孝經》之致知便不若孟子以固有之善自覺 自得、當下體證般那麼明朗自信，而與荀子強調須反反覆覆學習、一而再再而三 調整進而辨認到自身所潛藏著的對善的傾向更為接近。
不過，人透過其心與性進而能感受到「道」之所在的這個狀態，難道就是得
「道」、稱得上致知的達成了嗎？《孝經》不那麼認為。〈三才〉章說：
先王見教之可以化民也，是故先之以博愛，而民莫遺其親；陳之於德義，
而民興行；先之以敬讓，而民不爭；導之以禮樂，而民和睦；示之以好惡，
而民知禁。259
從這些在歷經先王之教後的民之反應（民不遺親、民興行、民不爭、民和睦、民 知禁）來看，實際上都還只是認知的初步感受、體認、反應而已。此外，〈開宗 明義〉所謂「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260、〈卿大夫〉所謂 「非先王之 法服不敢服，非先王之法言不敢言，非先王之德行不敢行」261、〈聖治〉所謂「是 以其民畏而愛之，則而象之」262等「民」的反應也是如此，都還只是致知達成前 的特徵而已。所以，知道「道」之所在、嚮往著「道」並不等於《孝經》致知的 達成，而是致知達成的前提，或者可以說成是《孝經》之「志」所展現的具體樣 貌。
值得注意的是，〈聖治〉章除了透露上述的「民」之志外，在其論述脈絡中 尚潛藏有「民」之志的能發展性，它說：
君子則不然，言思可道，行思可樂，德義可尊，作事可法，容止可觀，
進退可度，以臨其民；是以其民畏而愛之，則而象之；故能成其德教，
而行其政令。263
已成聖成德之君子（聖君）因志於「成其德教」是以言行舉措都得宜適當，而「民」
是會以此（聖君合宜的行為舉措）而有情感波動，並進一步進行模仿學習合宜行 為等相映反應的；也就是說，「民」不僅會對聖德有所傾慕、嚮往（「愛」），亦會 為了向聖德靠近而有實際行動（「則」、「象」）。雖然，「民」對聖德有傾慕之心尚
259【唐】玄宗注、【宋】邢昺疏，《孝經注疏》，頁 28。
260【唐】玄宗注、【宋】邢昺疏，《孝經注疏》，頁 11。
261【唐】玄宗注、【宋】邢昺疏，《孝經注疏》，頁 23。
262【唐】玄宗注、【宋】邢昺疏，《孝經注疏》，頁 39。
263【唐】玄宗注、【宋】邢昺疏，《孝經注疏》，頁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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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不上有成德之志（或者說此時民成德成聖之志並不強烈）；然而，自〈聖治〉
之民傾慕聖德所展現的情況來看（除了有情感的趨向外尚有行為的驅動），「民」
朝聖德邁進的動力是很強烈的，因此民之志是有可能經由君子的種種德行刺激漸 漸發展至有成德之志的。
至於《孝經》中「民」與具成德之志者的差別，底下便以〈事君〉章之論「君 子」來說明：
君子之事上也，進思盡忠，退思補過，將順其美，匡救其惡，故上下能相 親也。264
於此，有成德之志者（「君子」）不僅能覺察過與惡及對美與善有所嚮往，也能認 識、辨認價值行為，甚至，經由君子體認進而追求、力行的道還是成德之道之所 在265。這樣看來，「民」之與「君子」相同的是，對善都有嚮往的心也傾慕有價 值的行為；差別在於，有成德之志的「君子」對自己需力行的道是清楚的。
另外，〈事君〉章中君子（臣）所欲求之道是面對著看似相斥的君臣關係協 調而來的，所以此道勢必得順應著人之情欲進行權衡方有，這樣的話，道在《孝 經》思想理路中就不會是完全價值客觀的外在知識系統。就此而言，「民」除了 會基於其性而對「君子」所行之道有所嚮往外，更有可能如前面所論那樣，漸漸 發展其志以朝「君子」的成聖之志接近。
也就是說，《孝經》之「民」是能基於其性對善惡的感受進而對善事有所嚮 往，而當這樣的嚮往心志一再受到「君子」的行為刺激以應證此嚮往的價值後，
「民」便能基於價值的朗現而有此志；誠如〈諍諫〉章「臣」、「友」、「子」們諍 諫行為所展現的，正是志於「義」方有的以「義」為判準、追求「義」的行為反 應。
經由前面對《孝經》所謂「民不遺親、民興行、民不爭、民和睦、民知禁」、
「不敢毀傷」、「民畏而愛之，則而象之」以及對〈聖治〉、〈事君〉的探討可知─
─第一，「民不遺親、民興行、民不爭、民和睦、民知禁」、「不敢毀傷」及「民 畏而愛之，則而象之」等都屬致知達成前的行為、反應，雖為《孝經》致知歷程 之必要但尚稱不上致知的達成而是致知的前提；第二，《孝經》中「君子」與「民」
之志的高度、強度雖然有所差異，但志是有也能發展的。總之，志之作為《孝經》
致知的前提與開端，接著更重要的則是確實對善進行開放、學習及在往後日子裡 的不斷實踐──以朝聖與德邁進。
264【唐】玄宗注、【宋】邢昺疏，《孝經注疏》，頁 52。
265按：於此之「道」乃屬《孝經》中廣義的「道」，而關於其廣義之「道」的內容將於後有更詳 盡地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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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心境與心態──指向目標：「道」
既然《孝經》致知動機所展現的決心與目標乃在希冀人能確實有符合分寸的
表現，那麼，就勢必得要了解「道」。然而，在《孝經》思想理路中人並不是直
表現，那麼，就勢必得要了解「道」。然而，在《孝經》思想理路中人並不是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