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原文化情境的脫節

本節敘述 SUMI 原住民族籍的根源、離開家鄉之前童年接觸族群文化習俗的殘存 印象，以及原生家庭破碎所導致的驚恐童年。後來因為母親的改嫁，使得 SUMI 無選 擇的必須離開家鄉，從此不但扭轉了她一生的命運，也造成往後與母文化生活情境 脫節的現象。本節內容包括：溯源、原生家庭破碎、命運的改變----母親改嫁、離 開原鄉前的童年記憶。

壹

溯源

一個人的出生是宿命，無法加以選擇，但是卻也是關鍵著一個人的一生。縱然，

在人生階段的某些時候，SUMI（化名）曾經有過不想承認自己族群身分的時候，但 是在內心裡，她從頭到尾始終都知道自己血液裡面流的是原住民的血統，族群身分 如影隨形伴隨著 SUMI 的一生。SUMI 是台灣原住民賽德克族人，於 1959 年出生於桃 花源鄉（化名）夢幻（化名）部落，一直到現在她的親生哥哥、嫂嫂以及叔叔以及 三位姑姑等親戚都還居住在那裡（訪 1003，1；訪 1018，16）。

SUMI 的族人曾經參加抗日事件，父親居住的夢幻部落及母親娘家居住的彩虹（化 名）部落，是在抗日事件之後被日本人強迫遷移到這裡的。在這之前，SUMI 的族人 祖居地原來是在桃花源鄉巨石（化名）社。至於更早的祖先源自哪裡，那就不清楚 了！賽德克族人獵人頭數可以代表一個人的勢力，SUMI 的外公名叫 TEDU-MAPHON（化 名）英勇善戰獵了不少的人頭，所以成為那時候地方的一個勢力者，人家都知道他 是一個響叮噹的人物。至今，甚至還會聽到人家在詛咒她們的家族，說沒有男丁啦！

傳說如果殺的人愈多會絕子絕孫，後來 SUMI 的兩個阿姨和一個舅舅在小的時候就死

了，於是她的外祖父就被取笑，說是因為當時砍太多人頭了。這是 SUMI 家不太喜歡 被人家知道的一個秘密，不過這也說明 SUMI 族人的英勇和在當時佔有勢力的階層位 階。族人紋面愈多代表身分愈尊榮，SUMI 的外婆臉頰也都有紋面，代表他的出身是 大家閨秀或是頭目的太太，也代表很著她很會編織很會顧家，也說明著先生、兒子 有戰果有殺過人頭（訪 1013，2；訪 1020，6、15；訪 1026，3、7）。

圖 4-1 SUMI 生命歷程在家鄉附近的活動場域地圖。（地名、學校名、部落名都 是化名。桃花源鄉屬原住民鄉；中原鎮、四維鄉、八德鄉屬漢人佔多數的混居鄉鎮。

1、2、3……9 代表任職的先後順序；主任、校長代表擔任職務）

歷經日本的殖民統治，以及後來國民政府大中國化的統治和教化，曾經有很長 的時間，SUMI 及族人都搞不清楚自己的祖先源自哪裡。有一陣子以為自己的祖先來 自中國大陸少數民族，可能和五胡亂華的五胡相關的族群，比如有可能是苗族。後 來一直到 SUMI 擔任了國小主任，自己參加了中研院舉辦的原住民文化研習，才弄清 楚原來自己的族人是南島語系族群，和中國大陸是一點關係也沒有。這過程裡，SUMI

S08 國小（校長）

中 原（化名）鎮 桃花源（化名）鄉

四 維（化名）鄉 八 德（化名）鄉

夢幻部落（生父 晨曦國小

彩虹部落（娘家、夫家）

彩虹國小

中誠國小（1）

泰北國小 城南國小（3） （2）

鎮西國小（4）

育達國小（6、主任）

湖山國小（5、主任）

庫達國小

（7、校長）

SUMI 鎮上的新家 SUMI 鎮上的舊家

東平國小

（9、校長）

和族人也隨著政府原住民政策的改變，先後被人家稱做番仔、高山族、山地人、山 地同胞、原住民等（訪 1020，6-7）。

雖然 SUMI 現在戶口名簿上面登記的仍然是漢人的名字，但是對 SUMI 這個原住 民的名字，現在她是情有獨鍾，已經喜歡這個名字了。她的原住民名字如果要冠父 親名字的話，叫做 SUMI-BIFU（化名）。但是她和母親長久生活在一起比較親，所以 比較喜歡冠母親的名字，叫做 SUMI-HABO（化名）。一到八歲無論是在家裡或部落，

他們都叫她原住民的名字 SUMI！SUMI！她覺得 SUMI 的名字也是很美，這個名字有 其特殊的意義，代表著自己的母文化，現在甚至還經常向族人自稱自己為 SUMI 校長

（訪 1026，23-24；文 10；文 11；文 13）。

貳

原生家庭破碎

一

父母離異，家庭破碎

SUMI 的親生父母，都是 sediq 族裔後代，也同樣都只受日本時期的番童教育。

SUMI 的母親是彩虹部落人，嫁到夢幻部落。SUMI 的生父在夢幻部落種了許多的梅 子，每年都會有漢人來收購，家庭收入在當時來說算是小康。但是，在 SUMI 大約五 歲的時候，生父和生母的感情生變，彼此吵吵鬧鬧了大約有三、四年以上的時間，

最後終於婚變協議離婚。SUMI 的生父後來也沒有再娶，終其一生和 SUMI 的大哥住 在夢幻部落，後來因為過度酗酒於民國七十三年過世。母親後來帶著家中最小的 SUMI 嫁給外省籍空軍軍官，於民國七十二年左右過世（訪 1003，2；訪 1010，5-8）。

二

驚恐的童年

從四、五歲到就讀國小之前，每當 SUMI 的父母親爭吵時，她的母親就會背著她 到娘家去，隔幾天她的生父又會去背著她回夢幻部落，在驚恐中她度過了童年。到 母親的娘家去的時候，SUMI 是跟她的母親以及外祖父三個人，住在山上小茅屋搭成 的工寮。在母親的娘家時，當時有人告訴 SUMI 說：「您爸爸來了！」，她就像老鼠一 樣的躲起來！深怕被他找到，但是她的母親去工作時，她的生父又把她背走。在生 父家生活幾天，她的母親又會趁她的生父工作不在家的時候，背著她到生父的家，

她的童年大概就在這樣很驚恐的情況下度過。也因此，SUMI 在就讀國小之前幾乎沒 讀過一天的幼稚園，甚至也沒機會上教會的主日學（訪 1003，03；訪 1010，9）。

這樣的日子，她的心理感覺是不穩定，沒有安全感！會覺得何處是兒家的感觸。

因為，她要是在媽媽這邊的話，這邊的人一定會說生父那邊的不好，說生父會打媽 媽。如果在生父這邊，姑姑叔叔都會講說媽媽不好，說她要拋棄你們，說你們應該 不要跟媽媽應該跟爸爸。所以，好像就變成拉扯的那種環境。但是這樣的心裡起伏 試煉，卻也造就了 SUMI 日後待人處世比較圓融的原因之一（訪 1003，4）。

參

命運的改變----母親改嫁

SUMI 的母親離婚之後，曾經住在娘家一陣子。當時 SUMI 的繼父隨軍隊從大陸 來台住在新竹，元配剛剛過世不久，有一個大 SUMI 十幾歲的兒子。剛好那個時候部 落也有原住民同胞嫁到新竹去，知道她的媽媽離婚了，就介紹他們認識，然後就結 婚。SUMI 的母親改嫁到新竹的時候，年紀大約四十歲左右（訪 1010，6-7）。

每個人的人生選擇除了影響自己之外，也影響著周圍的人，尤其是親密的人。

SUMI 的母親改嫁是她的選擇，但是也關鍵著 SUMI 的一生。從此，SUMI 轉學到新竹，

投入另一個與原鄉完全不同的生活世界（訪 1012，5）。當時 SUMI 的年紀是家中最 年幼的，母親帶著她改嫁，是她所無法決定和選擇的。換言之，她沒辦法選擇自己 即將面臨的成長家庭（訪 1012，6）。這樣的改變，在當時是挫折的人生，但是很幸 運的是，不是親生的繼父竟然對她很疼愛，還能夠注重她的教育用心栽培，使她在 日後在主流社會有力爭上游的機會。日後，她經常會質問自己當時的境遇如果不是 這樣，現在自己的人生還會是這樣嗎？

SUMI：「如果那個時候我母親沒帶我走，還是把我留在夢幻部落、留在原鄉的話，我 也不確定現在是不是能夠當老師。說不定大概是只有國中畢業啦，因為我生父他是不 可能會要求我功課的……。」（訪 1012，6）

肆

離開原鄉前的童年記憶

八歲之前，SUMI 在原鄉生活了一段歲月，這些生活經驗日後回想起來，有些因 為日子久遠了記憶模糊，但是有一些依然清晰。這些生活經驗點滴，讓 SUMI 日後對 族人、對家鄉在情感上有種依戀的感覺、想念的感覺。小時候在原鄉部落的耳濡目 染，使她依稀記得一些自己族人的語言、文化習俗，使得日後要回過頭來認同學習 自己的母文化時，比較容易銜接。再者，在 SUMI 童年離開原鄉之前在部落，就有一 些和平地的漢人接觸的經驗，當時因為在自己的部落尚且感受不到很明顯族群歧視

的情形（訪 1020，14；訪 1027，6）。玆將 SUMI 兒時印象中比較深刻的生活片段陳 述三則如下：

一

與漢人接觸的初次生活經驗

SUMI 記得在原鄉和漢人接觸的初次經驗，漢人會來部落做生意，比如收購甘蔗 或者是兜售冰棒、麥芽糖等等。收購甘蔗的卡車載著甘蔗，工人將吃剩下的甘蔗丟 掉，SUMI 就會和部落的小孩子追著車子，撿這些被丟棄的甘蔗頭來吃，大家還吃的 津津有味。當時山上沒有什麼電視和冰箱，當漢人來部落兜售冰棒、麥芽糖時，小 孩子們很想吃就會做一些傻事，惹的大人生氣。

SUMI：「……他來山上來兜售，然後那時候我們都會去找那個破掉的鍋啦、瓢盆啦，

鐵的東西啦，就賣給他這樣子。有時候那個大人不在，我們都會偷偷拿去賣，回來的 時候，因為我們就想要吃冰嘛，結果冰也吃了，那個鍋子也不見了，蓋子也不見了，

回來那個家長發現了，被毒打一頓，那一定又是你拿去賣掉了……」（訪 1013，22）

二

搶著收集酒瓶蓋

SUMI 記得當時在彩虹部落部落開了二間商店，全部是漢人開的，其中有一間是 學校的老師開的，老師的太太也是平地人。漢人似乎很會做生意，他們懂得申請菸 酒牌，所以生意都是他們在做。SUMI 小時候，印象中山上的山地人都沒有錢阿，那 個吃的那些就是自己養的，像雞啦、魚……，魚去電的、去釣的，不然就是那個自 己種的香蕉，或者是野生的芭樂，野生的草莓，他們會去撿來吃，那其他雜貨店賣 的那個糖果就要錢。當時部落物質生活缺乏，經濟貧困，不過大人長輩們還是會喜 歡喝酒。小孩子們為了用酒瓶蓋去商店換愛吃的糖果和棒棒糖，就會守著大人的酒 瓶，期望收集到喝完的酒瓶蓋（訪 1013，22-23）。

SUMI：「那我記得我小時候就是要看到我外公，他喜歡喝酒，喝酒那個瓶子我們都會

SUMI：「那我記得我小時候就是要看到我外公，他喜歡喝酒，喝酒那個瓶子我們都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