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同與壓抑

本節敘述 SUMI 從國小三年級起到就讀師專畢業前，隨著母親的改嫁，轉學到外 省人眷村生活及學習的獨特生命歷程。自己的文化已經不在生活情境中出現，往後 所要接觸的、以及所要認同學習的都是主流族群的文化，尤其是漢人的語言和傳統 文化道統，更是成為 SUMI 的生活及學習內涵。此外，那個年代眷村的族群歧視還是 很嚴重，生活在強勢文化中的 SUMI，只能無奈的壓抑自我的族群身分及我群語言與 母文化的認同。本節內涵包括：被歧視與漢化----眷村生活；彌補文化落差與自尊 的重建；原鄉情境的疏離；母文化認同的酬償----考試加分；更深化的主流文化涵 養----就讀師專；強勢文化下的自我認同壓抑。

壹

被歧視與漢化----眷村生活

一

異族聯姻家庭

〈一〉母親在眷村的生活

SUMI 的母親深深影響著 SUMI 的一生，以下就 SUMI 的母親在新竹重組家庭的生 活狀況，陳述與 SUMI 比較相關的歷程如下：

1. 感情的磨合期

SUMI 的母親和繼父婚後白頭偕老終身，死後也葬在一起，持平而論他們的感情 還算不錯。但是他們也和許多普通的夫妻一樣，也有不合和吵架的時候，尤其是剛 剛結婚的那個時候，各自來自不同的家庭和族群，在文化、語言、生活習性、價值 觀等等方面都有待磨合和調適。SUMI 的繼父有著很濃重的大中國思想，有時候也會 不經意的去批評到 SUMI 的族人，那就會產生一些口角的衝突。

SUMI：「其實有一段時間是在互相磨合的，而且是在互相適應的。……那個時候剛剛 開始家裡都會打麻將，白天晚上都在打，有時候會到我們家打，…..會抽頭，半夜的 時候我媽媽都在煮麵…..。我剛去時我繼父也都會打，有時候打的幾乎薪水都不夠，

所以我印象裡他們常常爭吵。我媽媽就會帶著我說：『我們回去了！』，那時候我們就 收拾東西，好幾次就走，有時候到車站道路上…..」（訪 1010，7）

SUMI：「而且那時候我媽就會很直接阿，甚至就罵他說：『你有什麼了不起？你不過是 那個大陸的高山族而已』(笑)」（訪 1013，32）

2. 努力工作

SUMI 的印象中，母親是個吃苦耐勞的女人，認為母親改嫁到那裡不是享受。其 實軍人的待遇也不是很好，SUMI 的母親覺得 SUMI 和繼父沒有血緣關係，等於是白 吃白飯，多一個負擔。她想用自己的能力來扶養 SUMI，以避免左鄰右舍多講閒話。

當時他們家的客廳就像工廠一樣，SUMI 的媽媽平日要辛勤的做一些外銷的聖誕節電 燈泡、毛衣繡花等等女工，或者是到餐廳洗碗、米粉工廠工作來貼補家用，SUMI 也 是很勤快都要幫忙，甚至在放假的時候幫忙打工（訪 1010，4）。

3.對 SUMI 的教養

因為身在異鄉，自己是弱勢的族群，深怕被他人瞧不起。SUMI 的母親對她的要 求很嚴厲。當 SUMI 成績不好、不認真工作、在外面貪玩沒按時回家的時候，都會被 嚴厲的處罰打罵。SUMI 也知道母親是為她好，但是到了國中時期比較叛逆，甚至有 幾次 SUMI 會受不了這樣的嚴厲責罵，想回到生父的家，但也因此惹得母親更加生氣

（訪 1010，5；訪 1020，20）。

SUMI：「我母親的話會是比較嚴格，他希望的是看到好成績、而且要有進步。所以那

時候剛去成績很差他也很生氣，甚至就會打我。那時候，有的時候我就會反抗，記得 有時候，要跑回山上來，那時候我生父都還在夢幻部落嘛！說就回家嘛！回山上！那 時候我母親，也是一邊哭一邊打我這樣，說我不懂她的用心啦！有點叛逆會反抗，有 時候我會往外邊跑他會追我這樣，有幾次我母親可能對我的態度太嚴厲。甚至說，畢 竟那還是學生嘛！有幾次跟同學到南寮海水浴場去完一完很晚回來，被他痛打一頓這 樣。」（訪 1010，5）

〈二〉擁有優越感的外省籍軍官----繼父

SUMI 的繼父是大陸浙江義屋縣人，在浙江省也算是偏遠的山區。身高一百八十 幾公分，任職空軍基地營長的職務（訪 1003，2），他在空軍的位階也算是值得尊重 的人（訪 1026，2）。他很依賴 SUMI 的媽媽，他不會煮飯，他頂多會燒開水而已，

所以 SUMI 的媽媽不在時，他根本沒東西吃。他就是那種大男人主義，不會洗衣服、

不會掃地、不會拖地，只會茶來張口、飯來伸手（訪 1013，31）。 2.給 SUMI 取漢名---林瑜華（化名）

SUMI 剛到新竹的時候，繼父本來要將她的姓名改成叫做「林瑜華」，但是在原 鄉的生父不同意，戶籍不放人，協議的結果還是保留原鄉的漢名叫做「高麗香（化 名）」，而這個名字也保留至今，在眷村的那段時間人家都叫她「瑜華」（訪 1011，9）。

3. SUMI 和繼父的情感

雖然，繼父是 SUMI 此生很要感激的恩人，也疼愛 SUMI。但是，因為究竟不是 親生的，彼此沒有血緣關係，所以在 SUMI 的內心深處不免也會感到和繼父之間還是 有一段無形的隔閡和距離，父女的關係良好，但卻是還不到親密的關係。

SUMI：「不是自己的生父，跟他沒有血緣關係。雖然他對我好，我會覺得是因為他跟 我母親結婚。」（訪 1010，3）

SUMI：「……八、九歲剛到新竹去的時候，然後又是在眷村家庭，也知道自己是拖油 瓶那個身分。但是那個時候，我繼父雖然不說，但是在心理會有一個距離，知道它不 是我親生的父親。」（訪 1005，12）

SUMI：「還是會有距離，當然會有距離。…..還不到親暱的關係。應該是感恩的那個 成分居多。」（訪 1010，4）

4.繼父和原鄉親家的互動

和當時很多的外省人一樣，SUMI 的繼父也有著濃厚的大中國思想，在語言方面 他會聽懂幾句原鄉的母語；但是，他就不會想要刻意的去學習（訪 1013，7）。SUMI 的繼父和原鄉的親家，表面上也會維持著親善的關係。因為 SUMI 繼父的酒量還不 錯，酒就成為他和原鄉的親家們建立情感的最佳溝通媒介，偶爾送親家從金門帶回 來的高粱酒，和他們小酌幾杯，彼此就很容易建立情感（訪 1013，15）。但是，其 實在背後他是會對他們有所批評。

SUMI：「我覺得他好像會有一點鄙視的那種大中國想法，他還會覺得他們外省人是很 優越的，你們這些就是蠻夷之邦，會覺得高山族沒有規矩、喜歡喝酒。……」（訪 1013，

7）

SUMI 的繼父對原鄉族人的鄙視，一直到後來 SUMI 嫁給現在的先生之後，才調 整他的看法。因為 SUMI 的夫家在原住民社會算是比較好的，與這些優秀的原住民菁 英接觸後，那時候他看到的就是一些比較好的一面，他才逐漸改變對原住民的看法，

有時候也會稱讚原鄉族人的好處（訪 1010，8）。

5.繼父的晚年及喪葬

SUMI 的母親先她的繼父過世，遺體埋葬在原鄉祖先墓地。自從 SUMI 的母親過 世後，她的繼父在晚年時，經常留在台北和他的同鄉及軍中同袍往來，最後病逝於 台北。SUMI 的家人共同決議遵照繼父的遺願，申請雙穴，也將母親的骨骸遷葬，將 他們合葬在內湖軍人示範公墓。因為 SUMI 的繼父和母親生前沒有很深的宗教信仰，

SUMI 的繼父只是供俸大陸的祖先照片，對任何宗教都可以接受，他的前妻在大陸的 時候篤信天主教，他也是欣然接受（訪 1011，2）。所以宗教因素對 SUMI 的繼父來 說，他沒有很堅持信仰哪一個教派；SUMI 的母親生前雖然入了基督教長老教，但是 很少上教堂。所以，墓碑就排除宗教和族群的顧慮，碑上寫的是「空軍上校林漢仁

（化名）暨夫人之墓」（訪 1011，3）。

二

勢單力孤的異文化處境----眷村生活

〈一〉被排擠和歧視

SUMI 除了在家中有繼父和媽媽對她好之外，其實在眷村的日子和生活過的並不 是很快樂。以前在原鄉有和漢人接觸的經驗，因為在部落漢人少原住民人數多，漢 人的歧視比較不敢顯現出來。但是來到多數漢人的眷村，她和母親在這裡真的很弱 勢，常常會遭受到排擠和歧視，使她深深的意識到原來我是高山族、我是番仔、我

是山地同胞，我是與眾不同的（訪 1003，05）。對於別人罵她：「番仔！」、「高山族 的小孩！」，她真的很傷心！但是，她也不可能會罵回去的，她就是那種受氣包的角 色。頂多自己難過，或者是默默的哭（訪 1003，30）。就連同家中的哥哥，也會趁 爸爸移防到外島、媽媽回山上時，指使她做家事，甚至還打她罵她，幸好鄰居都會 告訴他的父母，但是也惹的哥哥更加反彈認為父親只有疼愛 SUMI（訪 1003，28）。

當時眷村的族群歧視氣氛很讓人難過，她想要融入大家的生活圈，想要和大家 過一樣的生活。但是，有時候卻是會遭受到無禮的排擠，這會讓她感到很挫折，同 時也讓她意識到：「我不是真正外省人的小孩」（訪 1003，31），變成有些時候她只能 當局外人，只好在旁邊、在後面觀望。比如，SUMI 提到有一次在眷村讓她印象感到 特別深刻的生活經驗，是這樣：

「那時候在眷村，遇到蔣公華誕，有一個像活動中心的地方，放蔣公的照片、放壽桃，

有管理委員，有老外省在那邊顧著，小孩子到那邊拜、磕頭然後他會給你一個壽桃，

壽桃就是饅頭啊！上面弄得紅紅的。我要去，他就不給我拜咧！……因為我很想吃那 個壽桃，你知道嗎？那個壽桃裡邊有放豆沙或者是放什麼。……. 好像就我不是真正 外省人的小孩啊！他不讓我拜，那我也只好在旁邊、在後面看。」（訪 1003，30）

〈二〉族群污名認同----上吳鳳的故事這一課

吳鳳的故事這一課給很多的原住民留下傷痛的回憶，SUMI 此生有兩次面對「吳 鳳的故事」的經驗。一次在國小五年級讀書的時候，另外一次在師專畢業後出來當 老師的時候（訪 1026，1；訪 1026，9）。她和他的族人一樣，因為上了這一課被認 為祖先是野蠻的、自己的族人是落後的，同樣產生了族群污名的認同情形。

SUMI 記得是在國小五年級的時候上這一課，課程內容引發同學對族人的辱罵，

讓她心裡很難過，希望這一課能趕快上完。回到家裡，也把這一個章節蓋起來，不 喜歡看到這一課。她還為了這一課的內容質問母親：「我們山地人真的會砍人家的人

讓她心裡很難過，希望這一課能趕快上完。回到家裡，也把這一個章節蓋起來，不 喜歡看到這一課。她還為了這一課的內容質問母親：「我們山地人真的會砍人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