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同的蛻變

本節敘述 SUMI 從任職開始到任職校長之前，在主流族群文化及我群文化兩方面 認同的雙軌發展情形。在主流族群文化的涵化方面，持續的追求主流文化價值觀，

以表現優異、向上流動，成為主流社會認同的菁英。以努力獲得成就，來改變他人 的認同態度。在我群認同方面，從初任教職時對原鄉一切的排斥，隨著個人條件的 改變、時代趨勢的轉趨多元尊重，才逐漸勇於突破自我認同。期間甚至有一段時期

（尤其是結婚之前），曾經無法接納族人，也無法被主流社會所完全的接納，形成認

同的遲滯及失調的過渡時期。

本節內容包括如下：認同的遲滯與失調、菁英地位取得、自我認同的突破、難 以突破的族群隔閡。

壹

認同的遲滯與失調

一

以漢人框架看族人----初任教職

因為居家已經遷居回中原鎮，所以 SUMI 畢業那年也選擇回家鄉任職。分發到桃 花源（化名）鄉中誠（化名）國小擔任級任教師一年，那一年又讓她重新回到原鄉，

重新有機會和原鄉的人、環境、土地、文化接觸。或許真的離開家鄉太久了，生長 在漢人家庭、漢人眷村太久了，漢化太深了。她看原鄉的ㄧ切，都是主流社會的觀 點，她就跟一些漢人老師來部落教書一樣。看到族人的物質生活、及生活習慣，很 落後、貧窮、髒亂，使她很難認同自己的族人這ㄧ切，心裡想著日後絕對不嫁回山 地。

SUMI：「那時候去覺得怎麼那麼髒啊？那個什麼水溝啊、或者是那些人怎麼都不好好 生活、不好好穿衣服？不好好刷牙洗臉？然後那個動作都很討厭這樣。」

SUMI：「……就是沒辦法融合、融入嘛。那也很想融入可是好像很難耶，因為他們一 些想法、一些習慣啊，就覺得說怎麼很不可思議，然後怎麼那個不好好賺錢？為什麼 賺一點點錢就要酗酒啊？那個衛生習慣那麼差啦！」

SUMI：「……有些是衝突，因為活生生就看了，我心理是衝突啊，甚至想說以後我也 不要嫁回山地來，怎麼那麼貧窮、那麼落後啊。（訪 1020，9-10）」

當時的 SUMI 除了在學校教書之外，很少到部落跟族人互動，更不要說跟族人有 什麼族群文化活動方面的參與，或者是想要回饋族人的想法。對族群文化的認知，

也沒開始去接觸和了解。只教了一年，就申請到平地學校，之後的十幾年老師生涯 都在平地學校服務（訪 1020，11）。

二

漢人眼中的原住民籍教師

這ㄧ時期的 SUMI 對自己族群身分的認同，真的有些尷尬。離開落後的族人部落，

來到平地學校任教，有一些好處。比如，學區居民生活水準比較好，交通比較便利，

離住家比較近，孩子教育方便等等。雖然已經身為教師，無論是在學歷或者是社會 地位應該都還算是不錯；但是，她還是要面對如影隨形難以逃脫的族群身分問題。

在平地擔任老師的十餘年，待過泰北（化名）國小、城南（化名）國小、鎮西

（化名）國小等三所學校。SUMI 每初換ㄧ所學校，總是會遭受到同仁或者是家長質 疑她的能力，只因為她是原住民籍教師。當時主流社會族群，也就是漢人的同仁或 者是家長，對原住民還存著刻板印象。對原住民的歧視，已經不會是粗糙的言語辱 罵，而是轉換成工作上的差別待遇。比如，在鎮西（化名）國小任教時，學校裡的 幾位原住民籍老師，大都會被分配任教低年級。教高年級所謂的明星老師，是不會 輪到他們。少數家長如果知道孩子的班導師是原住民身分，有的也會申請轉班。存 在學校的這些情形，都會讓她覺得身為少數族群被歧視的弱勢處境。

SUMI：「開始我剛剛進入鎮西國小的時候也是會有阿！會遇到挫折，因為我是原住民 老師。七十八年的時候，排班級的時候，會考量這是原住民族籍的老師。當時比較名 牌的老師都教高年級啦！那時候我們也只好都默默的在一年級，而且也永遠在一二年 級、一二年級，原地踏步。」（訪 1003，13，14-19）

SUMI：「……當然說在這個當中，我也會比較接近原住民族籍的老師，比如那時候有 張志強（化名），吳鴻倉（化名）的太太，王陣泰（化名）、吳正德（化名）、謝曉娟

（化名）、高淑媛（化名）……。你說那個時候我們沒受到歧視？也是有啊，那個時 候我們這些人都在教低年級。你說我們要翻身到中高年級，根本就是不可能。」（訪 1012，12）

三

教室情境中的文化詮釋權----上吳鳳的故事這一課

在 SUMI 當老師的時候，吳鳳的故事已經是耳孰能詳。她在上這一課的時候應該 是結婚，而且嫁回原鄉了，所以她覺得「那個時候我比較能夠接納我是原住民了！」（訪 1026，9）。她也是覺得這課不太妥當，雖然原住民砍人頭是真有其事，但是太強調 這ㄧ部份也是不妥。當時的教學指引也是特別強調族群融合，她也是告訴學生族群 之間應該和平相處。因為此時，她是老師握有詮釋權，她會用比較同理的心來替族 人說公道話。

張：「你會不會替他們講好話（原住民）？」

SUMI：「我當然會啊，我當然比較會站在他們的立場來講啊，會講族群之間的衝突 嘛！……」

SUMI：「依我現在來看的話，一直強調那個砍人頭的部分那是很不適當啦！那已經是 一個過去、過時的一個習俗了！不過我聽我的長輩講確實也是有，但是我們被殺的也 是很多啊！你們有槍有砲彈，我們只有番刀啊！射箭啊！平地人有槍砲彈啊！」（訪

1026，8-9）

貳

菁英地位的取得

一

任職老師時期的努力

〈一〉任教職時期重要他人----黃晉鳳（化名）校長

SUMI 剛剛出來教書的頭幾年，對自己還不是那麼的有信心。一直到了他調到城 南（化名）國小，遇到黃晉鳳校長的鼓勵和欣賞，才讓她對自己完全有自信。黃校 長很欣賞她的教學，把孫女安排在她班上放心的讓她教，從三年級一直教到六年級，

完全信任她的能力，一點也不嫌棄她的原住民身分，讓她很感動。黃校長知名度不 高，但是他卻是一個實實在在的校長。他是 SUMI 遇到的校長當中特別關心她的人，

非常器重她，讓她帶班又給她接組長的行政工作。在城南國小七年，讓她覺得當老 師很有成就感。當時她教學還未滿十年，黃校長已經很期待她以後要去考主任、校 長，給 SUMI 很多的鼓勵和肯定，就像慈父一樣。後來 SUMI 考上校長要就任的時候，

他還專程去參與就職典禮的致賀，黃校長對 SUMI 得職場生涯有著很深的影響（訪 1012，8-9）。

SUMI：「比較特別關心，我服務的時候最關心我的，應該是我在城南國小服務的時候 的校長黃晉鳳（化名）校長。……後來我初派校長到庫達（化名）國小，他都已經七 十五高齡了都還願意親自送我到庫達國小就任。他女兒和女婿載他送我上任。我沒有 邀他，他看到報紙很高興，問我什麼時候要上任。我是覺得他的人格啊，我是把它當 成一個慈父在看待他。」（訪 1012，8）

〈二〉努力績效，贏得肯定和認同

SUMI 上述的遭遇，最主要是大社會還存在著對原住民一些歧視和刻板印象。這 也難怪，就連 SUMI 都對自己部落的族人都是這樣的感受，更何況是主流社會族群的 人。還好真金不怕火煉，時間總是會證明一切。其實，SUMI 的能力一點也不會輸給 漢人老師，在主流社會裡她期許自己，必須力爭上游，要表現的更好。所以，必須 交出一些成績。她工作和教學都很認真，用心經營班級，學校交辦的事從來不推辭。

一些不太會教舞蹈、音樂課的資深外省籍教師，有時候找她協助幫忙教課，她都會 樂意幫忙協助；因此，很快的就被學校同仁接納。經歷一些時間之後，學校的校長、

主任、老師們都對她刮目相看，改變原先對她質疑的看法。到一所新的學校，她總

是會用努力、工作績效、協助同仁等等方式，來獲得大家的肯定（訪 1003，13-14）。

在平地學校任教的這三所學校，SUMI 都曾經被學校推薦為年度優良教師。尤其 在鎮西國小這麼大型的學校，年度的優良教師也是只能有一位，在民國八十二年的 時候，學校的主任、校長，特別給予推薦。被推薦為全校優良教師，代表大家對她 的肯定和接納。

SUMI：「當時無論大小學校都只有一位優良教師。那是八十二學年度，朱主任（化名）

極力推薦我當優良教師。當時的洪（化名）校長是女性校長觀察很仔細，看到我導師 時間指導學生上廁所、穿衣服、關門、檢查手帕衛生紙、刷牙、洗臉啊 ！從生活教 育這些在指導而且還追蹤。所以她就很欣賞我這點，在晨會還公開稱讚我，我覺得這 本來就是應該做的，但是校長有注意到，就讓我們很高興。」（訪 1003，14）

二

積極追求主流文化價值觀，以增強競爭優勢

從 SUMI 對孩子得教養態度，可以體察到她是如何積極的追求主流族群價值。就 像當時夫家長輩們栽培孩子的模式一樣，他們夫妻也是很注重孩子的教育，刻意讓 孩子在主流社會裡學習。她的想法和夫家長輩們的想法一樣，還是認為：「自己要把 自己的條件弄好，你才可能有競爭力」（訪 1013，16）。身為弱勢族群，深刻體會到融 入主流社會學習的重要。SUMI 是了解世界趨勢的人，深刻體會識時務為俊傑的道理，

知道人要生存、人要競爭（訪 1027，15）。

SUMI：「就是說很努力的融入主流社會，很努力的要跟上。」（訪 1019，12）

SUMI：「人要生存，放眼未來我們也覺得說要融入國際，要融入你們主流社會也是有 絕對必要的，因為畢竟我們人要生存、要活在當下，而且要跟著趨勢跟著潮流走。我 自己在教育我的孩子的時候，我要對他一些引導方向的時候，我比較重視走向國際，

至於母文化部分我是覺得不要忘記就好。」（訪 1020，18）

在孩子還小的時候，平地漢人怎樣教孩子，他們也是這樣教自己的孩子。就好 像輸人不輸陣一樣，人家的孩子學什麼他們也跟著就去做什麼。就是很努力的去融 入這個大社會、大主流價值裡面。比如，在入學前就讓孩子們去參加注音符號正音

在孩子還小的時候，平地漢人怎樣教孩子，他們也是這樣教自己的孩子。就好 像輸人不輸陣一樣，人家的孩子學什麼他們也跟著就去做什麼。就是很努力的去融 入這個大社會、大主流價值裡面。比如，在入學前就讓孩子們去參加注音符號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