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英美法董事義務體系與內涵
英美董事監督義務
第一節 英美法董事義務體系與內涵
受託義務之發展
英美法下「Fiduciary Duty」一詞實務學者有稱忠實義務5、受任義務、受任 人6義務、信賴義務、誠信義務或受信義務等7，可見名詞翻譯和範圍界定係法律 移植之首要挑戰，亦可見董事義務體系研究對公司治理之重要性及學者研究方興 未艾，考量受任人義務於我國多指民法第544 條以下之委任契約關係，為求一致 性本文均譯為受託義務8。
信託關係說
受託義務應係源於中世紀之羅馬法，然不僅受託義務，許多現行之法律概念
（尤其民商法）皆係源自於此，當時社會型態已由傳統封建社會轉型成為人口密 集的城鎮，商業逐漸蓬勃，相對法律概念也逐漸萌芽，而受託義務就是其中一個 產物9。於複雜之商業關係中，羅馬天主教會將城鎮中之商業團體視為自治團體
（Communal），並將團體間成員之關係解釋為教會弟兄之間的關係，故若參與者
5 曾宛如，董事忠實義務之內涵及適用疑義—評析公司法第二十三條第 1 項，月旦民商法雜
誌，第29 期，頁 145，2010 年 9 月。李柏亭，論美國法下公司董事之忠實義務 論美國法下公
司董事之忠實義務與我國公司法第23 條第 1 項之交錯，東吳大學法律系碩士班碩士論文，2017
年。
6 劉連煜，現代公司法，頁 83，2015 年，11 版。
7 王文宇，法律移植的契機與挑戰－以公司法的受託、注意與忠實義務為中心，月旦民商法雜 誌，第19 期，頁 82，2008 年。
8 我國實務固然有上訴人將信託關係下的受託人應付義務稱為「受託義務」：「伊之受託義務為
管理並妥善利用信託財產，並無強制瑞林公司將自備款存入信託專戶之權利。」惟並未經法院
採用之。參最高法院103 年度台上字第 2035 號民事判決。
9 陳俊仁，由企業併購法第五條與第六條論我國忠實義務規範的缺失，華岡法粹，33 期，頁
207-208，2005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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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自利之行為侵害到成員或組織之利益時，即損害到其與教會、與弟兄間所應遵 守的教義10。因此，商業團體中之成員對於組織與組織中之其他成員皆應負有忠 誠義務，此即為現代商業組織中受託義務之起源。
英國在中世紀，天主教會對社會法規範仍充滿極大影響力，故繼續遵循羅馬 之天主教會法，雖英國於西元 16 世紀宗教改革後建立了自有的英國教會，羅馬 天主教會法之許多內容（包含商人間與商業組織之相關義務）仍為英國法所繼受
11，且英國衡平法院之法官大多為神職人員，故於作成相關判決時，融入羅馬天 主教會法之概念所在多有12。
而前述之忠誠義務也自然變成英國衡平法院作裁判之基礎。然因尚無公司組 織之出現，上開忠誠義務之概念，僅規範商業組織中成員間互負之忠誠義務。而 於發展出現代受託義務之過程中，英國衡平法於 1742 年之 Charitable Corp. v.
Sutton13一案首次將「信託」此一衡平法之概念引進公司組織中，以規範公司董事 與公司間之關係，補充原先構成員間所負忠誠義務之不足14。由於信託關係中受 託人享有管理甚至處分財產之廣泛權力，基於權責相符之法理自應對受益人負有 較重之義務，而有別於民法之善良管理人或誠信原則，而另以「受託義務」保障 已部分喪失財產處分權且專業能力不足、資訊取得接觸機會較弱，較受託人處於 不平等地位之受益人。後來廣泛適用於未處理他人事務而掌握廣泛裁量權時，未 賦予受利益者實質保障之情形，例如：投資顧問。法律基於他們生為受託人 (Fiduciaries)，並且課以受託義務(Fiduciary Duty)15。
而美國法對於董事受託義務乃繼受英國法而來，19 世紀後，美國企業逐步
10 Dennis J. Callahan, Medieval Church Norms and Fiduciary Duties in Partnership, 26 CARDOZO.
L. REV. 215, 232-33 (2004).
11 Id, at 222.
12 李柏亭，同註 5，頁 13。
13 Charitable Corp. v. Sutton, 2 Atk. 400 (1742).
14 陳俊仁，同註 9，頁 209-212。
15 王文宇，同註 7，頁 83-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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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向所有經營分離之模式，而出現經營者濫權行為藉以圖謀私利，不當侵害股東 權益。因此為避免經營者濫權、強化公司監督機制，立法者漸將董事與高級經理 視為受任人，負較高法律責任。此得自 Koehler v.The Black Rivers Falls Iron Company16案中，最高法院承認董事與股東為受任關係，且若非為全體股東利益 為目的即違反該受託義務17。董事係因同意而進入此信託關係，即須負起公司股 東之一般利益忠實執行業務18。公司將資產及管理透過信託關係託付予董事即類 似受託人地位，該公司管理之權限交由董事進行指揮監督及執行。
代理關係說
此處公司與董事信託關係之法理與信託法並非相同，受託義務的概念範圍並 不如信託責任那麼嚴格，董事與經營管理人並非真正信託受託人，其性質為求股 東最大利益，被容許甚至期待必須從事風險性高之商業活動，而傳統意義上的受 託人則應負責資產之維護保存。若嚴格將信託原則加諸於董事尚將使董事決策趨 於保守反而不利公司發展，故法院適用信託關係時，必須相對作出調整。
英國衡平法院將信託原則運用在董事時19將受任人管理經營信託財產不得 從事高風險投資之規範，予以鬆綁。再者，就信託關係中絕對責任予以調整，所 謂絕對責任(Strict Liability)指該責任成立毋需故意、過失主觀要件，僅行為人造 成特定損害時責任即告成立，通常適用於高風險性活動或是產品責任案件20。但 在董事違反受託義務，原告欲請求董事負損害賠償責任時，對於董事行為與損害
16 Koehler v. Black River Falls Iron Company, 67 U.S.715(1862).
17 Id, at 715.” The officers and directors of a corporation are trustees of the stockholders, and in securing to themselves an advantage not common to all the stockholders they commit a breach of duty.”.
18 See supra note10, at 720-721.” They hold a place of trust, and by accepting the trust are obliged to execute it with fidelity, nor for their own benefit, but for the common benefit of the stockholders of the corporation.”.
19 鍾維翰，關係人交易下董事及控制股東之義務，政治大學法律系碩士論文，頁 27，2010
年。
20 Bryan A. Garner, editor, Black’s law dictionary, Black’s law dictionary, west group, 8th ed(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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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自從1844 年的合股公司法(The Joint Stock Companies Act)通過後，承認 公司法人格，學說於是認為此虛擬的法人格必須藉由真實自然人才能為行為，因 而公司的董事就成為公司之代理人。又依英國公司法改革研議委員會(Company
21 陳子操，董事義務之類型化探討---以善意義務為核心，成功大學法律系碩士論文，頁 16，
2009 年。
22 GUTH et al v.LOFT, Inc. 23 Del.Ch. 255(1939),at 270.” Corporate officers and directors are not permitted to use their position of trust and confidence to further their private interests. While technically not trustees, they stand in a fiduciary relation to the corporation and its stockholders.”.
23 State of New York v McLeod ,12 Misc 3d 1157(A)(2006),at 13.”Because the power to manage the affairs of a corporation is vested in the directors and majority shareholders, they are cast in the fiduciary role of “guardians of the corporate welfare”. In this position of trust, they have an obligation to all shareholders to adhere to fiduciary standards of conduct and to exercise their responsibilities in good faith when undertaking any corporate action…”.
24 鍾維翰，同註 19，頁 28。
25 陳怡如，論董事之忠實義務在我國公司法之落實與發展，國立成功大學碩士論文，頁
15-16，1999 年；王文宇著，公司法論，頁 28，2016 年 7 月，5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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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w Review Steering Group)之見解26，以及英國於2005 年 3 月所頒布之公司法 改革白皮書27 (Company Law Reform White Paper of March,2005)，將董事受託義 務條文化，且視董事與公司間的關係，為代理人(Agent)與本人(Principal)之關係
28。且美國在聯邦法院所審理之Bank of the United States v.Dandridge 案中，認為 董事的權力不等於公司的權力，根據此一判決，美國法官Thompson 認為此時美
26 Modern company law for a competitve economy: developing the framework §3.92. ”The law makes a company responsible to third parties for the acts of its employees, agents and officers in engaging in contractual relationships actually or ostensibly on its behalf…. Indeed, since a company is an artificial person, it can only participate in legal relations through mediation of such individuals. Employees and agents….”；§3.95 “The company, like any other person, will be liable in contract where an agent (includinga director) acts on its behalf in the course of his actual or ostensible authority”.
27 孫藝娜，股份有限公司董事對公司之民事賠償責任之研究，私立東海大學碩士論文，頁
101，2010 年；Company Law Reform White Paper of March,2005
https://www.treasurers.org/ACTmedia/actwpapercompanylaw.pdf (last visited：2018/8/24)
28 蔡景聖，敵意併購中目標公司的董事義務，國立政治大學碩士論文，頁 101，2007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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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結：英美法體系下董事與公司的法律關係為何？
討論董事義務首要先釐清董事與公司間的法律關係，確認法律關係後，對於 雙方權利義務與責任始有分析的理論依據，英美法上的公司與董事間之法律關係，
自羅馬法以降，始於信託關係，惟由於公司營利性質與傳統信託關係差異頗大，
公司董事裁量權限顯然較信託法上之受託人授權範圍大32，且董事做為最高決策 機關所為決策影響公司股東權益深遠，所有與經營分離原則下，股東雖為公司所 有人卻不宜亦不能親自經營公司，因此賦予董事經營公司的權力，但同時必須賦 予董事相對應之義務，以達權責相符原則，因此美國Layton 法官在 Guth v. Loft, Inc.案中明確指出董事與公司間固然非信託關係，然而對公司與股東仍具備「信 賴關係(A Fiduciary Relation)」。但這樣的信賴關係能否在現行法律體制中找到相 對應的制度呢？目前美國學說通說及英國法規採取「代理關係說」，公司資產所 有人即股東委託董事管理或使用公司資產，在承認公司法人化後董事為公司之代 理人，綜上，英美法下的董事與公司間雙方關係為代理行為。
然而董事作為代理人，仍無法說明其與公司間的信賴關係是否源自於董事與 公司之間意定契約關係而來？受託義務關係是否可歸類於契約關係下，或是已超 出契約理論所能解釋之範圍？區別實益在於受託義務責任的主觀要件判斷係以 契約法上過失作為標準與否。肯定說學者指出董事之就任與解任為雙方合意，其 間之權利義務關係即由契約來規範33；再者，受託義務係作為彌補契約條款的預 設法規範，其本質即為契約，得由當事人磋商加以排除34。實則屬於契約法的範
32 曾宛如，董事忠實義務之內涵及適用疑義，載：公司管理與資本市場法制專論(一)，頁 7-8，
2002 年 10 月。王文宇，法律移植的契機與挑戰－以公司法的受託、注意與忠實義務為中心，
2002 年 10 月。王文宇，法律移植的契機與挑戰－以公司法的受託、注意與忠實義務為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