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原型

各民族因不同的文化而發展出不同的神話來，它們反映在各民族的傳 說、觀念及習俗中，而神話的本質、內涵則表現出民族共有的心理與精神 活動。因此，神話可說是一切人性活動不可或缺的基礎。而在文學批評上，

神話學可用來探求某種文學形式所透露出來深刻而普遍的人性反應的神祕 行為。本文將從神話英雄原型來探討劇中英雄人物行為背後的意義，並進 一步討論《雙紅記》中的英雄人物：紅線與崑崙奴。

一般而言，神話是普遍的。不同的神話中可能有相似的主旨或主題，

而在神話中某些反覆出現的表象，大都含有共通的意義，並能導引相似的 心理反應而發揮相似的文化功能。這些主旨及心象都被稱作是「原型」

（archetype）。所以，原型就是指「普遍的象徵」。而依原型的主旨分類，

可分為創造原型、永生原型、英雄原型及季節原型等四類。

從「英雄原型」（heroic archetype）神話的內容上來看，又可分三種：（一）

追求型，（二）蛻變型，（三）救贖型（即替罪羔羊）。⁸⁵在此三類原型中，

追求與蛻變二者常是相隨而行的，英雄人物在開始歷險追求任務的同時，

也常伴隨著成長與蛻變，坎貝爾對「英雄神話」的說明可以解釋這個現象：

英雄神話歷險的標準路徑，乃是成長儀式準則的放大，亦即從「隔 離」到「啟蒙」再到「回歸」，它或許可以被稱作單一神話的原子核 心。⁸⁶

英雄們的歷險過程是一種追求，但同時也是一種成長儀式，這種歷程是神 話英雄們必須經歷的過程。

從《雙紅記》的人物歷程所呈現的原型，可以在其中找到兩個英雄原 型的人物：紅線與崑崙奴。紅線與崑崙奴因不同的原因被從天庭貶謫下凡，

目的是在經歷一段考驗的過程，然後在完成任務後，再度重回到天庭。於 是可將他們歸類為追求型和蛻變型神話的代表。紅線與崑崙奴在凡間的歷 煉，最主要是藉著他們的神奇力量，去幫助凡人因能力不足而無法解決的 困難，例如紅線以神奇的道術，快速往返二地，偷得敵人主將的黃金盒，

以此嚇阻敵人的野心，並消解了原本可能發生的戰爭，她的作為不僅報答 了主人的恩惠，也保全了兩地人民的性命安全。而崑崙奴則同樣以神通之 術，為主人解得紅綃歌姬的手語之謎，並為主人盜了勳臣郭子儀家中歌姬 紅綃，讓主人和紅綃能有情人終成眷屬。不論是紅線還是崑崙奴，熱心幫 助主人，都是為了「重返天庭」的目的。在重返天庭前，他們必需接受考 驗，通過了考驗，除了贖罪，也增加了他們神仙的修為，不論從追求型或

85 格朗（Wiffred L. Guerin）等編，徐進夫譯：《文學欣賞與批評》（A Handbook of Critical Approaches to Literature），（台北：幼獅出版社， 1986 年第十版，頁 131∼169）。

86 Joseph Campbell 著，朱侃如譯：《千面英雄》，（北縣新店市：立緒文化出版社，民國 86 年初版，頁 29）。

蛻變型神話來看，都可以在其中找到故事所要傳達的主旨。而像「蛻變型」

神話這樣的歷程，也有人稱之為「回歸」原型，⁸⁷而紅線與崑崙奴經歷下凡、

歷劫、回歸的過程，是符合此種「回歸」原型的神話時間。

一、紅線的追尋與蛻變

紅線做為一個英雄人物，她要經歷的追尋過程是在幫助主人薛嵩對抗 田承嗣，以智慧消弭二藩鎮一觸即發的戰爭，使二地人民免於戰爭的災難，

表現了體恤生命的慈悲。她以「盜盒」來報答主人，挑戰敵人戒備森嚴的 守衛，還要在敵營危險的環境中，考慮並決定如何做才能得到最大的利益。

紅線的下凡，是天定之數，而薛嵩與田承嗣之間的爭鬥也是天定之數，

若沒有此天數的安排，那麼紅線的下凡便不具任何意義了。所以可以看出 天定之數遍及天上及人間，二個空間之間是相互影響的。因為人間發生不 義之事，人們無法伸張天理正道，上天便介入，對人間的人事起另一番作 用，紅線的下凡便是基於解決二藩鎮紛爭的問題，因為二藩鎮之紛爭能解 決，人民就能免於災禍，所以紅線的介入，在她個人是歷練，但整個大局 而言則是天定之數。紅線因為前世的罪愆，必需離開天庭，接受成為地位 低下奴婢的懲罰，在二藩鎮相爭激烈的危機中，立下大功，才能重回天庭。

從接受懲罰下凡，經歷各種挑戰與磨難，提醒她先前的罪過，並在磨煉中 有所成長蛻變。紅線亦小心翼翼地在人間，執行自己下凡的任務，在化解 二藩鎮之間的危機時，她面臨智慧的考驗，一旦判斷錯誤，造成的損傷是 兩地城池人民的生命財產，包括自己的全部修行，所以一念之間，牽繫著

87 王孝廉：《神話與小說》，（台北：時報文化，民國 86 年 11 月初版三刷）。

眾多的生命，考驗不可謂不大。當她下凡，介入了薛嵩與田承嗣兩藩鎮之 間的爭鬥，最大的意義在如何保全眾多百姓的生命，而非僅是報答薛嵩的 恩惠而已。而薛嵩與田承嗣之間的危機，其中一方就算贏了，但傷害最重 的卻是兩地的無辜百姓，傷害人命是逆天而行的，所以上天讓紅線介入，

為的就是保護眾多的生命本身，伸張天理正義，而她的贖罪，就建立在此 次化解藩鎮衝突的成功與否。

紅線以「盜盒」取代「暗殺」行動，在不傷及任何人命的前提下，完 成了任務。所以當她完成歷煉回到天庭時，前世罪愆也同時消除，而原本 缺乏細心與慈悲的生命，又往上提升了一層，這是紅線所經歷的追尋與蛻 變。

二、崑崙奴的追尋與蛻變

崑崙奴與紅線屬同一類型的人物，在神仙的行列中，他因為「忍性」

的修煉不足，所以得離開天庭，到人間修行，於是貶為奴僕，充當賤役，

同樣在完成考驗之後，他又可以重回天庭，和紅線同樣的經歷追尋和蛻變。

若說紅線的追求任務是伸張天理正義，保全人民生命，那麼崑崙奴的追求 則是另一種天理：真情的抒發。崔千牛與紅綃之戀情，因為崑崙奴的介入，

才得以有解決的管道，崑崙奴的任務是助主人完成他的姻緣。

崑崙奴的任務一方面，要引導崔千牛與紅綃追求自然之真情，另一方 面他要接受的考驗則是收斂自己的感情，需「打滅些麤豪性，修持些誠敬 心」，這是要他將外放不受羈絆的性情收斂，而非抒發。而感情的收放之間，

分際的拿捏是要精準的。神仙與凡人之間情感的分際不同，人的感情在於 自然流露才是天理；而神仙的情感則需弱化，做到情欲不亂心的地步，才 算修行。因此，崑崙奴的任務與他的考驗是不相衝突的。

崑崙奴在人間的歷煉，必需做到「忍性」的功夫，所以為人奴僕，助 主人完成大事，便是他的目標。一旦表現的機會來時，他比誰都興致勃勃，

從為主人斃犬，助主人踰牆私會、盜綃，他所專注的都在幫助崔千牛與紅 綃找到他們的幸福。雖然幫助的人數不像紅線那麼多，但成為崔千牛與紅 綃追求真情的助力，他是功不可沒的。而在盜綃事件揭露後，他避開與郭 子儀的正面衝突，正是他「忍性」磨練的一部份，以他的實力自然可以將 郭子儀所派出的重兵一一擊退，但他卻選擇逃出重圍，擇日與主人再見，

這是為日後對郭子儀青門再見時有和平解決問題所留的後路，也可見他在 忍性功夫上的進步。

榮格(Carl G. Jung)論英雄式神話的作用, 是發展個體的自我意識。每 個人意識心靈各有其陰暗面, 而在人格成長過程中, 自我必然會跟陰暗面 產生意識衝突。在人從原始到意識的奮鬥過程, 常由原型英雄與宇宙邪惡 力量相抗爭來表現。所以在個體意識發展中,英雄意象是顯示自我征服潛意 識心靈的象徵。從這個角度來看，紅線要抗爭的陰暗便是面對生命時的自 私，從潛意識的角度來看，因為田承嗣對國家的不忠誠，對百姓的不慈悲，

都是亂源，暗殺田承嗣是消除亂源的方法之一，這是薛嵩的願望，也是朝 廷的願望，但不見得是百姓的期待待。紅線必須考量的是暗殺之後所帶來 的後果，雖然可以為主人暫時解決一時的壓力帶來政治上的利益，但並不 會同時為百姓帶來利益，而可能是另一波禍源的開端，所以紅線能在為主 人暗殺田承嗣前，也將百姓的福祉也列入考慮中，是她對人性自私性格的 克服。因為她在事件中的表現，使她在人格的發展上比下凡前更進一步。

而對崑崙奴而言，他所要抗爭的陰暗面是以暴制暴的缺陷。紅綃成為歌姬，

是郭子儀強大權力展現的結果，而崑崙奴盜紅綃，則是另一種以強大力量 的展現。但是到後來，崑崙奴卻收斂了他的力量，以退為進，在郭子儀前 來緝捕時，先遁逃避難，選擇眾人在青門一會的時候，向郭子儀解釋前因

後果，以和平的方式為盜綃一事做最後的收尾，避免了另一場力量的競爭。

崑崙奴在自我人格的發展，從粗豪的性格轉為內斂圓融的性格，在人格的 發展上自然是更進一層的。

紅線和崑崙奴身為英雄人物，他們英勇無畏地創造了奇蹟，這是他們 在追尋歷劫的過程所必需完成的任務，而他們所完成的目標，是為了謀求 其他人的福祉。他們必需經歷一連串的考驗，待通過考驗，目標達成，歷 程便結束，這樣的歷程，使英雄自己蛻變成另一個更完整的形象。所以紅 線與崑崙奴的下凡歷劫，除了為追求本身的蛻變，他們歷劫的任務，更造 福了其他人，是符合一般大眾心理期待的，因此他們也成為一般人眼中解

紅線和崑崙奴身為英雄人物，他們英勇無畏地創造了奇蹟，這是他們 在追尋歷劫的過程所必需完成的任務，而他們所完成的目標，是為了謀求 其他人的福祉。他們必需經歷一連串的考驗，待通過考驗，目標達成，歷 程便結束，這樣的歷程，使英雄自己蛻變成另一個更完整的形象。所以紅 線與崑崙奴的下凡歷劫，除了為追求本身的蛻變，他們歷劫的任務，更造 福了其他人，是符合一般大眾心理期待的，因此他們也成為一般人眼中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