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研究結果與分析
第五節、 親子關係的轉變對於老人照顧的影響
這一部分藉由未分居家庭以及曾長期分居家庭的比較,探討不同親子關係緊 密度對於老人照顧的影響,相對於從未分居親子間較為緊密的關係,對於歷經長 期分居的親子而言,隨著關係的轉變,親子逐漸有各自的生活重心,並各自培育 出不同的生活作息,在這樣的情況下老人照顧於孝道規範下的意義將難以實踐,
並轉變為兒女生活上的困擾。相對於此,從未分居的親子因為仍保持緊密的親子 關係,在進行老人照顧時較能夠體現孝道規範的意義。本文老人照顧的定義有二:
包含飲食、住宿、外出活動的「物質支持」以及包含聊天、陪伴的「情感支持」。
(一)物質支持面
「飲食」為傳統華人家庭非常重要的一項活動,一家人每日聚在一張飯桌上、
從盤子中共享食物,並於這樣的過程中閒聊一二、關心彼此,對於華人來說,每 天能夠一起吃飯的親人或許比住在一起的親人還更像是親密的家人。而對於年老 無力自理生活的老人來說,子女提供的物質支持中「飲食」的這一面向自然也非 常關鍵,讓我們從未曾分居的家庭談起。
以 Q 家庭為例,老先生與三個女兒同住、兒子與媳婦就住在隔壁,在老先 生尚能自主生活時,平常的飲食就是女兒在準備,當女兒因為上班而無法準備時 則由媳婦補上,一家人至少每天晚餐都會一同用餐。對於這個家庭來說,老人無 力自主後的供餐以及陪伴老人用餐的照顧事務確實增添了平時的負擔,然而透過 女兒照顧者的說明,讓我理解緊密的親子關係對於老人照顧的重要性。
「(爸爸腳不能動之後)當然會比較辛苦…我自己也沒結婚,這樣 的生活是我能接受的…不是,不做這些事情也沒有別的事情可以做呀
(Q 家庭小女兒)。」
66
從這上段訪談稿中,我們看到對於這位未婚的小女兒而言,生活中除了工作、
休閒外,與父親在家中的相處一直是重要的生活重心。透過進一步追問父親與女 兒的關係時,女兒照顧者清楚地指出父親對她而言不只是一個失能的親人,而是 一直同住在一起的重要他人,「…他(父親)很愛乾淨,退休後沒事在家就打打 掃、擦擦桌子這些,我媽還在的時候就這樣了,你看客廳這些(指桌上的書以及 遙控器的位置)都他(父親)整理的诶!」父親與女兒除了於日常家務上的頻繁 接觸外,休閒上的散步、看電視、聊天等事務也是他們會一起進行的日常活動。
從這些描述中,我們可以看到相對於生活上少有與父母親相處的家庭,長期 同住,於生活上有大量需要顧慮到對方的親子,雖然不見得感情比較好,卻因為 較為緊密的親子關係而較能夠接受對於失能父母的照顧,在這種親子關係下,失 能的父母對於晚輩而言並不只是一個「需要被照顧」的長輩,而是一位一起經歷、
一同創造每日生活經驗的親人。這使得擁有緊密關係的晚輩照顧者較能接受對於 長輩的照顧,眾所皆知老人照顧,特別是針對失能老人的照顧涉及到大量的相處,
甚至會觸及到老人非常隱私的生活(例如幫老人洗澡)。但由於老人失能前與晚 輩們日常生活上長期相處所建立的緊密感,使得晚輩們較能自然地進行對老人的 照顧,老人也比較能夠接受晚輩們的照顧。
對擁有緊密關係的親子而言,老人照顧比較像是對他們作息的轉變,而不是 對兒女生活作息的衝擊,例如 R 家庭的媳婦,自嫁進來開始便是專職的家庭主 婦,於三代同堂的生活中,媳婦們從年輕開始便跟著婆婆學習家務,個個被訓練 得能於短時間內做出十個人以上的伙食,想當然爾,對媳婦而言為父母親準備三 餐、並一同用餐是原本的生活作息之一,對他們而言父母失能後,所帶來的改變 便僅是必須推公婆到飯桌上,而不是連「與父母每日一同用餐」這件作息都必須 重新習慣,與老人於飲食上的相處早已是 R 家庭晚輩生活的重心之一。
反觀與父母長期分居的子女,長年的分居生活使得親子不再視對方為生活重 心,不與父母一同用餐才是他們所習慣的生活作息,換言之,提供飲食或與父母
67
一同用餐的物質支持並不包含在原本的生活作息內,甚至可能與兒女生活作息的 衝突。
以 C 家庭為例,老太太是個講話直白的人,中風後無力自主飲食的她認為 辛苦打拼半輩子把兒女養大的自己理應得到與子女同住、受子女奉養的機會。前 幾年因為中風,終於有機會能與大兒子同住,然而同住後卻發現表面上看起來與 兒媳同住,實際生活中上卻只有外籍看護在她身旁、提供照顧,沒有一個親人能 夠真正陪在身旁。針對用餐這個面向,她指出「我根本很少看到他們,他們都很 忙啦,整天不在家…晚上都八點多回來……他(大兒子)好像因為出差,有時候 甚至兩三天才回來。」外籍看護於訪談的過程中也微笑的指出「奶奶很好笑啦…
先生跟太太不在家,她也不想吃飯,她會抱怨沒胃口啦。」而當詢問媳婦這件事 情時,媳婦表示非常無奈:「我們也沒辦法,她(阿嬤)沒來我們就是這樣,孩 子也在國外,我們自己也沒有習慣在家裡吃,公司事情也都很忙,就是說…不太 可能改啦。」
從媳婦的訪談稿中,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分居的生活對於老人照顧產生的不 良影響,與父母長年分居的 C 家庭子女由於工作的因素,早已養成不在家中用 餐的習慣,平時頂多在家吃個早餐,下班回家的時間往往超過八點。這樣的作息 完全不包含「提供母親餐飲、陪伴母親一同用餐」。由於家裡經濟狀況不錯,兒 媳聘請外籍看護代替自己於家中照顧母親,使得在這個家庭中與老人最常相處的、
視其為生活重心的人是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外人。這樣的狀況讓老人非常難以接受,
她深刻地感受到與自己子女間的疏離感,彷彿一道無形的牆擋在她與兒媳家庭間,
雖然同居在一起,卻不是生活在一起。這使得她如同外籍看護所述地無法有正常 的飲食,因為對於老人來說「吃飯」並不僅僅是為了飽足,更重要的是透過「吃 飯」與家人聚在一起,談天說地,分享彼此一天下來的喜怒哀樂,透過這個過程 感受到家人間的緊密關係。這樣的支持對於老人而言是如此的遙不可及,兒女透 過外籍看護提供的支持,雖然讓兒女生活作息不因為老人照顧而有所改變,卻也
68
讓老人感受到與兒女關係的疏離,因此而失去老人照顧的於孝道規範中的意義。
上段談到的 C 家庭雖然無法親自陪伴老人家用餐,卻依靠經濟能力聘請外 籍看護陪伴老人,兒媳因此得以於一定程度上維持原本的生活作息。而當一個家 庭的經濟狀況無力聘請外人照顧老人時,兒女們便無法逃避親自照顧老人對於自 己生活帶來的衝擊,底下以 A 家庭為例說明。
A 家庭的母親與兒女分居 20 幾年,直到七年前因為關節退化幾乎無法行走 才再度搬回兒子們居住的房屋居住(住在一樓),透過訪談讓我們得知老母親心 中仍然希望兒子與其家庭成員能夠於晚餐時到樓下用餐,回歸一定程度的大家庭 感,換言之即便分居如此之久,母親仍然沒有放棄嘗試與兒女們建立一定程度的 緊密感。然而她自己也清楚親子間緊密的關係早已隨著親子長年的分居下煙消雲 散,要兒子們的家庭每天晚餐到一樓一同用餐似乎不太現實,然而她又身體欠佳,
無力自己準備飲食,因此只好退而求次地要求住在樓上的兩位媳婦透過輪流送餐 的方式提供三餐。
親子分隔兩地對於親子關係帶來的影響遠比老母親想像的疏離,原以為能夠 解決飲食問題的她,很快地發現即便放棄與兒女一同用餐,也不代表兒女會心甘 情願地為她送餐。平時老人三餐的提供是由大兒子及二兒子的媳婦負責,供餐給 老人並不包含在原本兩位媳婦的作息中,對於負責晚餐的二媳婦來說是個不小的 困擾。原來二媳婦在婆婆還沒搬回來的日子中養成了每天傍晚到晚上去找朋友打 麻將的習慣,對她而言每天得送婆婆晚餐是一種對原本生活作息的干擾。得知此 事的老人只好委曲求全,讓二媳婦於下午送餐,她改變飲食習慣由一天三餐轉變 為一天兩餐,於訪談的過程中明顯感受到這個家庭中婆媳關係的緊張。
相對於未曾分居的家庭,長年分居的子女們早已養成沒有父母在旁、不需要 顧慮父母的生活作息,對他們來說提供老人飲食、陪伴老人用餐是一種原本已經 習慣的生活作息,因此這方面的老任照顧實踐時往往產生與原本作息不和的狀況,
甚至對親子感情產生負面影響。
69
接著談「住宿」的面向,「家」往往是現代人隱私的堡壘、人生中重要的避 風港,隨著親子長期的分居居住歷程,兒女或父母對於家的構成成員的認知逐漸 有所改變。於子女年幼時期,父母或許是最親密的家人,能夠與其分享隱私、彼 此互相傾訴委屈,然而隨著長年的分居歷程,曾經熟悉的兒女或許有天將不再願 意與父母分享自己的生活空間。
對於與父母/公婆曾經長期分居的子女/婦婿而言,再度與長輩同居是一件
對於與父母/公婆曾經長期分居的子女/婦婿而言,再度與長輩同居是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