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負面反應
近年來漸有印尼華人積極投身地方政治領域，透過實質政見與清廉作為贏得 地方社會之支持與認同，然而鍾萬學成為雅加達省長之指標象徵，並非意謂華人 參政之途一路順遂。亞洲基金會（The Asia Foundation）曾在2003年於印尼32個 省份隨機抽樣受訪者，並透過面談調查蒐集資料，結果發現僅有15%受訪者願意 投票給參選政府要職之華人，略低於願意支持參選各級議員之華人的16%311，顯 見當時社會普遍對華人參政有所疑慮，使其參政之路仍舊崎嶇。
此外，黃漢山於2007年獲選為西加里曼丹省副省長時，由於其他族群不滿選 舉結果，省首府坤甸市出現數千人集結抗議事件。儘管最後因警方壓制而未致擴 大，並將起因定調為個人爭執，然而雙方分別為華人與馬來族312，且事後坤甸市 當地華人社群，於當地媒體向馬來族發表道歉聲明，故被認為與當地社會尚無法 接受印尼華人從政有關313，亦為華人參政獲得較為負面之反應。
311 Meisburger, Tim, ed., Demokrasi di Indonesia: Sebuah Survei Pemilih Indonesia 2003 (Jakarta:
The Asia Foundation, 2003), pp. 268, 291.
312 溫北炎，〈印尼華人融入當地主流社會的現狀、挑戰和發展趨勢〉，《東南亞研究》，2008 年第 4 期，2008 年，頁 68－69。
313 Chong, Wu Ling, Democratisation and Ethnic Minorities: Chinese Indonesians in Post-Suharto Indonesia, pp. 252; Hui, Yew-Foong, Strangers at Home: History and Subjectivity among the Chinese Communities of West Kalimantan, Indonesia, pp. 302-303; Lan, Thung Ju,
“Chinese-Indonesians in Local Politics: A Review Essay,” Kyoto Review of Southeast Asia, Issue 11, 2009, pp. 8.
再者，從陳金揚參選2010年棉蘭市長之過程可以見得，蘇哈托時期之法律與
318 Rahadian, Lalu, “Penyidik Kejagung Limpahkan Perkara Bekas Wali Kota Medan,” CNN Indonesia, September 22, 2015, <http://www.cnnindonesia.com/nasional/20150922111800-12-80230>.
319 Paeni, Mukhlis, “Melihat Kembali Nasionalisme Indonesia dalam Konteks Masyarakat Plural melalui Perspektif Sejarah,” in Thung Ju Lan & M. ‘Azzam Manan, ed., Nasionalisme dan
Ketahanan Budaya di Indonesia: Sebuah Tantangan (Jakarta: LIPI Press, 2011), pp. 72-73; Suryanto,
“Menyinggung Melayu, Walikota Singkawang Minta Maaf,” Antara News, June 19, 2010,
<http://www.antaranews.com/berita/208429>.
320 周豔玲，〈印尼棉蘭華人參政淺析─以 2010 年棉蘭市長選舉為例〉，頁 77－78；林友順，〈印 尼華人參政困阻〉，《亞洲週刊》，第 24 卷第 30 期，2010 年 7 月 22 日，<http://www.smu.edu.sg/
sites/default/files/smu/news_room/smu_in_the_news/2010/sources/Yazhou_20100801_1.pdf>。
仍有數起針對華人之攻擊。事後，雖然部分華人因該事件而有反對龍雕像修建之 Ahmad, “The Role of Volunteers and Political Participation in the 2012 Jakarta Gubernatorial Election,” Journal of Current Southeast Asian Affairs, Vol. 33, No. 1, 2014, pp. 115-116.
324 Asril, Sabrina, “Basuki Dihadang Warga, Ini Tanggapan Jokowi,” Kompas, September 14, 2012,
<http://nasional.kompas.com/read/2012/09/14/17484646/Basuki.Dihadang.Warga..Ini.Tanggapan.Jo kowi>.
325 Atmadja, Xena Levina, “Analisis Framing terhadap Pemberitaan Sosok Basuki Tjahaja Purnama (Ahok) di Media Online,” Jurnal E-Komunikasi, Vol. 2, No. 1, 2014, pp. 1-11.
326 Hussain, Zakir, “Ethnicity Is No Issue for Ahok,” The Jakarta Post, June 8, 2012,
<http://www.thejakartapost.com/news/2012/06/08/ethnicity-no-issue-ahok.html>; Primanita &
Daslani, “Basuki’s Win to Pave Way for Ethnic Chinese in Indonesian Politics,” The Jakarta Globe, September 25, 2012, <http://jakartaglobe.beritasatu.com/archive/basukis-win-to-pave-way-for- ethnic-chinese-in-indonesian-politics>.
327 近期法爾哈特．阿巴斯最具爭議事件，莫過於歧視巴布亞之言論，他於臉書留言表示，「政府
應鼓勵部分爪哇人移居至巴布亞，好讓這個族群漸趨消失」；由於其論述過於偏激與歧視，且
可能激起族群對立，因而引發當地人至巴布亞省首府法院前抗議，請見 Siswanto, Edy,
“Celotehan Farhat Abbas Buat Warga Papua Geram,” Okezone, May 20, 2016, <http://news.
okezone.com/read/2016/05/20/340/1393871/celotehan-farhat-abbas-buat-warga-papua-geram>.
表6.1：歧視鍾萬學華人身份之發言與網友留言－案例一
案例一
知名律師法爾哈特．阿巴斯於2013年一月透過其推特發表：「Ahok到處抗議他的『B 2 DKI』
私人車牌被警方賣給別人。Ahok連車牌都要鬧！無論甚麼牌，他還是『支那人』。」328儘管 有意參選2014年總統大選的法爾哈特事後道歉，且原推特帳號因而停用329，但其言論已受到 各方撻伐，並認為其言論有違反族群歧視法令之嫌330。
（兩處新聞頁面留言共計113則）
網友言論
@591762360848194
Ahok比起Farhat更有民族主義，Farhat只是想在在浪頭上找話題，而不是找尋其成就，因為宣 揚成就是不了作用的；通常瘋狂的人會覺得自己很正常，就像Fahrat所做的一樣。
@591751230849307
他若有這樣歧視他人的心靈，是不應該成為總統的；宗教教導我們在生活中應攜手與彼此合 作，不論其族群地位或宗教。同意Ahok，而且應該要舉發這樣的言論，實在討厭這樣無禮的 歧視…幾乎要吐了。
@362970390489273
如果這種思想過時的人喜歡這樣，那無法成為總統候選人其實也不足為奇；不會支持他的，
因為他沒有值得讓人選他的價值。
@591754167515680
這就是Farhat Abbas...應該給他無期徒刑的，想當總統根本是做夢；身為律師就如此無禮，要 如何當總統…所有穆斯林都不該支持Farhat！
@591721534185610
應要尊重所有人對於國家的選擇與其身份，況且他也是印尼公民，不應該如此無禮的，無禮 者不會有好下場。印尼原住民菁英寫出這種論述實在不堪入目，Ahok他政績不錯就應該要支 持，而不是像未受教育者那樣魯莽行為…菁英會有如此價值觀實在有愧於印尼這個國家。
資料來源：相關新聞專頁；筆者自行整理。
328 Kuwado, Fabian Januarius, “Protes Basuki Lewat Twitter, “Twit” @farhatabbaslaw Dianggap Rasialis,” Kompas, January 9, 2013, <http://megapolitan.kompas.com/read/2013/01/09/11353913/
Protes.Basuki.lewat.Twitter.Twit.farhatabbaslaw.Dianggap.Rasis>.
329 目前法爾哈特．阿巴斯於推特上仍有@Farhatabbasnew 與@Farhatabaslaw 兩組帳號。
330 印尼星洲日報，〈安敦梅坦指侮辱鍾萬學，律師法爾哈特道歉〉，《印尼星洲日報》，2013 年 1 月 11 日，<http://indonesia.sinchew.com.my/node/36628>。
然而，鍾萬學正式成為雅加達省長前，類似歧視與反對言論再度浮現。其中 的伊斯蘭教捍衛陣線（Front Pembela Islam，FPI）、捍衛伊斯蘭鬥士（Laskar Pembela Islam）及穆罕默德人民捍衛運動（Gerakan Pembela Umat Rasulullah）等 組織，發起大小不等之抗議運動，除了針對鍾萬學的宗教信仰之外，亦反對其華 人身份可能對多數穆斯林不利331。而伊斯蘭教捍衛陣線主席穆吉辛（Muchsin Alatas），批評華人總是認為穆斯林雖為多數的雅加達，以過去經驗來看不足以擔 任該省首長332，更表示鍾萬學成為省長，印尼就有可能被中國殖民333。
更值得注意的是，當鍾萬學決定以獨立身份參選下屆雅加達省長時，針對鍾 萬學的政黨因素之影響雖然已經降低，卻使族群歧視之言論更為強烈。其中以退 役陸軍副參謀長蘇里約，與印尼駐日大使尤斯隆334，於社群媒體發表之言論最受 爭議。儘管前將軍蘇里約已退休，其言論並不代表國家立場，但印尼駐日大使尤 斯隆，卻公開附和與贊同前將軍蘇里約之說法。因此，以下簡要介紹兩人發表之 言論，並整理摘錄網友針對其論述之留言，觀察當地社會對於鍾萬學身為華人參 政之看法與反應（請見表6.2與表6.3）。
表6.2：歧視鍾萬學華人身份之發言與網友留言－案例二
案例二
退役陸軍副參謀長蘇里約於個人臉書發表對於鍾萬學參選下屆省長之看法335，規勸鍾萬學與
阿學之友不應為了選舉而撕裂社會之族群和諧。儘管蘇里約於文末希望大家在多元社會中維 持和諧與團結，但隔天卻言明鍾萬學魯莽的領導風格與未來可能之勝選，可能再次造成反華 情緒與騷亂，而波及無辜卻受害之印尼華人。
（兩篇留言共計211則，卻約有4,600人對其評論表示「喜歡」）
331 Santosa, Agus, Hargaku Adalah Nyawaku: Basuki Tjahaja Purnama Berani Mati Demi Konstitusi dan Melawan Korupsi, pp. 283-284; Hasani, Fahmi & Rosyadi, Indeks Kinerja Hak Asasi Manusia 2014, (Jakarta: SETARA Institute, 2014), pp. 41.
332 Diah, Utami, “Dari Kapitan China Batavia ke Ahok,” CNN Indonesia, November 19, 2014,
<http://www.cnnindonesia.com/nasional/20141119142512-20-12519>.
333 Megiza, “FPI: Jakarta Tak Kondusif selama Ahok Gubernur,” CNN Indonesia, December 1, 2014,
<http://www.cnnindonesia.com/nasional/20141201085932-20-14884>.
334 尤斯隆為前國務秘書長、有意參選下屆雅加達省長的尤斯利，以及現任東勿里洞縣長尤斯里
之弟。
335 事實上，蘇里約將軍自此於個人臉書上發表不少反對鍾萬學與阿學之友之言論。
雅加達省網友之言論
@10207483080933416
我非常同意您的說法，將軍。統一國家是非常困難的事，尤其我們國家由不同族群與宗教信 仰者所組成。領導者們曾經努力在這塊土地上讓我們團結起來，並使印尼更為茁壯。這樣的 狀態應該要維持，而不是被破壞；若是被破壞了，是很難再重建的，謝謝您，將軍。
@10207484927259573
暴動是「絕對」會發生的。只等待華人與其他住民，或是其他族群或宗教之衝突作為催化劑，
使得印尼經濟完全崩塌的時候。
@10207482266113046
將軍可是在團結大家呢！軍人與國家人民同在，為的就是阻止我們曾經歷過的那段歷史，以 任何形式挑起可能造成國家分裂之衝突或紛亂。
@10207472342504962
歷史會說明一切的，有其果必有其因，說的好，將軍！
@10207472376225805
希望多元族群的和諧能繼續維持下去
其他地區網友之言論
@10207472675073276 (from Palembang)
似乎只有巨港（Palembang）與明古魯（Bengkulu）的華人與當地社會相處地很融洽，或許可 以說完全沒有差別。不巧地，我曾經與一些來自雅加達的華人朋友見過面，普遍來說他們確 實很勢利。
@10207480695913792 (from Ciamis)
這就是因為前總統瓦希德讓華人的公民身份變得與其他印尼人一樣的結果，以前華人是要有 地方法院核發的印尼國籍證明（Surat Bukti Kewarganegaraan Republik Indonesia，SBKRI）才 能享有公民身份。
@10207472285903547 (from Surabaya)
有句名言是「歷史會重演」，但我們都希望98年的反華暴動不會再發生，那時我才小學六年級，
是令人十分印象深刻的事件。
@10207482389196123 (from Palembang)
蘇里約將軍，這種情形是有可能發生的。或許像我如此舉無輕重的人，說出這樣的話沒有什 麼份量，但若如此分析之論述是來自曾經面對且厭倦戰爭與紛亂者，並藉以保護所愛的國家，
那麼就該提早採取行動。謝謝您，將軍！
@10207472349825145 (from Makassar)
問題就在於人們（指：本地人），總是尊敬對待彼此，也就是「禮貌」；但Ahok身為擁有機會
獲得權力的華人，卻總是無禮地對待他人。
資料來源：當事人臉書文章專頁；筆者自行整理。
表6.3：歧視鍾萬學華人身份之發言與網友留言－案例三
案例三
儘管退居要職的蘇里約對於鍾萬學之領導風格與競選連任，發表涉及歧視華人之言論，但是 身為印尼駐日大使的尤斯隆，數日後卻於個人推特發表兩則更為偏激之言論。他表明鍾萬學 應放棄其直率無禮之領導風格，並認同前將軍蘇里約之看法，認為鍾萬學的傲慢態度可能會 重演1998年五月暴動；其言論不僅引起各界嘩然，亦受到鍾萬學與當地社會之抨擊336。
（兩篇留言共計413則，僅有151人對其評論表示「喜歡」）
雅加達省網友之言論
雅加達省網友之言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