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色的學習歷程

透過實際互動經驗歸納出幫助個體適應環境的劇本、進一步將所蒐集到的小 劇本再次歸納整理出適用整體打工換宿經驗的劇本後，此些劇本能為參與者帶來 哪些影響？就經驗學習的歷程而言，個體在打工換宿過程中所累積的劇本，皆會 成為個體生命經驗中的一段過程，在未來被提取出來，經歷下一次的學習歷程。

除了為適應環境所引發的內容層面之經驗學習過程，「扮演打工換宿者的角色」

亦促成其自我的建立。根據 Arnett（2000）延續 Erikson 的發展階段研究，19-25 歲的新興成人階段，其獨特在於透過角色的嘗試形成自我認同，換言之，參與者 透過打工換宿扮演不同的角色，收穫不同經驗的同時，亦發展個人的自我認同。

而從戲劇理論的角度來看，個人的自我與角色是不可分離的，當他身為舞台上的 一個角色，就必須依照該角色的劇本演出，同時也享有該角色所擁有的符號，而 名正言順的行使該角色的任務。對觀眾而言，對表演者的認同在於他是否是個稱 職的演員，換言之，不論表演者是否認同自己的角色，他都必須做個盡責的演員，

避免自己遭到懷疑。因此，當出現上一段落中提到的想像的劇本與實際劇本出現 落差的情況，有可能威脅到其演出，他必須透過改變想法或行為以維護表演印象。

或者，若他改變自己的行為或想法會威脅到自己原先的自我認同，而促使他採取 蒙混通關的方式區隔表演與真實的自己。以下，將進一步探討角色與自我的學習 歷程。

一、 劇班內的角色

當個體在台上進行演出某一角色時，他有權利要求他人以某種合適的方式對 待、得到尊重，小幫手亦然。由於個體的文化背景差異會導致小幫手的認知差異，

小幫手可以預期在打工換宿過程中會產生與業者理念不同的情況，他也能夠接受 因為彼此對於劇本存在差異，而透過互動進行調整，但必須建立在角色是被尊重 的情況下。對於小幫手而言，最基本的尊重是業者兌現當初談好的條件，雙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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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任是建立在此基礎之上，若業者並未實踐，會讓小幫手感覺自己上當受騙。

明明一開始是說會幫我們提供早餐，結果我們問他的時候，他說早餐喔!

那你們就自己看廚房有什麼食材自己做吧，傻眼！可是你 7 點就要上 班，所以你為了要自己做早餐、吃早餐你就要更早到那邊， 那等於你 5 點就要起床因為還要輪流盥洗。而且假如客人 7 點就下來你不可能他 們下來才開始做啊！所以如果客人下來他就會趕你叫你趕快吃完開始 做早餐，他就會說：這趕快收一收了客人都來了！就完全把我們當成工 人在用。（C05 訪談）

我們大概做了五六天之後就覺得好像被騙了，前面幾天我們都沒有去別 的地方，後來我們就開始跟他們吵架，跟他們說：這是一個變相的欺騙 就是你們只是要我們來幫你們，但是你們沒有要給我們福利。（K02 訪 談）

除了工作待遇會直接讓小幫手感受到舞台對於自己角色的尊重，舞台背景的 陳設亦代表某種訊息。業者提供給小幫手的休息空間，隱約可以感受到業者如何 看待小幫手的角色。大部分經驗中，業者根據現有的條件提供空床位給小幫手，

小幫手認為以自己的勞力或專長換取業者用來營生的住宿空間是合理的。有些民 宿則會特別提供給專門為小幫手準備的房間，省去因為客人多時需要移動的心力。

在展演的舞台中保有自己的空間，個體會認為自己所扮演的角色是被認真看待的，

而加深自己小幫手的身分。

小管家也都跟我們一起行動，那邊有專門給小幫手住的認真的上下舖。

（I35 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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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之，若業者沒有為小幫手準備合理的空間，則會引起小幫手的反彈。一位 小幫手表示，當他們抵達換宿地點後，被告知住宿的地方是業者另外的私宅中，

他們辛苦的工作，下班後卻要住在其他的地方，不能享用民宿的資源。

我們就問說，可以先問一下我們住宿的地方嗎？我們想先放行李。然後 超扯的，他就回答我你們四個人要住喔？一般來說，小幫手不就會住在 民宿裡面的一間房間嗎！！沒有！他沒有讓我們住在民宿裡面，是另外 給了我們一個地點，是他們在另外一個地方的房子。（C04 訪談）

業者將演員與舞台隔離的作法，引起小幫手極大的不滿，這份不滿一方面源 自於小幫手感受到自己的角色在場景中沒有獲得尊重；另一方面，也可能從個人 預期的劇本與實際的落差來解釋。因為過去的小幫手都與客人享有一樣的客房空 間，就算是專門提供給小幫手的空間，也會基於讓小幫手有固定床位。也就是說，

小幫手預期自己會和以往的參與者受到一樣的對待，這才符合他原先透過各種管 道蒐集並歸納出的理想打工換宿藍圖。然而，當實際狀況不如預期時，他就無法 判斷業者如何看待自己的角色，以至於無法如預期的演出。

綜合上述，當個體決定演出小幫手的角色，他需要在場景中他人給予此角色 尊重。不論場景中此角色的發展已經相當純熟，每個人都知道如何與之互動，小 幫手的條件義務也都清楚明確；或者場景中對於此角色的概念並不是這麼熟悉

（例如，剛開放招募小幫手的業者），舞台必須讓小幫手感覺到自己角色的存在 是有價值的，並且獲得相應的回饋。對於角色的尊重也是約束小幫手演出的規則，

因為演出的角色獲得尊重，才會讓其產生對角色的認同，後再論及小幫手的身分 認同，會再詳細說明。

日常生活中可以看做是一連串的演出，每個人都在各自的舞台中展現自己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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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扮演的角色。個體參與打工換宿，經由觀察、以自己的理解詮釋角色的行為，

形成他認為適合的劇本，再透過演出表現出來，這過程中，會持續接收外在的刺 激來調整演出。然而，為什麼小幫手會選擇接受新的劇本演出，而非隨心所欲的 按照個人的意志？他可能是為了獲得角色所受到的待遇，如因為身為小幫手他可 以獲得不同於其他角色的旅遊經驗；或者，他本來就期待此角色的某項劇本，如 受到其他人友善的包容等。為了達到目的，他必須讓大家相信，自己是演出此角 色的不二人選，換句話說他的演出必須獲得他人認同。而個人的認同來自於社會 身分的認同，因此扮演好此角色有助於發展自我認同。

擁有一群足夠堅強的劇班成員，能夠幫助換宿者建立角色認同；然而，判斷 自己是否演好小幫手的角色，則必須根據其他觀眾對自己扮演行為的回應。所以 身為小幫手，可能認為自己理應獲得一致的尊重與同等的對待，但是在打工換宿 的場景裡，他們卻經常觀察到業者對待某些小幫手會有差別待遇。這可能讓小幫 手產生不平的心情，甚至對於自己的演出產生懷疑。

五月底來那個（小幫手）自己不覺得尷尬，因為他反而跟老闆有一點曖 昧，另外一個九月中那個其實跟我比較熟，心裡還是有一點不平衡他會 覺得為什麼老闆都跟他比較近跟我沒那麼近。（D13 訪談）

深究其原因，Goffman 在探討污名的研究中提到，社會利用各種分類的標準 為個體建立各種屬性，例如高矮胖瘦（曾凡慈譯，2010）。每個人身上的屬性不 同，也會被不同的分類標準放入不同分類之中，並且在不同情境中得到差異的重 視。也有可能因為小幫手缺少某些屬性或特質，以致難以引起其他人重視，所以 連帶地感受到自己沒這麼受到歡迎，彷彿隱沒在眾多的小幫手中。雖然大家都被 稱為小幫手，理論上應該受到一樣的尊重，但因為觀眾們也各自擁有由自身經驗 建立起的一套劇本，形成對於不同屬性的偏好，不經意間也會凸顯對某些特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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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好。為此，有些小幫手會試圖在自己的小幫手身分上，添加其他令人印象深刻 的亮點，以便讓自己能被看見。

我跟老闆的另外一個朋友被公認最會掃桌的兩個人，大家就會開始說：

XX，這個交給你了，然後把東西都丟給他我們兩個，我就會「厄~」就 很像是在競賽這樣。一開始就是非常卑微，但是吃東西就很厲害這樣。

（D04 訪談）

擁有一群和自己演出共同角色的劇班，能使個體感受到安全感及歸屬感；但 矛盾的是，個體無法滿足被一視同仁地對待，或者遭到忽視。他既需要內群成員 的認同，又期望自己能被視為是獨特的存在。就像 Fromm（劉宗為譯，2015）描 述的，雖然個體希望自己是自由且獨立的，但又難以脫離與母體連結的狀態。我 們可以將小幫手的劇班視為母體，個體在其中建立起情感的紐帶，又在某些方面 發現彼此的差異。他既希望脫離母體展現自主性，又無法脫離情感的束縛。劇班 成員間為了維持台前的形象，而達成暫時性的共識；但在角色的面具之下，個人 的情緒依然無時無刻都在變化之中。

二、 角色衝突後的抉擇

身為眾多小幫手之一的個體，可能會意識到有些人的表現特別好而受到某一 族群的喜歡，有時候，即便他清楚知道怎麼樣的劇本最容易博得觀眾的喝采，但 他可能做不到或不想要出演這樣的劇本。此外，他也可能因為個體無法改變的身

身為眾多小幫手之一的個體，可能會意識到有些人的表現特別好而受到某一 族群的喜歡，有時候，即便他清楚知道怎麼樣的劇本最容易博得觀眾的喝采，但 他可能做不到或不想要出演這樣的劇本。此外，他也可能因為個體無法改變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