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言」是人類使用話語交談所產生的社會產物,也是一套通用於同一社群 必要的成規(conventions),容許其中的個體運用它來使用話語。90語言是一種社會 體制(institutions),更是一個差異的系統。透過語言表達自己情緒,其中包含圖 畫、肢體動作、各種符號,任何能與人溝通的方式,都是廣義的語言。而狹義的 定義:「語言是用聲音符號,表達人類思考和情感的工作。」91而研究文本中的動 物角色均會使用話語(language)來溝通,作者讓動物們使用語言符碼的系統,
去表達個人思想,在讀者心中形塑一個人的個體。本節將就研究文本主角語言溝 通模式,及其用途來探討其擬人化的程度,透過角色所處社會文化脈絡中語言行 為,來瞭解其發聲的意圖。
語言是一種溝通的工具,尚未學習語言組織的嬰兒發出接近母語的聲音,利 用聲響與人互動,當他發現這些聲音能帶給他滿足感時,逐漸進入人類語言符號 的系統內。語言本質的標誌是聲音與意義的結合,皮亞傑認為學齡前兒童語言是 屬於自我為中心,結構上是屬於我向思考(autistic thought)和定向思考(directed thought)之間的中介位置,他表示:
定向思考是有意識的,也就是說,他追求存在於思考者心目中的目標。他 是有智慧的,也就是說,他適應現實並努力影響現實。他容易受到真理的 影響,也容易收到謬誤的影響,……而且他可以通過語言進行交流。我向 思考則是下意識(subconscious)的,亦即他所追求的目標和他所解決的問 題本身,都不存在於意識之中。它不適應外部現實,但卻為其本身創造了 一種想像或夢幻的現實。92
而主要的分別在於我向思考是個體性的,和自我中心思維(egocentric
90 Jeffrey C. Alexander、Steven Seidman 編,吳潛誠總編校,《文化與社會》(Culture and Society)
(台北:立緒文化,1997 年),頁 75。
91 鄭蕤著,《幼兒語文教學研究》(台北:五南,1990 年),頁 16。
92 轉引自列夫‧謝苗諾維奇‧維果茨基(Lev Semenovich Vygotsky)著,李維譯,《思維與語言》
(Thought and Language)(台北:昭名,2000 年),頁 56-57。
thought)有共同的特徵,而定向思考是社會性的,受到經驗和邏輯的影響,兩者 的差別在於他的功能性與結構性。從語言發展的歷程來看,幼兒先從與自己對話 的「自我中心語言」成長到與人相互對談的「社會性語言」,兩者主要差異為功 能性。自我語言是一種有聲思維模式的展現,幼兒將思考想像聲音化,不期望回 答的大聲談論;而社會化語言則試圖與人交談。以下將分別就研究文本內,出現 的這兩種語言的分類方式,與角色使用語言的差異進行析論。
壹、自我中心語言
在《癩蝦蟆與變色龍》故事中主角是變色龍和癩蝦蟆,兩人自以為是天下最 棒的捕獵高手。變色龍站在樹梢伸著比驅幹還長的舌頭,捕食一隻蜻蜓,對於獵 捕昆蟲的技巧很有自信的他表示:「我是天底下最厲害的。」;癩蝦蟆站在石頭上,
伸長舌頭對補食飛蟲同樣有自信的他 表示:「我是世界最棒的。」(跨頁 1、
圖 3-3-1)利用圖像同一頁面,以背景 顏色分隔上下的區塊,兩人以戲劇的 獨白對話方式,只談論自己不在乎他 者的看法。從雙方的語言中,均表露 對自我狩獵行為的自信,形成一種無 法交流的封閉語言,也埋下情節衝突 的伏筆。
而《子兒,吐吐》一書內,吃下木瓜種子的胖臉兒,聽了同儕的推測開始恐 懼頭上長樹而流淚,但不久他開始想像媽媽說:「胖臉兒長樹的樣子還真可愛 呀!」讓他自認為「世界上的樹那麼多,但有哪一棵比得上我這棵會走路的樹 呢!?」(跨頁 7)想到自己頭上長樹的獨特性,並自信地表示「他們很快就會 明白長樹的快樂,說不定以後還會謝謝我呢!」(跨頁 8)這一連串自我內心話 語的表述,可知胖臉兒的心態從原本擔憂轉換成與眾不同的驕傲。展現自我中心
圖 3-3-1《癩》跨頁 1
語言階段的兒童,運用想像來找出解決問題的方法,設法將情境合理卻不追求檢 驗和證明,類似遊戲性質的思維模式,卻無法將有效創意與胡思亂想清楚區分93, 說出常識之外,邏輯無法解釋的話語。
塔克在《愛畫畫的塔克》喜歡以黑色畫筆作畫,將家裡弄得一團黑,但他卻 表示:「沒有什麼事情比畫畫更教人快樂的了」(跨頁 1)。沒有上下文連結關係 的語言,顯示出他以自我中心的言語表述,從自我語言表達傳遞他的思維模式,
產生一種脫離現實的自主性。於是當塔克遇到醫生及老師時,因恐懼所產生的壓 力,引發他不由自主地想要畫畫,卻因此造成場面的混亂。因學齡前兒童不存在 於持續性的社會生活中,僅以自我中心語言表述,但這種言語不僅是一種表述的 手段,也是一種解除緊張的手段。94對照這兩次的經驗中,當塔克面對未知的恐 懼時,所產生的反應是用黑筆亂畫,製造黑色的煙霧讓現場變的一片漆黑混亂,
來掩飾內心的恐懼,黑色線條可視為他混亂思緒的象徵。
當兒童遇到阻礙時,在困難情境中能刺激他們,透過言語表述內心設法控制 的情況,透過自我語言的對話表達解決困境的思維,也為接下來的故事拉開序 曲。幼兒從自我語言中心發展過渡為社會化交流語言,發展出邏輯關係的運思,
兩種面向為並行的過程,自我中心思維並不會因此完全消失,而是經由修正逐漸 與社會語言接軌。
貳、透過發問尋找解答
語言是一種社會化的接觸模式,而發問為社會語言的表達方式之一,透過詢 問他人來了解未知的環境或訊息。幼兒問問題是源於好奇心及疑問,透過語言主 動去了解這個社會的運作,一旦他學會使用言語來提出問題,這樣的情況更明 顯。95而在研究文本中許多動物角色,透多言語與他人進行交流的目的,情節內 出現的是發問尋求解答,語言行為模式下產生兩種情況,分別是在問答交談中,
93 列夫‧謝苗諾維奇‧維果茨基著,《思維與語言》,頁 58。
94 同上註,頁 63。
95 Margaret Donaldson 著,漢菊德、陳正乾譯,《兒童心智》(Children’s Minds)(台北:遠流,1996 年),頁 115。
對方以自我經驗回答,接收訊息者卻未以對方經驗詮釋,以自我為中心所造成的 錯誤解讀;另一種情形是被詢問者完全以想像性的答案,以想像來回答來詢問 者,以下將就這兩個分類進行討論。
一、以自我認知的解釋
如《請問一下,踩得到底嗎?》內準備到山裡游泳池的小狗、小貓、小豬,
突然發現游泳圈被遺忘在公車上,不會游泳的三人,擔心沒有泳圈產生焦慮感。
因此,他們只好頻頻詢問游過泳池回程的動物:「請問一下,踩得到底嗎?」(頁 8)。透過言語的問答試圖拼湊水深程度的線索,而回答問題三隻動物的樣貌,分 別是四肢站立的恐龍;和體型較恐龍小卻一樣四肢站立的大象,但不同的是大象 頭上又頂著一隻小象,顯示出親子間一同出遊的互動和歡愉;而大熊則是以人型 立姿行走。三隻不同的動物均用相同的語言溝通,談話的過程中,每個人都從頭 上灑下幾滴濕漉漉的水滴,脖子上圍了一條白毛巾,露出享受山中泳池沁涼的暢 快感。
在一連串的言語問答統整後,小狗、小貓、小豬對水深的疑慮解除,表現出 我向思考中滿足願望,卻不確立事實的特徵,這樣的認知讓三人看到游池,就直 覺安全的衝入水中,於是深不見底的泳池讓他們面臨滅頂的危險,三人不斷大喊 著:「救命啊!」(頁 22)。顯示他們的心境由一開始忘記帶泳圈的不安,在不斷 言語詢問他者之後,憑藉自我經驗理解出水池不深的概念,卻未察覺語言傳遞過 程中,概念形成是由言說者建構而來,需要完整的思維脈絡及相同的經驗才能解 構。經由環境內河馬龐大的身軀將水深差距合理化,使他們感覺心安並在水中開 始遊戲。
三人無意間被置於河底的河馬搭救,讓他們鬆了一口氣,這一切的巧合,解 除心中對水的恐懼感後,愉快地在河馬背上戲水。展現透過遊戲自我學習的兒童 性,以動態的遊戲方式,與同儕互相引導、陪伴下學習新事物,累積運動知能的 經驗,小豬甚至還表示:「我好像會游一點點了耶!」(頁 29)。透過語言表達獲
得自我肯定。遊戲的特點是經由主動的參與,可以自由選擇,從歷程中得到某方 面的滿足,不受外在規範限制的活動。蒙特梭利(Montessori, 1870-1952)遊戲就是 兒童的工作,沒有遊戲兒童的身體心靈將會不能健全發展,透過遊戲學習與他人 的合作。
上岸後三者認為自己會游泳,從語言及行為中展現兒童以自我為中心的思 維,一切外在事物以自我的合理化邏輯思維。最後三人準備返家的路上,他們也 與之前回程的動物相同裝扮,披著一條白毛巾拾階而上。此時,卻遇見一隻體型 比他們三個更嬌小的小老鼠,獨自揹著包包問著:「請問一下,泳游池的水會不 會很深,踩得到底嗎?」(頁 30)。利用之前不斷重覆的經驗,提供自行詮釋或 演繹的縫隙。透過詢問先備經驗的他者尋找答案,但因過程中不同動物角色的解 釋,讓他們三人以主觀的意識判斷回答語言,忘記考慮客觀上形體的差異。
在《三隻小貓》中也發生語言 解讀的謬誤,連魚生活在哪裡都不 到的三隻小貓,透過詢問來拼湊收 集經驗,四處問著「你知道於住在 拿裡嗎?」當青蛙回答:「魚住在水 裡。」他們就馬上跳到井裡,因為
「井裡有水!」(頁 10、圖 3-3-2),
這在兒童語言發展過程中,因為語言是一個抽象化概念組成,在建構與被建構的 交談行為中,產生不同的詮釋和解讀。
這在兒童語言發展過程中,因為語言是一個抽象化概念組成,在建構與被建構的 交談行為中,產生不同的詮釋和解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