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柏格森主義》作為回返起點
第二節 記憶：存在本質的內部特性及存有原則的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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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格森所要面對的問題會是，在意識活動這種心靈層面以外的物質世界，如何 與意識的知覺作用，如何與通過同質場域來知覺事物的意識活動，進行連結？
第二節 記憶：存在本質的內部特性及存有原則的確立
當我們確定了「綿延」即是意識存在的本質時，進一步要考察的，就是意 識在純粹綿延的面向下，具有什麼本質的特徵，或者說，事實上，意識的綿延 特徵是如何發生著、作用著的。而此種發生活動表達著意識存在的本質面向，
是否在存有之所以能夠存在的條件上，就具有本質性的意義？
對柏格森而言，意識屬於純粹無空間介入的綿延之面向，實際上是發生在 記憶中。因此，說明記憶如何是綿延的、以及記憶如何運作，將是確定意識存 在本質的必要過程。但另一方面，此本質特徵的確立，是否可為個別存有者的 存有基礎提供條件，或者作為某種普遍的原則來解釋個別存有者的實存性，將 是另一個要考察的部份。
一、回憶與物質之間必須是本性上的差異
當我們開始考察我們的回憶，首先會問，回憶如果存在，它是怎麼存在 的？有的心理學主張會認為，回憶是被儲存在腦的某些區域，當我們進行回想 時，就會從回憶所在的區域提取出某個回憶。這樣的主張對柏格森而言是荒謬 的，腦是一種物質性的存有，而回憶並不是物質性的存有，非物質性的東西是 無法被保存在物質性之中的，物質性的事物之運動是發生在空間中的，然而，
非物質性的存在者卻無法在空間中產生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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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B, p.49; in English: p.54. “Bien plus, l’examen de la seconde ligne suffirait à montrer que les souvenirs n’ont pas à se conserver ailleurs que 《dans》 la durée. C’est donc en soi que le souvenir se conser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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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先肯定的是，回憶與現實的意識活動之間有著本性上的差異。德勒茲 從過去與現在之間的差別，來說明這種本性差異。「無論這些現在會是什麼，
你都無法用它們來重構過去。20」對於過去的理解，若是以現在的角度出發，會 在已經過去了的舊有現在，以及正在逝去的現實現在，這兩者之間的關係上面 來理解過去，將過去理解為是在現在之後被構成的東西，而且它的重構是由新 的現在所重構的。事實上，如果對於時間的理解，是一個現在接續著下一個現 在發生，後一個現在取代前一個現在，而前一個現在則成為過去，那麼時間其 實不會流動，它只會停在一個一個現在單位的空間佈置當中，以一種線性的方 式呈現出來。過去與現在必須被理解為在本性上差異著，而不是程度上有差 異，真實的、流動著的時間才能被解釋。
但是，回憶與現實的意識活動，即知覺活動，之間的本性差異，是怎麼樣 的差異？除了在時間與空間上、過去與現在上、回憶與物質上的本性差異以 外，還有一更核心的區分，即心理學與存有學上的本性差異。在此區分上，空 間，是與現在、與物質有關的存有方式，而時間，則是與過去、與回憶有關的 存有條件。作為存有條件的回憶，指向的不是個別過去的回憶之總和，而是把 過去回憶當做一個整體來理解，而這個整體的確立，才確保了每個現在的發生 與逝去。根據德勒茲的說法：
正是這個過去一般（le passé en général），它使得所有個別的過去可能。
根據柏格森，我們首先將自己放回到過去一般之中：他將此稱之為『躍 入存有學（le saut dans l’ontologie）』，我們真正地躍入存有之中、躍入 存有自身（l’être en soi）之中、躍入過去的存有自身（l’être en soi du passé）之中。這完全地離開了心理學、這是一個無法回憶的或存有學的 記憶（une Mémoire immémoriale ou ontologique）。21
意識活動的發生過程中，包括著回憶的累積與行動的作用，這兩者是共存於意 識活動的過程之中的，它們是同時發生的作用，當行動發生時，必定有回憶參 與其中，才使行動能夠完成；當行動完成時，必定參與了回憶整體的質變，被
20 B, p.53; in English: p.57.
21 B, p.52; in English: p.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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儲存為回憶。回憶是以一種質變著的整體的方式被儲存，此整體在每一次的行 動過程中都改變著自身的本性，而它自身施用於行動的過程，也是以整體的方 式對行動產生影響，並非某個特定的過去回憶重新被調回行動之中。因此，這 個質變著的過去整體，對於現在的行動而言，扮演著存有基礎的角色，而不是 同質的意識知覺在強度上或強或弱的轉變，回憶的整體、過去的整體是一種存 有學上的實在，而不是個別的現在與個別的過去這種程度區分的，心理學上的 實在，回憶的整體，是個別知覺的存在基礎。
將過去與記憶的意義提升到存有學的層次，一方面，把本性上差異的性質 本身就確定為是存有學的基礎；另一方面，心理學的實在範圍，被限制在與現 實行動相關的部份。現實知覺與整體回憶之間的本性差異，若是放在存有者與 其存有基礎的關係之中來說，那麼，弄清楚回憶與知覺之間的關係，便是釐清 存有原則的關鍵。同時，若從意識活動與無意識狀態之間的關係來考慮現在與 過去的聯繫，將會帶入一種以「現實」與「虛擬」的區分方式來理解的模式，
虛擬的心理存在作為現實意識活動的基礎，自身保持為不動而無用的，但是虛 擬作為現實存在基礎的意義，在於要讓自己有用、讓自己化於行動之中，其基 礎才能以基礎的意義被顯現出來，也就是說，虛擬與現實的區分，是在虛擬必 然要現實化於意識行動的前提下，這樣的區分才有意義。而通過談論喚回某回 憶的回想過程，可以具體地說明，無用的虛擬使自己在現實中有用的過程為 何，也就是，存有原則如何運作於具體存有狀態的一種說明。
二、純粹記憶的特徵
關於回憶以綿延的方式儲存自己，而意識以行動的方式綿延著的說法，其 中隱含著一時間的運作框架，時間自身的存在方式以及發生於個別事件之中的 時間過程，這兩者之間的連結與作用關係，呈現出一種以時間為基礎的存有學 模式。而這個關係，若放在回想某回憶的過程，則具體的表現為：
我們開始對一「自成一類的（sui generis）」行動有意識，我們通過此行 動讓我們自己與現在脫離，首先，是為了要把我們自己放回一般的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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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其次，是為了要放回過去的某些區域－一個摸索的工作，類似攝影 機的聚焦。但我們的回憶仍然保持為虛擬的狀態，我們僅是把自己配置 好，以採取適當態度的方式去接收它。漸漸地，它像濃稠的雲一般出 現，它從虛擬的狀態進入現實的狀態〔 〕22
這個「自成一類的」行動，呼應著之前所提到的「躍入存有學（ le saut dans l’ontologie ）」的行動。此行動帶我們離開現實意識的心理學層面，回到過去 的整體之中，而這個回返，是完全地進入回憶的整體之中，不是以意識的角度 來行動，它反而是一個離開意識作用的行動。只有如此，回想的過程才能真正 發生。回想的過程必須從回憶整體開始，然後才依據現實的某些態度，集中於 某個特定的區域的，以此區域膨脹與凝縮的程度，現實化於意識之中。
在討論回憶現實化於意識的過程之前，德勒茲先對作為意識存在基礎的純 粹回憶（le souvenir pur），也就是對具存有學意涵的「過去一般（le passé en général）」的特徵作一清楚的整理。
一、我們一下子就躍入純粹回憶中、躍入過去的存有學要素中。
二、現在和過去之間是本性上的差異。
三、過去並不隨著已逝去的現在而產生，而是與現在共存著。
四、與每一個現在共存著的，是過去的整體之不同程度的鬆弛或凝縮。23 從這四點說明可以幫助理解過去作為存有基礎以及現在作為現實存有者的關 係。而最主要是顯示出，作為原則的純粹回憶具有自己的存在特徵，也就是 說，作為存在原則的過去，並非一空洞的形式或法則，而是具有實在性的存在 原則。
關於第三點與第四點，帶出了回憶如何以綿延的方式儲存自己的圖像，記 憶整體的形成，並非由一個一個逝去的現在所累加的，它是與當下發生著的現 在共同存在著的，只有在現在發生的同時也已包含了過去記憶，現在才能真正
22 B, p.51; in English: p.56.
23 Ibid., p.57; in English: p.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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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逝去，過去的回憶才能被儲存下來，否則，將會是許多即生即滅的知覺瞬 間，毫無連續性地存在又消逝，也無過去與現在的分別，也無時間的流動。但 是，與現在共存著的記憶整體有著鬆弛與凝縮的程度差別，記憶整體的內部，
存在著各種程度的鬆弛與凝縮，每一個鬆弛凝縮的平面，都與整體記憶共存，
而現在意識運作的平面，是整體記憶最凝縮的部份，此部份也同樣與整體記憶 共存，只是帶著或多或少的鬆弛與凝縮的程度。
回憶以綿延的方式儲存自己，放在虛擬與現實的區分上，這些綿延的細節 都以在虛擬中共存的方式存在著，以或多或少的膨脹與凝縮之程度保持在記憶 整體之中。而意識活動在行動中現實地綿延著，它總是自身連續著。使得意識 的連續得以可能的，正是意識在每個當下都有過去整體記憶的參與，而整體記 憶參與當下意識活動的方式，並非全部的整體一次具現，而是經過濃縮的方式
回憶以綿延的方式儲存自己，放在虛擬與現實的區分上，這些綿延的細節 都以在虛擬中共存的方式存在著，以或多或少的膨脹與凝縮之程度保持在記憶 整體之中。而意識活動在行動中現實地綿延著，它總是自身連續著。使得意識 的連續得以可能的，正是意識在每個當下都有過去整體記憶的參與，而整體記 憶參與當下意識活動的方式，並非全部的整體一次具現，而是經過濃縮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