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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紙本舞台

第三節 誇張的人物造型

李爾的童年,常因自己的外表遭受同儕嘲笑,形成其自卑內縮的性格。個人 外表的怪異和缺點,在講究禮教的維多利亞時期,更被視為一種恥辱。在李爾無 稽詩的圖中,清楚可見許多誇張主角長相與特徵的圖。有鼻子長到可讓旁人跳繩 的老人;有雙腳長到可一腳從土耳其跨到法蘭西的老人。這彷彿是李爾異於常人 心態的投射。尤其是令李爾困擾的大鼻子,更是李爾在圖中最常誇大的特徵。然 而,李爾將其自卑之處,拿出來自我解嘲,成功引發觀眾的笑聲。誠如普羅普所 言:「把一個人同周圍的環境區分開來的任何特點或古怪之處,都能使它變得可

64 培利.諾德曼著,《話圖—兒童圖畫書的敘述藝術》,頁 162。

65 培利.諾德曼著,《話圖—兒童圖畫書的敘述藝術》,頁 162-163。

笑。」66 放大無稽詩中主角的古怪之處,讓李爾巧妙的將被嘲笑的憂傷,轉化 成觀眾的笑聲。也經由讀者的笑聲,療癒李爾的創傷。

普羅普在《笑與滑稽的問題》中提到:

塑造喜劇性格需要有某種誇張。通過對十九世紀俄國文學中的喜劇 性格研究,不難發現它們是按照漫畫的原則塑造的。正如我們已經 了解的,漫畫就是取來某一部分,把他誇大,從而使它變得引人注 目。在刻畫喜劇性格時取的是性格的某一消極特徵加以誇張,從而 吸引讀者或觀眾的主要注意力。67

在李爾無稽詩中,我們不難發現,李爾常賦予詩中主角誇張的特徵。「在藝術領 域裡,誇張和扭曲是某種特定形式的特質—就像漫畫和卡通。」68 李爾透過漫 畫的技巧,誇張及扭曲主角的某一特徵,塑造出主角的喜劇性格,成功的吸引觀 眾的注意力。如以下的圖例:

表 4-8 李爾無稽詩編號第 3、41、111、1、12、69、78、48 首

No.3 No.41

66 普羅普著,《笑與滑稽的問題》,頁 44。

67 普羅普著,《笑與滑稽的問題》,頁 120。

68 培利.諾德曼著,《話圖—兒童圖畫書的敘述藝術》,頁 162。

No.111 No.1

No.12 No.69

No.78 No.48

如表 4-8,李爾透過漫畫的技巧,在圖中誇張了主角的鼻子、鬍子、下巴、長腿、

頭、和穿著。編號第 3 首,老人鼻子可捲曲,往前延伸,長度大約是臉部的五倍 長。看起來像一條有彈性的繩索,彷彿當作跳繩,他人(they)做著往上彈跳的 動作。編號第 41 首,女人的鼻子大約是臉部的七倍長。鼻子往前延伸好像一隻 大木棍,需要雇用另一個人走在前方為她扛著鼻子。編號第 111 首,又是一個長 鼻子人。長鼻子讓空中的飛鳥誤認是樹的枝幹,無數飛鳥來來回回的棲息。編號

第 1 首,鬍子又濃又密,同樣讓鳥類產生錯覺。多種鳥類來到鬍子裡築巢。編號 第 12 首,女人以又長又尖的下巴彈豎琴。編號第 69 首,長腳人一腳從土耳其跨 到法蘭西。編號第 78 首,老人的頭像鈕扣一般小,為了讓頭看起來大一點,老 人頂著數倍大的假髮到處走。編號第 48 首,老人非常怕冷,極盡所能穿戴各式 毛製品,全身像個誇張的毛球。

為什麼筆者的孩子(分別為 11 歲男孩、8 歲男孩、4 歲女孩)、學生(國中 生)、包括筆者自己一看見圖,會大笑不已?柏格森分析誇張的滑稽,引發笑的 原因:

為了使誇張成為滑稽的誇張,必須使它不致顯得是目的,而只是畫家為 了表現他在自然中所看到正在冒頭的畸形發展的手段。重要的是這種畸 形發展,使人感到興趣的也是這種畸形發展。正是為了這個緣故,我們 才在不能活動的五官當中,在鼻子的曲線當中,甚至在耳朵的形狀當中 去尋找這種畸形發展。因為在我們看來,形式是運動的圖象。漫畫家改 變一個鼻子的大小,但遵照鼻子的格局—譬如說,把鼻子按照自然賦予 他的方向伸長—這就真正使鼻子扮出了一個鬼臉。69

李爾誇張化人物的五官,讓一般人類的五官,向著讀者扮鬼臉,讓誇張成為了滑 稽的誇張。讀者的笑聲,來自誇張的特徵,違反了機械性的常理,流露出來的喜 劇性格。呼應佛洛依德所言:「詼諧就是一種產生喜劇性對比的判斷。他在漫畫 中發揮著無聲的作用。」70 李爾透過無聲、但有活力的漫畫風格,傳達了故事 的魅力和某些角色的滑稽感。

柏格森在《笑—論滑稽的意義》中討論到漫畫如何形成滑稽的美感:

我們這就可以理解漫畫的滑稽性了。顏面無論怎樣端正,線條無論怎麼 協調,動作無論怎樣柔和,顏面總不可能取得絕對完美的平衡,總可以 在這上面找到一點瑕疵的苗頭,找到可能發展成為鬼臉的輪廓。總之,

69 柏格森著,《笑—論滑稽的意義》,頁 17。

70 佛洛依德著,《詼諧與潛意識的關係》,頁 38。

總有一些為大自然所扭曲走樣的地方。漫畫家的藝術就在於捕捉住這個

圖,讓讀者在還沒讀到文字之前,就已經笑聲不斷。諾德曼也在《話圖》中討論 到漫畫引起的樂趣:

卡通非凡的表達力,似乎讓它成為一種特別適合用來傳達敘事訊息的方 法。當我們說,所有圖畫書藝術都是某種卡通或漫畫,並不是貶低它們;

這種說法只是在強調,這種藝術和其他種類之視覺藝術,在目的上與所 引發的樂趣上的不同與差異的程度而已。74

李爾誇張人物特徵的漫畫手法,產生「滑稽的胡說」,讓讀者從中獲得了快樂,

也呼應著佛洛依德的論點:

詼諧中的胡說本身就是一個目的,因為恢復胡說中舊有的快樂這個意圖 就在夢的工作動機之中。還有其他一些恢復胡說並從中獲得快樂的方法:

漫畫、誇張、模仿滑稽作品和歪曲模仿都是利用這種方法,並因此而產 生「滑稽的胡說」。75

讓觀眾開心的喜劇元素,如引言中提及的「漫畫、誇張、模仿滑稽作品和歪曲模 仿」的手法,引導著讀者,以良善的心態,尊重每個人的缺點。在李爾的無稽世 界裡,沒有歧視,每一個怪異的缺陷,都在快樂的笑聲中獲得解放。

74 培利.諾德曼著,《話圖—兒童圖畫書的敘述藝術》,頁 167。

75 佛洛依德著,《詼諧與潛意識的關係》,頁 2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