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研究方法
2.2 口誤分類
2.2.3 語言干擾
語言干擾口誤是跨語音系統的結合,目前臺閩語所受最嚴重干擾應是來自臺 灣國語,其次是漳泉腔調交互干擾,另外可能還有英語、日語等外來語影響。國 語的干擾為語料庫提供兩種口誤,依程度區分為:語碼轉換(code switch)及語 碼混雜(code mixing)。
語碼轉換是指說話者的語言使用,從一種語言轉換成另一種語言的情形,如 例(44)「腰」一詞由臺閩語轉換成國語,國語讀音置於斜線後方以便對照。
(44) I: io55 s55 pue33 tia21 腰酸背痛
E: iau55 / iau55
語碼混雜是指較小單位的轉換情形,發生在聲、韻、調三個位置,臺閩語(以 T 表示)轉換國語(以 M 表示),語料庫可見四種語碼混雜的組合:
(一) 聲 T 韻 T 調 M,這種口誤音節的聲、韻不變,但調轉換為國語,如例(45)
「免」在臺閩語變調後聲調為55,但口誤讀 21 與國語讀音的轉折調 21(4)相同。
(45) I: bi55 kok5 tsi53 hu53 ma33 (pia53 ben55) ka33 lip3 美國政府也(避免)加入
E: pia53 ben21 / mian 21(4)
(二) 聲 T 韻 M 調 T,這種口誤音節的聲、調不變,但韻轉換為國語,如例(46)
「萬」臺閩語讀為ban21,但口誤讀 buan21,與國語讀音的韻母 uan 相同。
(46) I: i55 ki33 (ko33 bo13 ban21 tio33) 已經(光芒萬丈)
E: ko33 bo13 buan21 tio33 / uan53
(三) 聲 M 韻 T 調 T,這種口誤音節的韻、調不變,但聲轉換為國語,如例(47)
「休」臺閩語讀為hiu55,口誤讀 siu55,與國語讀音的聲母 s 相同。
(47) I: te53 hiu55 退休
E: te53 siu55 / sio55
(四) 聲 M 韻 M 調 T,這種口誤音節只維持臺閩語聲調,聲韻都由國語取代,
如(48)「目」臺閩語讀為 bok3,口誤讀 mu33,除聲調外與國語讀音相同。
(48) I: tset5 bok3 節目
E: tset5 mu33 / mu53
語料庫中看不到的口誤是聲韻調T-M-M 及 M-T-M 的組合,由於語料材料未 達顯著數量,這兩種類型的口誤可能尚未發現。目前可以發現外來影響可單獨取
代聲、韻、調其一,並可同時取代聲-韻,但同時替換聲-調或韻-調的情形仍 須觀察。
方言干擾,則是指泉漳兩次方言元音交混使用的情形,如(49)「皮」字的 元音在泉漳兩腔屬e:ue對立,即泉州腔讀pe而漳州腔讀pue,這筆口誤是經操 北部腔的說話者自行更正而來,可以推測該說話者受較優勢的漳州腔影響,對自 己的腔調反而沒有把握。
(49) I: e21 tui53 (pue33 hu55) 會對(皮膚)
E: pe33 hu55 2.3 口誤統計分析
臺閩語口誤語料庫,口誤總數為2687 筆,其中音韻層次有 2021 筆,而詞彙 /語意及語言干擾等口誤有 666 筆。
2.3.1 音韻口誤
聲母口誤有334 筆,非語境型口誤有替換、插入與刪減等類型共 150 筆,語 境型有184 筆。聲母口誤占音韻口誤總數的 16.5%,如表二所示。
表二 聲母口誤數量統計
錯誤類型 筆數 百分比 累積筆數/
累積百分比 替換Substitution 109 32.63%
插入Insertion 14 4.19%
非 語
境 刪減Deletion 27 8.08% 150 / 44.91%
保留同化Perseveration 93 27.84%
語 境
預期同化Anticipation 81 24.25%
雙向同化Anticipation/ Perseveration 5 1.50%
元音替換Vowel substitution 65 7.63%
元音插入Vowel insertion 8 0.94%
元音刪減Vowel deletion 14 1.64%
韻尾替換Coda substitution 74 8.69%
韻尾插入Coda insertion 11 1.29%
韻尾刪減Coda deletion 45 5.28%
韻基替換Rhyme substitution 79 9.27%
元音弱化Vowel reduction 18 2.11%
保留同化 Perseveration 187 21.95%
預期同化Anticipation 208 24.41%
雙向同化Perseveration/ Anticipation 17 2.00%
語
保留同化Perseveration 13 33.33%
預期同化Anticipation 10 25.64%
雙向同化Perseveration/ Anticipation 1 2.56%
語
鼻化Nasalization 68 20.18%
去鼻化Denasalization 28 8.31%
成音節化Syllabization 19 5.64%
境
去成音節化Desyllabization 6 1.78% 272/ 80.71%
保留同化Perseveration 33 9.79%
預期同化Anticipation 26 7.72%
雙向同化Perseveration/ Anticipation 3 0.89%
語 境
換位Metathesis 3 0.89% 65/ 19.29%
總數 337 100.0% 16.7%
聲調口誤共459 筆,非語境口誤包括變調範疇(sandhi domain)、變調穩定 性(tone stability)、調素刪減與插入、聲調連併(contraction)以及異化等非語
非語境Non-contextual 35 7.63% 219 / 47.71%
語 保留同化Perseveration 110 23.97%
預期同化Anticipation 118 25.71%
雙向同化Perseveration/ Anticipation 10 2.18%
境
換位Metathesis 2 0.44% 240 / 52.29%
總數 459 100.0% 22.7%
表七以語境以及非語境的分類呈現口誤的分佈情形。音韻口誤總共 2021 筆,韻母口誤最多,其次是聲調、聲母與徵性,音節口誤最少。非語境口誤
(N=1073)多於語境型口誤(N=948)。
表七 音韻口誤數量統計
項目 非語境口誤 語境口誤 總數 百分比
聲母口誤 150 184 334 16.5 %
韻母口誤 427 425 852 42.2 %
音節口誤 5 34 39 1.9 %
徵性口誤 272 65 337 16.7 %
聲調口誤 219 240 459 22.7 %
總數 1073 948 2021 100 %
2.3.2 詞彙/語意及語言干擾口誤
詞彙口誤有音節縮減(syllable contraction)與相混(syllable blending),以 及詞彙縮減(lexical contraction)與相混(lexical blending)。其他類別是目前尚 無法分類的口誤。詞彙口誤共有230 筆,占詞彙及語言干擾口誤總數的 34.5%,
如表八所示。
表八 詞彙口誤數量統計
錯誤類型 筆數 百分比
音節縮減Syllable contraction 15 6.52%
音節相混Syllable blending 8 3.48%
詞彙縮減Lexical contraction 85 36.96%
詞彙相混Lexical blending 6 2.61%
其他 116 50.43%
總數 230 100.0% 34.5%
語意口誤有類聚口誤(paradigmatic)、近音口誤(malapropism)、量詞口 誤(classifier)與數詞口誤(quoting numbers)共 156 筆口誤,占總數的 23.4%,
如表九所示。
表九 語意口誤數量統計
錯誤類型 筆數 百分比
類聚口誤Paradigmatic 105 67.31%
近音口誤Malapropism 13 8.33%
量詞口誤Classifier 20 12.82%
數詞口誤Quoting numbers 18 11.54%
總數 156 100.00% 23.4%
語言干擾口誤有語碼轉換(code switch)、語碼混雜(code mixing)、次方 言干擾(subdialectal)與文白相混口誤共 280 筆,占總數的 42.0%,如表十所示。
表十 語言干擾口誤統計
錯誤類型 筆數 百分比
語碼轉換Code switch 61 21.79%
語碼混雜Code mixing 152 54.29%
方言干擾Subdialectal interference 7 2.50%
文白混讀 60 21.42%
總數 280 100.00% 42.0%
表十一是音韻層次以外的口誤,包括詞彙口誤、語意口誤以及語言干擾口誤 共666 筆,其中語言干擾口誤所佔比例最多,其次是詞彙口誤與詞彙語意口誤。
表十一 詞彙/語意與語言干擾口誤數量統計
項目 口誤數 總數百分比
詞彙口誤 230 34.53%
語意口誤 156 23.42%
語言干擾 280 42.04%
Total Amount 666 100 %
2.3.3 音韻層次的口誤現象
以下針對音韻層次特別討論,包括語境的方向性、容易發生的口誤類型、容 易發生口誤的音韻單位等;根據語料庫2021 筆音韻口誤,有以下幾點發現,都 與英語(Stemberger 1989, Berg 1987, Well 1999)及國語(Wan 1999)的研究相 同,語言明顯具有普遍性:(一)音韻層次的錯誤多於其他層次;(二)輔音的 錯誤多於元音;(三)替換型態的錯誤遠多於其他;(四)非語境口誤多於語境 口誤;(五)預期口誤多於保留口誤。
第一,音韻層次口誤數遠高於其他層次。音韻口誤(N=2021, 72.21%),是 詞彙語意口誤(N=386, 19.10%)的 4 倍,語言干擾口誤(N=280, 13.85%)的 6 倍。此一現象與英語及國語的發現相同,音韻口誤皆超過語料庫的半數。
第二,輔音錯誤遠多於元音。音段口誤(N=1433)中,輔音錯誤(N=739)
遠多於元音錯誤(N=494)6,與英語(Berg 1987)及國語(Wan 1999)相同。
第三,替換錯誤遠多於其他類型。如表十二 總數 1 所示,替換口誤(N=1041)
各是插入口誤(N=199)及刪減口誤(N=162)的 6 倍,此現象與英語(Well 1999)
6 311 筆是介音錯誤。
及國語(Wan 1999)相同。替換口誤雖然改變音段,但維持音節結構,符合口 閩語亦如是,表十二總數 2,語境口誤(N=883)較非語境口誤(N=801)為多,
因不及統計上的顯著值,有待持續觀察。
表十三 口誤同化方向性的比較
聲部 韻部 音節 聲調 總數 1
保留 93 187 13 110 403
預期 81 207 10 118 416
雙向 5 18 1 10 34
換位 5 13 10 2 30
總數 2 184 425 34 240 883
2.4 研究限制
臺閩語口誤的發生,在心理及音韻因素之外,還有社會語言因素。受制於語 言地位的不均等,臺閩語因資訊傳遞的弱勢,無法用以處理(process)時事新知,
說話者普遍語言能力不足,明顯反映了使用人口流失、使用頻率降低、抑或其使 用環境改變的事實,也因而使得口誤的原因複雜許多,收集到詞彙及語言干擾的 錯誤也偏高。此外,因語料庫的口誤收集是以音韻錯誤為主,有關其他層次的錯 誤難免顧此失彼,甚至句法部分的錯誤暫時不予註記。
第三章 塞擦音的音韻表式
文獻上普遍認為,塞擦音由塞音及擦音組成(Clements & Keyser 1983, Sagey 1986, Lombardi 1990, Schafer1995 等)。然而,塞擦音的語音行為等同擦音,音 韻行為卻又等同塞音(Lin 1997)。這種語音與音韻行為相左的情形,引發塞擦 音的邊際效應(edge-effect)之說,是為本章探討塞擦音的主因。本章藉探討塞 擦音的相關口誤,放大其徵性層次與音段層次的隱性差異;另依該語音組成與音 韻行為,突顯兩個層次下的顯性差異,進而討論塞擦音爭議不斷的音韻表式。因 此,本章先從文獻探討出發,就各家對塞擦音音韻表式的看法進行分析與比較;
第三節探討口誤例證,先透過送氣口誤呈現塞擦音的徵性特色,再以替換口誤呈 現塞擦音的音段性質;第四節從語音事實探究塞擦音的語音組成,並從其他語言 的情形輔助探究塞擦音的音段本質;第五節連結以上各檢驗結果論證塞擦音的音 韻表式;第六節總結本章。
3.1 文獻探討
塞 擦 音 的 音 韻 表 式 一 直 是 音 韻 理 論 中 爭 議 不 斷 的 話 題 (Sagey 1986, Lombardi 1990, Clements 1998, Lin 1997 等)。音韻上,塞擦音做為一獨立音位卻 是由塞音及擦音兩個音段順序組成,為詮釋塞擦音在音韻與語音間的不協調,其 音韻表式的相關研究大多是依循著徵性幾何理論(feature geometry)的框架,透 過徵性的序列方式來呈現塞擦音的音韻表式。儘管各家研究對塞擦音在音韻層次 下的徵性排序觀點不盡相同,對語音層次的表式則幾乎是口徑一致。
塞擦音的底層研究早在 Trubetzkoy(1939) 及 Martinet(1939)便視塞擦音 為單一音段(monosegment),而 Jakobson, Fant, &Halle(1952)進一步定義塞 擦音是帶有摩擦性徵性[+strident]的塞音。之後 Clements & Keyser(1983)提出 塞擦音是雙音段(contour segment)的說法,是由塞音及擦音順序組成;Sagey
(1986)卻將塞擦音分析為雙徵性(contour feature)的組合,由 [-cont] [+con]
兩個徵性順序組成。Lombardi(1990)將塞擦音看做複合音段(complex segment),
認為[continuant]及[stop]兩個徵性分屬不同層次;Schafer(1995)則採用依存關 係(dependency)的觀點連結這兩個徵性;Steriade(1993)將塞擦音分析為兩個 連續的發音節點(aperture nodes)A0與Af,各是代表塞音與擦音的成分。Clements
(1998)又將分析帶回單一音段的觀點,認為塞擦音並不帶有[+continuant]徵性,
且任一音韻層次都不涉及音段複合(contouring),是單純帶有[+strident]徵性的 塞音,此後 Rubach(1994)、Kim(1997)也以波蘭語及韓語等語言實例支持塞 擦音為摩擦性塞音(strident stops)的觀點。整體來說,音韻表式的研究可歸納 出三種分析觀點:
(一)有序的[-cont] [+cont]:
以 Sagey(1986)為代表,認為塞擦音的底層是單一音段但承載了兩個序列 徵性[-cont][+cont],與表層語音表式的塞音加擦音的組合相互輝映,這個表 式可用以解釋塞擦音的邊際效應(edge-effect),以左翼的徵性跟塞音相對,
以右翼的徵性跟擦音相合,舉英語的複數規則為例,滋絲音結尾的名詞字尾 在加上複數型前,要先插入弱化元音 []。而對塞擦音而言,右翼的徵性便提 供了這個語境來運作複數規則,擦音亦如是,因此塞擦音是以右翼跟擦音相
以右翼的徵性跟擦音相合,舉英語的複數規則為例,滋絲音結尾的名詞字尾 在加上複數型前,要先插入弱化元音 []。而對塞擦音而言,右翼的徵性便提 供了這個語境來運作複數規則,擦音亦如是,因此塞擦音是以右翼跟擦音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