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閩語的音段錯誤研究

國

立

交

通

大

學

外國文學與語言學研究所

碩

士

論

文

臺閩語音段錯誤研究

On Segment Errors of Taiwan Southern Min

研 究 生：吳眉穎

指導教授：許慧娟 教授

臺閩語音段錯誤研究

On Segment Errors of Taiwan Southern Min

研 究 生：吳眉穎 Student：Mei-Ying Wu

指導教授：許慧娟 Advisor：Hui-Chuan Hsu

國 立 交 通 大 學

外國文學與語言學研究所

碩 士 論 文

A Thesis

Submitted to Department of Foreign Languages and Literatures Graduate Institute of Foreign Literatures and Linguistics

National Chiao Tung University in partial Fulfillment of the Requirements

for the Degree of Master

in

Graduate Institute of Foreign Literature and Linguistics

July 2006

Hsinchu, Taiwan, Republic of China

On Segment Errors of Taiwan Southern Min

Abstract

Based on 2,687 errors from the “Taiwanese Speech Error Corpus,” this study provides external linguistic evidence of segment errors to reexamine three phonological issues, including the underlying representation of affricates, the directionality of nasality spreading and language interference. First, as proposed by Clements (1998), the underlying representation of affricates is testified to be a stop with [+strident] feature which is also seen in fricatives, which results in the edge-effect of affricates for patterning phonologically with stops and phonetically with fricatives. Second, nasality has been proved to be an autosegmental feature spreading bi-directionally within or across syllables, which suggests that synchronic phonotactic constraints, such as nasality harmony in the Onset-Nucleus domain and barrier constraint in the Nucleus-Coda domain, result from diachronic development. Third, phonological blending triggered by language interference reveals structural affinity between subsyllabic elements. From errors of code mixing collected in this corpus, the rhyme and the onset are respectively the most and the least susceptible to replacement. Among the three major subsyllabic compositions, namely the onset, the rhyme, and the tone, the former two hold closer affinity.

臺閩語音段錯誤研究

摘要

以「臺閩語口誤語料庫」的 2,687 筆口誤為依據，本文提出音段錯誤的語言 實證並重新檢驗三個相關的音韻議題，包括塞擦音的底層表式、鼻音延展的方向 性、及語言干擾。第一，口誤驗證支持 Clements（1998）的觀點，塞擦音的底層 是帶摩擦徵性[+strident]的塞音，因此塞擦音呈現底層與塞音同調而表層與擦音 同調的邊際效應。第二，口誤驗證鼻音徵性是音節層次的自主音段，可在音節內 或跨音節雙向鼻音延展，反映了共時音韻限制，如聲母韻核間的鼻音和諧以及韻 核韻尾間的隔閡，是歷時發展的結果。第三，語言干擾導致的口誤反映音節內部 組成之間不同的結構緊密度。從涉及語碼混雜的口誤，韻母的借音頻率最高，聲 母最低。此外，在聲母、韻母和聲調之間，前二者的結構較為緊密。 關鍵字：音段錯誤，塞擦音，鼻音徵性，語言干擾

致

謝

辭

終於畢業了！回首在新竹的大學及研究所時光，從一個青澀的高中生，經歷大學 教育的洗禮，與研究所的專業學術訓練，過程中有許多提攜我、幫助我的師長和 同學，在這短短的致謝中致上最深的謝意。 首先要感謝指導教授許慧娟老師，老師的研究態度嚴謹專注，對研究工作抱持極 大的熱情與投入，讓我發現自己在學習及研究上的許多不足，老師適時的鞭策與 指導，才得以成就這篇論文。感謝清大語言所王旭教授，也是我的語言學啟蒙老 師，除了認真親切的教導以外，在大學時期更感受到老師對學生活動的重視與支 持，深深感念在心。此外也感謝政大語言所萬依萍老師的指導與鼓勵，還有清大 語言所黃慧娟老師對論文提出的諸多指正，讓這本論文得以更臻完備。 感謝一路走來始終相伴的同學們，有怡芬一起蒐集語料、討論研究，同甘共苦的 陪伴特別溫馨；有絹惠一起談心分享，異姓姊妹的友情特別難得；有源祐、陳鎧 一起吃喝玩樂，多采多姿的生活特別歡樂；有昇叡一起聊天說地，知識交流特別 珍貴；有有恆一起走過悲歡離合，點滴感動特別深刻；還有怡如、孟瑾、依恂十 年友誼歷久彌新。人生難得一知己，我何其有幸，能遇眾多好友。 感謝家人最無私的支持與鼓勵，養我育我的雙親，無論在哪個階段都毫無保留的 愛我，保護我，疼我！讓我可以無憂無慮的成熟長大，還有哥哥跟妹妹總可以包 容體諒我，雖然上大學之後相處的時間不多，每每回家你們總是給我如此的溫 暖。當然也得提一下最乖巧的莉莉，妳唱歌好好聽喔，汪~~~ 最後要跟已經遠去的外婆說，對不起，來不及跟妳分享這份喜悅… 本研究是由許慧娟教授所主持的國科會計畫（編號：NSC94-2411-H009-006）提 供補助，特此致謝。

目

錄

Abstract

……… i

摘要

……… ii

致謝辭

……… iii

目錄

……… iv

表目錄

……… vi

圖目錄

……… vii

第一章

緒論……… 1

1.1

研究背景與動機……… 1

1.2

臺閩語的音韻系統……… 2

1.3

理論背景……… 4

1.3.1

自主音段理論……… 4

1.3.2

徵性幾何理論……… 5

1.3.3

語音表述理論……… 6

1.4

論文架構……… 6

第二章

研究方法……… 8

2.1

臺閩語口誤語料庫……… 8

2.1.1

語料來源……… 8

2.1.2

研究對象……… 8

2.1.3

研究方法……… 9

2.2

口誤分類……… 10

2.2.1

音韻層次……… 11

2.2.2

詞彙/語意層次……… 16

2.2.3

語言干擾……… 18

2.3

口誤統計分析……… 20

2.3.1

音韻口誤……… 20

2.3.2

詞彙/語意與語言干擾口誤……… 24

2.3.3

音韻層次的口誤現象……… 26

2.4

研究限制……… 28

第三章

塞擦音的音韻表式……… 29

3.1

文獻探討……… 29

3.2

塞擦音的口誤檢驗……… 33

3.2.1

送氣口誤……… 33

3.2.1.1

語境的定義與徵性的獨立性……… 34

3.2.1.2

語境與非語境的送氣口誤……… 35

3.2.1.3

口誤檢驗……… 36

3.2.1.4

小結……… 39

3.2.2

替換口誤……… 39

3.2.2.1

口誤設定……… 40

3.2.2.2

口誤檢驗……… 41

3.2.2.3

小結……… 47

3.2.3

結論……… 47

3.3

語音及音韻檢驗……… 47

3.3.1

發音與聲學的探討……… 47

3.3.1.1 擦音[

s]與塞擦音[ts]的語音特性……… 49

3.3.1.2 送氣塞擦音[

ts]與擦音[h]的語音特性……… 52

3.3.1.3

小結……… 54

3.3.2

音韻的探討……… 55

3.3.2.1

日語音韻系統的例證……… 55

3.3.2.2

漢語方言的例證–海口方言……… 56

3.3.2.3

後高元音的影響……… 58

3.3.3

小結……… 59

3.4

塞擦音的音韻表式結論……… 59

3.5

結論……… 61

第四章

鼻音徵性……… 63

4.1

鼻音音段的分佈……… 63

4.2

文獻回顧與討論……… 66

4.2.1

音韻理論……… 66

4.2.2

語音研究……… 68

4.2.3

鼻音問題的討論……… 70

4.3

口誤中的鼻音延展……… 71

4.3.1

口誤介紹……… 71

4.3.2

延伸問題探討……… 75

4.3.2.1

口誤音節的合法性……… 75

4.2.2.2

口誤音節的鼻音韻尾……… 77

4.2.2.3

口誤的鼻音韻尾移轉為高元音……… 78

4.3.3

不合法音節……… 79

4.4

鼻音的自主音段性……… 80

4.4.1

鼻音徵性的自主音段運作……… 81

4.4.2

鼻音音段的底層音位……… 81

4.4.3

鼻音衍生的音韻過程……… 82

4.5

結論……… 87

第五章

語言干擾……… 89

5.1

語言干擾的三種現象……… 89

5.1.1

國語對臺閩語的干擾……… 89

5.1.2

泉漳次方音的混用……… 92

5.1.3

文白讀音的混淆……… 93

5.2

口誤分析……… 93

5.2.1

口誤介紹……… 94

5.2.2

臺灣國語的干擾……… 95

5.2.3

方音互擾與文白混淆……… 99

5.3

議題探討—臺閩語音節結構的緊密性……… 99

5.4

結論……… 101

第六章

結論……… 102

參考書目

……… 104

圖

表

目

錄

表一

研究對象……… 9

表二

聲母口誤數量統計……… 20

表三

韻母口誤數量統計……… 21

表四

音節口誤數量統計……… 22

表五

徵性口誤數量統計……… 22

表六

聲調口誤數量統計……… 23

表七

音韻口誤數量統計……… 24

表八

詞彙口誤數量統計……… 24

表九

語意口誤數量統計……… 25

表十

語言干擾口誤數量統計……… 25

表十一

詞彙/語意與語言干擾口誤數量統計……… 26

表十二

口誤類型的分類比較……… 27

表十三

口誤同化方向性的比較……… 27

表十四

送氣徵性口誤數量統計……… 33

表十五

聲母音段替換口誤數量統計……… 35

表十六

送氣徵性相關口誤數量統計……… 37

表十七

語境型與非語境型送氣口誤數量統計……… 40

表十八

送氣徵性口誤影響來源數量統計……… 40

表十九

塞音的音段替換口誤數量統計……… 42

表二十

_擦音[

_{s]的音段替換口誤數量統計……… 43}

表二十一

_擦音[

_{h]的音段替換口誤數量統計……… 44}

表二十二

送氣音的音段替換數量統計……… 45

表二十三

塞擦音的音段替換口誤數量統計……… 46

表二十四

鼻音徵性口誤數量統計……… 71

表二十五

泉漳方音對照……… 92

表二十六

語碼混雜口誤數量統計……… 99

表二十七

音韻單位替換口誤數量統計……… 100

圖一

_擦音[

_{s]的語音頻譜圖……… 50}

圖二

_塞擦音[

ts]的語音頻譜圖……… 52

圖三

_{送氣塞擦音[}

ts

h

_{]的語音頻譜圖……… 54}

圖四

口腔舌體移動圖……… 59

第一章

緒論

近來，口誤（speech errors）被視為語言學及心理語言學的研究的重點素材。 心理語言學以語言的表現為線索，探討人類語言活動的心理過程和機制，然內外 活動各有環境變因影響，心理活動與語言表現的對應不是絕對，口誤便是兩者不 相對應的產物，可用以反映心理活動的進程，亦能突顯語言活動的變因，因而在 心裡語言學上有助研究記憶提取（selection of memory）、語言產生（language production）及訊息處理（message processing）等認知過程，在傳統語言學上則 有利深究語言系統的運作或用以檢驗語言現象並印證理論，音韻方面的口誤尤其 是相關研究的重要取材（Fromkin 1973, Stemberger 1983, Shattuck-Hufnagel 1986, Berg 1987）。相較於英語等印歐語言的豐碩成果，漢語的口誤研究雖然有限， 至今點滴累積仍有所獲，陳振宇及萬依萍相繼建立臺灣國語口誤語料庫，透過口 誤材料的分析，重新審視臺灣國語的音韻相關議題，包含介音的歸屬（Wan 1999, 2001, 2002）、韻母的表式（Wan & Jaeger 2003）、聲調的表式（Chen 1999, Wan 1998）及子音發音部位( Wan 2000, 2004)等研究。臺閩語做為臺灣地區的優勢方 言，相關音韻研究成果斐然，透過一般語料的檢閱，或是專書研究（Wang 1995a, Chung 1996）、或是議題探討如音節首鼻輔音的音韻屬性 (Lin 1989, Pan 1997)、 鼻音徵性的範疇 (董同龢 1957, 李壬癸 1992, Wang 1995b, Chung 1996, Pan 2004)、成音節鼻音的來源 (林香薇 1995, Hsu 2005)等都有助了解臺閩語的音韻架 構。有鑑於此，臺閩語口誤研究的時機成熟，新的語言觀察與議題討論將有利開 展音韻領域的視野。因此，本研究一方面要建構臺閩語口誤語料庫，累積語言材 料；一方面也透過這些口誤訊息，觀察語言事實，分析語言現象，進而討論相關 音韻議題。 1.1 研究背景與動機 首先，塞擦音的音韻表式是亟需釐清的議題（Sagey 1986, Lombardi 1990,

Clements 1998, Lin 1997 等）。音韻上，塞擦音是獨立音位，語音上，塞擦音是 塞音—擦音的連續音段。塞擦音在音韻與語音間的不協調，引發音韻表式的相關 研究，從早期的單一音段（monosegment）、雙音段（contour segment）、複合 音段（complex segment）、雙徵性（contour feature）到摩擦性塞音（strident stops） 等。濁音聲母的鼻化現象也是引人關切的問題。臺閩語的濁音聲母只接口腔元 音，而鼻化聲母只接鼻化元音，兩者呈互補分佈，是為同位音關係，差異不具辨 義性質。問題是何為音位？何為變體？既然不區分口輔音及鼻輔音，則鼻音徵性 又從何而來？若濁塞音的鼻音由鼻化元音同化而得，那麼區分口腔元音及鼻化元 音是否有區辨作用？鼻音底層徵性為何？這一連串的問題，透過一些音韻論證 （董同龢 1957）及音韻實驗（Pan 1997, Wang 2000）已有豐富的討論。然而， 這些討論迄今未見以口誤為材料的研究，本研究可望透過系統性的口誤分析，提 出更豐富的語言實證，以詮釋這些臺閩語的音韻題材。 1.2 臺閩語的音韻系統 本文以研究「臺閩語」為對象。「臺閩語」泛指臺灣地區所使用的閩南語， 音系中有十五個輔音音位、十個元音音位、七個聲調。 （一）輔音 連同零聲母，臺閩語有十五個聲母音位，其中，濁塞音聲母[b, l, ]，遇鼻化 韻母變成鼻音[m, n, ]，兩者呈互補分佈，一般以濁塞音為音位，鼻音為其變體； 舌尖音[ts, tsh]遇前高元音顎化成舌葉音[_{t, t}h]，兩者亦呈互補分佈，以舌尖音 為音位，舌葉音為變體。原十五個音位再加上五個變體，臺閩語共有二十個聲母。 臺閩語聲母系統如（1）。 （1）

唇音 舌尖音 舌葉音 舌根音 喉音 塞音 _{b, p, p}h _{l, t, t}h _{, k, k}h _ 塞擦音 _{ts, ts}h (t, th) 擦音 _{s, z} () h 鼻音 (m) (n) () （二）韻母 臺閩語韻母由十個元音，七個輔音韻尾組成。六個口腔元音如（2）所示， 除u、o以外外皆有鼻化元音對照。韻尾只容許p/m、t/n、k/與喉塞音等七個輔 音出現。共組成五十六個韻母組合。參照Hsu（2003）的看法，在降雙元音iu及 升雙元音ui及其鼻化元音的對照組中，i皆為主要元音。臺。 （2） i u e o  a （三）聲調 中古漢語聲調分平、上、去、入四個調類，後來以聲母清濁區分陰陽，臺閩 語保留了「陽上」以外的七個聲調：陰平、陽平、陰上、陰去、陽去、陰入、陽 入。採趙元任的五度標調法，調值依序為：[55、13、33、21/31、53、5、3]，入 聲調標記[5]、[3]，實際調值為[53]、[21]，如（3）所示。單字調依句法結構而 變調，臺閩語有5 個連讀調，成一變調循環：13 Æ 33 Æ 21 Æ 53 Æ 55 Æ 33；5 Æ 3 Æ 5。 （3）

平 上 去 入 陰 陽 陰 陽 陰 陽 陰 陽 單字調 55 13 33 -- 21 53 5/53 3/21 連讀調 33 33 21 -- 53 55 3/21 5/53 1.3 理論背景 本研究旨在透過語言事實的觀察，針對上述臺閩語議題，應用理論並解釋相 關現象。以下介紹本研究將援引的音韻理論：（一）自主音段理論（autosegmental phonology）（二）徵性幾何理論（feature geometry）（三）語音表述理論 （phonetically-based phonology）。 1.3.1 自主音段理論（Goldsmith 1976, 1990） 自主音段理論由Goldsmith（1976, 1990）提出，承襲衍生音韻理論（generative phonology），認為語音就像樂符一樣，擁有獨特的成分組成，是不可再分析的 最小音韻單位，因此得以脫離音位形成同化。Goldsmith 並更進一步指出徵性具 有自主性（autonomy），徵性的組合並非不可分離，遭遇特殊音韻環境或音韻規 則便可改變。亦即，在衍生音韻理論的線性架構下，音韻結構是單一層次（tier） 的音位排列，音韻規則僅描述語音衍生過程的線性結構變化，無法適切解釋某些 聲調語言的音韻現象，也無法適切處理節奏（prosody）各面向的問題，如英語 的詞彙重音（Liberman & Prince 1977）。相對地，自主音段理論的音韻成分是採 非線性排列，音韻歷程的變化，是各層次底層音韻結構與表層語音結構的互動情 形。進一步說，完整的音韻表式是多層次的排列，並藉連接線（association line） 相互連結。連接線的使用有以下制約：（一）連接是採由左到右方向，一對一的 方式進行；（二）只有左側可連接一個以上的單位；（三）連接線不能交叉。

Goldsmith 就以非洲聲調語言 Margi1為例，以（4）說明在音段及聲調是分屬兩個 獨立的層次，套用音韻規則（5）刪除元音音段後，因規則只影響音段層次，不 涉及音段連接的聲調。最後音段及聲調將重新連結（reassociation）（6）。 （4） 音段及聲調分屬兩次獨立的層次 （5） 刪除詞綴元音：當詞綴元音緊接在一元音之後，刪除之。 （6） 音段及聲調重新連結

1.3.2 徵性幾何理論（feature geometry） (Clements 1985)

承接自主音段理論，Clements（1985）進一步針對徵性的內涵，提出徵性非 線 性 排 列 的 概 念 。 徵 性 排 列 並 非 任 意 連 結 ， 而 是 以 依 存 關 係 （dependency relationships）結合，分佈在層次（tier）結構之中，以節點含括相同地位的徵性 組（set），再以層次節點（node）的連接，建構整個徵性的非線性空間組成，並 以正（+）負（-）值定義徵性的存在與否。因此，音段組成是以徵性樹（feature tree）表示，如（7）是空間徵性理論定義下的輔音/_s/表式： （7） Root [+consonantal] [-sonorant] Glottal Place 　 [-voiced] Coronal [-anterior] 1.3.3 語音構築音韻理論（Phonetically-based phonology） 要確實描述音韻現象，必須先正確掌握語音特質，Flemming（1995）、Kirchner （1998）、Hume & Johnson（2001）等，相繼以語音學角度構築音韻理論，強調 語言的音韻行為背後必有語音理據支持；亦即，構音簡便（ease of articulation） 和聽感顯著性都對音韻現象起了制約的作用，因此音韻系統直接決定於語音原 則 ， 構 音 簡 便 或 感 知 語 音 的 型 態 ， 都 可 視 為 是 一 種 語 法 的 規 範 ， 如 同 化 （assimilation）、換位（metathesis）、弱化（lenition）、元音弱化（vowel reduction）、 元音和諧（vowel harmony）等音韻現象，都可發現背後的構音原則。 1.4 論文架構

本研究是以臺閩語口誤語料庫為基礎，透過語言事實的觀察，及音韻理論的 應用，嘗試解釋臺閩語的塞擦音及鼻音議題，並介紹語言干擾在口誤中扮演的角 色。整體架構如下：第二章為研究方法，介紹語料庫的建構條件與背景、口誤的 收集與分類方法，並就數據統計的情形，探討臺閩語的口誤趨勢。第三及第四章， 則以口誤語料為基礎，分別審視有關臺閩語的塞擦音音韻表式和鼻音性質等音韻 現象。第五章處理語言干擾議題。第六章總結全文。

第二章

研　究　方　法

口誤語料庫是本研究的基礎，本章將介紹語料庫的建構條件與背景，及口誤的收 集與分類方法，並就數據統計的情形，探討臺閩語的口誤趨勢。

2.1 臺閩語口誤語料庫（Taiwanese Speech Error Corpus）

本文使用的語料，取自臺閩語口誤語料庫（TSEC）。語料收集的工作始於 2004 年 6 月，至今已屆 2 年，已有 2,687 筆自發性的口語口誤，其中音韻錯誤佔 得2,021 筆，是口誤之大宗，另外 666 筆則分屬詞彙及句法層次的口誤。 2.1.1 語料來源 為取得自發性口誤，TSEC 的語言材料皆出自廣播電台節目，該電台以強調 本土精神並發揚在地文化為旨，所製播的34 個節目，多以臺閩語發聲並以現場 播出，而訪談議題多是政商情勢、生活經驗分享及身體保健等，聽眾亦可透過電 話連線與主持人立即對話。此一節目型態及內容，即符合生活口語的自發性特質。 2.1.2 研究對象 臺灣臺灣早期移民來自漳泉地區，兩系人民在臺灣互相混居後，方言互相融 合，目前通行的兩種主要次方言是近於漳州腔和泉州腔的閩南話，語音或詞彙的 差異可由歷史及地理背景一窺究竟。偏泉州腔以鹿港為代表，多分佈中北部地 區，如台北與台中都會區；偏漳州腔以宜蘭為代表，分佈嘉南及高屏一帶，如台 南與高雄都會區。有研究發現，近來偏漳州腔已有凌駕偏泉州腔成為優勢方言的 趨勢，原因應與漳州人居處平原地帶佔地利之便有關（洪惟仁 1995）。 前述電台節目多為男性主持人，年齡分佈於 30 至 60 歲間，多來自臺灣南部， 操南部腔，即偏漳州腔，表一為研究對象的語言背景及錯誤比例2： 2 _{僅列出百分比達 1%的主持人。}

表一：研究對象 主持人 性別 年齡 口音 錯誤筆數 錯誤百分比3 A 男 40-50 偏漳州腔 327 14.1% B 男 50-60 偏漳州腔 223 9.6% C 女 40-50 偏漳州腔 215 9.3% E 男 50-60 偏漳州腔 205 8.8% F 男 30-40 偏泉州腔 162 7.0% G 男 50-60 偏漳州腔 90 3.9% H 男 30-40 偏泉州腔 74 3.2% I 男 40-50 偏漳州腔 69 3.0% J 女 50-60 偏漳州腔 68 2.9% K 女 50-60 偏漳州腔 65 2.8% L 男 50-60 偏漳州腔 57 2.5% M 男 50-60 偏泉州腔 56 2.4% N 男 50-60 偏泉州腔 52 2.2% O 男 50-60 偏漳州腔 46 2.0% P 女 40-50 偏漳州腔 43 1.9% Q 男 --- 偏漳州腔 38 1.6% R 男 30-40 偏泉州腔 32 1.4% S 男 50-60 偏漳州腔 32 1.4% T 男 --- 偏漳州腔 30 1.3% U 男 40-50 偏泉州腔 28 1.2% 因台灣的語言現況所致，節目使用的語言，難免出現語言混雜的情形，加上 強勢官方語言的作用，大部分主持人至少都有雙語（閩南語、國語）背景。換言 之，若僅採絕對標準判定泉州腔、漳州腔、或是臺灣國語，口誤的取捨及分類方 式勢必無法滿足實際狀況，因此需有一套判定口誤的標準 2.1.3 研究方法 因為語言干擾的變因，口誤的判定也各有所依據：（一）說話者的自我更正 (self-correction)：在正常狀態下，即時自我更正伴隨著口誤發生是自然的認知反 3 _{2687 筆口誤中，該主持人的錯誤比例。}

應。（二）說話者的自我對照（self-comparison）：儘管自我更正為自然反應， 卻未必發生，因此，自我對照亦是重要依據，當前後“說法”不同，極有利於判斷 口誤發生。（三）參照語言事實及規則：對照文獻中的語音記載，可直接判定， 參考資料來自「台語文資訊網站」(http://taigu.eic.nctu.edu.tw/)，其中的「台華對 譯詞庫」及「多語發音對照系統」兩套線上查詢資料庫。（四）語言能力及語言 風格也會影響口誤的判定：當說話者因語言能力不足，而採取嘗試、猜測或以另 一語言取代等方式替代表達，抑或因個人方言（idolects）使然，反覆使用錯誤的 表達而不自知，此類事例皆不計入口誤。儘管音韻口誤為語料庫之大宗，但因臺 灣的多語環境影響，語言干擾的口誤，也不在少數，這類因語言能力限制的語言 表現，將另以語言干擾專章討論。 口誤記音作業有三要項，依序是語言材料的蒐集、口誤的判讀與紀錄，和口 誤的確立與分類。為方便計畫參與人員進行口誤辨讀與聽寫，語料收集的首要工 作，便是取得大量的語言材料。兩年期間的每日電台節目，都轉檔成 MP3 資料 光碟，依序建檔，以利人員逐一消化，並進行口誤判讀與紀錄工作。口誤的判讀 採上述的四個原則，依據自我更正、自我對照、語言事實等訊息，來判定是否為 口誤；語料庫採行語音記音（phonetic transcription）法，逐一紀錄每筆口誤，以 直接呈現語音上的訊息。口誤紀錄檔案的內容，除口誤及預期的語音記音，及對 應的詞彙訊息外，也明確紀錄口誤發生的時間、節目名稱與主持人，以利後續核 實。此外，第二年處理的口誤更新增了口誤音檔的節錄，使語料庫的訊息更臻完 備。語料庫裡的所有口誤皆經由二位以臺閩語為母語、具語言學知識的人員交相 確認後，才納入語料庫進而予以分類歸檔。 2.2 口誤分類 語料庫採行的分類方法及名稱乃參照Chen(1993)及 Wan（1999, 2002）處理 臺灣國語（Taiwan Mandarin）口誤的做法，並遵照四個分類原則進行分類：（一）

最小改變原則（Laubstein 1987），口誤應以最簡單、最保留的狀態分析之；（二） 語境影響與否，取決於上下文有無相同（identical）來源；（三）徵性乃獨立於 音段之外的單位，需單獨討論（Wan 1999）；第四，複合型口誤（multiple errors）， 則依其層次拆解，分置音韻、詞彙、或語言干擾的分項，以利進行比對分析。

口誤語料可呈現的訊息有三，口誤標的(target)、口誤本身(error)及口誤來源 (source)，可做為區分音韻口誤類型的對應基準。方向性取決於口誤來源的有無； 音韻單位取決於口誤標的的規模；口誤類型取決於口誤標的的狀態。例證呈現三 列訊息：第一列是預期話語（I: intended speech），標的以粗體字標示，口誤來 源標示下標線，在較長的話語中，括號有利辨讀該口誤所處的詞組位置；第二列 是語意註解，亦使用括號標注口誤的字意；第三列是錯誤話語（E: error speech）， 記出口誤音段的詞組，併標示粗體及下標線以利比較。 以下將語料庫口誤口誤依序以音韻層次、詞彙/語意層次，以及語言干擾等 分類呈現： 2.2.1 音韻層次 音韻層次有三個分類標準：方向性（directionality）、口誤類型（type）、音 節位置與音韻單位（phonological unit）。 （一） 方向性 以人類記憶能力論之，心理語言學認為七個音節是口誤來源的可見距離 （visual span）。Wan（2004）研究臺灣國語的口誤發現，口誤來源跟口誤的所 在，多處於同一文句（clause）範疇中，且口誤來源所處的音節位置跟口誤所在 的音節位置相同。如例（8）所示，口誤來源的 i 位於介音位置，影響標的音節 ta插入這個成分，而且也安插在介音位置。

（8） I: ta_{33 tio55} 　 當中 　 　 E: tia33 tio55 一定距離內的口誤來源，可依其相對方向對口誤造成預期（anticipation）、 保留（perseveration）或雙向（anticipation/ perseveration）的影響，觸發口誤形成 的環境條件，並提供該音韻單位變更的基準；沒有口誤來源者歸為非語境類型。 例（9）-（12）依序預期、保留、雙向及非語境口誤的例證：

（9） I: (tai21 piau55) tai33 ta33 kuan33 (代表)台東縣

E: tai21 kiau33

（10） I: tau33 pan53 (tau33 tiau13) 頭版(頭條)

E: tau33 piau13

（11） I: (k_k5 tse53) kip3 e21 (國際)級的

E: k_{k5 ke53}

（12） I: i33 pit3 su33 iau53 (tsun33 siu55) huat5 lut3 他必須要(遵守)法律 E: tsun33 kiu55 （二） 口誤類型 以口誤標的做為對應基準，依口誤相對標的的狀態，來決定該口誤的類型。 常見有四種類型，各類音韻單位都可能發生：替換（substitution），單一音韻單 位的對等取代；換位（metathesis），對等的音韻單位兩相調換、插入（insertion）， 音韻單位無中生有；刪減（deletion），音韻單位消失，徵性另有鼻音與送氣的 延展等類型，將於後文討論。例（13）-（16）依序是替換、換位、插入及刪減 口誤的例證。

（13） I: (tsuan33 p33) lo55 si21 tok3 s21 （全部）都是毒素 E: luan33 p_33 （14） I: (se_{33 si55) p33} (生死)簿 E: si_{33 se55}

（15） I: lau33 la_{13 e33 (sia21 hue33)} 老人的（社會)

E: siau21 hue33

（16） I: zin33 tsai13 (pue33 hun21) 人才（培訓）

E: pe33 hun21

（三） 音節位置與音韻單位

音段是音節組成的基本結構，出現在聲母、介音、韻核和韻尾等音節位置， 依序如例（17）-（20）所示。

（17） I: (te21 ku55) suan55 ki53 （地區）選舉

E: te21 su55

（18） I: nau53 tio_{53 ho55} 腦中風

E: niau53 tio_{53 ho55}

（19） I: (hen21 sit3) e33 si33 hua21 to33 tio55 （現實）的生活當中

E: hin21 sit3

（20） I: kai33 huat5 tsit3 le33 (ka33 ti13) 開發一個(工程)

E: kan33 ti_13

韻母是音段結構的延伸，由介音與韻核兩個成分組成，如例（21）。併入韻 尾則組成韻基，如例（22）。由於韻母與韻基的組成都是單一音段延伸，情況較 複雜。

（21） I: kuan13 kit3 lai21 高起來

E: kon13

（22） I: p_{33 suan55 in33 e33 (s}i55 tiu53) 普選他們的(省長)

E: si_{u55 tiu53}

大單位口誤也會跨越聲母—韻母的界限，如例（23）口誤標的 b 受後方音節 的聲母影響被替換成 p 之外，又插入介音 i，形成了 pi 的跨界連續音段，聲母 和介音無法做為一個範疇單位，因此這口誤分別各記聲母、介音一筆。

（23） I: gua21 tse21 ban21 pio21 多少萬票 　 　 E: pian21 另外，介音因所在音韻位置改變，會影響其音韻地位。臺閩語的介音有二， i 及 u，其表現屬雙元音中的介音或屬韻核端看音節的相對位置決定。口誤常見 i 及 u 的音韻地位因所在位置而變更，如例（24）u 原是介音，因元音 i 丟失4， 在口誤中成為韻核。

（24） I: lan55 m21 si21 tan53 tsi13 ui33 (siu55 iau21) 我們不是賺錢為(首要)

E: su55 iau21

韻基再併入聲母的大單位是如例（25）所示，「盡」tsin21 的音段遭替換但 聲調仍維持不變，當該音節連聲調都改變時，如例（26）口誤 ui55 替換了整個 音節，是音韻口誤的最高層次。

（25） I: (hui53 tsin21) k55 sim55 (費盡)苦心

E: hiu53 sim21

（26） I: k_{k5 ui55 gua55 lai33 ka21 tak3 ke33 (po53} ko21) 各位我來向大家(報告) E: po53 ui55 最後介紹徵性口誤。徵性是組成音韻結構的最小成分，相關徵性有送氣、鼻 音、發音部位和發音方法等，徵性口誤可見於三種音節位置：聲母、韻核及韻尾。 送氣與鼻音徵性都可能影響聲母運作，如例（27）口誤標的 ts 受前方音段 t 的 送氣徵性影響，變成口誤 ts。例（28）口誤標的 guan 受前方音節鼻音徵性的影 響，聲母以致於韻核都因此鼻化。這項口誤無關音段，只牽涉到送氣徵性有無的 改變，因此記為徵性口誤。

（27） I: be_{5 hio53 (tia21} tsio53) pi33 iu53 kai53 siau33 要向（聽眾）朋友介紹

E: tia21 tsio53

（28） I: gua21 kai21 pue33 pi13 (kua33 guan13) 外界批評官員 E: k_{ua33 uan13} 見於韻尾口誤的常是有關發音部位或方法的徵性，如例（29）預現發音部位 的徵性口誤，口誤標的 n 做為該音節的韻尾，受到後方音節韻尾 k 的部位徵性 影響，鼻音性質不變，但發音位置從齒槽轉移至軟顎，變成口誤 。此類口誤不 以音段替換來解釋，因為臺閩語韻尾只有鼻音[m,n,]及塞音[p, t, k]兩組，發音部 位相同，差別在發音方式，鼻音韻尾間相互替換，可視為位置徵性的改變，而口、 鼻音的替換，則可視為發音方法徵性的改變，如例（30）標的韻尾p讀成口誤m 的情形。 （29） I: ban21 lak3 k55 一萬六 E: ba21 lak3 k55 （30） I: tsap3 g33 ni13 十五年 E: tsam33 g33 ni13

影響韻核運作的多是鼻音徵性，如例（31）預現鼻音徵性口誤，口誤標的 iu 做為該音節的韻核，受到前方音節韻尾音段  的鼻音徵性影響，變讀為口誤的鼻 化元音 iu。 （31） I: lu33 si53 (pi33 iu53) 女性（朋友） E: pi_{33 iu53} 此外，臺閩語有成音節鼻音，如例（32）輔音取代元音成為音節的主要成分， 韻母i 在沒有環境因素影響下，讀成舌根成音節鼻音。

（32） I: lan21 ko_{53 lo55 (be21 hiau55 ko53)} 連講都(不會講)

E: be21 hiau55 k53 2.2.2 詞彙/語意層次

詞彙/語意層次與音韻層次的相異之處，在於音韻的口誤產生不合語法或無 意義的音段組合，如以上舉例所見，而詞彙語意口誤的成分是有意義的，常見的 詞彙口誤類型包括：音節縮減（syllable contraction）、詞彙相混(lexical blending)、 詞彙替換(lexical substitution)、詞彙刪減(deletion)、詞彙調換(lexical exchange)。 常見語意口誤有，類聚口誤(paradigmatic)、近音口誤(malapropism)、量詞口誤 (classifier)、數詞口誤(quoting number)。

首先是詞彙錯誤。音節縮減在音韻層次的運作，卻體現在詞彙層次。結合了 兩個相鄰的音節，如例（33）前音節 li33 的聲母搭配後音節 k_{ok5 的韻母，即縮} 減為口誤 lok3，而聲調在音節縮減後不變。

（33） I: ki33 ta55 (li33 li55 kok5 kok3)

其它（零零摳摳） E: lok3 lok5 kok5 kok3

詞彙融合近似音節縮減，但兩音節的鄰近關係，在於詞彙意義或詞彙範疇。 如例（34）下標線的音節 hik，是口誤標的 huat（方「法」）與未出現語境中的 音節 sik（方「式」），音節縮減的結果，聲母採前音節的 h、韻基採後音節的

ik，而組成 hik，成了詞彙融合的口誤。以例（35）加以說明，「方法」ho33 huat3

與「方式」ho33 sik3 是存在說話者腦中的近意詞彙，一起提取後造成詞彙融合 的口誤。另一種思考是只提取「方式」ho_{33 sik3，由前音節的聲母 h 同化後音} 節聲母，而組成 hik。

（34） I: sin55 e33 (ho33 huat3) 新的方法

E: ho33 hik3

（35） ho33 huat3 + ho33 sik3 --> ho33 hik3 方法＋方式 其他如詞彙替換（36），「母親」的詞彙由「父親」取代；詞彙刪減（37）， to53 ui33 口誤的結合，省略了其間的三個音節以反白表式；詞彙順序（38），「眠」 保留出現；詞彙調換（39），「公德」與「墓仔埔」兩詞彙調換。 （36） I: gun55 (lau21 bu53) 我(老媽) E: lau21 pe33 (老爸)

（37） I: ko_{55 to55 tsit3 le33 tan33 ui33 a?} 還有哪個單位啊?

E: to53 ui33

（38） I: kun53 be21 lo21 bi13, (tsia21 be21 lo21 pak3) 睡不入眠, 食不下嚥

E: tsia21 be21 lo21 bi_13

（39） I: ko33 tik3 tso53 ti21 bo13 a55 p55 功德做在墓仔埔 E: bo13 a55 p55 tso53 ti21 ko33 tik3 墓仔埔做在功德

念或關係的成分，如星星、太陽、月亮等天象可視為一個類聚；因此，類聚詞誤 是錯用同類聚的詞彙，如例（40）所示。

（40） I: si21 m21 si21 u21 gue21 niu13 是不是有月娘 E: si21 m21 si21 u21 git3 tau13 是不是有日頭

近音詞誤。這是因發音相近而導致的詞彙語意錯誤，如例（41）「獨裁」及 「肚臍」有相似的聲、韻、調成分，而出現錯誤語彙。

（41） I: tai33 uan13 si21 tsit3 le33 (tok3 tsai13) 台灣是一個(獨裁)

E: to21 tsai13 (肚臍)

量詞詞誤，即量詞使用不當的錯誤，且此類口誤多為語境混雜影響，如例（42） 將計量車子的單位「台」，用成計量藥物的單位「粒」。

（42） I: tsap3 tai33 ts_ia55 十台車

E: liap3(粒)

數詞詞誤，如例（43）為數字及位數的錯誤。 （43） I: kue55 tsap3 ban21 la13 幾十萬人

E: kue55 ban21 laN13 幾萬人 2.2.3 語言干擾 語言干擾口誤是跨語音系統的結合，目前臺閩語所受最嚴重干擾應是來自臺 灣國語，其次是漳泉腔調交互干擾，另外可能還有英語、日語等外來語影響。國 語的干擾為語料庫提供兩種口誤，依程度區分為：語碼轉換（code switch）及語 碼混雜（code mixing）。 語碼轉換是指說話者的語言使用，從一種語言轉換成另一種語言的情形，如 例（44）「腰」一詞由臺閩語轉換成國語，國語讀音置於斜線後方以便對照。

（44） I: io55 s55 pue33 tia21 腰酸背痛 E: iau55 / iau55 語碼混雜是指較小單位的轉換情形，發生在聲、韻、調三個位置，臺閩語（以 T 表示）轉換國語（以 M 表示），語料庫可見四種語碼混雜的組合： （一） 聲 T 韻 T 調 M，這種口誤音節的聲、韻不變，但調轉換為國語，如例（45） 「免」在臺閩語變調後聲調為55，但口誤讀 21 與國語讀音的轉折調 21(4)相同。 （45） I: bi55 kok5 tsi_{53 hu53 ma33 (pia53 ben55) ka33 lip3}

　 　 　美國政府也(避免)加入 E: p_{ia53 ben21 / mian 21(4)}

（二） 聲 T 韻 M 調 T，這種口誤音節的聲、調不變，但韻轉換為國語，如例（46） 「萬」臺閩語讀為ban21，但口誤讀 buan21，與國語讀音的韻母 uan 相同。 （46） I: i55 ki_{33 (ko33 bo13 b}an21 tio33)

已經(光芒萬丈)

E: ko_{33 bo13 buan21 tio33 / uan53}

（三） 聲 M 韻 T 調 T，這種口誤音節的韻、調不變，但聲轉換為國語，如例（47） 「休」臺閩語讀為hiu55，口誤讀 siu55，與國語讀音的聲母 s 相同。

（47） I: te53 hiu55 退休

E: te53 siu55 / sio55

（四） 聲 M 韻 M 調 T，這種口誤音節只維持臺閩語聲調，聲韻都由國語取代， 如（48）「目」臺閩語讀為 bok3，口誤讀 mu33，除聲調外與國語讀音相同。 （48） I: tset5 bok3

節目

E: tset5 mu33 / mu53

語料庫中看不到的口誤是聲韻調T-M-M 及 M-T-M 的組合，由於語料材料未 達顯著數量，這兩種類型的口誤可能尚未發現。目前可以發現外來影響可單獨取

代聲、韻、調其一，並可同時取代聲－韻，但同時替換聲－調或韻－調的情形仍 須觀察。 方言干擾，則是指泉漳兩次方言元音交混使用的情形，如（49）「皮」字的 元音在泉漳兩腔屬e：ue對立，即泉州腔讀pe而漳州腔讀pue，這筆口誤是經操 北部腔的說話者自行更正而來，可以推測該說話者受較優勢的漳州腔影響，對自 己的腔調反而沒有把握。

（49） I: e21 tui53 (p_{ue33 hu55)} 會對(皮膚) E: p_{e33 hu55} 2.3 口誤統計分析 臺閩語口誤語料庫，口誤總數為2687 筆，其中音韻層次有 2021 筆，而詞彙 /語意及語言干擾等口誤有 666 筆。 2.3.1 音韻口誤 聲母口誤有334 筆，非語境型口誤有替換、插入與刪減等類型共 150 筆，語 境型有184 筆。聲母口誤占音韻口誤總數的 16.5%，如表二所示。 表二 聲母口誤數量統計 錯誤類型 筆數 百分比 累積筆數/ 累積百分比 替換Substitution 109 32.63% 插入Insertion 14 4.19% 非 語 境 刪減Deletion 27 8.08% 150 / 44.91% 保留同化Perseveration 93 27.84% 語 境 預期同化Anticipation 81 24.25%

雙向同化Anticipation/ Perseveration 5 1.50% 換位Metathesis 5 1.50% 184 / 55.09% 總數 334 100.0% 16.5%5 韻母口誤有852 筆，包含介音、元音與韻尾等單一音段口誤以及韻基等較大 單位口誤。除一般類型外，韻基的口誤還出現雙元音的元音弱化（vowel reduction） 與元音換位（vowel metathesis），另有「其他」類別，為尚無法分類的口誤。非 語境型有427 筆，語境型有 425 筆，韻部口誤占音韻總數的 42.2%，如表三所示。 表三 韻母口誤數量統計 錯誤類型 筆數 百分比 累積筆數/ 累積百分比 介音替換Substitution 7 0.82% 介音插入Insertion 29 3.40% 介音刪減Deletion 56 6.57% 元音替換Vowel substitution 65 7.63% 元音插入Vowel insertion 8 0.94% 元音刪減Vowel deletion 14 1.64% 韻尾替換Coda substitution 74 8.69% 韻尾插入Coda insertion 11 1.29% 韻尾刪減Coda deletion 45 5.28% 韻基替換Rhyme substitution 79 9.27% 元音弱化Vowel reduction 18 2.11% 元音換位Vowel metathesis 7 0.82% 非 語 境 其他Others 14 1.64% 427 / 50.12% 5_{於表右下角之百分比，代表該部份口誤佔全體口誤的比例。}

保留同化 Perseveration 187 21.95% 預期同化Anticipation 208 24.41% 雙向同化Perseveration/ Anticipation 17 2.00% 語 境 換位Metathesis 13 1.53% 425 / 49.88% 總數 852 100.0% 42.2% 音節口誤有39 筆，非語境型 5 筆，語境型 34 筆，占音韻口誤總數的 1.9%， 如表四所示。 表四 音節口誤數量統計 錯誤類型 筆 數 百分比 累積筆數/ 累積百分比 非 語 境 替換Substitution 5 12.82% 5 / 12.82% 保留同化Perseveration 13 33.33% 預期同化Anticipation 10 25.64% 雙向同化Perseveration/ Anticipation 1 2.56% 語 境 換位Metathesis 10 25.64% 34 / 87.18% 總數 39 100.0% 1.9% 徵性口誤有337 筆，送氣徵性、鼻音徵性、音節徵性等三種非語境口誤共有 272 筆占五分之四強，語境型 65 筆。徵性口誤占音韻口誤總數的 16.7%，如表五 所示。 表五 徵性口誤數量統計 錯誤類型 筆數 百分比 累積筆數/ 累積百分比 送氣Aspiration 95 28.19% 非 語 去送氣Deaspiration 56 16.62%

鼻化Nasalization 68 20.18% 去鼻化Denasalization 28 8.31% 成音節化Syllabization 19 5.64% 境 去成音節化Desyllabization 6 1.78% 272/ 80.71% 保留同化Perseveration 33 9.79% 預期同化Anticipation 26 7.72% 雙向同化Perseveration/ Anticipation 3 0.89% 語 境 換位Metathesis 3 0.89% 65/ 19.29% 總數 337 100.0% 16.7% 聲調口誤共459 筆，非語境口誤包括變調範疇（sandhi domain）、變調穩定 性（tone stability）、調素刪減與插入、聲調連併（contraction）以及異化等非語 境口誤共219 筆，語境口誤有 240 筆。聲調口誤占音韻口誤總數的 22.7%，如表 六所示。 表六 聲調口誤數量統計 錯誤類型 筆數 百分比 累積筆數/ 累積百分比 變調範疇Sandhi domain 160 34.86% 聲調穩定性Tone stability 14 3.05% 調素刪減Deletion 4 0.87% 調素插入Insertion 3 0.65% 聲調連併Contraction 1 0.22% 聲調異化Dissimilation 2 0.44% 非 語 境 非語境Non-contextual 35 7.63% 219 / 47.71% 語 保留同化Perseveration 110 23.97%

預期同化Anticipation 118 25.71% 雙向同化Perseveration/ Anticipation 10 2.18% 境 換位Metathesis 2 0.44% 240 / 52.29% 總數 459 100.0% 22.7% 表七以語境以及非語境的分類呈現口誤的分佈情形。音韻口誤總共 2021 筆，韻母口誤最多，其次是聲調、聲母與徵性，音節口誤最少。非語境口誤 （N=1073）多於語境型口誤（N=948）。 表七 音韻口誤數量統計 項目 非語境口誤 語境口誤 總數 百分比 聲母口誤 150 184 334 16.5 % 韻母口誤 427 425 852 42.2 % 音節口誤 5 34 39 1.9 % 徵性口誤 272 65 337 16.7 % 聲調口誤 219 240 459 22.7 % 總數 1073 948 2021 100 % 2.3.2 　詞彙/語意及語言干擾口誤

詞彙口誤有音節縮減（syllable contraction）與相混（syllable blending），以 及詞彙縮減（lexical contraction）與相混（lexical blending）。其他類別是目前尚 無法分類的口誤。詞彙口誤共有230 筆，占詞彙及語言干擾口誤總數的 34.5%， 如表八所示。 表八 詞彙口誤數量統計 錯誤類型 筆數 百分比 音節縮減Syllable contraction 15 6.52% 音節相混Syllable blending 8 3.48%

詞彙縮減Lexical contraction 85 36.96% 詞彙相混Lexical blending 6 2.61% 其他 _{116 50.43%} 總數 230 100.0% 34.5% 語意口誤有類聚口誤（paradigmatic）、近音口誤（malapropism）、量詞口 誤（classifier）與數詞口誤（quoting numbers）共 156 筆口誤，占總數的 23.4%， 如表九所示。 表九 語意口誤數量統計 錯誤類型 筆數 百分比 類聚口誤Paradigmatic 105 67.31% 近音口誤Malapropism 13 8.33% 量詞口誤Classifier 20 12.82% 數詞口誤Quoting numbers 18 11.54% 總數 156 100.00% 23.4%

語言干擾口誤有語碼轉換（code switch）、語碼混雜（code mixing）、次方 言干擾（subdialectal）與文白相混口誤共 280 筆，占總數的 42.0%，如表十所示。 表十 語言干擾口誤統計 錯誤類型 筆數 百分比 語碼轉換Code switch 61 21.79% 語碼混雜Code mixing 152 54.29% 方言干擾Subdialectal interference 7 2.50% 文白混讀 60 21.42% 總數 280 100.00% 42.0%

表十一是音韻層次以外的口誤，包括詞彙口誤、語意口誤以及語言干擾口誤 共666 筆，其中語言干擾口誤所佔比例最多，其次是詞彙口誤與詞彙語意口誤。 表十一 詞彙/語意與語言干擾口誤數量統計 項目 口誤數 總數百分比 詞彙口誤 230 34.53% 語意口誤 156 23.42% 語言干擾 280 42.04% Total Amount 666 100 % 2.3.3 音韻層次的口誤現象 以下針對音韻層次特別討論，包括語境的方向性、容易發生的口誤類型、容 易發生口誤的音韻單位等；根據語料庫2021 筆音韻口誤，有以下幾點發現，都

與英語（Stemberger 1989, Berg 1987, Well 1999）及國語（Wan 1999）的研究相 同，語言明顯具有普遍性：（一）音韻層次的錯誤多於其他層次；（二）輔音的 錯誤多於元音；（三）替換型態的錯誤遠多於其他；（四）非語境口誤多於語境 口誤；（五）預期口誤多於保留口誤。 第一，音韻層次口誤數遠高於其他層次。音韻口誤（N=2021, 72.21%），是 詞彙語意口誤（N=386, 19.10%）的 4 倍，語言干擾口誤（N=280, 13.85%)的 6 倍。此一現象與英語及國語的發現相同，音韻口誤皆超過語料庫的半數。 第二，輔音錯誤遠多於元音。音段口誤（N=1433）中，輔音錯誤（N=739） 遠多於元音錯誤（N=494）6，與英語（Berg 1987）及國語（Wan 1999）相同。 第三，替換錯誤遠多於其他類型。如表十二 總數 1 所示，替換口誤（N=1041） 各是插入口誤（N=199）及刪減口誤（N=162）的 6 倍，此現象與英語（Well 1999） 6 _{311 筆是介音錯誤。}

及國語（Wan 1999）相同。替換口誤雖然改變音段，但維持音節結構，符合口 誤的最小改變原則，因此較其他型態的出現頻率高。 表十二 口誤類型的比較 替換 插入 刪減 其他 非語境口誤 語境口誤 總數 2 非語境口誤 109 14 27 0 150 聲 母 語境口誤 170 8 1 5 184 334 非語境口誤 225 48 115 39 427 韻 母 語境口誤 271 126 15 13 425 852 非語境口誤 4 0 0 1 5 音 節 語境口誤 24 0 0 10 34 39 非語境口誤 0 3 4 212 219 聲 調 語境口誤 238 0 0 2 240 337 非語境口誤 0 0 0 272 272 徵 性 語境口誤 / / / 65 65 459 總數 1 1041 199 162 554 1073 948 2021 第四，語境口誤略多於非語境口誤。國語的口誤顯示，語境影響是口誤發生 的主要因素，音段錯誤（N=529）中有八成（N=406）受方向性語境的影響，臺 閩語亦如是，表十二總數 2，語境口誤（N=883）較非語境口誤（N=801）為多， 因不及統計上的顯著值，有待持續觀察。 第五，預期口誤略多於保留口誤。臺閩語的走向與英語相同，與國語相反。 如表十三所示，預期同化在總量上稍佔優勢，但與保留同化差距微小，尚未能定 論，仍需更多語料以茲比較。Wan（1999）解釋，國語沒有英語系統的重音（stress） 及音調（prosody）等機制幫助提前傳達訊息，以致保留同化比預期同化多。參 照此一說法，臺閩語的預期與保留口誤不相上下，可能是臺閩語的變調機制也提 供了預期訊息之故。

表十三 口誤同化方向性的比較 聲部 韻部 音節 聲調 總數 1 保留 93 187 13 110 403 預期 _{81 207 10 118 416} 雙向 5 18 1 10 34 換位 5 13 10 2 30 總數 2 _{184 425 34 240 883} 2.4 研究限制 臺閩語口誤的發生，在心理及音韻因素之外，還有社會語言因素。受制於語 言地位的不均等，臺閩語因資訊傳遞的弱勢，無法用以處理(process)時事新知， 說話者普遍語言能力不足，明顯反映了使用人口流失、使用頻率降低、抑或其使 用環境改變的事實，也因而使得口誤的原因複雜許多，收集到詞彙及語言干擾的 錯誤也偏高。此外，因語料庫的口誤收集是以音韻錯誤為主，有關其他層次的錯 誤難免顧此失彼，甚至句法部分的錯誤暫時不予註記。

第三章 塞擦音的音韻表式

文獻上普遍認為，塞擦音由塞音及擦音組成（Clements & Keyser 1983, Sagey 1986, Lombardi 1990, Schafer1995 等）。然而，塞擦音的語音行為等同擦音，音 韻行為卻又等同塞音（Lin 1997）。這種語音與音韻行為相左的情形，引發塞擦 音的邊際效應（edge-effect）之說，是為本章探討塞擦音的主因。本章藉探討塞 擦音的相關口誤，放大其徵性層次與音段層次的隱性差異；另依該語音組成與音 韻行為，突顯兩個層次下的顯性差異，進而討論塞擦音爭議不斷的音韻表式。因 此，本章先從文獻探討出發，就各家對塞擦音音韻表式的看法進行分析與比較； 第三節探討口誤例證，先透過送氣口誤呈現塞擦音的徵性特色，再以替換口誤呈 現塞擦音的音段性質；第四節從語音事實探究塞擦音的語音組成，並從其他語言 的情形輔助探究塞擦音的音段本質；第五節連結以上各檢驗結果論證塞擦音的音 韻表式；第六節總結本章。 3.1 文獻探討 塞 擦 音 的 音 韻 表 式 一 直 是 音 韻 理 論 中 爭 議 不 斷 的 話 題 （Sagey 1986, Lombardi 1990, Clements 1998, Lin 1997 等）。音韻上，塞擦音做為一獨立音位卻 是由塞音及擦音兩個音段順序組成，為詮釋塞擦音在音韻與語音間的不協調，其 音韻表式的相關研究大多是依循著徵性幾何理論（feature geometry）的框架，透 過徵性的序列方式來呈現塞擦音的音韻表式。儘管各家研究對塞擦音在音韻層次 下的徵性排序觀點不盡相同，對語音層次的表式則幾乎是口徑一致。

塞擦音的底層研究早在 Trubetzkoy（1939) 及 Martinet（1939）便視塞擦音 為單一音段（monosegment），而 Jakobson, Fant, &Halle（1952）進一步定義塞 擦音是帶有摩擦性徵性[+strident]的塞音。之後 Clements & Keyser（1983）提出 塞擦音是雙音段（contour segment）的說法，是由塞音及擦音順序組成；Sagey （1986）卻將塞擦音分析為雙徵性（contour feature）的組合，由 [-cont] [+con]

兩個徵性順序組成。Lombardi（1990）將塞擦音看做複合音段（complex segment）， 認為[continuant]及[stop]兩個徵性分屬不同層次；Schafer（1995）則採用依存關 係（dependency）的觀點連結這兩個徵性；Steriade（1993）將塞擦音分析為兩個 連續的發音節點（aperture nodes）A0與Af，各是代表塞音與擦音的成分。Clements

（1998）又將分析帶回單一音段的觀點，認為塞擦音並不帶有[+continuant]徵性， 且任一音韻層次都不涉及音段複合（contouring），是單純帶有[+strident]徵性的 塞音，此後 Rubach（1994)、Kim（1997）也以波蘭語及韓語等語言實例支持塞 擦音為摩擦性塞音（strident stops）的觀點。整體來說，音韻表式的研究可歸納 出三種分析觀點： （一）有序的[-cont] [+cont]： 以 Sagey（1986）為代表，認為塞擦音的底層是單一音段但承載了兩個序列 徵性[-cont][+cont]，與表層語音表式的塞音加擦音的組合相互輝映，這個表 式可用以解釋塞擦音的邊際效應（edge-effect），以左翼的徵性跟塞音相對， 以右翼的徵性跟擦音相合，舉英語的複數規則為例，滋絲音結尾的名詞字尾 在加上複數型前，要先插入弱化元音 []。而對塞擦音而言，右翼的徵性便提 供了這個語境來運作複數規則，擦音亦如是，因此塞擦音是以右翼跟擦音相 合，不論塞擦音結尾的 church，或是擦音結尾的 brush 複數型都是加 es。雖 然 Sagey (1986) 提出許多邊際效應的例證，卻有更多來自 Hualde (1987, 1988)、Archangeli and Pulleybland（1987）證明塞擦音不具邊際效應。

（二）無序的[-cont] [+cont]：

以Lombardi（1990）為代表，雖然塞擦音的表層的語音表式是塞音加擦音的 順序組合，但其底層的徵性排序應是未明指（unspecified）的訊息，所以塞擦 音是單一音段承載著兩個非序列徵性組合，而且徵性的表現不是雙值的[-cont] 和[+cont]，而是單值的 [stop] 與 [cont]，兩徵性[stop][cont] 在音韻表式上是

分屬兩個層次（tier），因此塞擦音同時是塞音也是擦音，不論左翼或右翼都 得同時與塞音或擦音的結構相應，並論證塞擦音不具邊際效應，但這樣塞擦 音的徵性層次之論，並無突顯 [stop] 徵性的主要地位，因此 Schafer（1995） 進一步以依存關係7（dependency relationship）來探討塞擦音的非序列徵性， 主要徵性的概念將徵性的特性建立在結構之上，所以在結構上，徵性不做為 結構節點而是以結構層次表現，以主要層次 S1 呈現主要徵性，次要層次 S2 呈現次要徵性，S1 與 S2 相互依存。因此塞擦音的[stop]徵性支配著[cont]徵 性，而[cont]徵性依賴著[stop]徵性。以英語（SPE）為例，塞擦音便是多了 [+delayed release]徵性的塞音，塞擦音的[-cont]徵性就是依存關係的關鍵。 （三）摩擦性塞音：

延續Jakobson, Fant, and Halle（1952）的論點—塞擦音是為單純的塞音並沒有 [+cont]徵性，Shaw (1991) 指出，塞擦音跟塞音的底層表式都是絕對的非連續 音[-continuant]，當以磨擦氣流釋放的徵性有無區辨兩者。Steriade (1991) 認 為塞擦音是舌葉塞音（laminal stops），在語音衍生（derivation）的某一時點 轉換成塞擦音，以A0代表閉塞的階段，Af代表摩擦氣流的釋放，也就是說， 塞擦音的組成來自兩個順序發生的發音活動：A0Af。Rubach（1994）以波蘭 語的塞擦音系統，論證塞擦音跟塞音行為一致，卻也與摩擦性擦音同屬一個 自然音類，因此推論塞擦音為含擦音成分的塞音，也就是摩擦性塞音（strident stops）。 Clements（1998）進一步指出，從發音的角度來看，塞擦音無疑的是由 [-cont] 和[+cont]的發音動作順序組成，但任一音韻層次下的塞擦音都不應涉及音段或徵

7_{Schafer (1995)解釋塞擦音徵性的依存關係，一旦從屬徵性（dependent feature）與樹狀結構切斷}

連線，就可變回獨立的徵性。但如果切斷的是主要徵性與該結構的連線，主要徵性仍是隸屬性的 徵性（subordinate feature），而且一旦切斷連線，主要徵性與次要徵性的依存關係就不存在了。 所以曾為主要徵性的可以淘汰，而曾為恃存徵性的可以重新與樹狀結構連線。

性的複合（contouring），塞擦音的語音組合只可做為語音層次的解釋塞擦音的 擦音成分緊接在塞音成分之後，應是因氣流釋放而產生的摩擦，所以塞擦音的塞 音與擦音的語音表現其實是順序發生的發音聲學活動。Kim（2001）透過韓語塞 擦音的語音實驗，以語音的角度說明塞擦音的擦音成分的來源，是出自塞音是除 阻的無聲送氣音，發生在塞音後接元音的過渡階段，這一送氣音就類似是摩擦性 擦音 [_{] 的氣流摩擦聲音（Thomason 1986, Cedergren et al. 1991, Kim 1997,} 1999）。 以[strident]、[distributed]、[anterior]等從屬徵性（dependent features）區分塞 擦音及塞音，Clements（1998）解釋塞擦音的擦音氣流是源自[+strident]徵性的語 音 表 現 。 塞 擦 音 最 常 見 的 生 成 語 境 是 在 高 元 音 或 介 音 前 發 生 的 滋 絲 化 (assibilation)，如日語（見 3.3 討論），這種塞擦化（affrication）無關[+cont]徵性 的延展（feature spreading），塞擦音的擦音成分應分析為塞音後接元音其間的過 渡，是氣流在口腔的流體動力現象，若要以音韻徵性標記塞擦音，可藉[+strident] 跟[-anterior]表示。以摩擦性塞音看待塞擦音，塞擦音的行為是跟塞音而非擦音一 致，除非碰到的是摩擦性[+strident]擦音。因此，塞擦音沒有邊際效應的問題， 不論左翼右翼都是塞音。 長久以來，塞擦音的邊際效應問題，直接反映在塞擦音表層形式的討論上， 由雙音段（contour segment）（Clements & Keyser 1983）、雙徵性（contour feature） （Sagey 1986）、發音節點（aperture node）（Steriade 1991）、複合音段（complex segment）（Lombardi 1990）到純塞音（Clments 1998），前四種形式為解釋邊際 效應，將塞擦音右翼的擦音或[+cont]成分看做與擦音同調，而複合音段的說法更 將範圍擴及左翼的成分。倒是純塞音的解釋，忽略表面形式的邊際效應，強調塞 擦音沒有[+cont]徵性，儘管可能與擦音同調，也是[+strident]徵性所致。Lombardi （1990）用以舉證反邊際效應（anti-edge effect）的語言實例，大多數已再次證 明舌尖擦音與舌尖塞擦音行為一致的都是標記[+strident]的摩擦性。

然而，上述研究多以歐美語言的語言表現做為研究的參照對象，本文藉由臺 閩語的口誤語料，分析塞擦音的徵性與音韻的成分，進而探討臺閩語塞擦音的音 韻表式。 3.2 塞擦音的口誤檢驗 本節欲檢驗送氣口誤及聲母替換口誤以分析塞擦音的徵性與音韻成份。送氣口誤 是不送氣的聲母誤讀成送氣，檢驗送氣口誤的發生，將有助分析送氣徵性的語音 成分；替換口誤是聲母音段誤讀為系統中的另一個聲母音段，檢驗口誤的替換情 形，則有助探討塞擦音的音韻性質。 3.2.1 送氣口誤 一如音段機制，徵性也會受語境同化而發生口誤，臺閩語的送氣徵性具區辨 意義功能，送氣徵性錯誤的插入（insertion）或刪減（deletion），皆會影響溝通 上的理解。本節針對送氣徵性插入的口誤，探討語境口誤及非語境口誤的現象。 表十四紀錄了送氣徵性口誤的情形。 表十四 送氣徵性口誤數量統計 錯誤類型 筆數 百分比 累積筆數/ 累積百分比 送氣Aspiration 95 47.98% 非 語 境 _{去送氣Deaspiration 56 28.28% 151 / 76.26%} 保留同化Perseveration 21 10.61% 預期同化Anticipation 22 11.11% 雙向同化Perseveration/ Anticipation 3 1.52% 語 境 換位Metathesis 1 0.51% 47 / 23.74% 總數 198 100.0%

3.2.1.1 語境的定義與徵性的獨立性 語料庫的送氣口誤共得 198 筆，其中語境口誤有 47 筆，非語境口誤有 151 筆，在分述兩種口誤前，先定義徵性的語境同化與徵性的獨立性。 有別於音段口誤，徵性口誤的語境來源規範在兩個音節距離內，且與口誤的 音節位置相同（Wan 1999:83），但其間若間隔零聲母音節如例（50a）或塞音聲 母音節如例（50b）則不在此限，送氣徵性[h]可穿越零聲母音節或塞音聲母音節 延展出去。

（50） a. I: ma55 sio33 tsau55 ki55 (tsiu55 tiam21) 馬上跑去(酒店)

E: ts_{iu55 tiam21}

b. I: ko55 k_{e55 e33 (ka33} pi55) 古坑的(咖啡)

E: ka33 pi55

再者是徵性的獨立性。Fromkin（1975）與 Shattuck-Hufnagel & Klatt（1979） 以英語的口誤為證，Wan（1999）也以臺灣國語（Taiwan Mandarin）的口誤為例， 提出徵性是獨立音韻單位，也有預期、保留或替換等同化的口誤類型。同樣地， 臺閩語的徵性也擁有相同的獨立性，以下兩例口誤可以說明。例（51a）的口誤 來源ts 替換標的 k，但仍維持其送氣徵性；例（51b）的口誤來源 ts替換標的 t， 但送氣徵性沒有參與。

（51） a. I: si_{a55 mi55 (ho55} khi55) khi53 tsiok3 　 　 　 什麼(好去)慶祝

E: ho55 tsh_i55

b. I: luan33 guan13 si21 (kok3 bin33 to53), kok3 tshin55… 亂源是(國民黨), 國親…

E: kok3 bin33 tso53

母音段ts 與 k的送氣徵性，標的各受前後口誤來源的影響，而衍生為口誤 ts。 （52） I: (khip3 siu33) tio33 i33 e33 tsi33 hua13

　 　 　吸收到它的精華 E: khip3 tsh_iu55

例（53）是徵性換位（metathesis）的例子，兩音段的送氣狀態換位，造成 口誤，這也說明徵性具有獨立性，可運作於口誤或音韻衍生的過程。

（53） I: sia21 khu33 tai21 hak3 　 　 　社區大學

E: sia21 ku33 th_{ai21 hak3}

3.2.1.2 語境與非語境的送氣口誤

語境的送氣口誤如例（54a），口誤來源 t的送氣徵性以延展的方式，提供

後方音節聲母 ts 口誤語境，因此誘發送氣徵性插入。非語境口誤如例（54b）， 鄰近聲母不帶送氣徵性。因為非語境送氣口誤（N=151）比語境口誤（N=47）多， 我們懷疑是否在送氣徵性之外，還有誘發送氣口誤的來源？

（54） a. I: be55 hio_{53 (t}hi_a21 tsio53) pi33 iu53 kai53 siau33 要向（聽眾）朋友介紹

E: tsh_io53

b. I: u21 sia55 mi55 (kuan33 he33) 　 　 　有什麼關係 E: k_{uan33 he33} 為瞭解輔音誘發送氣口誤的可能，表十五分別呈現送氣徵性、擦音、塞音及 塞擦音做為口誤來源的口誤統計，其中以擦音（N=36）與塞擦音（N=29）為多， 其他類別指零聲母或鼻音等語境。 表十五 語境型與非語境型送氣口誤數量統計

語境口誤 非語境口誤 送氣 口誤 送氣徵性 擦音 塞擦音 塞音 其他 筆數 16 36 29 15 15 總數 16 95 送氣口誤涉及送氣徵性的插入，語境口誤的送氣徵性是外顯可見的，而非語 境口誤是否有相對內蘊的送氣徵性呢？又，塞擦音誘發送氣口誤的能力，是像塞 音或是擦音？以下，是送氣口誤的檢驗。 3.2.1.3 口誤檢驗 依語音學理的解釋，送氣是相對聲帶振動而言，以除阻時點為基準，送氣發 生在聲帶振動之前，除阻之後（Clark & Yallop 1995），通常送氣或聲帶延遲震 動的行為，只發生在塞音等8在口腔形成阻塞的語音，因此送氣徵性[aspiration] 只用以標記送氣徵性的有無。 為解釋非語境口誤的現象，本節使用的送氣徵性[aspiration]採二元標記音， 語境口誤的外顯徵性以[h]表示，符合一般認知並有助標記送氣口誤的同化語境； 非語境的內蘊徵性以[asp]表示，以表現送氣口誤的徵性來源。例（55a-b）表示音 韻同化的歷程，例（55a）的口誤來源記為[h]，徵性延展至鄰近的聲母 ts 衍生為 tsh，音韻標示為[aspiration]；例（55b）的口誤來源記為[asp]，徵性延展至鄰近聲 母k 衍生為 k，音韻標示為[aspiration]。 （55） a. ts Æ tsh / ___ X[h] （X 為任一聲母音段） [aspiration] b. k Æ kh / X[asp] ___ [aspiration]　

因擦音與塞擦音與送氣徵性擁有相同的送氣氣流（見 3.3），以下僅呈現擦 音與塞擦音做為口誤來源的情形： （一）擦音 擦音沒有可見徵性做為同化路徑，但仍誘發口誤如例（56a），舌尖擦音 s 最鄰近口誤標的 k，藉徵性延展將內蘊徵性[asp]保留，誘發送氣口誤，錯讀成 kh_。 喉擦音h 也做為口誤來源如例（56b）。如同送氣音，舌尖擦音 s 及喉擦音 h 帶 有送氣徵性。擦音做為影響來源的口誤有36 筆，其中舌尖擦音 s 有 27 筆，喉擦 音h 有 9 筆。

（56） a. I: huat5 lut3 bue21 hu53 (siu33 kai53) 法律來不及（修改）

E: siu33 kh_ai53

b. I: u21 sia55 mi55 (kuan33 he33) 有什麼（關係） E: kh_{uan33 he33} （二）塞擦音 塞擦音亦無可見徵性做為同化路徑，例（57）呈現了內蘊徵性的影響，舌尖 塞擦音ts 最鄰近口誤標的 k，透過徵性延展而保留內蘊的送氣徵性[asp]，誘發口 誤讀為送氣音 kh_{。塞擦音做為影響來源的口誤有28 筆。}

（57） I: (tsit5 kai53) tai33 hak3 ko55 tshi21 （這次）大學考試 E: tsit5 kh_ai53 比較口誤的徵性來源，內蘊徵性的口誤多於可見徵性的口誤，統計結果如表 十六，舌尖塞擦音做為影響來源（N=28）與舌尖擦音做為影響來源（N=27）的 口誤都多於送氣徵性做為影響來源（N=16）。 表十六 送氣徵性口誤影響來源數量統計

影響 來源 塞音 其他 送氣徵性 [h] 喉擦音 [h] 舌尖擦音 [s] 舌尖塞擦音 [ts] 總數 筆數 15 15 16 9 27 28 110 由統計可見，送氣音、擦音、塞擦音做為影響來源的情形較為普遍，其中又 以擦音與塞擦音為最。由聽感判斷，送氣音、擦音與塞擦音三者，在發聲過程都 會出現送氣氣流，因而徵性可在語流中延展。透過補償替換口誤如例（58a-b） 可以發現，原擦音標的的送氣特性可由口誤的送氣徵性補足，以維持擦音特性， 而口誤音段則維持相近的發音部位，可見擦音或塞擦音的內蘊徵性與送氣徵性的 可見徵性相同。補償替換反映出口誤音段仍維繫與標的的關連，在音段上，保存 發音部位，在送氣徵性上，保存了送氣特性。 （58） a. I: (h53 lin21) tiau33 （否認）掉 E: kh53 lin21

b. I: kui33 e33 pak5 khu55 ke33 (si33 tio55) n21 tshi33 pio21 整個北區多（成長）兩千票

E: si33 tsh_i33

不送氣口誤（deaspiration errors）也反映補償替換的現象。所謂的不送氣口 誤，是相對徵性插入的送氣口誤而言，該音段的送氣徵性遭刪減而形成的口誤， 例（59）的標的音段歷經徵性刪減，而失去原送氣特性。

（59） I: gi33 lan33 (te21 khu55) 　 　 　宜蘭（地區）

E: te21 ku55

補償替換如例（60a-b），標的音段各是送氣塞擦音 tsh與送氣塞音t，不受

語境影響依序被替換成擦音s 及擦音 h，標的的可見送氣徵性由口誤的內蘊送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