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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音音段的分佈

在文檔中 臺閩語的音段錯誤研究 (頁 72-75)

第四章 鼻音徵性

4.1 鼻音音段的分佈

鼻音的構音特點是,發音時聲帶振動,口腔因軟顎(velum)下垂堵住口腔 通道而完全閉塞,鼻腔提供氣流通道,流出時因產生共鳴而發聲。在語音上,鼻 音延展(nasality spreading),其實是協同發音(co-articulation)的表現,音段間 的連接因發音便利的協調必要,而共有發音部位或發音特質,這雖是言談的必然 現象,但影響的方向不但因語言而異,也因其適用範疇不同而異。臺閩語的鼻音 可出現於音節中聲母、韻核及韻尾等三個位置,其分佈各有不同的環境限制:(一)

於聲母位置,鼻化聲母與濁音聲母依韻母鼻音條件呈互補分佈,如例(82a)的

「味」及「老」二字,濁音聲母出現口腔元音前,(82b)的「麵」及「腦」二 字,鼻化聲母出現鼻化元音前,兩者為同位音關係。(二)於韻核位置,鼻化元 音只見於開音節(open syllable)環境,不與韻尾輔音(包含韻尾鼻音)共存如

(82b),而(82c)的[ma]與[na]都是不合法音節。(三)於韻尾位置,有鼻

音韻尾出現的閉音節(closed syllable),元音不會鼻化,如例(82c)的「茫」

及「人」二字,舌根鼻音[]不影響元音。(四)鼻音韻尾既不與鼻化聲母、亦 不與鼻化元音共存,鼻音韻尾只見於閉音節,鼻化聲母與鼻化元音只見於開音節。

(82) a. 味 bi [bi]

老 lau [lau]

b. 麵 bi [mi]

腦 lau [nau]

c. 茫 ba [ba] *[ma]

人 la [la] *[na]

音節結構攸關鼻音的存在與否,即鼻音徵性只存在開音節韻母(同時存在於 聲母)、或閉音節韻尾。開音節情形如例(82b),鼻音徵性在韻核位置,可跨 越了聲韻界線,並鼻化濁音聲母,因而形成鼻化聲母;閉音節情形如例(82c),

鼻音徵性出現在韻尾位置,但無法向左延展,因此濁音聲母及韻核都保持不帶鼻 音[-nasal]。簡言之,若一開音節擁有鼻音性,鼻音性會落在聲母或韻母,若一閉 音節擁有鼻音性,則鼻音性會落在韻尾。對照例(82a)和(82c),濁音聲母為 共同條件,但鼻化元音可延展至聲母乃至於整個音節,而鼻音韻尾則否,因此出 現了韻核韻尾不對稱性之說。以延展的方向性來說,鼻化聲母與濁音聲母屬同位 音關係,因韻核條件而呈互補分佈。一般認為,鼻化聲母是因鼻化元音衍生而來,

不具音位性(張振興1983, Li 1985),因此鼻化聲母的徵性是來自鼻化元音的左 向延展。然而,韻尾鼻音則受限不得向左延展。跨音節的延展有右向也有左向延 展,右向如例(83a)17開音節鼻化元音或閉音節鼻音韻尾,都能使詞綴得到延展 鼻音,第三例的音節合併(syllable contraction),亦如是。左向如例(83b)第二音 節的鼻化聲母或鼻化元音,可鼻化其複合詞的前音節韻核。簡言之,鼻音延展方 向性有二,跨音節可雙向延展,而音節內是左向延展,唯鼻音韻尾例外。

17 語例取自於 Chung (1996)。

(83) a. 圓仔 i13 a53 → i13 a53   橘子 kam55 a53 → kam33 ma53 三十七 sa33 tsap3 tshit3 → sam33 tshit3 b. 知道 tsai55 + ia53 → tsai33 ia53 這麼 tsia53 + ni33 → tsia53 ni21

上述的鼻音韻尾的限制,所導致韻核韻尾的不對稱,是來自兩者的鼻音延展 能力的差異。韻核韻尾雖同屬韻母成分,在跨音節情形,均可延展鼻音徵性至後 綴音節;而在音節內,韻核的鼻音徵性可向左延展至濁音聲母,形成鼻音聲母,

但韻尾的鼻音徵性無法向左延展,遑論造成鼻音聲母。為解釋這個不對稱性,有 學者以右向延展詮釋鼻音徵性的方向(李壬癸 1992),也有學者在韻核韻尾間 設立「關卡」(barrier)(Wang 1995),然而我們希望在共時觀點之外,也以 歷時的角度呈現更多可能的因素,因為臺閩語在聲母及韻核位置的鼻音都有存古 的例證。

臺閩語有部分鼻音聲母源於古代漢語的明、泥、疑母,並非全由鼻化元音衍 生而來,如例(84)的「貓」與「麻」二字,鼻音徵性來自聲母並延展至韻核。

因此,聲母位置的鼻音徵性,除了由韻核延展而來,也可能是本身的底層成分。

換言之,音節內的鼻音徵性延展方向,除了共時證據所印證的左向之外,歷時證 據也提出右向的可能,臺閩語的鼻音可說具有雙向延展的特性。

(84) 貓 niau [niau]

麻 mua [mua]

至於韻核的鼻音徵性,也不盡然是底層成分。假設文白異讀由相同的發展而 來,參照例(85)可以判斷,文讀多半發展比較晚,而白讀多半較快。具體而言,

韻尾的鼻音徵性向左延展,產生鼻化元音之後,鼻音韻尾消失,即為白讀。

(85) 滿 buan (文) mua (白) 半 puan (文) pua (白) 歡 huan (文) hua (白)

敢 kam (文) ka (白) 膽 tam (文) ta (白)

將歷時的語言演變納入考量後可發現,鼻音聲母不盡然是衍生而來,鼻化元 音未必是底層所有,韻尾的鼻音徵性也可以在音節內向左延展。共時觀點下,韻 核韻尾間的不對稱,其實只是源於語言的歷時發展而已,因為韻核鼻音與韻尾鼻 音乃是不同規律運作下的產物(洪惟仁 1999)。

整合歷時與共時觀點看鼻音的分佈,可得以下結論:第一,鼻音的底層位置,

音節內聲母、韻核、及韻尾位置的底層皆可具鼻音徵性;鼻音徵性可左右雙向地 向外延展,相對地也可衍生自其他位置的延展。第二,鼻音徵性的延展,在音節 內具雙向性,聲母向右延展,韻尾向左延展。跨音節也是雙向,由韻核或韻尾向 左或向右延展。第三,鼻音若出現在聲母或韻母,該音節為開音節,出現在韻尾,

該音節為閉音節。第四,韻核鼻音與韻尾鼻音的差異,是源於語言的歷時發展。

以下探討三個問題:第一,鼻音徵性的層次。鼻音可存在音節內各個位置,

也可跨越音節影響鄰近音節,源於底層抑或延展而來都有口誤實例,鼻音的運作 層次是否在音段或在音段之上?第二,韻核與韻尾鼻音徵性的差異。鼻音徵性的 延展可以自聲母延展至韻核,卻不到韻尾,可以自韻尾延展至韻核,進而聲母,

但韻尾終必消失。以音節結構來說,即*NvN(N 為鼻音)是不合法音節,我們 認為韻核韻尾間的不對稱,是導因於歷時的音韻發展,那麼歷時的音韻發展將如 何解釋韻核韻尾間的差異?第三,口誤證據的價值。鼻音口誤系統性地呈現臺閩 語鼻音錯誤,但口誤是否符合我們所觀察到的鼻音徵性表現?

在提出口誤探究這些問題之前,我們先回顧相關文獻及語音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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