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音衍生的音韻過程

「鼻音延展」是將原音段的鼻音延展到鄰近音段，我們以虛線連結表示這項 音韻變化，以下分別演繹正常語料及口誤在音節內外的延展過程。

1. 正常語料 – 歷時的音節內左向延展

鼻音原本只與韻尾連接，而後突破其間隔閡，將鼻音延展至韻核乃至於聲母，

（101b-c）分別產生過渡的不合法音節*[buan]與*[muan]，（101d）刪除韻尾音 段後完成整個音韻過程。

（101） 「滿」buan（文）Æ mua（白）

a. 鼻音徵性連接韻尾：/bual/：[buan]

b. 鼻音徵性向左延展：*[buan] Æ *[buan]

c. 聲母韻核鼻音和諧：*[buan] Æ *[muan]

d. 切斷鼻音連結並刪除音段：[muan] Æ [mua]

2. 正常語料 – 共時的跨音節右向延展

鼻音先與韻核音段連結後，再延展至後綴。

（102） 「嬰兒」 e55 a53 Æ e55 a53

a. 鼻音徵性連接韻尾：/e $ a/ Æ [e $ a]

b. 鼻音徵性向右延展： [e $ a] Æ [e $ a]

3. 口誤語料 – 跨音節向右延展

鼻音連接韻尾音段後，再延展至後音節韻核。

（103） I: lu33 si53 (pi33 iu53) 　Æ　 E: iu53 女性(朋友) a. 鼻音徵性連結韻尾：/pi # iu /Æ [pi # iu]

b. 鼻音徵性向右延展：[pi # iu] Æ [pi # iu]

4. 口誤語料 – 跨音節向左延展

鼻音連接韻核後，再延展至前音節韻核乃至於聲母。

（104） I: k53 kio55 (p^hok3 bu21 i33)　 Æ E: mu2 故宮（博物院）

a. 鼻音徵性連接韻核：/bu # i/ Æ[bu # i]

b. 鼻音徵性向左延展：[bu # i] Æ [bu # i]

c. 聲母韻核鼻音和諧：[bu # i] Æ [mu # i]

5. 口誤語料 – 鼻音換位

鼻音換位是發生在鼻音層次，音段層次不受影響。在鼻音層次，我們另置了非鼻 音徵性（-N），以便於鼻音與非鼻音的換位。步驟 a 是正確的連接，而步驟 b 是 換位兩徵性值，且不影響原有連接。

（105） I: p^ha53 (kua33 si55) Æ E: kua33 si55 打(官司)

a. 鼻音徵性（N, -N）連線韻核：/kua # si/ Æ [kua # si]

b. 換位鼻音徵性（N, -N）：[kua # si] Æ [kua # si]

6. 口誤語料 – 不合法音節

如同（101）的演繹過程，以下不合法音節也是過渡步驟的產物。（106）的 鼻音在連接韻尾後延展至韻核，而停滯在這一步驟，此口誤違反原則（四）鼻化 元音只出現開音節，韻尾音段應於鼻音延展後刪除，才是合法音節，如例（106c）

所示。（107）的韻核無來由地與鼻音連接，並延展至聲母，由於不是正常連接，

此口誤同樣違反原則（四），若韻尾音段刪除，則為合法音節，但韻尾塞音沒有 刪除音段的依據。

（106） I: pi55 kau53 tsuan33 se53 kai21 Æ E: *tsuan33 比較全世界 a. 鼻音徵性連結韻尾：/tsual/ Æ [tsuan]

b. 鼻音徵性向左延展：[tsuan] Æ [tsuan]

c. 切斷鼻音連結並刪除音段：[tsuan] Æ [tsua]

（107） I: ten21 si21 tset5 bok3 Æ E: mok3 ** 電視節目

a. 鼻音徵性連接韻核：/bok/ Æ [bok]

b. 聲母韻核鼻音和諧：[bok] Æ [mok]

4.5 結論

由現代臺閩語的鼻音分佈與鼻音傳遞的情形，可以發現鼻音在聲母、韻核及 韻尾的地位各不相同。對於鼻音聲母已有共同認知，鼻音聲母與鼻化元音的共存 現象及語音認知實驗的結果明白顯示鼻音聲母不具音位性，鼻音聲母的底層是濁 塞音，鼻音徵性來自韻核的延展，因此鼻化聲母的底層是為濁塞音。令人困擾的 是韻核鼻音與韻尾鼻音的不對稱：兩者都可以跨音節延展到後綴，但只有韻核鼻 音可在音節內延展；Wang（1995）認為因「隔閡居間」使韻尾鼻音不得在音節 內延展，而洪惟仁（1999）也以歷時觀點提出古漢語音節結構的證據，隔閡不但 出現在韻核韻尾間，也見於聲母與韻核間，這些音韻衍化造成臺閩語的獨特音節 類型，而歷時音型分化共存正造就了現代臺閩語鼻音音段的種種樣貌，韻核韻尾 不對稱亦是如此。因此臺閩語鼻音傳遞的方向性，透過歷時角度的觀察與語音特 性的了解，應該是雙向延展的，在音節內採右向或左向延展，跨音節亦如是，但 現代臺閩語的音節內右向延展已不復見。口誤實例中錯誤的鼻音延展與不合法的 音節結構，反映了語言的使用是歷時發展的累積。此外，鼻音換位的口誤，也呼 應某些語言學者的看法。鼻音徵性為音段層次之上的自主音段。鼻音徵性劃分為

「鼻音層次」，音段屬「音段層次」，透過徵性與音段連結，衍生鼻音音段，並

透過徵性連結的傳遞，衍生鼻音延展；依Chung（1996）定義各鼻音音段的底層 音位，口腔元音是鼻化元音的底層音位，而鼻音聲母與鼻音韻的底層音位皆為為 濁塞音[b, l, ]。以換位口誤（108）為例，鼻音換位發生在鼻音層次，因為徵性

（N, -N）的連接錯誤，衍生了鼻音與非鼻音徵性的換位，但不影響原音段的連 接，如（109）所示。

（108） I: kua55 e21 hua21 肝硬化

E: kua55 ge21 hua21

（109） a. 鼻音徵性（N, -N）連線韻核：/e # hua/ Æ [e # hua]

b. 換位鼻音徵性（N, -N）：[e # hua] Æ [e # hua]

第五章　 語言干擾

兩種不同的語言互相接觸時往往會產生語言干擾。廣義來說，不同方言或次 方言互相接觸，甚或同一方言中音讀系統混雜，都可能產生干擾。本章所探討的 廣義的語言干擾，舉如臺灣國語與臺閩語的接觸、臺閩語中漳州腔與泉州腔的接 觸，還有臺閩語文白讀音的混淆，都有口誤材料可供舉證：（一）語碼轉換

（code-switching），是指「從某一種語言轉換到另一種語言」的語言使用，造成 語碼轉換的原因很多，其中很重要的原因是詞彙概念與語言形式脫節，以臺灣社 會的語言情況來說，新資訊的詞彙概念多以臺灣國語呈現，臺閩語相對缺乏語言 形式的連接，因此語碼轉換是兩種方言互動時，極常發生的現象。（二）語碼混 雜（code-mixing）是指更小語言單位的混用情形，一個音節裡夾雜著兩種語言，

如臺閩語中漳泉腔的混用，反映在音節的各個單位的口誤呈現，包含聲母、韻母 及聲調。語言干擾的實質意義在於語言接觸後音韻、詞彙或句法系統的諧和調 整 ， 口 誤 可 以 呈 現 其 中 一 種 互 動 。 本 章 藉 由 口 誤 從 語 音 轉 換 的 借 音 行 為

（adaptation）探討臺閩語語音的不穩定性及音節結構的緊密性。第一小節介紹 臺灣國語的音韻系統及其與臺閩語的差異、泉漳腔的特色對比、以及臺閩語的文 白讀音系統；第二小節介紹語言干擾口誤並概述簡單統計結果；第三小節以口誤 探討臺閩語音節音韻單位的不穩定性與音節結構的緊密性；第四小節總結本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