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調查結果與討論
第四節 語言規劃、政策與復振
政府為了解決不同語族間語言溝通的問題，必須有意識地改變語言的功能
（Weinstein, 1983）。語言規劃是一種為了某種特殊目的而有意改變、解決語言 問題的行為（Kennedy, 1984）。如果語言政策在制定之前，未先進行適當的調 查與規劃，在推動語言政策之際勢必會和現實的語言使用產生落差。如此的 語言政策，一定會淪為政治角力的結果，也會喪失語言復振的意義。本節以 4 個問題來調查沙族對於語言規劃、語言政策以及語言復振的基本認識情形
。
一、族語考試與認證
表5.60 為探詢受試者是否知悉現行之族語考試、認證制度之結果。
表5.60 知道族語考試加分及族語認證之比率 狀況
人數﹪ 知道 不知道 合計
人數 30 0 30
％ 100% 0% 100%
不論年齡層級或教育程度高低之受試者，均表示知道有「原住民學生升學 優待取得文化及語言能力證明考試」以及「原住民族語言能力認證」制度。但 是對於子女學習沙語以利將來考試加分一事，似乎感情上給予支持，行動上卻 顯得被動。Aluvai（女，1947 年生，2 分之 1 沙族、2 分之 1 布農族）說：
我是會講（沙語）啦！可是你要問的話，應該去問游老師，他比較有 研究，……他是母語老師，他要教會小朋友才行。【他如果不能繼續教
， 那 誰 還 能 教 小朋 友？ 】 他 不 教 就 沒 人 會 教 laupai！【沒有會教 Hla’alua 母語的人了嗎？】應該沒人會教了吧，但是學校有教有比較 好啦，不然學生都不會講了，以後也不能去考母語考試了。【家裏老人 家也可以教小朋友呀！】老人家都（跟小朋友）講國語了啦！
二、族語教學
調查受試者對於國小學生每週一堂（40 分鐘）的族語學習課程是否足夠？
對學生族語之學習是否有幫助？若沒有幫助是否取消改上其他課程（例如：英 語）？66.67%的受試者認為每週 1 堂課（40 分鐘）的沙語教學課程雖有幫助但 並不足夠；20%的受試者認為有幫助已足夠；3.33%的受試者認為每週 1 堂課（
40 分鐘）的沙語教學課程沒有幫助已足夠；3.33%認為沒有幫助可改上其他科 目；6.67%受試者表示無意見（見表 5.61）。
表5.61 每週 1 堂沙語課，對學習沙語有無幫助統計表
有幫助 沒有幫助
幫助度
人數﹪ 不足夠 已足夠 已足夠 可取消 改上其 他科目
無意見 合計 人數 20 6 1 0 1 2 30
％ 66.67% 20% 3.33% 0% 3.33% 6.67% 100%
經筆者訪談了解，沙族不論年齡層級或教育程度高低的受訪者，多認為沙 族的傳統文化與語言均應予以復振，只是各自表達的場合與方式不同，僅以問 卷選項勾選，無法了解受試者之本意，頗易產生誤解，因此挑選 5 種典型受訪 者所述內容，應可以輔助說明其他受試者勾選「1 堂課的沙語學習課程已足夠
」或「1 堂課的沙語學習課程沒有幫助」等之想法：
1、「消極型」：生活優先，學不學族語無妨。Apu（女，1945 年生，沙布族，家 管）認為：「學 Hla’alua 的話很好！老師要教就要學 kai！可是學好國語、英 語比較重要 laupai！學 Hla’alua 又不能吃飯 du！」少部分長者確實認為族語 的消失是一種自然的趨勢，學好日後的一技之長才是重點。Apu 說：「
Hla’alua 會說 Hla’alua 的話當然比較好，但是不會說 Hla’alua 的話，也沒說 不能當Hla’alua 呀！」
2、「應付型」：應付考試，學一點就好。Tamauhlu（男，國小 5 年級，沙布族學 童）說：「每個禮拜 1 堂課夠 laupai！我就可以去考試加分 du！……」38； 這種看法其實是大多數國小學童之心聲，興中國小的學生每週要上一堂沙語 課以及一堂布農語課，對小學生而言，就如同社會課、自然課的一樣，小朋 友們覺得每多上一門課就增加一門課的負擔，不如每天上體育課。
3、「勉為其難型」：課業優先，別教太多。Urunganu（男，1957 年生，沙族公 務人員）表示：「學校有教也好啦！比都不教要好囉！教太多也不行，小學 生課業都很重了。……我們又不可能像你剛剛說的那樣弄一個語言巢……」
雖認為正規教育有其必要性，但也不反對酌增時數，但應有上限，必須考慮 現況，若時數增加太多，小朋友們課業上的負荷可能過大。
4、時數若不增加，就乾脆放棄之「極端型」：Caupu（男，1979 年生，4 分之 1 沙族，沙裔老師）說：「一個禮拜學40 分鐘！哪裏學得會？如果不想辦法增 加多一點時數的話，不如改上英文和數學！……」。言下之意即希望教育體 系允以酌增族語的教學時數，才有辦法達到學習族語之成效。Caupu 補充說 道：「如果讓你每週只上40 分鐘的日語課，然後不預習、不復習，你覺得你 多久才可以去考日語4 級檢定39？」
5、爭取族語托兒所、幼稚園之「積極型」：Amahlu（男，1948 年生，沙族，沙 語教師）直言：「每週40 分鐘沒有很多幫助啦……應該從托兒所就開始，我 們宗親會應該來想辦法來讓政府來幫我們辦一個托兒所、幼稚園……」沙阿
38 筆者初始很好奇國小 5 年級的學生為何也使用布農語的語尾助詞「laupai」、「du」。後來漸漸 發現即使幼稚園或未入學的小朋友也有著這些語尾助詞。
39 日語第 4 級檢定為最初級之檢定，依台北日語補習班的說明，通常學習 200 個小時具有參與 4 級考試之能力。200 個小時共計 12000 分鐘，換算 40～60 分鐘 1 堂課，需要 200～300 堂 課。若依現行每週1 堂，每學期 20 堂，每學年 40 堂課，需 5～7.5 年才可學習 200 小時。
魯阿宗親會已著手爭取公部門補助，積極推動 97 年度族語學習家庭化、部
授沙語的態度，然而筆者在說明學校族語教學課程的時數不足、互動太少、照
42 成年後之名字為 Amahlu，幼年時期則稱 Mai。劉斌雄（1969）、謝繼昌等（2002）或賴建戎
（2004）都未曾提及。
43 筆者利用國小課間，集合了 3 至 6 年級 12 位沙裔小朋友，到場 10 位，採取共同問題，個別 回答的方式，進行集體訪談。其中一組即興問題（一）：「如果有人問你，你是什麼族？你會 怎麼回答？」（二）：「是鄒族？還是 Hla’alua？」（三）：「覺得鄒族和 Hla’alua 一樣的請舉 手！不一樣的請舉手！」結果 10 位小朋友第一個問題一致回答：「鄒族」；第二個問題則回 答：「Hla’alua」；第三題則認為「鄒族」和「Hla’alua」是同義字，並無不同。這個結果令興 中國小沙裔老師郭基鼎非常不安，郭老師告訴筆者：「平常教的都白教了！」
Hla’alua 話的課！……有沒有獎品？」
2、學童負擔問題。Tamauhlu（男，國小 5 年級，沙布族）說：「……反正我不 用再回去上幼稚園 kai！」小朋友覺得講族語是一件「要學才會」的事，而 學習並非一件有趣的事，因此認為去上「全沙語的幼稚園或托兒所」是一件 苦差事。小朋友當然沒有思考過，擁有某種語言的使用環境，自然就會使用 該種語言，並不會造成額外的負擔。
3、師資問題。Aluvai（女，1947 年生，2 分之 1 沙族、2 分之 1 布農族）表示
：「幼稚園裏要老師全部講 Hla’alua 的話？沒有年輕老師會講 laupai！幼稚 園裏的老師以後全變成老人家了～」具有族語能力的老人家在幼稚園或托兒 所裏是要負起營造族語環境的責任，並且和孩童建立以族語互動的模式，此 即全族語幼稚園或托兒所的精髓所在。
4、國語問題。Caupu（男，1979 年生，4 分之 1 沙族）表示：「全沙語幼稚園 的立意不錯，但我們目前仍在一條鞭的教育體系之下，上了小學1 年級還不 會講國語的話，不是很慘嗎？要不要有全族語小學？中學？」筆者認為，在 台灣什麼教育都缺，就是不缺學習國語。一個典型的例子，朋友的女兒從小 被長輩訓練得一口流利的Holo 語，直到 5 歲一進幼稚園（從中班就讀起），
不到 3 個月，即轉用國語，不再使用 Holo 語。擔心小學 1 年紀時不會講國 語，其實是杞人憂天。
五、小結
就整體而言，大多數沙族均支持推動沙語復振工作，與本研究假設相符；
本項除了小學生因為擔心增加課業負擔（或擔心妨礙了遊玩時間？）而持反對 態度之外，並未發現有因年齡層或教育程度而有贊成或反對之傾向或差異之情 形，此點與筆者原始假設「低年齡層及低教育層者不支持沙語復振」不符，惟 此並不影響本文相關研究內容。
依 Fishman（1991）所提出之「世代失調分級表（G.I.D.S.）」8 個層次來 評估沙語受威脅的程度。針對沙語而言「層次 6、尚存有世代相傳的族語家庭
、鄰里和社區」，沙族目前充其量僅剩下一個家庭尚有沙語傳承而已。「層次 7、社區裏只剩年長者尚使用族語，可能在一個世代之內瀕臨滅失」，目前沙族 尚有部分中年人能使用沙語（參見附錄七）；因此初判目前沙語受威脅的層次 大致落在層次 6～7 之間。依 Fishman（1991:395）所提之復振模式則為「應動
員具族語能力者廣泛與家庭連結、讓兒童的社會化過程使用族語。」以及「應 藉由家庭、鄰里和生活社區的合作來恢復語言文化代代相傳的機制。」
筆者在訪談過程，有受訪者表示，提升原住民的尊嚴以及改善原住民的財 經狀況，才有利於推動族語復振；此與 Crystal（2001[2000]）指出必須完成 6 項基本前提，才有可能復振瀕危語言，不謀而合；列表如表5.64 提供參考。
表5.64 Crystal44復振瀕危語言須完成6 項基本前提－以沙族為例 1、提高瀕危語言的民族在支配民族裏的尊嚴 無具體措施 2、增加瀕危語言的民族在支配民族裏的財富 無具體措施
3、提高瀕危語言的民族在支配民族裏的法律權力草擬國家語言發展法 中
4、加強瀕危語言於教育體系裏所占的份量 於正式課程外，僅 40 分鐘
5、將瀕危語言寫成文字 已完成，惟未推廣
6、瀕危語言民族能善用電子科技 絕少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