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調查結果與討論
第三節 語言遷就與語言選擇
語言遷就理論（Speech Accommodation Theory）認為，人們在對話的互 動過程中，說話者會依據說話情境與對象之差異，而發生語言轉移情形，會以 語言「聚合（convergence）」或「背離（divergence）」的形式呈現，來減縮或增 加與對話者的差異（Giles, 1973）。語言選擇理論認為，語言社區中不同族群之 間的語言互動，可能在某些場合、對於某些對象因為某些話題而選擇特定的語 言（Fishman, 1972）。本節調查沙族與不同對象交談時，所遷就使用的語言及其 頻率，以及在不同場域時，所選擇使用的語言及其頻率。由受試者針對 3 種語 言分就 4 個等級進行勾選，總是使用：4 分、經常使用：3 分、偶爾使用：2 分
、從不使用：1 分。
一、不同對象的語言的遷就與選擇
本小節針對受試者與祖父母、雙親、手足、配偶、子女、同族長輩、同族 同輩、同族晚輩以及布農族長輩、布農族同輩、布農族晚輩、他族其他友人等
14 種不同對象交談時，所使用沙語、布農語和國語的頻率。此將 14 種對象予 以歸類尚可分為具有血緣或姻親關係之「親密性」類（例如：祖父母、雙親、
手足、配偶、子女）、同族屬之「同群性」類（例如：同族的長輩、同輩、晚輩
）以及不同族屬之「異群性」類（例如：不同族的長輩、同輩、晚輩）。筆者於 發送問卷時，針對年齡層較高或教育程度較低者，特予講解本項各欄位之意義
，惟部分欄位未勾選，故各分項樣本母數略異；例如，針對「親密性」類的 3 種語言欄位，均有 23 人勾選，有效問卷數 23 份；「同群性」之有效問卷 22 份
33，「異群性」之有效問卷20 份34（見表5.42）。
需要特別說明的是：「國小肄畢業者」之年齡層跨越自19 歲以下至 60 歲以 上，包括了目前就讀國小之學童，因為小學生受試者並無人使用沙語或布農語
，因此造成部分選項的勾選結果被「不曾使用沙語」或「不曾使用布農語」或
「總是使用國語」的極端分數所平均而稀釋或放大，致呈現出來之數值難以判 讀。由於本節的分析受該等數值之影響較大，筆者特別扣除「國小肄畢業者」
部分極端之勾註，以修正後數值呈現，並以「＊」方式加註於表內。本研究假 設，沙族低年齡層與高教育層者，語言遷就為國語，高年齡層與低教育者語言 遷就為沙語或布農語；整體語言遷就仍傾向國語。以下即分別針對「親密性」、
「同群性」、「異群性」的問卷結果分析、綜整之。
表5.42 對於 3 種語言選擇的勾選數統計表 語別
對象 沙語 布農語 國語 有效問卷數
1、親密性 23 23 23 23
2、同群性 15 20 17 22
3、異群性 12 15 17 20
（一）親密對象的語言選擇
代表家庭語言的「親密性」指標，係指受試者與祖父母、雙親、手足、配
33 本項僅有 15 位受試者針對 3 種語言全數勾選，5 位受試者僅勾選布農語，2 位受試者僅勾選 國語。15＋5＋2＝22。
34 本項僅有 12 位受試者針對 3 種語言全數勾選，3 位受試者僅勾選布農語，5 位受試者僅勾選 國語。12＋3＋5＝20。
偶、子女間，應該會依據說話情境和不同對象而使用不同的語言；因有族人在 筆者田野調查末期建議應該也可以把Holo 語納入考量，惟本研究礙於人力、時 間因素僅採用沙語、布農語和國語作為語言選擇之標的。表 5.43 為受試者對於 3 種語言選擇親密性依年齡層區分。
表5.43 對於 3 種語言選擇親密性之年齡層分布表 年齡
語別 19 歲以下 20-39 歲 40-59 歲 60 歲以上 平均分數 沙語 1.0 1.55 2.25 3.4 2.33 布農語 1.0 2.0 3.19 3.36 2.63 國語 4.0 3.08 2.66 1.7 2.48
針對沙語使用對象的親密性而言，19 歲以下之受試者給予 1.0 分、20-39 歲 者1.55 分、40-59 歲者 2.25 分、60 歲以上者 3.4 分。
針對布農語使用對象的親密性而言，19 歲以下之受試者給予 1.0 分、20-39 歲者2.0 分、40-59 歲者 3.19 分、60 歲以上者 3.36 分。
針對國語使用對象的親密性而言，19 歲以下之受試者給予 4.0 分、20-39 歲 者3.08 分、40-59 歲者 2.66 分、60 歲以上者 1.7 分。
由調查數據可明顯看出：19 歲以下之受試者在與家人溝通時，不論對象之 年紀，均完全使用國語，並不使用沙語或布農語；而隨著年齡層之增加，而微 幅地略用沙語或布農語，20-39 歲者與家人「經常使用」國語、「偶爾使用」布 農語；使用沙語的頻率介於「偶爾使用」和「經常使用」之間；40-59 歲者與家 人則較常以布農語溝通，得分高於「經常使用」，國語位居第二，接近「經常使 用」之程度；沙語僅略高於「偶爾使用」程度；60 歲以上受試者使用沙語和布 農語和家人溝通之比率不低，至少在3.36 分之上，超過「經常使用」之程度。
若以「經常使用」的 3.0 分作為指標值，與家人使用沙語的頻率，60 歲以 上者才達此指標，使用布農語者則在 40 歲以上，使用國語者則為 39 歲以下。
與本研究「高年齡層之語言遷就為沙語或布農語，低年齡層者為國語」之假設 相符。筆者亦訪談到一對沙族夫妻，其妻（1970 年生，沙族）所言亦可相互呼 應沙族間的沙語使用率普遍偏低：「……我和我老公都不會說 Hla’alua 的話，因 為小時候爸爸媽媽就跟我們說布農話。……」
表5.44 為受試者對於 3 種語言選擇親密性依教育程度區分。
表5.44 對於 3 種語言選擇親密性之教育程度分布表 教育
語別 未曾入學 國小肄畢 國中肄畢 高中肄畢 大專以上 平均分數 沙語 2.8 2.4* 2.43 2.65 1.0 2.38*
布農語 3.4 3.4* 3.43 2.63 1.0 3.04*
國語 1.9 2.33* 2.06 2.58 4.0 2.4*
針對沙語使用對象的親密性而言，未曾入學者給予 2.8 分，國小肄畢業者 2.4 分，國中肄畢業者 2.43 分，高中肄畢業者 2.65 分，大專以上者 1.0 分。
針對布農語使用對象的親密性而言，未曾入學者給予 3.4 分，國小肄畢業 者3.4 分，國中肄畢業者 3.43 分，高中肄畢業者 2.63 分，大專以上者 1.0 分。
針對國語使用對象的親密性而言，未曾入學者給予 1.9 分，國小肄畢業者 2.33 分，國中肄畢業者 2.06 分，高中肄畢業者 2.58 分，大專以上者 4.0 分。
未曾入學、國小肄畢、國中肄畢者使用布農語的頻率均超過「經常使用」
之程度，大專以上者則均僅使用國語而不使用沙語或布農語和家人溝通，未曾 入學者使用國語僅接近「偶爾使用」程度，其餘教育程度使用沙語和國語多介 於「經常使用」和「偶爾使用」之間。如果暫不考慮強勢布農語的使用狀況，
沙語和國語的使用親密性與本研究「低教育層之語言遷就為沙語，高教育層者 為國語」之假設相符。
整體而言，語言選擇的親密性指標都是國語略微高於沙語，但也僅以極些 微的差距坐落在「經常使用」和「偶爾使用」指標之間。需要特別注意的是，
調查結果布農語以「經常使用」以上的頻率出現（見表 5.45）。此亦映證了長期 以來布農族、布農語強大的影響。
表5.45 選擇使用 3 種語言的親密性指標表 語別
對象 沙語 布農語 國語
年齡層區分 2.33 2.63 2.48 教育程度區分 2.38* 3.04* 2.4*
排序 3 1 2
（二）同群性對象的語言選擇
代表同一族屬內使用語言的「同群性」指標，係指受試者與同族的長輩、
同輩、晚輩間，應該會依據說話情境和不同對象而使用不同的語言；此對象包 括三等血親以上如叔、伯、舅、姨、侄、甥，以及鄰居、朋友等等，凡同為沙 族族屬，非前述直系血親及姻親者均含括在此範圍內。表 5.46 為受試者對於 3 種語言選擇之同群性依年齡層區分。
表5.46 對於 3 種語言選擇同群性之年齡層分布表 年齡
語別 19 歲以下 20-39 歲 40-59 歲 60 歲以上 平均分數 沙語 1.0 1.0 2.5 3.11 2.24 布農語 1.0 2.24 3.5 2.78 2.47 國語 4.0 3.84 2.33 2.22 2.94
針對沙語使用對象的同群性而言，19 歲以下之受試者給予 1.0 分、20-39 歲 者1.0 分、40-59 歲者 2.5 分、60 歲以上者 3.11 分。
針對布農語使用對象的親密性而言，19 歲以下之受試者給予 1.0 分、20-39 歲者2.24 分、40-59 歲者 3.5 分、60 歲以上者 2.78 分。
針對國語使用對象的親密性而言，19 歲以下之受試者給予 4.0 分、20-39 歲 者3.84 分、40-59 歲者 2.33 分、60 歲以上者 2.22 分。
由調查可知，39 歲以下者完全不使用沙語和同一族屬者溝通，如同 Ika（
女，1968 年生，布沙族）所言：「Hla’alua……40 歲以上的可能還會說一點，40 歲以下可能只會聽一點點。……」40-59 歲之間尚得以高於「偶爾使用」的頻率 和同族友人使用沙語溝通；60 歲以上之受試者則達「經常使用」沙語的程度。
沙族間使用布農語的部分，則以 40-59 歲者超過「經常使用」的頻率居冠
；19 歲以下者則完全不使用布農語35。至於同族間使用國語的情況，19 歲以下 者完全是「總是使用」，20-39 歲者亦接近「總是使用」，40 歲以上則略高於「
偶爾使用」程度。
本小節語言選擇同群性的年齡層分布，明顯區別出沙語、布農語和國語的
35 此處所稱完全不使用布農語者應強調是「19 歲以下的沙族」，應筆者即認識一位興中國小三 年級的布農族女學生Lusing，可以和長輩以布農語溝通。
隨年齡層的升降而變化，符合本研究「低年齡層者，語言遷就為國語，高年齡 層者語言遷就為沙語或布農語」之假設。
表 5.47 為受試者對於 3 種語言選擇之同群性依教育程度區分，針對沙語使 用對象的同群性而言，未曾入學者給予3.17 分，國小肄畢業者 2.67 分，國中肄 畢業者2.67 分，高中肄畢業者 2.33 分，大專以上者 1.0 分。
表5.47 對於 3 種語言選擇同群性之教育程度分布表 教育
語別 未曾入學 國小肄畢 國中肄畢 高中肄畢 大專以上 平均分數 沙語 3.17 2.67* 2.67 2.33 1.0 2.50*
布農語 3.17 3.0* 3.0 3.13 1.0 2.85*
國語 2.0 2.67* 3.0 2.33 4.0 2.75*
針對布農語使用對象的同群性而言，未曾入學者給予 3.17 分，國小肄畢業 者3.0 分，國中肄畢業者 3.0 分，高中肄畢業者 3.13 分，大專以上者 1.0 分。
針對國語使用對象的同群性而言，未曾入學者給予 2.0 分，國小肄畢業者 2.67 分，國中肄畢業者 3.0 分，高中肄畢業者 2.33 分，大專以上者 4.0 分。
沙族間使用沙語的狀況，明顯隨著教育程度的提高而降低；沙族間使用布 農語的程度稍高於沙族，但大致亦隨著教育程度的提高而降低；例外的（偏高
）數值出現在「高中肄畢業者」的 3.13 分。沙族間使用國語的狀況，大致亦隨 著教育程度的提高而增加；例外的（偏低）數值一樣出現在「高中肄畢業者」
的 2.33 分。經訪談了解，和姻親關係的「沙布族」長輩親友共同居住使用同一 幢建築物，而該等親友們均使用布農語，因此接觸布農語的機會更多，使用國
的 2.33 分。經訪談了解，和姻親關係的「沙布族」長輩親友共同居住使用同一 幢建築物，而該等親友們均使用布農語，因此接觸布農語的機會更多，使用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