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說文解字》吉禮祭祀人員及祭祀對象字群研究
第一節 《說文》中吉禮祭祀人員字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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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說文解字》吉禮祭祀人員及祭祀對象字群研究
本章以《說文解字》所記載的吉禮行禮的主體「祭祀人員」、吉禮「祭祀對 象」相關字群為中心，細分為「吉禮祭祀人員」、「吉禮行禮態度及動作」、「吉禮 祭祀對象」、「祭祀對象的舉動及回饋」等四個部分，先考釋以上四字群所收錄的 字，接著分析《說文》訓釋四組字群的條例及內涵，最後歸納出組字群的特色。
第一節 《說文》中吉禮祭祀人員字群
吉禮祭祀人員是吉禮進行中的重要推手，無論是古老神秘的巫、形象生動的 尸或是溝通上下的祝都是祭祀中讓過程更加順暢的施事者，是以本節針對《說文》
中所收錄的吉禮祭祀人員文字，依序就「字群考釋」、「字群通訓」與「字例特色」
三部分探討之。
一、《說文》中吉禮祭祀人員字群考釋
以下就筆者於《說文》中所查找關於「吉禮祭祀人員」的五個字例加以考釋，
先列出《說文》內文，輔以段玉裁注再引其他諸家看法、經史文獻，進而論述該 字形義及用法。
1. 祝
《說文‧示部》：
祝：祭主贊詞者。从示从人口。一曰从兌省。《易》曰：「兌爲口爲巫。」
（頁 6）
祝字从口示，為發號之意，《說文》謂「祭主贊詞者」指祭祀時主發號之人。
王國維在〈史籀篇疏證〉中提到：「殷墟卜辭祝作 （殷虛書契卷七第三十 一頁）、作 ，大祝禽鼎作 ，皆象人跪而事神之形。古禱祝二字同誼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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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本一字」37祝的字形从一張口之人形與象徵神事之「示」，即以主祭者之身體姿 態，跪坐而事神，深刻地展現了祝字之本義；又王國維認為古時「祝」、「禱」同 一字，的確兩個字的「以言語與神靈溝通」的祭祀內涵接近。
許慎云祝字的字形是「从人口」，段玉裁注：「謂以人口交神也」祝字強調事 神，主祭者以言詞告神、求神賜福，「祝」字以言語與神靈溝通，祈求降福得以 平安，衍生更多的人文內涵。
2. ／靈
《說文‧玉部》：
：巫也。以玉事神。从玉霝聲。（頁 19）
段玉裁注：
屈賦〈九歌〉：「靈偃蹇兮皎服。又靈連蜷兮旣畱。又思靈保兮賢姱」王注 皆云：「靈、巫也」，楚人名巫爲靈，許亦當云巫也無疑矣。引申之義，如
《謚法》曰：「極知鬼事曰靈，好祭鬼神曰靈。」曾子曰：「陽之精氣曰神，
陰之精氣曰靈。」毛公曰：「神之精明者稱靈。」皆是也。
「 」的職責內容與巫（本節第三字）相近，「事神」言其工作職責，「以玉」
代表與神交流之媒介。古代祭祀本以玉為主要祭品，經典中更是常見，如《周禮‧
春官‧司巫》：「凡祭事，守瘞。」38鄭注：「瘞謂若祭地祇有埋牲玉者也。」文中 祭祀時玉石與犧牲同為祭品；《周禮‧春官‧大宗伯》中有言：「以玉作六瑞，以 禮天地四方。」39玉不僅為祭品，更發展出不同形制，以禮敬不同的祭祀對象，
也豐富了古代祭祀文化。《說文‧玉部》就收錄了 126 的字，對玉的種類、質地、
功能均詳細說明，正凸顯了玉在中國文化中的特殊地位，而其質地堅硬、圓潤通 透，且採取琢磨須經過繁複過程，也隱然傳達了先民認為祭祀之過程、祭品應單 純純淨，也代表對祭祀對象的尊崇、重視；而後更推演成為謙謙君子的美德象徵。
37 王國維：〈史籀篇疏證〉，收錄於謝維揚、房鑫亮主編《王國維全集》（杭州：浙江教育出 版社，2009 年）第五卷，頁 11。
38 ﹝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周禮注疏》（北京：中華書局，1980 年），頁 816。
39 ﹝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周禮注疏》，頁 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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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靈是 之重文，《說文‧玉部》：
靈： 或從巫。（頁 19）
楚人名巫為 。如同醫字亦从巫，代表了醫者在古代的多樣工作面貌， 字從玉 擇用以提示祭祀禮神時的祭物內涵，而其重文「靈」从巫則用以提示行禮者的身 分與「巫」幾無差別，王國維言：
古雖言巫而不言靈，關於屈巫之字子靈，則楚人謂巫為靈，不自戰國始矣。
古之祭也必有尸。宗廟之尸，以子弟為之。至天地百神之祀，用尸與否，
雖不可考，然《晉語》載「晉祀夏郊，以董伯為尸」，則非宗廟之祀，固 亦用之。《楚辭》之靈，殆以巫而兼尸之用者也。其辭謂巫曰靈，謂神亦 曰靈，蓋群巫之中，必有象神之衣服形貌動作者，而視為神之所憑依，故 謂之曰靈。40
上文進一步指出靈與尸之關係，《楚辭》背景的巫即身兼尸的身分，而尸為降神 的依據，而神謂之靈，所以楚人也稱巫為靈。靈之職分是否等同於「尸」尚待更 多證據支持，但可知靈與巫之執掌相類似，《楚辭》中的祭祀人員，則因兼具尸 之職責，還有更多與神交流的可能，故謂之靈，誠如王國維所言，則「靈」後來 在經典中時常訓為神，當因最初「靈」為祭典中，神降時所憑依對象的緣故。而
「靈」也因字形「从巫」此一明確的祭祀人員特徵，取代本字「 」而廣為流傳。
3. 巫／
《說文‧巫部》：
巫：巫祝也。女能事無形，以舞降神者也。象人兩褎舞形，與工同意。古 者巫咸初作巫。凡巫之屬皆从巫。（頁 203）
《說文》言「巫」的工作類似「祝」，唯是專以女性樂舞以降神、悅神。段玉裁 注：「《周禮》祝與巫分職」，的確就許慎所言，兩者略有不同：祝著重用祝禱之 詞進行人神之間的交流，巫則因女子姿態曼妙、能以樂舞取悅鬼神使之降臨，以
40 王國維：《宋元戲曲史》（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 年），頁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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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到求神降神之祭祀目的。又云：「《周禮》：『女巫無數，旱暵則舞雩』」41說明了 古代無事不祭，故祭祀人員亦多，加以華夏民族以農立國，往往經由祭祀以求風 調雨順，五穀豐登，舞雩降雨是女巫重要的職事之一。
巫有重文「 」《說文‧示部》：
，古文巫。（頁 203）
巫字形義後世眾家說法紛紜，羅振玉認為：「說文解字巫古文作 ，此從ㄇ，象 巫在神幄中而兩手奉玉以事神，許君謂从 ，象兩褎舞形， 與舞初形不類矣。」
42羅認為古文巫「 」象「巫在神幄中而兩手奉玉以事神」ㄇ為神幄、 是兩手 中奉玉，字形用以表其職務內涵與祭祀物品，此說與 字字形从玉表「以玉事神」
之訓，相互呼應，除此之外，嚴一萍則另從甲骨卜辭考釋，認為巫字內涵可以是
「巫者」、「巫術」，更可以是「祭名」43。
4. 覡
《說文‧巫部》：
覡：能齋肅事神明也。在男曰覡，在女曰巫，从巫見。（頁 203）
相較於祝「單純用語言向鬼神祈福」，巫覡事神方式較靈活，可用「舞蹈、齊肅 等身體姿態、心靈修養侍奉鬼神」。徐鍇曰「覡」為「能見神也」44，表示覡能和 神有更多的接觸，甚至富有原始宗教及奇幻神秘的色彩。《漢書‧郊祀志》：「民 之精爽不貳，齊肅聰明者，神或降之，在男曰覡，在女曰巫。」45，文中同時標 誌了降神的態度要求至誠不貳、態度嚴素、敏銳體察等行禮者的基本要求及神靈 所好。以上兼顧，神靈或許願意降臨；但即使各方面的要求都配合，神且未必降
41 見《周禮‧春官‧宗伯》：「男巫無數，女巫無數。」﹝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周 禮注疏》，頁 755。
42 羅振玉：《殷虛書契考釋》（北京：中華書局，2006 年），頁 150。
43 見嚴一萍：〈美國納爾森美術館藏甲骨刻辭考釋〉《中國文字》第 22 冊（ 1963 年 6 月）。
44 徐鍇：《說文繫傳》，收錄於《文淵閣四庫全書》（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 年）經部 217 冊，頁 502。
45 ﹝東漢﹞班固撰、﹝唐﹞嚴師古注《漢書》，收錄於王雲五主編《百衲本二十四史》第 2 冊
（臺北：台灣商務印書館，2010 年），頁 2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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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遑論心思紛雜庸碌者。由此彰顯祭祀時對祭祀人員「專一齊肅」的要求，也 可知古代人民推測神明的喜好──祈神者的內在修養、外在端莊，除了將神明人 格化，同時也可視作人們對自身的道德的約束。
關於「覡」，段玉裁注：「此析言之耳。統言則周禮男亦曰巫，女非不可曰覡 也。」女巫男覡乃詳細分說，渾言之不分男女均可言其為巫為覡，《周禮》中即 有「男巫無數、女巫無數」46的說法。巫覡的主要工作為降福除不祥，《荀子‧正 論》提及「出戶而巫覡有事」楊倞注曰：「女曰巫男曰覡，有事祓除不祥。」47以 求行事順利為主，而從「出戶而巫覡有事」顯見上古巫覡工作頻繁，當然也符合 了《周禮》巫「無數」的記載。
5. 尸
《說文‧示部》：
尸：陳也。象臥之形。凡尸之屬皆從尸。（頁 403）
許慎說解尸字時，強調其象臥之形，段玉裁補充說明之：「祭祀之尸本象神而陳 之，而祭者因主之，二義實相因而生也。」尸為古代祭禮中代表祖先接受祭祀之 人，使祭祀者有所憑藉，此諭示了先民祭祀時對祭祀對象的崇敬與追求吉禮過程 的真實性。
此對祭祀儀節真實性的要求，亦表現在其他文獻中，《儀禮‧士虞禮》中曰
「祝迎尸」注：「尸，主也，孝子之祭，不見親之形象，心無所繫，立尸而主意 焉。」48為了讓孝子孝敬先祖之心意得以落實，不致徬徨無依，故吉禮中「立尸」
以做為祭祀之憑藉。《禮記‧禮器》則言：「周坐尸，詔侑武方；其禮亦然，其道 一也；夏立尸而卒祭；殷坐尸」說明了各階段尸承祀的不同姿態。《小雅，楚茨》
為記載吉禮行禮過程之作，詩中「皇尸」舉措陳述、祭祀態度恭謹虔誠之詮釋俱 可見尸在古代祭祀之重要性；《朱子語類》卷九十亦道：「古人祭祀無不用尸」，
也可看出「尸」在古代祭禮中佔有不可或缺之地位。
46 ﹝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周禮注疏》，頁 755。
47﹝戰國﹞荀子著、﹝清﹞王先謙集解《荀子集解》（臺北：藝文印書館，1994 年），頁 566。
48﹝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禮記正義》（北京：中華書局，1980 年），頁 11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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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說文》中吉禮祭祀人員字群通訓
計《說文》中所提及的吉禮行事者的文字有五，依書中排列順序為：祝、
（重文：靈）、巫（重文： ）、覡、尸。以下便就所觀察的《說文》中吉禮祭祀 人員相關字群的「訓釋條例」及「字群內涵」分析說明。
（一） 《說文》中吉禮祭祀人員字群訓釋條例
《說文》所載之祭祀人員，訓詁條例主要有三：「直接說明該祭祀人員之工 作」、「先訓為其他祭祀人員，再述其內容」、「先說明其工作內容，再表明與其他 祭祀人員的差異」。以下分別闡述之：
１.直接說明該祭祀人員之工作內容
《說文》中所載之祭祀人員，直接說明該祭祀人員的工作內容的情況有二：
如果是基本的吉禮行禮者，便直述其工作內容；或是其工作內容比較特殊，有別
如果是基本的吉禮行禮者，便直述其工作內容；或是其工作內容比較特殊，有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