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說文解字》吉禮祭祀人員及祭祀對象字群研究
第三節 《說文》中吉禮祭祀對象字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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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物，可見祭祀對象所喜好者不只是物質精潔，尚有精神層面的美善。
三、《說文》中吉禮行禮態度及動作字群特色
經考察、分析《說文》中吉禮行禮態度吉動作相關字群後，可查知其有以下 特色與其所反映的祭祀現象：
（一） 內在態度與外在動作並重
《說文》行禮態度及動作字群，「內在崇敬」與「外在儀止謹肅」兩特質並 陳。內在的事神態度須真誠、敬畏與貞淨無有歹念；表現於外，則為外在行為得 有所規範，祭祀時不可任意妄為、女子月事得避諱、發展出齋戒之儀節。不僅由 內在心態看出祭祀者對神的虔誠端肅，外在的一切齋戒、禁忌背後，同樣映照出 人民對祭祀的慎重與一絲不苟，內外兼俱、相得益彰。
兩者實為一體之兩面，祭祀時，內在心態與外在行為並重，為最基本的要求，
而二者是否得宜且獲得神靈肯定，可由往後神的回饋是福是禍來檢視。
（二） 「祈禱求福」與「貢獻奉獻」構成的祭祀動作的主要內容
《說文》行禮動作可依內涵劃分成以言語祝禱或以祭品奉獻。言辭是溝通最 簡便的方式，人民的期望，以言語表達最為自然直接，以求上達天聽，而表現在 祭祀禮儀中則為「祈、禱、讄」等求福動作。除了單純祝禱求福之外，隨著祭祀 內容的逐漸豐富，祭品文化漸趨發展，人民盼在祈求之後，經由玉帛、五穀、犧 牲的奉獻，得到更多神的眷顧，因此，「貢」、「獻」等表行禮呈上祭品之動詞應 運而生。兩者相輔相成，隨著時代的遞嬗，發展多元豐富的祭祀文化。
第三節 《說文》中吉禮祭祀對象字群
祭祀對象是人民表達祈求的歸向，也是祭祀活動中的要素，本節擬針對《說 文》中的吉禮祭祀對象，依序進行「字群之考釋」、「字群之通訓」與「分析字例 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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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說文》中吉禮祭祀對象字群考釋
以下就筆者於《說文》中所查找關於「吉禮祭祀對象」之五個字例加以考釋，
先列出《說文》內文，再輔以段玉裁注或引其他諸家看法、經史文獻，進而論述 該字形義及用法。
1. 神
《說文‧示部》：
神：天神，引出萬物者也，从示申聲。（頁 3）
對於許慎的說法，徐鍇曰：「天主降氣以感萬物，故言引出萬物也。」74此言古人 認同天地間有一大主宰，為萬物之主、之母，得以引出萬物。而其與萬物聯繫之 法，徐鍇認為是憑藉著抽象的、幻化無形的氣為感通之媒介，故言「降氣」，以 區分人神。
《說文》謂神為从示申聲，而依馬敘倫的考究75，「申」為電之初文，原始初 民不明白閃電為大氣的自然現象，因其神秘而又光明乍現，故賦予神靈印象，加 以同時間春雷震震，氣勢浩大，伴隨著萬物於春季甦醒滋長，是以因「申」而「引 出萬物」之概念應運而生，是以「神」字當从「申」，後附加上示之偏旁以表示 神義，並尊為崇拜禮敬的對象。
2. 祇
《說文‧示部》：
祇：地祇，提出萬物者也。从示。氏聲。(頁 3)
74徐鍇：《說文繫傳》收錄於《文淵閣四庫全書》（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 年）經部 217 冊，頁 390。
75 馬敘倫：「申為電之初文，春則電發。而物生於春，初民以電為陰陽激燿，不可測度。而物 隨電發以生，故以為神。始即借申為神，後乃加示旁為鬼神之本字，則以示主義，而申止以為 聲矣。當從鍇本作从示申聲，不為會意者。始以申為神，乃六書之假借，而申為電之初文，故 無鬼神之義，亦非會意兼聲者，始借申為神，今但加示為義耳。」見氏著：《說文解字六書疏證》
卷一，頁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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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文》指提出萬物者稱為地祇。說解文字與「神」為「天神，引出萬物者也」
同例。《玉篇》：「祇，地之神也」76言祇為「地神」，可視為與「天神」相對。，《周 禮‧大宗伯》：「以血祭祭社稷、五祀、五嶽；以霾沈祭山林川澤；以疈辜祭祀百 物。」鄭注曰：「此皆地祇」77依先民萬物有靈之概念，文中所提及祭祀對象：山 林、川澤、社稷等皆為地表恆常少有變動之物，故皆為地祇，成為祭祀的對象。
《說文》認為天神為「引出萬物」，地祇乃「提出萬物」，祇與神相對而言，
同為故古今文獻常並言之，則神祇同為為提引萬物之天地主宰，「神祇」後也泛 指受到祭祀崇拜的對象，並與下文所要探討的祖先神「人鬼」同列，被視為三大 祭祀對象之別。
3. 祕
《說文‧示部》：
神也。从示必聲。(頁 3)
《說文》將秘解為神。徐鍇《說文繫傳》則曰「秘」為「不宣也」78，秘之言閉 也，指隱晦不多加闡述。秘字予祭祀對象神秘之形象。又《詩經‧魯頌》有《閟 宮》篇，閟宮乃古代君主祭祀求子的神廟，有神祕的色彩，故文曰：「閟宮有侐，
實實枚枚」，乃言神廟幽深而靜謐。鄭箋：「閟，神也。姜嫄神所依，故廟曰神宮。」
祕、閟均為「神」，即假借閟爲祕也。
4. 社／
《說文‧示部》：
社，地主也，从示土。《春秋傳》曰：「共工之子句龍爲社神。」周禮二十 五家爲社，各樹其土所宜木。(頁 8)
段玉裁注：
《五經異義》：「今《孝經》說曰：『社者，土地之主。土地廣博。不可徧
76 ﹝南朝梁﹞顧野王：《玉篇》，收錄於《中國漢語工具書書庫》（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
2002 年）第一冊，頁 139。
77 ﹝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周禮注疏》，頁 758。
78 徐鍇：《說文繫傳》收錄於《文淵閣四庫全書》經部 217 冊，頁 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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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封五土以爲社。』」古左氏說：『共工爲后土、爲社。』許君謹案曰：
『春秋稱公社。今人謂社神爲社公，故知社是上公，非地祇』。」鄭駁之 云：「社祭土而主陰氣，又云，社者神地之道。謂社神但言上公，失之矣。……
五土之緫神，卽謂社也。……」玉裁按，許訓社爲地主，此用今孝經說，
而以地主也、从示土之云，先於左氏傳，則與異義从左氏說者不符。葢許 君異義先成，說文晚定。往往有說文之說早同於鄭君之駁者。(頁 8) 許慎訓「社」為地主，為掌管土地之神，《春秋傳》有言：「共工之子句龍為土地 神。」另周禮制規定：二十五家立一社，各種植其土地所適宜生長的樹木。「社」
為各地所設以供祭祀之土地神，後在安土重遷之傳統社會中擴充其內涵，代稱為
「二十五家」之聚落單位。
為社之重文，《說文‧示部》：
，古文社。(頁 8)
是社之古文，从木則與許慎釋社所言，周朝社「各樹其土所宜木」之特徵相符。
5. 鬼／ ／䰠
《說文‧鬼部》：
鬼：人所歸爲鬼。从儿，甶象鬼頭。从厶，鬼陰氣賊害，故从厶。凡鬼之 屬皆从鬼。(頁 439)
人死後所歸為鬼，《爾雅》有言：「鬼之言歸也。」79。甶象鬼頭，ㄙ為鬼之陰氣，
彰顯其抽象詭譎之態。
鬼有重文： 、䰠。 字《說文‧鬼部》曰：
：古文从示。(頁 439)
鬼古文作 ，从示，徐鍇曰：「周禮享大鬼之神者，故从示。」80由鬼字之古文从 示可知其初義或與神有所關聯，祭祀對象於天為神、地為祇、人為鬼，《說文釋
79 ﹝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爾雅注疏》（北京：中華書局，1980 年），頁 2592。
80 徐鍇：《說文繫傳》收錄於《文淵閣四庫全書》經部 217 冊，頁 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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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
鬼之古文从示。示，神也。天曰神，地曰祇，人曰鬼。《周官》：「則人鬼 可得而禮矣」、《論語》「非其鬼而祭之」皆謂己之祖考，然則 字當用於 此，神之者，尊之也，非 之屬皆可謂之魂也。81
、魂之別在於是否為先祖，己之祖考則為神，非之則不過一抹魂魄罷了。鬼即 為祖先，自然為祭祀對象之一，慎終追遠，既是對親人的親密依戀，亦是藉由祭 祀、追祀先祖，以得庇蔭；唯親疏有所差異，故非自身祖先之魂魄常予人可怖之 感，故後來鬼字「祖靈」形象漸趨削減，「 」字不行，而無形鬼祟之感日增。
鬼另一重文「䰠」，《說文‧鬼部》言
䰠：神也，从鬼申聲。(頁 439)
䰠字許慎則進一步訓為神，《玉篇》注解䰠為山神82，顯示為造字之初，鬼與神性 質上並無太大差異，僅生成的方式不同。鬼重文「 」、「䰠」將鬼本作祟嚇人 形象削減，提升至使人崇敬之祭祀對象。
二、《說文》中吉禮祭祀對象字群通訓
本節所探討《說文》中吉禮祭祀對象字群有五：神、祇、祕、社（社重文：
）、鬼（鬼重文： 、䰠）。其中「祕」字許慎訓為「神」，但其義較近於神之 性質。
以下分析《說文》中吉禮祭祀對象字群的字例通訓及其內涵：
（一）《說文》中吉禮祭祀對象字群通訓
《說文》吉禮祭祀對象的訓示方式，其一為以該字「與宇宙、自然的關係」
訓之，另一類許慎則直接訓為「神」。
81 ﹝清﹞王筠：《說文釋例》，見楊家駱主編《中國學術名著第三輯‧樸學叢書第三集》（臺 北：世界書局，200 年），第 1 冊，頁 407。
82 ﹝南朝梁﹞顧野王《玉篇》，收錄於《中國漢語工具書書庫》第一冊，頁 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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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以和宇宙、自然的關係訓之
《說文》吉禮祭祀對象的訓示方式，一類為用該字與宇宙、自然的關係訓解，
以表明其天地歸屬、主宰性質或該字與人類的關係。其中神、祇二字首先說明其 屬性：天為天神、地為地祇；再說明其與宇宙之聯繫，天神為引出萬物、地祇為 提出萬物者；社字則為「地主」，為土地之神靈；鬼字與人類之關聯，許慎彰明 其為「人之所歸」，實乃祖先之神靈，後補充說明該字字形。
２.直接訓為神
另一類許慎則直接訓為「神」，以表達其性質，如鬼之重文「䰠」解為「神 也」，因其皆从申，其中關聯不言可喻。
（二）《說文》中吉禮祭祀對象字群內涵
吉禮祭祀對象字群的字例內涵為直接標舉出祭祀對象可概括為「天神」、「地 祇」與「人鬼」，其餘細項的祭祀對象則不加以分說。其中，天與地相對並提，
屬性不同：一為天、一為地，代表自然神的兩種分化，但二者均為化生提引宇宙 萬物者；而「鬼」則是人死後所歸，不希望其成為賊害人間的禍患，故提升至與
「天神」、「地祇」同階。而中華文化以「土」為根柢，先民與土的關係至為密切，
因此《說文》特明「社」字的祭祀內涵，說明其深受先民崇拜83。
三、《說文》中吉禮祭祀對象字群特色
以下就本節所研究《說文》中吉禮祭祀對象考釋及條例、內涵，歸納其特色：
（一） 天地人三分
《說文》明示了神為天神、祇為地祇，兩者並立均為提引萬物者，顯見自然
83 朱天順在《中國古代宗教初探》中指出我國古代地上群神中，土地神的崇拜最廣泛，並將古
83 朱天順在《中國古代宗教初探》中指出我國古代地上群神中，土地神的崇拜最廣泛，並將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