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說文解字》吉禮祭祀人員及祭祀對象字群研究
第四節 《說文》中吉禮祭祀對象舉動及回饋字群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37
神部分可分化為神、祇；而鬼之古文 从示，加以文獻記載，鬼義為祖先神靈，
與神祇地位相近。《周禮‧春官‧宗伯》：「大宗伯之職：掌建邦之天神、人鬼、
地示之禮，以佐王建保邦國。」鄭玄注：「建，立也。立天神、 地祇、人鬼之禮 者，謂祀之、祭之、享之。禮，吉禮是也。」84天地人三位並列，本即古人建構 其宇宙觀的三大要素，而顯見周時，天神、地祇，人鬼，已成為祭祀時的三大系 統，共享人間祭祀。
（二） 神、祇、鬼形象神秘
《說文》解祕為「神」，徐鍇稱其為祕而不宣，顯示對神，人民雖然崇敬之，
卻也有因畏懼或不了解而保有距離，更加深其神秘色彩。
同樣的，鬼雖為人的祖先，接受奉祀以護佑後人，但《說文》謂其「陰氣所 害」，形象令人恐懼，顯示鬼原本在祭典、經典中的神聖祖靈地位，到了許慎所 處的漢代，已有不一樣的解讀。既盼望為自己先祖庇佑，又怕為鬼氣所侵害，矛 盾及因親疏產生的差異，使鬼的形象更顯模糊。神、鬼在文獻中，以氣與人溝通，
顯示其能力。氣抽象無形、變化多端，自然更增添神鬼的難以捉摸。
第四節 《說文》中吉禮祭祀對象舉動及回饋字群
吉禮最重要的目的在於「神靈的眷顧及回饋」，因鬼神無形而不可測，先民 便假設了鬼神的舉動、回饋，投射自己的想望。本節針對《說文》中所收錄的吉 禮祭祀對象舉動及回饋相關字群，依「字群考釋」、「字群通訓」與「字例特色」
三步驟分別探討之。
一、《說文》中吉禮祭祀對象舉動及回饋字群考釋
以下就筆者於《說文》中所查找關於「吉禮祭祀對象舉動及回饋」之字例加 以考釋，先將該諸字兩分為「祭祀對象舉動」與「祭祀對象回饋」，列出《說文》
84 ﹝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周禮注疏》：（北京：中華書局，1980 年），頁 757。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38
內文並說明，佐以段玉裁注或其他諸家看法、經史文獻，進而論述該字形義及用 法。
(一)
祭祀對象的舉動關於「神靈接受祭祀的舉動」，《說文》載有以下二字：
1. 歆
《說文‧欠部》
歆：神食氣也，从欠音聲。(頁 418)
許慎解歆字為神食氣，徐鍇訓「神」時言「天主降氣以感萬物」85，神靈為 抽象、神祕者，故古人認為其取食祭品時也應不同於凡人，而以抽象的氣享用之，
而非真的「飲食」。既凸顯神靈超脫之形，所進獻的祭品亦因此從具體的玉帛犧 牲提升至抽象的功德事功，成為人民修養品德的無形規範。
歆从欠，段玉裁注「引申為神祇喜悅之意」，神受祭祀後的歡愉之象，也增 強了神的人格性質。《左傳》僖公十年：「神不歆非類。」86僖公十一年：「神鬼 非其族類，不歆其祀也。」87神靈有權力取捨祭品，人民當謹慎面對祭祀之事，
同時強調應各自禮敬自己先祖以得到護佑。
2.
《說文‧勹部》：
：飽也。从勹。㲃聲。民祭，祝曰厭 。(頁 438)
段玉裁注：「从勹，象腹。 也，求鬼神之厭飫也。」厭飫滿足，則代表所奉 上的祭品神靈願意領受且滿意，那麼祭祀所祈求的目的將更有機會得到正面回 饋。
85 徐鍇：《說文繫傳》收錄於《文淵閣四庫全書》經部 217 冊，頁 390。
86 ﹝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左傳》，頁 1801。
87 ﹝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左傳》，頁 1832。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39
(二)
祭祀對象的回饋至於《說文》中關於祭祀對象的回饋，《說文》則載有以下二十五字：
1. 示
《說文‧示部》：
示：天垂象，見吉凶，所以示人也，从二，三垂，日月星也，觀乎天文以 察時變，示，神事也，凡示之屬皆从示。(頁 2)
許慎認為，「示」是上天給予人類的某種徵兆，以垂示禍福吉凶。上从二，代表 天；下為三豎，分表「日、月、星」。藉由觀測天象，得以考察世事之變化。因 此，示即是「神祇的事」。
考之示字字形，甲文作 等形，金篆則類似，作 ；亦多有學者認為俱 象祖先神主之形，尤其作他字偏旁，更展現其為神主之形象，如祝為祭者向「示」
（神主）祝禱之情，如宗為宗廟，則从示（神主）在廟之中，商承祚即以此為例 證，說明示解為神主似乎更為適當。88
2. 氛／雰
《說文‧示部》
氛：祥氣也，从气分聲。(頁 20) 段玉裁注：
謂吉凶先見之氣。《左傳》曰：非祭祥也，喪氛也。杜注：氛、惡氣也。《晉
88 商承祚認為金文與小篆同，與《說文‧示部》所述之「示」字形从二、三垂的形義不符──
「考甲骨文祝字有作 者，其示字作 ，从 从
：：
；又宗字作 ，从 从 ，宗者宗廟也，宗廟所祀皆栗主也，藉此知宗字所从 與 ，皆栗主之象，再參以祝字之形義觀 之，禱於神前者巫祝之事，故象禱祝時於神前灌酒； 神主也，
：：
酒形也。是示之獨體本作形，加 l l
：：
乃示有事於神前之意（l l：：
義同，乃體之繁簡也）能明：：
與 非一體，則示之初義可知，而許君附會之說不可信矣。見氏著：《甲骨文字研究》（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
2008年），頁 179。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40
語》曰：見翟柤之氛。注：氛、祲氛，凶象也。凶曰氛，吉曰祥。玉裁按：
統言則祥氛二字皆兼吉凶，析言則祥吉氛凶耳。許意是統言。左傳又曰：
楚氛甚惡。杜注：氛、氣也。可見不容分別。(頁 20)
歆字《說文‧欠部》解為「神食氣」，表示神靈接受祭品時食用者其實是食 物的香氣，氣為人神溝通之方，故神靈給予人民的吉凶之兆也以氣表達。「吉凶 先見之氣」表示在神回饋的禍福影響之前，神會先給予一徵兆，預示吉凶，故先 民得以從觀天象、天文的方式察覺神之旨意，進而趨吉避凶。
氛重文雰，《說文‧示部》曰：
雰：氛或从雨。(頁 20)
雰當收於雨部之下，與氛字有別。
3. 禧
《說文‧示部》：
禧：禮吉也，从示喜聲。(頁 2)
《玉篇》：「吉，福也。」段玉裁注：「行禮獲吉也。」89以行禮的方式獲得吉祐。
4. 祿
《說文‧示部》：
祿：福也，从示彔聲。(頁 3) 祿本為俸祿之義，徐中舒云：
彔經典通作祿，世多以福祿並稱，而金文則否。說文以福釋祿，福為一切 幸福之總稱，故祿得釋福，此通義也。析言之，祿之本義，當為俸祿。《周 禮‧大宰》：「四曰祿以馭其上」注「若今月俸也」。《韓非‧解老》云：「祿 也者，人之所以持生也。」蓋有祿則足以持生，無則不足以持生，故人死
89 ﹝南朝梁﹞顧野王《玉篇》收錄於《中國漢語工具書書庫》第一冊，頁 249。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41
則曰不祿，曰無祿。90
由徐中舒所言，主張祿之本義當為「俸祿」，祿字甲骨文作 、金文作 ，
兩者皆不从示，且均無「福祿」之說法，故此說法有其依據。
5. 禠
《說文‧示部》：
禠：福也，从示虒聲。（頁 3）
張衡〈東京賦〉曰：「祈禠禳災」則禠與災相對而言，故曰福。
6. 禎
《說文‧示部》：
禎：祥也，从示貞聲。（頁 3）
徐鍇曰：「禎者貞也，貞正也，人有善天以符瑞正告知也。」91貞為正，人行為良 善，天便以禎祥回饋之。
7. 祥
《說文‧示部》
祥：福也，从示羊聲。一云善。（頁 3）
金祖同曰：
金文常有著一羊頭的器，如周金文存的羊鼎，金文編引的羊卣也有兩個字 的，如集古遺文的鼎，殷文存的丁鼎，諸家多釋作羊，義都不可解。
我以為就是吉祥的祥字。其單有一羊字的固然是吉義，就是鼎上象房屋 之形，或者是家廟落成之後鑄器已寓吉祥的意思。92
90 徐中舒〈金文嘏辭釋例〉，《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1936 年六本一分（1963 年），
頁 1-44。
91 徐鍇：《說文繫傳》收錄於《文淵閣四庫全書》經部 217 冊，頁 390。
92 金祖同《殷虛卜辭講話》，收錄於許錟輝主編《民國時期語言文字學叢書》（臺中：文听閣 圖書股份有限公司，2009 年）第一編第 11 本，頁 29。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42
因古人視羊為旨豐味美之物，善美等字皆从之，固羊即有美好吉祥之意，於卜辭 中均可見「祥」作羊頭形者，（前四‧二七‧一）（鐵‧一九四‧四），也有如金 文做 者。
8. 祉
《說文‧示部》：
祉：福也，从示止聲。（頁 3）
徐鍇：「祉之言止也，福所止不移也。」93代表經由祭祀，人民祈願神的護佑 能長長久久為人民停留，且永不轉移改變。
9. 福
《說文‧示部》
福：祐也，从示畐聲。（頁 3）
福字的甲骨文作 、 多有从手奉物於「示」前之字形，金文則作 或
，羅振玉認為：
从兩手奉尊於示前，或省廾，或並省示，即後世之福字，在商則為祭名，
祭象奉尊。周禮膳夫：「凡祭祀之致福者」注：「福謂諸臣祭祀進其餘肉，
歸胙於王。晉語：必速祠而歸福。注：福，胙肉也。今已字形觀之，福為 奉尊之祭，致福乃致福酒，歸胙則致祭肉，故福字从酉，胙字从肉。古今 文中父辛爵福作 ，弭仲簠福字亦从
，均象尊形。94徐中舒亦認為福字甲骨文「象灌酒於神前之形」95則福之本字應為具體以酒事神
93 徐鍇：《說文繫傳》收錄於《文淵閣四庫全書》經部 217 冊，頁 390。
94 羅振玉《增訂殷墟書契考釋卷》，頁 153。
95 徐中舒言：「从示从，或又从 ，或省示，並同。為有流之酒器，其形多有譌變，金 文譌為 （士父鐘），為《說文》福字篆文所從之畐所本。《說文》：「畐，滿也。」甲骨文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43
之動作。正如古人認為羊為吉祥美好之表徵，「酒」字同樣象徵生活之豐美完備，
故灌酒於神為報神之福或求福之祭。
10. 祐
《說文‧示部》：
祐：助也，从示右聲。（頁 3）
祐字意謂上天神祇的祐祝，朱駿聲亦指出：「凡助為右，神助為祐，其實即右之
變體，加示耳。」96祐字甲骨文作 或作 从示从又，馬敘倫認為：「凡助為 右，神助為祐，以物交易為友，蓋由語源同也，語源同者，其字義必相近。」97 祭祀除一開始的求天之降福、遇事吉祥之外，更希望祭祀後行事有如神助。人民 盼望的回饋由較單純廣泛的福、吉，趨向細節的護佑以及行事過程中的順遂。
11. 祺／禥
《說文‧示部》：
祺：吉也，从示其聲。（頁 3）
徐鍇：「《爾雅》郭璞注：『祺，吉之見也。』臣以為祺之言期也，天將與之福，
先見其兆與之為期也。《詩》曰：受天之期。」98祺字一訓吉，表美善的神靈回饋，
另一訓期，則是神靈給予吉之回應時，先給予徵兆稱作期，上述二者相互配合，
正好與神靈降福之前先預示吉凶相互符應。
祺有一重文禥，《說文‧示部》載：
籒文从基。（頁 3）
福字象以 灌酒於神前之形。」《甲骨文字典》（成都：四川辭書出版社，2006 年）卷一，頁 16。
96 朱駿聲：《說文通訓定聲》（臺北：藝文印書館，1994 年），頁 248。
97 馬敘倫：《說文解字六書疏證》卷一，頁 34。
98 徐鍇：《說文繫傳》收錄於《文淵閣四庫全書》經部 217 冊，頁 390。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44
12. 禔
《說文‧示部》：
禔：安也，从示是聲。易曰：禔旣平。（頁 38）
祭祀目的其中最根本的即為平順、安定。
祭祀目的其中最根本的即為平順、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