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身體：雙層之間的介面
第一節 ，變動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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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至其他單子的清晰知覺，每個單子都互相牽制，而不互相作用。萊布尼茲 的身體只能作為單子私有意義知覺的綜合結果，而不作為能動的主體，因此並 不感受，而只是瞬間的身體。相對於此，擁有類似形上學條件的懷德海，則在 知覺層面就已經包含了公共與私有的轉換，允許了知覺之間的交換，而不是單 子自身的私有知覺，因此暗示另一種身體的可能性。
身體僅作為瞬間構成的不感受的身體，可以更明確地被說明於兩個層次之 間的投影介面。藉由單子投影於物質，在二者之間產生了混合區域，這個混合 區域只是投影的效果，最終訴諸了超越性的來源。至此可以理解萊布尼茲的預 定和諧與斯賓諾莎平行論的真正差異，在《斯賓諾莎與表現問題》中，德勒茲 認為雖然二者表面上看來類似，但相對於萊布尼茲訴諸曲線投影的形象，斯賓 諾莎所訴諸的則平行線，不引入任何超越性的解釋。斯賓諾莎提供了一個純粹 藉由感受的內在性而持續變化的可能身體，因此能夠作為德勒茲探討感覺的基 礎。因此在論述身體的題名中，其給予斯賓諾莎「我們不知道身體能做什 麼？」相對《皺褶》一書中萊布尼茲的「擁有身體」。
第一節，變動的身體
一、存在與擁有
單子與物質根據各自規則表象唯一且同一的世界，一個使世界現實化，另 一個實現世界。兩個層次有所區別卻又不可分離，每個單子藉由投影存在於其 構體中。但是一個複雜的身體不僅是一個單子與其構體的對應問題，而是包含 了單子之間與構體之間層疊交錯的關係，使兩個層次之間形成不穩定的中介區 域。其基本的關係是從單子投影於物質形成團塊，進入到許多物質團塊在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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層級的統一性中所組成更複雜的物質團塊，例如生命體與其內部器官的關係。
單子從一個實體的存在到多個實體的堆積，物質則從初級物質過渡到次級物 質，使精神層次對於物質層次的再皺褶呈現為連續不斷的皺褶。其運作之基本 理由，在於預定和諧規定了單子共同表現世界的一致性，以及精神與物質層次 之間的最終和諧。在此條件下，藉由多個單子及其構體組成的複雜身體，為了 表現同一世界，其關係必須被限制於單子層級差異的從屬關係(appurtenance)：
「和諧解釋了每個靈魂與物質宇宙的一致性，但是當其訴諸靈魂與其身體的一 致性，卻不能以任意的關係解釋身體中的關係，因為這種關係的基礎在於預先 給定的從屬關係。」179單子之間存在著從屬關係，可以理解為一具身體包含的 諸多器官，顯示了該靈魂統治或擁有其他單子的關係，某些單子附屬於一個主 要的單子。
存在著無數具有知覺差異的單子，每個單子相似於其構體。生命體的身體 中則可以分析為多樣的單子與構體：「特殊的有機構體的就是無限的物質根據分 割、團塊和集合體的性質造成，並且與單子群，心臟單子、膝蓋單子、眼睛的 單子，手的單子（依據他們各自符合的特權區域）不可分離，因而構成有機 體。這些單子是屬於我的構體的物質的動物單子，不能與我的構體所屬的單子 混淆，僅僅是我的有機的、特殊的構體的成分。[…]我唯一的單子有一個構 體，這個構體的各部分有一些單子群，這些單子中的每一個都有一個構體。」
180換言之，靈魂擁有一個身體，一個身體則擁有其組成部分的次級構體，以及 這些次級構體中的單子，但構體中的單子本身又有一個屬於他們的構體……。如 此的層級可以不斷分割直到無限，對萊布尼茲而言，單子的數量是無限，這些 簡單實體對應了從最低到最高的知覺表現。但這些構體最終指向的，是「我」
的構體，屬於某個自我的身體，是某個自我的靈魂賦予了所有組成部分統一性。
179 TF p. 106
180 TF p. 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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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內部作為成分的許多構體是依照集合的方式屬於一個個體性的單子。
換言之，有一個主要的單子作為主體，擁有整個身體，「我」擁有我的身體。在 此關係中，主要單子統治或擁有著其他較低級的單子，例如我的靈魂統治著不 同感覺器官之單子，手的單子、眼睛的單子等。而這些單子有其對應之構體，
即手和眼睛，又作為我的身體之部分。但我的身體所擁有的這些部分可能變大 縮小，退化、發展甚至消失：「當他們離去時，與之不可分的單子就追隨他們，
離我而去。」181例如截肢，當某人失去他的雙腿後，與其雙腿相關的許多單子 也一併離開與靈魂的聯繫，但仍不妨礙其存活以及其內在統一性。因此單子所 擁有的身體只是基於知覺變化，與物質建立關係而暫時獲得的構體。單子與構 體之間存在著變動的從屬關係：「有某些恆常屬於我的單子的構體，也有暫時屬 於我的身體的單子。」182一個構體屬於我的單子，一些單子屬於我的構體的部 分，它們都可能屬於我也可能離我而去。但這些單子不是同時離開，而是逐漸 更新，彷彿一個身體仍有其恆定的表象。
儘管一個自我擁有統一性的身體，其中卻是不斷流動的單子及其構體，從 屬關係顯示的乃是暫時的或臨時的關係：「事實上，理清自己的所有物對每個人 來說是很困難的，弄清楚我們擁有什麼以及擁有多久絕非易事，現象學也不足 以解決這個問題。」183所謂的擁有，涉及了藉由層次與關係的變化，我擁有我 的身體因此不是存有論上的本質意義，身體並不作為變化的承載者，反而是變 化的結果：「真正對立於存在的是擁有，這不是非存在，而是已經有過。」184而 在擁有的領域之中則是充滿了統治關係的建立，是對於其他單子與構體施加的 作用，將他者納入關係中的皺褶作用：「從屬或所有物的這些再構體化
181 TF p. 109
182 TF p. 109
183 TF p. 109
184 TF p. 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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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incarnation)有重要的哲學意義，擁有(Having)代替了存在(Being)。[…]在「擁 有」的領域中充滿了征服、統治或佔領的現象，「擁有」總是處於某種力量之下 […]擁有或佔有就是摺皺。」185萊布尼茲式的身體以擁有代替存在，可以重新 理解在知覺過程中，構體作為演繹的意義。單子始終不能等同於構體，構體總 是對於其外部的佔有，單子僅是藉由投影而在場。身體無法確定其所擁有的內 容，亦無法具有本質性的存有意義，只有藉由力量關係形成暫時的身體。
二、自我與他者
萊布尼茲式的身體包含許多單子之構體，其靈魂之知覺，則來自於所有作 為成分的單子知覺共同作用。但身體無法等同於其靈魂，只能被靈魂所擁有，
而所謂擁有則是對於自我外部的佔有。萊布尼茲的自我概念無法將身體納入其 中：「（屬於我的）首先是我的思想，是我思，也是我有各種不同想法的事實、
我的所有多變的知覺、我的全部被包含的繫詞、作為被感知物的世界；接著是 我所清晰表現的世界的這個區域，我的專屬範圍；然後是我做為擁有一個形體 的要求所擁有的第一物質，最後是身體，一個身體，我擁有一個來滿足要求 的、正如我們在前面已經見到的身體，一個我能夠直接存在於其中，我能直接 擁有，用以與被感知物協調的有機體。這就是我所有的清單，其中最後一項不 同於其他，因為它是外在的，形體不能存在於我的單子之中。」186萊布尼茲的 單子始終是封閉的，只伴隨了與其清晰表現區相符合的構體。只有這個構體是 作為原始力所投影的初級物質（藉由縱向因果所分配），與其他單子協調共同構 成的身體則是藉由派生力所構成的次級物質（藉由橫向因果產生效果）。這些次 級物質不是個體性的構成，而是團塊與混合，始終不能包含於單子的內部，不 是直接屬於單子。因此涉及「我」的身體，例如對於擁有許多器官的人類身體
185 TF p. 110
186 TF p. 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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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言，就不僅僅是一個單子與其第一物質的關係，而是許多單子的第一物質在 我的靈魂統一性中轉變為第二物質。這些器官屬於各自的單子，卻在我的身體 中聚集。因此不同於單子的個體性，我的身體中已經存在了外在於我的他者，
不能等同於直接屬於我的意識整體，我所擁有的是一個非個體性的身體。
身體作為諸多單子的共同構成的產物，使得萊布尼茲的自我概念已經混雜 了他者的作用，形成未定的或破碎的自我，無法等同現象學中的意識主體或純 粹自我意識。因此對比於胡塞爾在《笛卡兒的沈思》中引用單子發展而成的自 我概念，其中主要的差異，就在於胡塞爾的將身體直接等同於自我意識，改變 了封閉的單子成為開放意義，也改變了自我與他者的關係：「胡塞爾是在身體的 範圍中， 「通過始於我自己的身體的有統覺能力的轉換」發現作為他我(alter-ego)，另一個作為單子而存在的陌生事物。但對萊布尼茲則非如此，多數單子 則是先於自我的單子而存在的。我的內部陰暗的東西是另一個單子清晰表現的 東西。…如果在構體範圍內發生了與他者的相遇，將不是與另一個自我的相 遇，而是與意外的構成第二自然(second Nature)的東西相遇。」187胡塞爾的自我 概念，接受了單子的感知與意識領域，使現象學意義下的意識類似於單子的封 閉性。但為了超越獨我論的困難，胡塞爾乃將意識等同身體，藉由不同身體間
身體作為諸多單子的共同構成的產物，使得萊布尼茲的自我概念已經混雜 了他者的作用，形成未定的或破碎的自我，無法等同現象學中的意識主體或純 粹自我意識。因此對比於胡塞爾在《笛卡兒的沈思》中引用單子發展而成的自 我概念，其中主要的差異，就在於胡塞爾的將身體直接等同於自我意識，改變 了封閉的單子成為開放意義，也改變了自我與他者的關係：「胡塞爾是在身體的 範圍中， 「通過始於我自己的身體的有統覺能力的轉換」發現作為他我(alter-ego)，另一個作為單子而存在的陌生事物。但對萊布尼茲則非如此，多數單子 則是先於自我的單子而存在的。我的內部陰暗的東西是另一個單子清晰表現的 東西。…如果在構體範圍內發生了與他者的相遇，將不是與另一個自我的相 遇，而是與意外的構成第二自然(second Nature)的東西相遇。」187胡塞爾的自我 概念，接受了單子的感知與意識領域，使現象學意義下的意識類似於單子的封 閉性。但為了超越獨我論的困難，胡塞爾乃將意識等同身體，藉由不同身體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