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世界：生命展開的條件
第一節 ，預定和諧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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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布尼茲對德勒茲的重要意義在於事件的溝通，藉由特異性的系列，使不 可共存性區分出的可能世界，並且連結與表現的概念。可能世界允許了德勒茲 往更為多樣性的偶然世界探討。其早期著作，如《意義的邏輯》中，已經探討 了可能世界表現為感知領域的他者結構，影響主體的構成。感覺與可能世界的 問題連結於《何謂哲學？》，成為探討藝術作品與物質性的概念，並且關連於哲 學與藝術之間的關係。但萊布尼茲提供的可能世界概念，無法直接連結於情動 的概念，因此德勒茲必須轉向斯賓諾莎對於選言綜合的肯定，才得以探究感覺 的可能世界，以及藉由情動發生的流變問題。
第一節，預定和諧的世界
一、協和與合奏
藉由微知覺作為經驗的差異化起源，知覺持續運作而身體不斷被構成。然 而一切皆由預定和諧所產生，也被其所限制。但所謂的預定和諧，不是關於世 界的和諧，而是作為實體的單子的和諧：「和諧是單子的和諧。而卻是單子首先 就是和諧的。」251世界不存在於單子表現之外，而是藉由雙重過程現實化與實 現，並還原於單子的投影。和諧首先可以由「所有單子表現同一世界」的命題 得到說明。
所有單子表現同一世界可以區分為兩個部分，單子表現世界與共同表現同 一世界。這兩個部分被德勒茲以音樂作為解釋的說明，一方面萊布尼茲自己以 音樂作為類比，另一方面德勒茲也試圖以此說明巴洛克的音樂調性。其一是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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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內部的協和，如同和弦一般的自發性。而單子之間的基於同一世界的一致性 關係，則被稱為合奏。而這兩個面向呈現的即是單子的兩個條件：「萊布尼茲的 單子屈從於兩個條件，即閉合和揀選。一方面單子包含著一個在他們之外無法 存在的全世界，另一方面，這個世界是以第一次收斂性揀選為前提，因為它有 別於其他可能的世界。」252
所謂揀選，是在單子表現世界中，內部微知覺的聚合，如同音樂上的和 弦，協和而不是互相衝突的出現：「將無限小之間的微分關係之關係納入其中的 情況稱之為『協和(accord)』。」253一切協和都是單子的內在活動，所有微知覺 即是某種細微的擾動。但是從微知覺過渡到有意識的知覺，自動發生了協調的 作用：「世界在我身上的存在，我為著世界的存在即是「焦慮」(anxiousness/
inquiétude)（處於窺視狀）。每當我在一個集(ensemble)之中對於無限小的事物建 立出微分關係時，我生產協和，這些微分關係使得集的積分(integrations)是可能 的，換言之，一種清楚的和可區分的知覺。這是一種濾篩，一種揀選。」254對 單子而言，世界的絕大部分是處於無聯繫的茫然狀態。但被單子清晰表現的部 分，則已經是篩選的結果，這是單子的自發性，不帶有單子製造協和的部分是 不被表現的。因此單子首先是從其底層汲取和諧：「這是和諧的第一方面，萊布 尼茲稱為自發性(spontaneity)：單子創造一些自我形成並自行解體的協和，但這 些協和無始無終，彼此在對方中轉化或在自身中轉化，趨向於解決或調節。因 為單子是表現，以其特有的觀點表現世界。[…]觀點意味著每個單子為了從構 成世界的無窮曲線一部份中獲得和諧而在它所包含的全世界所進行的揀選。」
255
252 TF p. 137
253 TF p. 130
254 TF p. 131/ LP p. 178
255 TF p. 132，其動詞形式 concertate 指的是在同一演出中不同樂器共同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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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單子中微知覺基於微分關係自動構成有意識的知覺，構成觀點。所有單 子共同表現唯一且同一的世界，在單子之間也存在著個別單子自發性表現之間 的調和：「和諧還有第二個方面：單子不僅僅是表現，它們還表現不存在於其表 現之外的同一世界。一切簡單實體之間都將始終存有和諧，因為它們始終代表 同一個宇宙。我們可以將這第二個部分稱為合奏(concertation)。」256同一世界 意味一個封閉的系統，在知覺的意義上，每個單子的清晰表現區都模糊地延伸 至其他單子之中，而基於知覺相應的物質以及發展出的各種關係，皆基於單子 間的調和而彼此連結也呈現出和諧：「然而精確的協和究竟存在於何處呢？按照 使皺褶經過的地點的不同，萊布尼茲的前定和諧具有多種表現形式：時而在原 則之間、在機械論和合目的性之間，或在連續性與不可察覺事物之間；時而又 在不同層次之間，在自然與神恩之間，在物質宇宙與靈魂之間，或在每個靈魂 及其有機形體之間；時而又在實體之間，在簡單實體與有形或組合實體之間。
但不難看出，和諧無論如何都始終存在於靈魂自身之間或單子之間。」257所有 單子的自發性在此表現為一致性，單子被固定於同一世界內的關係中，而基於 單子力量構成的世界也都是和諧的關係。
合奏的一致性，足以將世界中的一切不和諧轉變為和諧的關係。但和諧與 不和諧將是彼此依賴的，因為世界不存在於單子之外，而是藉由單子的共同表 現而形成。在不斷創造世界的過程中，將所有不和諧轉變為和諧：「如果在一個 單子中沒有次級物質或不和諧的協和，則另一個單子就不可能有重大的和完滿 的和諧，反之亦然。自發性是作用於單子的內在的或充足理由。合奏是這同一 理由，但它作用於源自單子的時空關係，如果時空不是一個真空地帶，而是單 子本身的共存和連續的秩序，那這個秩序就必須是標有箭頭的、有定向的、有 矢量方向的，我們必須在每種情況下從相對更為清晰的單子向著相對不夠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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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單子過渡，或者從更完滿的協和向不夠完滿的協和過渡，因為最清晰或最完 滿的協和即是理由本身。」258單子的一致性揭示了，從一個單子中的模糊知覺 過渡到另一單子中的清晰知覺，具有方向的秩序取代了機械論的因果關係。每 一個單子中的清晰知覺，將過渡到另一單子中的模糊知覺，模糊與清晰可以互 相解釋，並基於所有單子的共同知覺使世界產生。
預定和諧的兩個面向，和弦與合奏，反映的是單子的自發性與一致性，回 到了單子表現世界，以及共同表現同一世界的命題。而這兩個命題來自於萊布 尼茲的充足理由律與不可共存性，後者最終則又回到了充足理由律的作用。
二、充足理由與同一性
充足理由律要求一切皆有其理由，因此如果事物發生變化，無論事物引起 或承受事件，事物的理由就應該包含事件。其重要性首先在於，對理由的要求 的拓展了定義的可能，將定義延伸到不具有本質的存在物之中，使存在物的獲 得形上學意義。德勒茲如此說明：「充足理由是包含，或者說是事件與繫詞的同 一性。充足理由被陳述為：『一切事物都有概念！』它的形上學表達式是：『任 何斷語都在事物本質裡有依據』。而它的邏輯表達則是：『任何繫詞都在主詞 中』。…概念不是一個簡單的邏輯存在，而是一個形上學的存在，它不是概括性 或普遍性，而是一個個體，它不為屬性所規定，而由事件的繫詞所規定。」259 對於一個事物的定義，可以透過命題「主詞—繫詞(是)—繫詞」的架構，通過其 他詞項來定義被定義物。而充足理由表達的是命題中的繫詞必然包含於主詞之 中。例如人是理性的動物，則其繫詞「理性的動物」已經被包含在主詞的
「人」之中。在本質定義中，可以藉由定義鍊的追蹤，找到不同的包含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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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9 TF p.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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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且對應了不同的存在類別與數學形式：「存在著三種包含：自我包含、相互包 含和單側而位於極限的包含。與它們對應的是：絕對簡單體，即同一體
(Identical)或彼此無關的、無限的形式；相對簡單體，即可定義者，它們進入了 整體和部分的無窮級數，而它們的定義者則進入了關係；限制簡單體，即成分 或趨向無限的、並在極限間有關係的收斂級數。」260三種包含與相關的範疇的 說明，可以簡單以三個例子說明：一、自我包含，即不可被定義者，例如 A=A；二、相互包含，即可定義者，例如4=1+3；三、單側位於極限的包含，即 可限制者，例如人是理性的動物，其中的繫詞僅是主詞的成分而非全部，主詞 所具有的一系列特性，趨向於其內部的極限。這三者同樣涉及本質定義的方 式，但是都是在限制條件中的分析活動，可以基於同一律而不斷代換，並且可 以停止於某處。然而，存在者的定義卻是關於實在的偶然性的陳述，必須經由 經驗的驗證才可能成立，因此是不可定位的包含：「在本質的範疇中，我們確實 可以隨時停下，隨時可以使用一個定義，並以之作為最高級的同一體；或使用 一個成分當作定義；使用一個極限當作其範圍。反之，在存在的範疇中，我們 卻不能停下來，因為系列是可延伸的，並且應當被延伸，因為包含的位置不是 可確定的。」261
對於本質定義的分析可能停止，但是存在定義的分析卻構成無限。存有者 的概念產生了主繫詞關係的第四種包含，即單側而不可定位的包含。對存有者 的實在定義之規定，並不能以本質定義的方式加以界定。其定義的前提是某某 對象的存在，以其作為主詞然後才可能對之進行定義活動。例如對於特定個人 的界定，無法以趨近本質的方式加以界定，而是基於其行為可以不斷加入新的
對於本質定義的分析可能停止，但是存在定義的分析卻構成無限。存有者 的概念產生了主繫詞關係的第四種包含，即單側而不可定位的包含。對存有者 的實在定義之規定，並不能以本質定義的方式加以界定。其定義的前提是某某 對象的存在，以其作為主詞然後才可能對之進行定義活動。例如對於特定個人 的界定，無法以趨近本質的方式加以界定，而是基於其行為可以不斷加入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