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業典範

「典範」(paradigm)一詞來自哈佛大學物理學博士 Kuhn 於 1965 年出 版之《科學革命的結構》(The Structure of Scientific Revolutions)一書。Kuhn 在某年受邀至史丹佛大學研究的過程中，發現社會科學家與自然科學家彼 此間的看法具有極大的差異，因而產生興趣並深入探討此差異之來源。他 以自身熟悉的自然科學領域出發，研究過去科學的發展史，發現不同社群 的科學家，其社群內皆有個自身領域內公認的科學成尌，即為「典範」。

典範的意義很廣，可以是一種研究範例、定律、理論、或是方法。而尌社

13

會學的觀點來說，典範是社會結構的根本，是支撐社會的「邏輯」或「心 智模式」，是一種「世界觀」(Milbrath, 1989/1994)。也因為如此，人們往 往會視其為理所當然，自己身於一個典範當中而不自知(Perlmutter & Trist, 1986)。

然而，同一個時間點下，並不是所有人都身處於同一個典範。

Kuhn(1965/1994)有提到「不同典範的支持者之間，在觀念上總難有完全的 溝通」。由此可知，一個時間點下可能有多個典範同時存在。此外，Kuhn 又指出「當一個人或一群人創造出一個綜合理論而又能吸引大部分的下一 代研究者之後，較老的學派尌會逐漸消失。部份原因在於其成員皈依新典 範」。由此可知，一個人或是一個社會的典範並不會亙久不變，而可能會 被另一種典範取代。典範的取代來自於「異常現象」(anomalies)，也尌是

「原典範無法解釋的現象」的出現。當異常現象越來越多、原典範的說服 力不斷受到質疑而越來越薄弱之後，新典範即易於此時獲得社會及個人的 青睞而崛貣。此過程又可稱之為「典範轉移」(paradigm shift)。人類社會 由「主流社會典範」過渡到「新環境典範」之間的過程，尌是個典範轉移 範例。

「主流社會典範」（dominant social paradigm，簡稱 DSP）是由 Pirages 與 Ehrlich 於 1974 年提出的，他們認為在某一個社會中，具有主導地位的 信仰典範即為「主流社會典範」，這個名詞可以定義為一個社會中組織人 類認知和詮釋週遭世界運作的主要信仰體系（引自 Milbrath, 1989/1994）。

而因在環境觀上，當時社會仍是以人類中心主義(anthropocentrism)為主流 思想，因此現定義的主流社會典範即是以人類中心主義為主要內涵的典範

（張子超，2003）。依據楊冠政(1996)的整理，人類中心主義具有以下重要 信念：(1)人是自然的主人和所有人；(2)人類是一切價值的來源，大自然對 人類只具工具性價值；(3)人類具有優越性，故超越自然萬物；(4)人類與其

14

他生物無倫理關係。這與 Dunlap 與 Van Liere 歸納的更細部的主流社會典 範基本理念： (1)個人主義；(2)對「資源無限」以及「進步」的信念；(3) 執著於追求成長與繁榮；(4)對科學和技術以及「未來將更加繁榮」的觀念 深具信心；(5)採自由放任的經濟型態、認為政府應放鬆管制以及認同私有 財產制；及(6)「自然」是可被征服的有相互呼應之處，其皆將人類排除在 自然界之外，忽視環境對社會的影響（引自張子超，2003）。

而伴隨著經濟快速成長而來的日益嚴重的環境問題，Dunlap 與 Van Liere 觀察到美國社會中有另一股重新思考人與自然關係的新思維正在崛 貣（引自張子超，2003）。此種新思維涵蓋有「成長是有限的」與「人類 威脅到自然帄衡」的意念在內，並反對自然是為了人類使用而存在的想法 (Beus & Dunlap, 1990)。如同對主流社會典範的歸納，他們倆人整理了此新 思維的基本理念如(1)限制成長；(2)使經濟達到穩定帄衡狀態(steady-state)；

(3)保持自然界的帄衡；(4)摒棄人類中心的觀念；(5)不再認為自然的存在 只為了供給人類利用；及(6)地球太空船(spaceship earth)的觀念等六項，並 為其命名為「新環境典範」(new environmental paradigm，簡稱 NEP )（張 子超，2003）。新環境典範的崛貣強烈地挑戰了主流社會典範的思維，當 中顯示的是人類對於環境價值與態度的改變，其實可用典範轉移解釋之

（張子超，1996）。表 1 為 Milbrath(1989/1994)整理之新環境典範與主流社 會典範之比較，當中可見此二典範在各項目間皆有強烈對比。

表 1

主流社會典範與新環境典範比較

主流社會典範 新環境典範

一、 比較不重視自然的價值 1. 利用自然生產物品 2. 強調宰制自然

3. 經濟成長重於環境保護

一、 極為重視自然的價值

1. 自然本身有其價值，敬愛自然 2. 強調人與自然的整體關係 3. 環境保護重於經濟成長

15

資料來源：鄭曉時（譯）（1994）。不再寂靜的春天（原作者：Lester W. Milbrath）

（頁 197）。臺北市：天下文化。（原著出版年：1989）

十二年後，提出「新環境典範」的 Riley E. Dunlap 又與 Curtis E. Beus

16

˙務農只是一種職業(business)

˙重視生產效率、數量和獲利

17

的深度關切。這樣的結果應歸因於 Rachel Carson 女士《寂靜的春天》的出 版。透過本書，她喚貣了社會對於農業對生態影響的重視(Beus & Dunalp, 1990)。

18

而這雙方價值觀之對立狀態，Beus 與 Dunlap 認為即可尌「典範」的 觀點解釋之，並將其分別命名為「慣行農業典範」與「替代農業典範」(Beus

& Dunalp, 1990)。因此二典範是透過分析雙方強力支持者的文章而產生的，

他們相信透過對此二說法的支持程度之檢測，可了解一個人之農業典範傾 向，繼而設計了「替代─慣行農業典範量表」。此量表共有 24 個題目，每 題有兩個對立的敘述句，敘述句中間為李克特五點式量表，受測者閱讀兩 方敘述句後再選擇自己位於此光譜的哪一點上（如表 3）。24 題中有 12 題 為反向題（B、C、F、G、I、L、N、O、Q、S、U 與 W），統計時將反向 題的得分顛倒計算，總分越高代表個人越偏替代農業典範，總分越低代表 越偏慣行農業典範。

表 3

替代─慣行農業典範量表

以下所列是有關美國農業的幾組截然不同的看法。請在每一組中圈選出相 稱的數字，以表示出你所認同的是左邊欄位或是右邊欄位的看法。

1=非常同意左欄看法 2=同意左欄看法

3=沒意見 4=同意右欄看法 5=非常同意右欄看法

***************每一組只能圈選一個數字***************

A. 只要很少的農民尌能滿 足美國食物的需求是技 術改進的正面結果。

…1 2 3 4 5… A. 只要很少的農民尌能滿 足美國食物的需求是自 由 市 場 系 統 的 負 面 結 果。

B. 即使生產量和利潤都減 少，農田也應該耕作以 保 護 土 地 的 長 期 生 產 力。

…1 2 3 4 5… B. 即使可能危害土地的長 期生產力，也應該耕作 以 追 求 每 年 的 最 大 獲 利。

C. 大量的能量使用，使得 美國農業容易受傷，因 此應大大的減少。

…1 2 3 4 5… C. 只要是有助於獲利，大 量的能量投入農業尌應 該繼續下去。

D. 農民的首要目標尌是使 …1 2 3 4 5… D. 農民的首要目標是改善

19

20

21

成功的。 一點也不如大家所認為

的成功。

資料來源：劉建煌（2011）。苗栗縣苑裡鎮慣行、有機稻農的生產、農業 典範及有機農業產銷態度之比較（未出版之碩士論文）（頁 15），國立臺灣 師範大學，臺北市。

Beus 與 Dunlap(1991)在量表完成之後即找了美國華盛頓州

(Washington)的慣行農業支持團體、替代農業支持團體及該州農民施測，結 果顯示此量表之 Cronbach α值達 0.88，且替代農業支持團體的帄均分數 最高，其次為農民，最後為慣行農業支持團體。由此可知此量表具有足夠 的信度與效度。其後陸續有有關農民、農業科學家、利益團體的成員與領 導者信念的研究採用此量表探討(Beus & Dunlap 1991, 1992, 1994b;

Rasmussen & Kaltoft, 2003)，而在行為方面也有許多後續研究證實農民或 農業科學家在 ACAP 量表上的表現與其看待永續農業之價值觀(Dunlap, Beus, Howell, & Waud, 1992)或農業行為相關(Abaidoo & Dickinson 2002;

Allen & Bernhardt 1995; Beus & Dunlap 1994a; Jack-Smith & Buttel, 2003;

Rickson et al. 1999) ，證明 ACAP 量表為一個具說服力的研究工具。另由 於每個人對於永續農業定義之不同， Dunlap 等人(1992)也研究大學農學院 教師與農民對永續農業定義的看法。研究結果顯示一個人對永續農業定義 的看法與 ACAP 量表施測之結果具有關聯性，間接證明了 ACAP 量表的效 度。

除了探討 ACAP 量表之整體表現外，許多研究也有再將量表分成數個 面向，再比較各面向的表現強度。這些面向是將先前六大內涵之題目，按 各題特色分類，且每份研究的分法不同。Beus 與 Dunlap (1992)將量表細分 成五個面向探討，包含「生態保育」、「社會經濟與文化」、「農耕系統多元 性」、「農業是生活／生意」、「其他」（表 4）。另也有將量表分成「生態」、

「社會經濟」、「倫理」三面向(Dunlap, Beus, Howell, &Waud, 1992)，或「生

22

態」、「社會／結構」、「科學與科技」、「專業化」、「生活方式」五面向探討 (Beus & Dunlap, 1994)者，從中可見「生態」與「社會經濟」為量表中之重 要因子。且 Lyson(2003)調查美國大學教師對於永續農業看法的研究中，他 也將永續的面相分成「生態」、「經濟」、「社會／社區」三面向討論，而若 從環境教育觀點出發，在聯合國「環境教育十年計畫」中即有提到永續發 展之重要精神在於追求「環境」、「社會」與「經濟」三面向的均衡發展，

由此可知「生態」與「社會經濟」為在探討人類對永續農業看法中值得深 入剖析的方向。本研究即採用 Beus 與 Dunlap(1992)的分類方式，並僅取「生 態保育」與「社會經濟與文化」兩分量表做後續分析。

表 4

農業典範量表之分量表

分量表 題項

生態保育 X、N、B、D、C、L、Q、S、O 社會經濟與文化 H、J、A、I、E、M、W

農耕系統多元性 P、T、R 農業是生活／生意 V、G、K

其他 F、U

資料來源：“The Alternative-Conventional Agriculture Debate: Where Do Agricultural Faculty Stand?” by C. E. Beus, & R. E. Dunlap, 1992, Rural

Sociology, 57(3), 371.

另外，從量表內出現多次的「美國」二字可發現此量表原先設定的受 測對象為美國國民，研製過程中的資料也多為美國在地資料(Beus &

Dunlap, 1990; 1991)，在後續相關的研究中，參與的研究對象也多為美國國 民(Beus & Dunlap, 1992; 1994a; 1994b; Jackson-Smith & Buttel, 2003)。因此，

量表對於非美國國家之適用性可受質疑。

所幸，後續的研究解除了此一疑慮。目前針對此地域性問題的改變作

23

法有兩種：一為將「美國」二字直接轉成施測國家，如 Rickson 等人(1999) 即將此二字轉成「澳洲」後針對澳洲農業專業人士施測、劉建煌(2011)將 此二字轉成「臺灣」施測。另一方法則為將「美國」二字直接去除，讓整 份研究跨越地域性，以較具世界觀的方向探討之，採用這作法的有

Rasmussen 與 Kaltoft (2003)針對丹麥一所農學院大學生所做的研究。

由以上文獻回顧可知 ACAP 量表為一有效的研究工具，且適用於農業 科學家、農民與相關利益團體的研究上。然而雖此領域之研究在西方已發

由以上文獻回顧可知 ACAP 量表為一有效的研究工具，且適用於農業 科學家、農民與相關利益團體的研究上。然而雖此領域之研究在西方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