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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進入網絡傳播模型時代的政治傳播
一、從廣播模型到網絡時代:政治傳播研究的發展與沿革
進入本節內容前,本文將先簡單梳理廣播與網絡兩種不同模型的差異與沿革,
並說明本文較側重後者的原因。網絡一詞的使用,源自Holmes(2005/趙瑋妏 譯,2009)對「廣播媒介」(broadcast media)與「網絡社會」(cybersociety)
的區分,廣播媒介指的是像收音機、廣播與報紙等傳統媒介的時代,以廣播系統、
模型為主的社會型態。Poster(1995)指出廣播時代的最大特色,即為明確的產 製關係,不論是電影、收音機或是電視,皆是由一群少數的產製者將內容傳遞給 多數消費者。Holmes(2005/趙瑋妏譯,2009)稱此架構為菁英⁄大眾的社會架 構,並認為多數在此架構下的傳播研究,皆是以「傳送」(transmission)觀點為 假設。Carey(1989)為傳播一詞區分出傳送與儀式(ritual)兩種觀點,傳送觀 點源自於地理或是運輸的暗喻,傳送觀點最核心概念為控制,即透過信號或訊息 克服距離限制以達成特定目的。
1930 年代前後,以菁英⁄大眾社會架構進行的傳播研究多採這種傳送觀點,
「效果分析」(effect analysis)即是典型傳送觀點的例證,不論是媒介作為一種 大眾教育管道或是政府宣傳工具,當時對傳播媒介的想像與研究皆不脫媒介內容 如何指引大眾思考(Holmes,2005/趙瑋妏譯,2009)。當時的實證研究,多 半關注閱聽人接收到的刺激與產生的反應,並將這些反應視作是媒介內容導致的 結果,例如著名的堪垂爾(見Cantril, Gaudet, & Herzog, 1940)進行的恐慌研究 即是一例。然而自1948 年哥倫比亞大學研究對駁斥「大效果論」後,政治傳播 與投票行為的研究,短暫地將研究重心轉移至媒介內容以外的因素,例如政黨偏 好等(McLeod et al., 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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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傳播與大眾媒體研究到了1960 年末才正式結合,隨著 1950 年代電視逐 漸盛行於美國各家戶,並進入1960 年代成為大眾接受政治資訊的主要來源後,
學者再度發現政黨偏好不再是政治行為決定性的因素。此時大眾傳播研究與政治 傳播的研究旨趣再度產生高度重疊(Rogers, 2004),回歸至媒介內容的探討,
即「電視政治」如何改變人們的政治行為。然而以電視為主的研究並未與過往收 音機或報紙產生太多的差異,仍是將可觀測的政治行為作為觀察變項,但當時研 究卻無法找出電視內容對個體政治行為,具有顯著直接影響的證據。這也促使接 續的研究開始尋找媒介內容對閱聽人的間接影響力,包括議程設定理論(見 McCombs & Shaw, 1972)、框架理論(見 Entman, 1993)以及探討媒體在新聞事 件傳散的相關研究(見Altheide, 2002),皆是此時期發展出的研究取徑(Rogers, 2004)。
發展至此,廣播時代的政治傳播研究也已奠定基調,追溯至早期社會心理學 的研究取徑,並植基於大眾傳播研究根基,再加上制度化時經歷科學化論述的影 響,使政治傳播研究本質是等同於一種對於媒介效果的探問(Ryfe, 2001)。不 同於其餘傳播研究在1960 年後曾面臨不同社會理論批判,像是阿多諾(Thedor Adorno)、葛蘭西(Antonio Gramsci)、阿圖塞(Louis Althussur)將媒體與意 識型態的探討,或是Guy Debord、傅柯(Michel Foucault)等社會學家對於媒體 再現的權力探究(Holmes,2005/趙瑋妏譯,2009),政治相關的傳播研究並 沒有明顯的典範轉移。自與政治相關的傳播研究出現後,不論是大效果論、有限 效果論或中度效果間的來回辯論(Bennett & Iyengar, 2008),至今效果始終是此 領域的核心議題。由於傳播研究的發展與媒介不斷地更迭有密切的關連,每當一 種新媒介問世,人們總是會未知事物如何對自己影響感到恐懼,進而嘗試理解其 如何作用於人(翁秀琪,2008)。Ryfe(2001)也指出受到早期大眾傳播研究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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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的影響甚深,以至於態度、意見或信念或是政治作為一種過程等字詞似乎就能 簡略地為「傳送」觀點政治傳播劃定界線。
一直到1990 年代後,政治傳播領域才逐漸出現較明顯不同的研究旨趣。一 方面,針對效果研究的批評漸增,McLeod、Kosicki 與 McLeod(2002, p.218)
便指出有限效果論的研究,實際上相當依賴像是選擇性過程的力量(例如注意力、
感知或是回憶)、社會系統的穩定性、先天的社會傾向…等假設,然而這些並非 穩定不會變動的假設。因此McLeod 等人認為,有限效果的模型呈現出的傳播樣 貌,只針對政治與媒體在「功能」面向的關係有所著墨,因而存在著自政治傳播 發展至今,許多學者皆未發覺的盲點。Bennett 與 Iyengar(2008)回顧政治傳 播領域的狀態時,也提及政治傳播一詞似乎較少著墨政治科學,而是較大量地透 過社會學、心理學以及經濟學去描繪傳播在政治行為中的功能。此外,Bennett 與 Iyengar 認為這種政治傳播還存在著另一大問題,除少數特例,當代大部分的研 究皆是在既有的理論、概念以及研究方法上,繼續添增一些少許的發現。主要的 焦點仍是繼續豐富既有的類屬或次領域,如前文提到的議程設定、框架以及預示
(priming)等理論。然而,Strömbäck(2008)指出這些媒體效果理論,最大的 問題在於無法從系統的層次,觀察媒體與政治系統間的交互關係、依賴以及相互 往來,無法掌握媒體如何形塑與再塑政治、文化以及人們意義建構的過程,即無 法完全地瞭解政治與傳播間的關聯。
換句話說,廣播模型的政治傳播模式至今仍不斷地累積與豐富,但這也為此 領域帶來某種程度上的停滯。例如政治傳播行為中的意義,在此典範下並未受到 重視(張錦華,1990),此外整個領域在理論層次上顯得沒有明確進展,相關研 究鮮少回過頭檢視如何因應現代社會的變遷,甚而落後給近年來快速變遷的閱聽 眾以及新型態的內容產製模式(Bennett & Iyengar,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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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批評出現的背景,即與網絡社會的來臨具有密切關聯,學者發現傳送觀 點的研究,對政治行為的成因似乎並不具完整解釋力。McLeod 等人(2002)認 為有四個歷史性的因素,促成政治傳播的近代革新,除了重要政治社會變動讓投 票行為變得不再容易預測、歐陸學者不同理論觀點的介入之外,其中新媒體的發 展,也讓學者開始擔心它們對政治系統造成負面影響的潛力。如同Carey(1989)、
麥可魯漢(McLuhan, 1964/鄭明萱譯,2006)還有其他媒介生態學者的觀察,
進入電氣時代後傳播環境似乎已有別於過往,透過電氣進行的傳播,不但取消地 理上的距離,更創造出一種網絡空間,即Poster(1995)提出「第二媒介時代」
的到來,代表一種去中心化、雙向的傳播方式逐漸盛行。
第二媒介時代又稱作「後廣播(post-broadcast)時代」,Holmes(2005/趙 瑋妏譯,2009,頁 66-67)認為網絡社會的傳播模式,是一種透過媒介創造共同 活動空間,並透過此虛擬空間建立客觀真實的新型態聯繫方式。Holmes 特別強 調進入「第二媒介時代」的關鍵要素為傳播型態不再是點對點、上對下,而是轉 變成多對多、雙向的樣態,然而這樣的傳播模型並非進入21 世紀的網際網路盛 行後才一舉成形。電話作為最早期的電氣傳播媒介,實際上就已經提供網絡式傳 播的潛能(Holmes,2005/趙瑋妏譯,2009,頁 68-69)。電視雖然是廣播時代 的重要媒介,但卻也是網絡傳播模型的先驅,Owen(2014)回顧新媒體與政治 活動的革新時,新媒體對於政治的影響最早可以追溯至1992 年政治人物親上脫 口秀,較偏向娛樂性的電視節目開始。Newhagen(1994)指出脫口秀類型的節 目,在1992 年的美國總統選舉中具有指標性的意義,儘管節目上營造出公民與 候選人的親近感大部分皆是虛假的,但是由於政治人物事前並不知道觀眾會提出 的問題,進而促成閱聽眾與候選人的即時互動感,顛覆廣播媒介單向傳送的邏 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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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上可知,網絡模式的傳播模型在廣播時代已有跡可循,但真正進「後廣播
(post-broadcast)時期」的關鍵,莫過於網際網路與網絡空間的結合(Holmes,
2005/趙瑋妏譯,2009,頁 69)。網路不可否認地作為促使「後廣播時代」的 關鍵媒介,有別於廣播時期的其他媒介,網路具有一種先天的使用者主動性,以 及無時間、空間限制的問題(Blumer & Gurevitch, 2001),此二者皆讓鮮少在廣 播媒介上的閱聽人回饋更容易顯現。這同時也是讓網路在與眾多傳統媒介的比較 中,能夠脫穎而出成為研究焦點的關鍵,網路作為一種「新」媒體,並不僅限於 時序的意義,而是在傳播·模型與環境上具有全面翻轉的潛力。
近年來媒體研究的範疇中,後廣播的特色也逐漸出現在政治領域的討論,隨 著媒體科技、管道與收看方式的不同,不再存在著穩定的收視習慣也讓閱聽人的 行為與特質存在更多的不可預測性(Wilson, 2010)。本文在此選擇以「網絡模 型為主」進行切入,原因在於廣播時代相關的政治傳播理論已有相當可觀的數量,
如同Bennett 與 Iygenar(2008)指出其理論基礎在近代並無重大變革。然而本 文研究對象柯文哲在2014 年選戰結束後的相關論述中,可以看到廣播媒體的角 色幾乎不被提及,因此本節將鎖定網路或新媒體出現後的相關文獻,探究網路對 於政治活動而言,翻轉了什麼、反應哪些使用者的特性,進一步指出以網路為對 象的政治傳播研究存在的侷限。
一、網路將使我們更民主?樂觀的數位民主論
當代政治與傳播媒介的關係甚為密切,甚至有學者認為媒體的運作邏輯已經 完全主導政治活動的運作,Strömbäck 與 Esser(2014)提到「政治媒介化
(mediatization of politics)」的概念,即是指媒體對政治過程、機構以及行動造
(mediatization of politics)」的概念,即是指媒體對政治過程、機構以及行動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