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蘭民宿的哀愁

此節敘述民宿實踐其社會責任時所遭遇的困難。研究對象均為積極於社區關

31 勇哥居住在市區之中，並未於生活於都蘭；小凱則是綠島人，非生長於南王社區的居民；

阿忠則是都蘭的新移民，居住時間尚短。

懷、環境保護口碑良好之合法民宿，十分要求自我經營品質。研究後發現，業者 在特定層次的理念執行，充滿許多困難，實屬不能也，非不為也。本節就都蘭之 情況，探究民宿業者與居民立場。

一、改變中的都蘭

2009 年總統夫人背著一只紅色的「都蘭國小」書包在媒體中現身，都蘭瞬 時變成觀光界的焦點，社區湧進大量遊客。然而在發展觀光的同時，都蘭在本質 上又流失了甚麼元素？阿忠說：「所以說都蘭一直在變化，越來越多新移民開發，

很多人其實一直覺得都蘭一直朝向小墾丁的方向在發展」（H120140125）。業者擔 憂源自何處？此處在發展上又存在何種矛盾？

（一）觀光對社區生活產生的衝擊

在缺乏工商業發展的原住民地區或落後地區，觀光一直被視為促成在地產業 升級的最佳方法（何秉燦、吳宗瓊與蔡欣佑，2011）。當觀光發展的腳步開始，

一連串的連鎖反應便隨著運作，觀光地區的人文、地理、經濟便無可避免的與其 產生交互作用。都蘭以其獨特氣息吸引新住民常居此地，創造多元文化匯聚的奇 景，也因此吸引遊客到訪，住宿需求就此產生。都蘭一帶民宿主要分布在新東糖 廠周遭的都蘭村中心，其餘零星分布在山上或海邊。依此地理位置之分佈，發展 出兩種住宿類型，一類為位於村落中心的住宅，此類多為經營背包客性質住宿；

一類則為位於山上或近海景觀較佳的田園風光民宿。

都蘭民宿的數量在短短數年間急速增長，都蘭民宿數量及密度之高，即便是 2010 年甫遷居都蘭的阿忠對於近三年間的變化之大，民宿數量幾近飽和，亦有所 感。阿忠表示：「因為老實講這邊民宿實在太多了，對住宿環境來說，目前在我 們這邊所處的這一塊是供過於求的。」（H120140112）

然而如此大量的民宿，對社區產生甚麼樣的影響呢？由於文化差異以及對環 境的認知落差，往往會有意料之外的衝突發生。對遊客而言，都蘭是放鬆休閒的

樂土，對居民而言都蘭則是安身立命的故鄉。民宿深入社區之中，可為社區帶來 直接的利益，帶來的負向衝擊卻也最無可比避免。社區中就曾發生讓居民不悅的 事件，居民表示：「都蘭越來越多新住民，還有很多來民宿的外國人，那些外國 人他們聚在那邊，有時候也是一種困擾，像之前有一個外國人，跟朋友喝酒打賭，

然後就脫光光在街上走，你說我們還無所謂，可是部落裡面還有很多小朋友，我 覺得真的是太誇張了」（R12014319），外來文化衝擊這個原本寧靜的小村莊。一 個移居都蘭十餘年的民宿經營者則描述道：「曾幾何時，都蘭湧進了許多人，店 家增多了，民宿一家接著一家的開，房子一棟一棟的蓋，糖廠成了藝文活動的中 心，咖啡屋變成了 PUB³²...」他接著說道移居都蘭一帶的外國人已近三百人，為 都蘭地區注入多元的文化色彩，都蘭的文化正在改變。付出的代價則是：「都蘭 的寧靜已經減去大半，就拿都蘭街上來看，早晨開始，喧嚷的人車，到晚上熙來 攘往的人們，都蘭已經改變了！」

都蘭的氣息，吸引了觀光人潮，也吸引了民宿的投資者，社區面對觀光發展 的趨勢，已漸漸受到影響。觀光旅遊是一種符號蒐集的欲望，透過符號的蒐集，

觀光客達到內心的滿足。然而當推動都蘭發展的動力，來自於滿足異鄉他者的想 像，觀光客的凝視往往對於凝視對象有極大的破壞力（Urry, 2007）。

（二）對原住民構成的生存壓力

都蘭地區的原住民，早先經歷與日本人統治的衝突，國民政府來台後，在國 家機器推行下與許多制度有所衝突。近年來更由於資本主義的盛行，讓他們「生 活上都漢化了，在做生意上也都資本化了。」（H220140309）所謂漢化亦即象 徵原住民傳統語言與祭典習俗的流失，是一種文化濃度上的稀釋。定居都蘭地區 的漢人為數眾多，而都蘭阿美族人目前居住大大致以新東糖廠為界分為北區與南

32 ＜台東觀光旅遊住宿—都蘭「聚樂山莊」散記：「人心帶動文化的移轉」淺談都蘭十年的 轉變。＞請參照 http://ms5757.net/yblog/happyhouse/articles/2013-07-09-12944.html

區³³，而漢人多居住在公路兩側，掌握地利之便以經商維生。透過資本的交換，

傳統與現代的拔河也在進行之中。自 1970 年代起都蘭阿美族人為了營生，開始 向外尋找工作機會，1991 年新東糖廠關閉，在正值經濟起飛的台灣，留在部落 難以維繫日常生活。由於工作機會驟減，許多阿美青壯年人口投入外地工作³⁴， 追求更好的生活（蔡政良，2010），因而造成部落裡的斷層。而盛行於阿美族部 落，依據年齡的長幼所建立超越的社會階層－年齡組織系統，也在 1960-1990 年 代間產生斷層（陳佩儀，2007），對阿美族社會結構是極大的衝擊。

然而近年在發展觀光之後，都蘭原住民文化流失又是怎樣的處境呢？阿忠 說：「原住民朋友當然也都很擔心這邊的發展，我的看法是這樣，文化這種東西 是不斷的演變的，演變的過程中一定會有一部分不見，然後會有新的東西進來，

看你怎麼看待他。」（H120140125）觀光人潮確實帶來了商機，商機又引來了投 機客與財團的目光，在政治體制對族群文化的衝擊³⁵後，都蘭面對隨著觀光發展 而來的衝擊，能保持多少的原味與文化的主體性？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文化確實不斷地隨時代延展與轉變，但當舊的傳統與文化面臨存續的危機 時，都蘭原住民是十分擔憂的。部落中的原住民說：「其實我們部落也很害怕墾 丁化，這幾年都蘭觀光一進來，外地人越來越多，感覺部落的生存空間越來越小，

那部落裡面也很努力在做一些事避免這種狀況發生。」（R12014319）對於人口 比例已經低於半數的原住民來說，都蘭的優質地理環境，與豐富的人文色彩，在 觀光領域擦出了火花，帶動地區經濟價值的提升，卻同時點燃部落生存危機的狼 煙。一位都蘭的漢人居民寫到：

在我的觀察，這些年來都蘭融入了許多「外來」的「生活元素」，也因 為「經濟因素」（土地增值、房價高漲等等）帶動了人們精神價值的轉

33 北區發展迅速，目前多數人聚集於此。

34 許多阿美族人從事建築工地的板模工作，有人戲稱他們開啟了「男模」人生。

35 日治時期將阿美族人遷徙聚集，抽離其傳統領域，國民政府則推行漢語禁說母語政策，

對部落文化造成傷害

變，雖然我認為「文化發展必須透過經濟的過程才得以完成，因為經濟 的起點與終點都是文化」，不過在這個過程中是否能夠平順則是需要許 多人付出包容與智慧的。³⁶

當文化保存與經濟發展產生衝突之時，確實需要眾人的包容與妥協，但當社 區居民對地區發展方向看法不一致時，這個過程並不平順。

（三）民宿業者對土地價值產生的質變

土地是一個族群休養生息的領域，透過耕作狩獵延續命脈，強化了人與土地 的結合。在此族群得以發展其文化、價值觀與對環境的認同。「在部落老人的記 憶中，從前海沒有界線，山的稜線背後藏著許多族群之間互動的故事，部落的活 動範圍因為族群之間的接觸一直在變大變小，土地本身的利用也在不同的時代與 政權下不斷地改變。」（陳佩儀，2007：P15）過去土地的價值不僅是一種資本，

更是部落傳說與歷史發展的憑據，提供部落文化傳承所需的內在凝聚力。然而在 都蘭，對土地視角已漸漸由文化發展趨向經濟考量。過去 20 年間，都蘭阿美人 將土地以極低的價格賣給漢人，這些漢人因為深知都蘭觀光的優勢，紛紛向當地 阿美族農夫購買農地。現今有越來越多的外地人，來都蘭尋找新生活，或興建農 舍以做為民宿的基地。當地的房仲業者表示都蘭有將近三分之一的土地賣給投資 客或是所謂的新移民（蔡政良，2010）。

當研究者詢問部落土地流失的情形時，部落居民表示：「早期部落很多土地 被賣掉是因為這邊工作機會不多，人都往外縣市去工作，很多阿公阿嬤帶孫子 的，要養小孩沒錢，就把土地賣掉，現在想再買回來也都買不起了。」（R12014319）

早期的土地流失是由於青壯年人口外流，為了支撐家庭而將土地變賣，然而在觀 光的推波助瀾下，賣地的風潮方興未艾。

現今的都蘭，農田變成了投資的最佳標的物。都蘭土地的精神，從寄身養命

36取自「聚樂山莊」散記，資料來源：

http://ms5757.net/yblog/happyhouse/articles/2013-07-09-12944.html

之所轉為經濟發達的手段。阿忠表示：「因為本地人也沒有想到說我一塊農田除 了種田還可以拿來幹嘛，後來觀光起來了，很多人賣地，他們發現搞了半天我可 能賣地種房子比種田來得好賺。」（H120140125）這些遠離部落與社區的農田，

往往被購買後興建農舍，轉為休閒觀光發展。行走在都蘭社區與社區外的農田 間，均可見買賣土地的廣告，而文宣中總是以絕美海景、景觀佳、海天一色等形 容詞，形塑都蘭農地的樣貌。因此都蘭在 2008 年有了房地產業者進駐，房地產 業者表示：「以台東都蘭來說，都蘭已經形成一個移民村，因為都蘭離台東市區 最近，而且是一個平坦的區塊，那邊最近有很多財團來買，但買的不大，可能都

往往被購買後興建農舍，轉為休閒觀光發展。行走在都蘭社區與社區外的農田 間，均可見買賣土地的廣告，而文宣中總是以絕美海景、景觀佳、海天一色等形 容詞，形塑都蘭農地的樣貌。因此都蘭在 2008 年有了房地產業者進駐，房地產 業者表示：「以台東都蘭來說，都蘭已經形成一個移民村，因為都蘭離台東市區 最近，而且是一個平坦的區塊，那邊最近有很多財團來買，但買的不大，可能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