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美國法之參考-醉態抗辯
第二節 醉態抗辯綜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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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應關係說明亦可略知一二。是以在美國法中，過失不是來自行為人的行為，而 是來自行為人行為的結果，然而此一概念於中文語境中不易表達，故以下行文本 文仍會使用「重大過失行為」、「過失行為」之用語，然而在概念上實所指涉者係
「行為仍為有意，惟造成過失結果之概念」。
第二節 醉態抗辯綜覽
歐陸法系及我國法對於「行為人因出於自願飲酒、吸毒等類似行為而使自己 陷入無法控制自己之狀態，並在此狀態下從事違法行為」此一案例類型，係將之 轉化理解為「行為人自願將自己陷入欠缺責任能力，並因此違犯特定構成要件行 為」，並將此種狀態定義為原因自由行為，由是可知歐陸法系及我國法在觀察此 種案例類型時，是從實體法罪責能力之角度出發，包含原因自由行為這個名詞本 身亦是從實體法角度理解而命名。
然而同樣的案例類型，到了美國刑法思考脈絡中卻是從不同觀察角度出發，
美國刑法受其刑事訴訟法採當事人進行主義影響，諸多刑法問題會以程序法之思 考角度加以呈現，此一案例類型在美國刑法之論述核心便變成: 「行為人得否以 此為由加以抗辯? 」，從而展現在各州刑法、法院判決抑或學者文章中，此一案 例類型係以「自願醉態抗辯(Voluntary Intoxication Defense)主張可能性」呈現在 美國刑法討論中。為尊重並完整呈現美國刑法對此案例類型之理解方式，以下將 以「自願醉態抗辯」代替前章節「原因自由行為」之概念。
承如前述，在我國法下討論之原因自由行為，於美國法脈絡下之提問係: 「行 為人得否以此為由加以抗辯? 」，因此若從提起抗辯類型分析，美國刑法中係將 醉態抗辯區分為「阻卻犯罪要件的抗辯」以及「一般罪責免除抗辯」，前者是行 為人因為醉態而不具備被訴犯罪的構成要件，後者是行為人因為醉酒而喪失辨識 或控制自己行為之能力，簡言之，前者之定性係未盡舉證抗辯，後者係真正抗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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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在美國實務上，關於「阻卻犯罪要件的抗辯」除了非自願醉態可以援用外，
自願醉態在少數情形下亦准許作為辯護理由，然而在「一般罪責免除抗辯」僅准 許非自願醉態可以援用137，意思是如果是自願陷入醉態，被告不能以此為抗辯事 由。關於其中之發展沿革、法律規定、實務見解乃至學理論證之分析，將在以下 章節深入介紹，惟須說明固然從抗辯類型區分是一種觀察角度，然在美國相關文 獻之討論上，多數係以「自願醉態」及「非自願醉態」作為分類標準，為求分析 上之便利，故下文將以自願醉態抗辯及非自願醉態抗辯作為最大分類標準，並就 上述內容深入分析說明。
又依據美國模範刑法典，所謂醉態係定義為:「因為酒精或其他進入身體之 物質，而擾亂(disturbance)生理或心理能力」138，由此觀之，美國模範刑法典並 未將因酒精或其他外來物質(例如處方藥或毒品)所肇致之醉態加以區分。
鑒於侵略性情緒(aggressive feeling)以及反社會的衝動，本即有相當可能會 肇致犯罪行為(特別是暴力犯罪)，而在行為人陷入醉態時，行為人控制上述情緒 的能力可能會降低，除此之外，毒品成癮者亦時常為了維持毒癮而實行犯罪。有 鑒於此，美國普通法僅在相當少數的情形，准許被告主張因其醉態而避免刑事責 任。直至今日，美國刑法的基調仍舊維持著減少醉態抗辯主張可能的立場，不僅 如此，司法判決中僅有相當少數的見解會要求檢察官應就被告是否具備系爭犯罪 的主觀要件負擔舉證責任，另一方面，司法實務亦會限制被告提出關於醉態的相 關證據以避免被告舉證主觀責任的欠缺139，以下將深入說明。
第一項 自願醉態抗辯
自願醉態抗辯(voluntary intoxication defense)，從文義理解係行為人出於自願
136 劉士心，同註 99，頁 178。
137 劉士心，同註 99，頁 179。
138 M.P.C. § 2.08(5)(a)"intoxication" means a disturbance of mental or physical capacities resulting from the introduction of substances into the body
139 George Fletcher, Rethinking Criminal Law 398(1978)，轉引註自 Joshua Dressler,supra note 100, at 317-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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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入醉態並因而違犯構成要件行為後，得否以其自願陷入醉態之事實作為抗辯理 由。以下將先說明「自願」之意義為何，接續將說明自願醉態抗辯之容許性於美 國刑法中之發展沿革，並深入介紹美國州刑法及實務見解係如何決定自願醉態抗 辯容許之例外要件。
第一款 自願之定義
所謂自願醉態，係指行為人對於自己陷入醉態一事是可歸責的(culpable)。
而所謂可歸責的，依據美國模範刑法典第 2.08 條第 5 款第 b 項係指「行為人明 知其施用該物質，且明知或應該知道其施用之物質會使其陷入醉態」140，但如該 物質係處方藥或行為人係受強迫而服用，則不在此限。換言之，只要行為人是自 願服用其明知或應該知道為酒精飲料之物質，法院便會認定該酒精飲料對於行為 的影響並非不可預期，因此嗣後陷入之醉態便會被評價為係基於自願，且不論行 為人酗酒、施用毒品之情形係長期性抑或第一次為之，在法律上的評價並無不 同。
舉例而言，在 People v. Velez 案141中，被告於某聚會中吸食大麻菸，卻不知 其中含有天使粉142，被告後因吸食天使粉而陷於無意識狀態，並以武器攻擊被害 人。於本案中，法院仍然認為被告是自願陷於醉態，即便被告不知大麻菸中含有 天使粉，原因在於依照常識，違法的市售藥物不可能如同合法藥物保證其成分或 品質143。
惟應說明，就此自願性認定標準有學者提出不同意見，有學者認為依此標準
140 M.P.C. § 2.08(5)(b)"self-induced intoxication" means intoxication caused by substances which the actor knowingly introduces into his body, the tendency of which to cause intoxication he knows or ought to know, unless he introduces them pursuant to medical advice or under such circumstances as would afford a defense to a charge of crime
141 175 Cal. App. 3d 785(Ct.App.1985.)
142 phencyclidine，俗稱天使粉或天使塵，是迷幻藥的一種，在精神及行為上的效應：作用約 8-12 小時，產生幻覺、妄想、錯覺、情緒不穩定、思考鬆散等變異。生理上的作用：眼球震顫、瞳孔 放大、心跳加快、血壓上升、步態不穩等。資料來源:國家網路醫藥
http://hospital.kingnet.com.tw/library/diagnose.html?lid=7949。最後閱覽日:2016/11/28。
143 George Fletcher, Rethinking Criminal Law 398(1978)，轉引註自 Joshua Dressler,supra note 100,at 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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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行為人對於攝入物質存在致醉性一事有過失(negligent)，便會被評價為自願 醉態而在相當程度上排除醉態抗辯成立的可能，此一結論有失公平，學者舉例，
如果行為人因過失陷入醉態而完全喪失辨識能力，並於此情形下故意殺死被害人，
就此如令被告承擔謀殺罪的責任，恐怕過於嚴厲144。除此之外，普通法常認為如 因酒精或毒品成癮所導致的醉態皆應評價為自願醉態，換言之，即便是因生理或 心理障礙所導致無法避免的衝動而服用酒精物質，也不會因為這樣而認為接續發 生的醉態應該被評價為非自願。
補充說明，雖然在憲法的觀點裡，法律不應處罰酒精成癮或毒品成癮者，但 另方面憲法認為，酗酒者因其醉態所導致的行為是可以被處罰的，例如在公開場 合的酒醉；而藥物成癮者亦不能以其成癮狀態為由，作為持有毒品罪及使用毒品 罪的抗辯145
第二款 自願醉態抗辯發展沿革-早期採取全然否定說
自願醉態抗辯在美國刑法的發展，係從早期「自願醉態抗辯不能成為任何犯 罪的辯解」或「本院支持自願抗辯不能阻卻亦不能減緩刑事可責性」146等全然否 定之立場147，到晚近逐漸在少數情形中肯認其容許性。
在早期，英美普通法嚴格遵循自願陷入醉態完全不得作為行為人脫免其責之 事由，在英國法中最早討論此一問題的是 1551 年的 Reniger v. Fogossa 案，本案 判決揭示:「在普通法的原則裡，一個陷入醉態的人在法庭上應該要如同他是神
144 Paul H. Robinson, Criminal Law Defenses 302-303 (1st ed., 1984).
145 George Fletcher, Rethinking Criminal Law 398(1978)，轉引註自 Joshua Dressler, supra note 100, at 320.
146 Reniger v. Fogossa, 75 Eng. Rep. 1 (K.B. 1551) ,「espousing the view that voluntary intoxication neither excuses nor mitigates criminal culpability.」及 United States v. Cornell, 25 F. Cas. 650, 657-58 (C.C.D.R.I. 1820)(No. 14,868),轉引注自 Howard J. Brookman, To Drink or Not to Drink: The Supreme Court Delivers a Sobering Blow to the Intoxication Defense by Placing Due Process on the Rocks, 28 Seton Hall L. Rev. 515, 516( 1997-1998).
147People v. Langworthy, 331 N.W2d 171,172(Mich 1982),該判決即揭示:「The general principle that voluntary intoxication is not any excuse for cri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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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the intoxicated defendant “shall have no privilege by this voluntary contracted madness, but shall have the same judgment as if he were in his right senses.」.Matthew Hale, History of the Pleas of the Crown,32-33,1736。轉引註自 Montana v. Egelhoff,518 U.S. , 2018,2013-2035(1996)。
150 Matthew Hale, History of the Pleas of the Crown，32,1736。轉引註自 Jerome Hall, General principles of criminal law ,530(2nd ed., 1960).
151 Wharton, Criminal Law,1932, at 95。轉引註自 Jerome Hall, Id, at 530.
152 William Blackstone, Commentaries on the Law of England,25-26,1769。轉引註自 Montana v.
Egelhoff,518 U.S. , 2018,2013-2035(1996)。
153 Cornel! F. Cas. at 657-58 「describing that historically "far from its being in law an excuse for murder, [intoxication] is rather an aggravation of its malignity"」此一論述是來自於 Wiliam Blackstone, Commentaries 866 (4th ed. 1938).
154 Monrad G .Paulsen, Intoxication as a Defense to Crime, 1961 U. Ill. L.F. 1 ,2(1961)。此處學者係援 引 ARiSTOTLE, ETIcs, bk. III, chap. 5, 1113b,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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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展示出他最真實的慾望。」155。
惟此主流意見於同時代亦有不同見解，不同見解認為上述推論多半淪於道德 性論述，而鮮少從心理狀態進行法學上之論證156。亦有學者針對「被告會利用醉 態脫免其責」之見解提出不同意見，Jerome Hall 教授針對傳統見解主張「如果 承認醉態抗辯，因為醉態容易假冒所以被告易於脫罪」的論點提出質疑，Jerome Hall 教授認為關於醉態證據的提出，通常都是落在被告方。再者醉態的狀況也不 是如此容易被假冒，蓋在個案中陷入醉態的被告所表現出來的外觀並非相同，反 而各自迥異，有的被告是非常激動，有的則是精神渙散。除此之外，一個計劃實 行犯罪的人應該不會讓自己陷入銘釘大醉，從而學者認為肯定說會成為計畫犯罪 之人的保護盾，應是多慮157。但即便有學者提出不同意見，但早期實務見解仍然 穩固的維持完全否定說。
第三款 自願醉態抗辯發展沿革-逐漸採取少數容許說
一、 實務見解變更背景
早期實務見解採取全然否定自願醉態抗辯之立場，到了 19 世紀末期開始轉
早期實務見解採取全然否定自願醉態抗辯之立場，到了 19 世紀末期開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