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面的故事

一、與鐵面的初識

與鐵面相約的那天空氣中瀰漫著濕冷的霧氣並飄著毛毛細雨，研究者抵達自 然國中時正巧是下課時間，耳邊傳來學生的嬉鬧聲聽起來亦頗為熟悉。隨後在警 衛室辦理換證手續後警衛先生引導研究者進入學務處，辦公室內其他同事得知我 的來意後，告訴我鐵面正在校長室談話，於是我被邀請坐在角落旁，一邊整理傘 具，一邊愜意的看著同事們三三兩兩聊著天，氣氛也顯得輕鬆。

約莫十餘分鐘後一位教師匆匆進入學務處，接續撥打了兩通電話，又交代了 旁邊同事有關交通糾察的事務，還有午休要集合的幹部名單，此時旁邊聊天的同 事突然指著我的方向跟他說「那位小姐說要找你」。被點到名的我錯愕的立刻站起 來寒暄一番，心中卻想著「原來這麼忙的你，就是鐵面老師喔」。

而在對話的此時，研究者心中像是跑馬燈般回想起之前與鐵面透過電子郵件

確認訪談日期時，似乎也是一波三折日期一再更改。自最初原本約定好的日期，

因鐵面臨時被叫去調訓而延後；第二次約了新的日期後又因為自然國中協辦教育 局活動，鐵面必須全程協助而被迫延期。雖然這一次總算是順利成行，但出現在 研究者面前的鐵面，仍然顯得頗為忙碌而不得閒。於是眼前的景象讓研究者瞬間 回到現實，心裡對鐵面有種愧歉，好像打斷了他工作的節奏，讓他更忙碌了。

二、鐵面的教職歷程

透過鐵面的帶領，我們走向一樓的一間會議室進行訪談。會議室空間不大，

裡面放著一張 L 型的會議桌和兩張椅子也顯得剛剛好，我們兩人分別坐在 90 度桌 角的兩側，鐵面的視野正好落在窗外。此時鐵面說著：「這間諮商室是我跟輔導室 老師借的，我跟他們很熟，我跟學生談話也都會在這裡。」。研究者見此時話題開 了，便直倏的問了鐵面擔任教職的經歷。鐵面說道：

我為什麼會做這種...就是來教書，就是因為當初我救了二個莫名奇妙的學生(笑)。(問：

莫名奇妙？怎麼說)…我到現在我還會罵他們，我就說我當初一個月八、九萬工作來

找我，我推掉然後我考流浪...。我那時候實習，可是有帶一個補校的班級，因為鄉

下的補校班級，都是那種拿刀拿槍，都是地痞流氓混混那種，而且很多年紀還比你

大，然後我一進去的時候，我還帶三年級，還好很差的大概都退了(笑)，剩下一些。

我一進去他們看到我還很開心的聊天，以為我是轉學生。然後我一自我介紹我是老

師，瞬間敵視的眼神就開始出來了。【訪 BM-20150409-1.6】

聽著鐵面的描述，我腦海中浮現那樣的情境：一個稚嫩的青年，大學還沒畢 業，卻因為實習所以被賦予艱鉅的任務，當起補校的老師。當夜間的校園一片寧 靜，形單影隻的鐵面走進陌生的教室與諸多的「社會系同學」面面相覷，想必當 時的氣氛有些肅殺吧!

…他們打工工作的都蹺課，要嘛就是在聯絡簿上面寫說是不是只要自殺死掉，不要

活在世界上，就什麼煩惱就沒有。就是自殺好幾次的(人)很多，那聯絡簿看到我都不

知道怎麼回，一回的不對我就是害死他的人，那本聯絡簿我批了三個小時，我不知

道該怎麼辦(笑)。【訪 BM-20150409-1.7】

然後…還有就是那種會跟你對抗的…其實那時候我有跟他們嗆過，其實我很怕，可

是我下面在抖沒讓他們看到(笑)。我就跟他們講說，你不要以為你在這邊自以為是，

好像撂人或幹嘛怎樣好像很厲害，你們永遠沒有看到外面世界是怎樣，你要撂人我

也會撂，要不要就來撂一次看看，我就說你們這種小混混，因為我那時候在卓蘭，

我就說你就是一個踏不出卓蘭的小混混，有本事你出去看看，我希望我要看到你回

來，你不要就死在外面，我說要拼大家來拼(笑)。其實我根本就什麼都沒有…到後面

畢業典禮當天，每個人上來跟我抱，那感覺上是種成就感。【訪 BM-20150409-1.7】

聽完這段描寫我這才知道，眼前這穿著運動服，說起話來會自己補充說明加 註解和動作的鐵面，原來來自苗栗卓蘭。後來經研究者詢問，鐵面說他的教學本 科是體育，但也教過健教和童軍。仔細觀察在他黝黑的膚色下帶有種堅毅的眼神，

收起笑容的鐵面看起來還真的有些深不可測，可是，是什麼因緣機會讓他北上擔 任教職呢?

…我會來臺北市最主要還是差在薪水，因為只有臺北市有敘薪，在其它縣市的代課

老師...年資上是沒有敘薪的。新北也沒有，就只有臺北市跟國立高中才會有敘薪，

所以那個一年差很多錢(笑)。所以我就為了那時候跳。【訪 BM-20150409-1.2】

然後呢? 鐵面在臺北的服務經歷如何呢?他說著：

【訪 BM-20150409-1.1-3】

畢業後我先到活力高中當專任(註：當時鐵面為代理教師)。

後來就到河流國中接生教，那時會想接生教是因為我在考教甄的時候進複試，但最

後被刷掉的理由就是你沒有行政經驗，所以我之後就直接找行政做，我是為了當生

教，才去了河流國中，剛好那邊有缺我就過去。

後來我又到高山國中，就是我第一年當導師，之後因為衛生組有些嗯…小狀況，所

以校長又要我去接衛生組，那時候我就把我的班放掉，可是我是還蠻捨不得他們的，

因為其實我花很多心思，因為我那時候其實做了蠻多的是…比如說學校沒有晚自習，

可是我就段考前一週就特地把他們留下來，然後留到九點，因為那時候我的班是比

較特別，是第一屆體育班，不過他們其實完全跟體育沒有關係，純粹不喜歡讀書。

然後衛生做完之後，校長又要我接生教，然後又接上來，但是在那邊接生教，順利

是因為我在當導師的時候，我全年級我教童軍，所以全部的七年級我都教過，然後

在當生教的時候，他們剛好全部九年級，所以剛好我這樣子在掌控的時候沒問題，

七、八年級其實也都看過、認識我，所以在管理上其實很順利，幾個比較大尾的，

也都會賣我面子不敢怎麼樣，所以他們也幫我很多，所以在那時候是還不錯。

可是就在那個時候，剛好這邊(註：指現在服務的自然國中)有開一個缺，其實我那

時候沒有很想來考。後來就有電話打來說放榜你有沒有看，要不要來報到?然後就來

到這邊了，因為這裡本來就開生教缺，所以來這邊就直接就接生教。

這一段屬於鐵面剛開始踏入教職工作的青春回憶，他說著極為流暢仔細，研 究者聽著也覺得入神。這段歷程也勾起我的初任教職的回憶，彷彿跟自己有些相 似呢!年輕時候的我們，都曾在不同的學校流浪過；執起教鞭上起課來，不論是不 是自己擅長的科目也都要比劃兩下；而兼任行政工作更是不可避免的搭配組合。

這些元素在代理老師身上似乎都不可或缺!不過，或許也是初任教師被磨練和成長

年的行政大換血。【訪 BM-20150409-1.4】

然而以鐵面過去曾在三所不同學校都擔任過生教組長的「豐富」經驗來看，

的去教導這個東西，讓他們輕鬆可以印象深刻。…可是今天我當了生教，我教學不

可能跟你太輕鬆，做這樣的位置學生只會幹譙我們，說我們機車或是什麼。對我來

講，學生越幹譙我，我越成功，那是我的成就感，我多希望被學生幹譙。他幹譙你

就代表他認同你，學生如果會幹譙，代表他認錯，然後自己很倒楣被抓到，這代表

他是一種自我的…，我有個名言，就是說「暴力是無能者的最後手段，髒話是弱者

對自己的憤怒」。所以說他們會罵或幹嘛代表他們認同你，就是知道自己的不足，或

自己做錯什麼事情，他會罵這件事情。【訪 BM-20150409-1.6】

你外面的事情，你怎麼處理，那你們的事情，第一個你注意安全，第二個你不要涉

入太深，第三個不要把麻煩帶回學校。我希望你可以平安畢業，以後不要在社會新

聞看到他，我就是幾個重點跟他們講。不論做什麼事情，你要想到我這四點，這樣

就好了。【訪 BM-20150409-1.26】

在工作當中，學生的態度和回應總是帶給鐵面酸甜苦辣的滋味，然而鐵面老 師總是不放棄，懷著期待來對待學生：

在我們在生教界就有一個名言，就是學生永遠是忘恩負義的(笑)。就是你對他十個

好，一個不順他的心，他完全跟你就是對立，他不會去想到你以前對他怎麼樣…，

我們不會去奢望這件事情，因為你先有這種心理建設，才不會被學生弄的心理很受

傷…【訪 BM-20150409-1.5】

鐵面雖然說學生是忘恩負義的，可是當研究者問到他對於生教組長工作的價 值與意義時，鐵面卻是直截了當的說著:

當老師你就只能顧這一班，你當行政就能顧更多人，你顧到這些人都是有狀況的人，

你能救幾個就看造化，看我們做的功德，反正我就當做功德在做，你有福報也許就

可以改變，我會覺得真的是做行政，才可以顧到大多數的人，而且是有狀況的人，

就是真的需要幫助的人。【訪 BM-20150409-1.30】

然而這群讓他想照顧的學生有時還是會搞些小動作讓鐵面必須謹慎小心的處 理，以免讓自己身陷危險。他點出一些特別需要留意的情景：

這裡(註：指自然國中)還好一點點，可是我還是儘量避免，就是我不會讓學生知道

我騎哪一台車，誰知道後面他給你動什麼手腳，所以我車一定是停在我看的到的地

方，或者是有監視器的地方。之前在河流國中的時候，很明顯，非常明顯(註：指學

生盯上他的態度)，所以我看到學生走過去我就不下車，他一走過去，我馬上下車裝

生盯上他的態度)，所以我看到學生走過去我就不下車，他一走過去，我馬上下車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