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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貳章 政治性分析之架構
本章的核心問題為「要用何種架構來進行分析？」正如緒論所述，本論文的 分析架構將透過雙階賽局理論結合偏差動員理論進行政治性分析，探討國內因素 對於東亞區域整合之影響，以下將就此詳述此一架構之構成、元素與分析方式。
第一節 雙階賽局理論
如林碧炤教授所言，國際政治經濟學的分析基礎是以「國家」的角度進行思 考1，然而所謂國家的角度，並不必然排除非國家行為者的政治需求，更甚者，
國家決策在更多時候是國內社會的偏差動員之總成。
普特南(Robert D. Putnam)認為若要精確地描述外交政策與國際關係的關鍵 因素，則必須著眼於政治學的討論，而這包括了政黨、社會階級、利益團體、立 法者、公眾輿論與選舉等非行政機關或制度性安排的國內因素2。普特南提出了 雙階賽局理論(Two-level Game Theory)來描述外交談判過程中的不同階段，第一 層次為政府代表者間的談判，第二層次是當政府代表將談判結果帶回國內要求立 法者批准的過程。
兩個層次看似各自獨立，但實際上有連動關係，如圖二所示，無法通過第一 層次的談判，自然無法進入第二層次，而「共識圈」(win-set)3的規模，也會影響 談判結果進入第二層次時是否能順利取得批准，國際層次的談判雙方共識圈越大，
在國際談判的議價彈性就越高，反之亦然；第二層次中的批准程序與國內意見將
1 林碧炤，國際政治與外交政策（臺北市：五南，1997 年），頁 257。
2 Robert D. Putnam, “Diplomacy and Domestic Politics: The Logic of Two-Level Games”, 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 Vol. 42, No. 3. (Summer 1988), p. 432.
3 有關於 win-set 之翻譯，亦有翻作「勝利組合」者，如黃瑋婷、楊三億，「雙重賽局與愛爾蘭批 准歐盟里斯本條約」，歐洲國際評論，第 8 期（2012 年 7 月），頁 96。本文採張執中教授之意譯
稱為「共識圈」，參照張執中，「兩岸對政治談判的評估及因應策略分析」，問題與研究，第 41
卷第 1 期（2002 年 1 月），頁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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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決定第一層次中各方議價的彈性，同時第二層次中的組成份子往往也決定共識 圈的規模與構成，共識圈的範圍不可超過國內批准者所能容許的最低限度；國際 談判的代表者成為兩個層次的接合點，代表者一方面必須與外國談判以爭取符合 國內共識的協議結果，另一方面也必須與國內決策層協調達成可行之共識。
雙階賽局理論著重於討論國內政治局勢與國際談判過程的連動性，試圖藉由 此連動性來使國家達到更高的議價能力，本文在此欲以偏差動員理論配合之，以 求能更精準的描述國內政治局勢的整合與動員。
所謂的共識圈，指的是在第一層次所達成的協議利益分配組合，此利益分配 結果可以在第二層次中獲得必要多數支持通過。在此普特南將第二層次中的批准 過程設定為僅有「通過」與「否決」兩個結果，蓋因任何國際協議的內容修改必
圖 二：雙階賽局示意圖
甲方 乙方
資料來源：吳秀光，政府談判之博弈理論分析(台北：時英出版社，2001)，
頁 67。轉引自黃瑋婷、楊三億，「雙重賽局與愛爾蘭批准歐盟 里斯本條約」，歐洲國際評論，第 8 期（2012 年 7 月），頁 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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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獲得締約雙方的共識，無法以國內程序片面修改4。
普特南將談判視為一個零和賽局(zero-sum game)，如圖三所示，Xm 為 X 方 所欲獲取的最大利益，Ym 則為 Y 方所欲獲取的最大利益，由 Xm 與 X1代表 X 方內部的共識圈，而由 Ym 與 Y1、Y2及 Y3所構成的三個區域則分別代表 Y 方 在不同情況下的共識圈，談判雙方共識圈重疊之區域即為議價空間，雙方在此範 圍內劃定利益的分配。舉例而言，X1為 X 方的共識圈時，若 Y 方的共識圈是 Y1，則 X、Y 雙方可在 X1與 Y1之間達成利益分配的共識；若 Y 方的共識圈向 右移往 Y2，則談判雙方可達成協議的範圍將因而縮減，協議的結果將會更偏向 Y 方的利益；若 Y 方的共識圈更進一步限縮至 Y3，談判雙方將無法達成共識而 導致談判破局。
共識圈的規模主要受三個要素的影響5：
一、 第二層次的偏好與聯盟：
第二層次中選民(constituents)的權力分配、偏好與聯盟選擇將會決定共識圈 的規模大小。協議的批准並不等於否定其他替代方案，僅僅只是對抗「無協議」
4 Ibid., P. 437.
5 Ibid., pp. 442-452.
Xm Ym
mm Y1 Y2 X1 Y3
圖 三：共識圈縮減之效益變化示意圖
資料來源：Robert D. Putnam, “Diplomacy and Domestic Politics: The Logic of Two-Level Games”, 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 Vol. 42, No. 3.
(Summer 1988), p. 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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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agreement)的狀態而已，假若對於選民來說使協議破局的成本越小，則共識 圈就有可能變小，因為無協議相當於維持現狀，對於特定族群而言，維持現狀等 同於保障其既得利益。另一方面，若現狀造成了其他族群的相對剝奪，就有可能 會發展出支持者與反對者雙方陣營的聯盟組合，此時共識圈的大小就端看何者具 有較多的權力，若是支持批准方具有較多權力，則共識圈就會較大；反之，則共 識圈較小。而國內選民在利益偏好上的同質性與異質性則會影響談判者對於國際 協議的議價空間，在同質性高的情況下談判者的基本原則就是「多利多益」(the more, the better)，甚至可以運用國內鷹派(反對協議者)的意見使談判對造讓步；
但在異質性高的情形下，談判者就無法再繼續依靠「多利多益」原則，因為國內 所畫出的共識圈在第一階賽局中已經無法取得協議，此時談判者就可能透過談判 對造的國內支持意見，改變自身的國內意見，易言之，必須採用國際合作的形式 增加協議的可行性。
二、 第二層次中的制度：
第二層次的決策制度對於共識圈的形成具有極大的影響力，因為它將決定協 議批准所需的最小支持，進而決定談判者如何操作其策略。舉例而言，假若批准 程序需要國會三分之二的絕對多數決表決通過，則國會中的反對者只需控制三分 之一少數就可以推翻協議，協調者或可運用此種情勢爭取更多協議利益，但會導 致談判對造必須更加讓利，而其國內的協議支持者將為此對本國產生不信任，國 際合作的空間將因而縮減。除決策程序外，政治文化不僅是制度構成的重要因素，
也是影響共識圈形成的關鍵環節，如執政黨若是剛性政黨，就可擴大共識圈，讓 談判者有來自國內的支持力量作為其後盾，增加國際合作的空間。最後，普特南 也認為政府對內自治能力越強，在第一層次的議價能力就會相對降低，因為越專 制的政府越難說服其人民在協議的談判中自己已盡最大努力避免損失。
三、 第一層次中談判者的策略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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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判者在面對第一層次的談判對手，自然會試圖將對方的共識圈極大化，但 面對自身的共識圈，則有較為複雜的考量。自身的共識圈越大，協議的達成就越 是可圖，但也會導致自身的議價地位相對下降。如果要把自身共識圈擴大，則談 判者就必須操作暗盤交易(side-payment)或是議題聯結(issue linkage)來對國內選 民團體進行遊說。暗盤交易的作法是對國內反對者進行補償，而對國際談判來說，
這樣的補償與協議達成對國家對外關係的影響相比是微不足道的。議題聯結則是 將協議達成的助益傳達給國內選民，以爭取其支持批准。這兩種策略的運用選擇 端視國內反對力量的大小，若反對力量大，則選擇議題聯結；反之，則選擇暗盤 交易。或有人認為暗盤交易的做法會使國家的決策成本上升，但在雙階賽局中，
談判者對第二層次的顧慮不是國家所付出的成本，而是國家在其對外關係中的影 響力。
雙階賽局理論至此只討論到單一議題的談判，在雙議題的情況下，國內的次 級團體會為了自身利益而試圖在與自身相關的議題上改變第一層次的談判立場，
創造出一個幾乎沒有談判空間的新立場，違反之則協議亦無批准可能。此時談判 者就必須在不同議題上有所取捨，在甲議題上放棄部分利益以換取乙議題上的更 多利益，普特南對此提出了「政治無異曲線」(political indifference curves)的圖像 描述。如圖四所示，四方圖的左下角(BM)與右下角(AM)分別代表著 A 國與 B 國 在兩個議題中所能獲取的利益最大值，而 A1─A2與 B1─B2兩條曲線代表兩國於 談判議題上的政治無異曲線，線上各點代表兩國協議可在國內獲得批准的最小利 益組合，對 A 國而言，越往右上角的組合點就代表著可獲取越多國內支持之利 益組合；對 B 國來說，越往左下角的組合點就代表著可獲取越多國內支持之利 益組合。A1─A2與 B1─B2兩條曲線所包圍而成之區域就代表了兩國國內共識圈 所支持的利益組合，可行的國際協議將在此範疇中產生。此圖像與一般無異曲線 模型最大的差異就在於曲線本身並不代表效益(utility)，而是代表選票(vote)，其 測量基準並非以效用損失為準，而是選票流失；其假定兩個協議中所獲取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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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有相互替代性，且如同經濟學模型中的無異曲線一樣有邊際替代率，認為選民 偏好在兩個議題上皆有利益。
政治無異曲線的分析將國際協議所可能遇到的國內壓力具體化，任何無法達 到最低投票標準的利益組合，都無法付諸實行，也因此我們可以將政治無異曲線 的範圍視為共識圈，而由兩國共識圈所組合而成的區域即為談判者的操作空間，
即如何在雙方皆可接受的範圍內爭取最多利益。比起單一議題的情況（如圖二）， 雙議題的場合更要求談判者在議題之間做利益交換，以便使兩個協議皆可在國內 獲得批准。
圖 四：雙議題談判之政治無異曲線
資料來源：Robert D. Putnam, “Diplomacy and Domestic Politics: The Logic of Two-Level Games”, 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 Vol. 42, No. 3.
資料來源：Robert D. Putnam, “Diplomacy and Domestic Politics: The Logic of Two-Level Games”, 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 Vol. 42, No.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