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等有別（白）
3.2.6 音韻層次與時間層次的參差對應
前幾小節我們透過觀察蟹、山、咸、效等韻攝開口字群白讀層的其他 1、2 等音韻表現，進一步跨越這四個韻攝，另以上古韻部為參照，延伸辨析了幾項相 關韻讀層次：（1）古微歌同讀、文元同讀的兩項韻讀；（2）古歌祭元相應的兩項 韻讀；（3）古侵談有別的侵部韻讀與談部韻讀；（4）效攝白讀相異的 1 等韻讀與 2 等韻讀。總結各次方言的韻讀對應關係，各取三個方言點為例，整理如表 3-2-20 至 3-2-23，以下根據其分布情形與系統特色，分別討論這幾項韻讀層次所反映的 歷史時間。
3.2.6.1 古微歌同讀、文元同讀的歷史時間
表 3-2-20 古微歌、文元同讀的兩項韻讀層次
歷史層次 例字 泉州 漳州 澄海 福清 古田 柘榮 石陂 建陽 建甌 坐袋晬 e/ue o/ue oi/uoi oi/uoi oi/u o ui o
卵管頓 ui o/uo ou/uo o/uo uei u
之微歌、文元 1 等同讀（A）
奪刷骨 e o o ouk ok o ui o
稅吹飛 ue ue uoi uoi u ye ye y
轉園吮 ui uo uo uo yi yei yi
微歌祭、文元 3 等同讀（B）
說雪月 ue ue uo uok uok ye ye y
閩語古微歌、文元同讀的 A、B 兩項韻讀（表 3-2-20）反映以下音韻特點：
（1）古微歌兩部、文元兩部往來密切；（2）之部陰聲韻 1 等字，無論開合，與 微歌部互有往來，但相應的入聲韻與陽聲韻沒有此類現象，顯示原本陰陽相應的 古韻部關係已發生變化；（3）1 等字與 3 等字不同讀，3 等字也與 2、4 等字不同 讀；（4）單就元部 3 等字群來看，應屬仙、元兩韻尚未分別的歷史時間。
根據這些音韻特點，再參照漢語音韻發展歷史以及 3.1 節所歸結的幾項歷史 層次系統特色，本文認為 A、B 兩項韻讀在時間層次的對應上有些參差：韻讀 A 可能跨越晉代北方層與南朝江東層；韻讀 B 則主要歸屬晉代北方層。理由如下：
（1）兩漢以後古微部與歌部時有往來，魏晉以後古文部與元部也有較為頻繁的 互動（丁邦新 1975：240、246），因此閩語古微歌、文元同讀的時期應不早於兩 漢；（2）之部與蒸部在兩漢以前還維持緊密的陰陽相應關係，魏晉以後，之部陰 聲韻字因為塞音韻尾的弱化音變，與蒸部、之部入聲漸行漸遠，其 1 等字在南北 朝時期獨立為灰咍韻，因此韻讀 A 應反映魏晉以後的音韻演變；（3）本文在 3.1 節歸結閩語上古層的系統特色是沒有等第區別，晉代北方層是 2、4 等同讀，但 與 3 等有別，南朝江東層則是 3、4 等同讀；據此， A、B 兩項韻讀主要反映 1 等韻與 3 等韻的對立現象，應歸屬晉代北方層，但 1 等韻的韻讀 A 也不無可能 延伸至南朝江東層；（4）南北朝以後，仙元即有分別，則反映仙、元兩韻尚未分 別的韻讀 B 確實是晉代北方層的表現。
3.2.6.2 古歌祭元相應的歷史時間
表 3-2-21 古歌祭元相應的兩項音韻層次
歷史層次 例字 泉州 漳州 澄海 福清 古田 柘榮 石陂 建陽 建甌
大沙芥倚 ua ua ua ua uai ua uai ue u
炭寒山 ua ua ua (a) (a) (a) uai uei ui 歌祭元
相應層次 I
辣割殺 ua ua ua (a) (ak) (ak) uai ue u
鵝蛇艾徛 ia/ua ia/ua ia/ua ia ie ia ye ye y
晏健線 ia/ua ia/ua ia/ua ia ia ia yi yei yi
歌祭元 相應層次 II
獺舌熱 ia/ua ia/ua ia/ua ia iak iak ye ye y
前述古微歌、文元同讀的 A、B 兩項韻讀層次為相同歷史時間上 1 等韻與 3 等韻的分別；而閩語古歌祭元相應的兩項韻讀層次 I、II（表 3-2-21），與之相較 有些相似又有不同。其音韻特點如下：（1）韻讀 I、II 均反映古歌祭元密切的相 應關係；（2）其中韻讀 I 多為 1、2 等字，韻讀 II 則為 1、3 等字，但以 3 等居多。
根據這兩個音韻特點，再參照漢語音韻發展歷史以及 3.1 節所歸結的幾項歷 史層次系統特色，本文認為 I、II 兩項韻讀在時間層次的對應上也有些參差：韻 讀 I 可能包含晉代北方層與南朝江東層；韻讀 II 則主要歸屬上古層，但陽、入聲 韻同時跨越晉代北方層。理由如下：（1）古歌祭元三部本即具有緊密的陰陽相應
關係，即使東漢以後先有一批歌部 3 等字併入佳部，但其他 1、2 等字仍然維持 相應的音韻變化，直至南北朝時期歌部其他 2、3 等字又與魚部字合流為麻韻，
祭部 2 等字與之部字合流為皆韻，元部 2 等字與真文部合流為山韻，但 1 等字（歌 泰寒 3 韻）還是彼此相應，不與其他韻部混同，據此，韻讀 I 所反映的歷史時間 可能延伸到南北朝時期，而歌部字的韻讀 II 則不晚於東漢；（2）需要特別說明 的是，除了古歌祭元三部，有極少數佳部字也表現這兩項韻讀，例如「紙豸」兩 字，本文認為在東漢時期歌部 3 等字併入佳部以前，兩者應該就互有往來，因此 可能即有少數佳部字混入歌祭元相應的音韻層次，意即陰聲韻的韻讀 II 並非反 映歌佳合流以後的音韻特色，否則佳部例字應該更普遍；（3）又根據本文在 3.1 節歸結閩語各歷史層次的系統特色，韻讀 II 在時間層次上應早於韻讀 I：限於 1、
2 等的韻讀 I 不符合上古層沒有等第區別的系統特色，而可以跨越 1、3 等的韻讀 II 主要歸屬上古層；（4）單就陽入聲韻的 3 等字來說，韻讀 II 同時也是晉代北方 層與 2、4 等不同演變發展的 3 等韻表現（參見 3.1.3），如此晉代北方層歌祭元 相應的 3 等韻亦與 1 等韻有別，正與前述文元同讀的 1、3 等有別表現，共同反 映該歷史時間的系統特色：2、4 等同讀，且 1、3 等對立。
茲以泉州與福清的韻讀為例，將 I、II 兩項韻讀以及前述微歌、文元同讀的 A、B 兩項韻讀在時間層次上的參差對應圖示如下：
歌祭部 元部
（泉州）
1 2 3 4 1 2 3 4 上古層 ia/ua ia/ua
晉代北方層 ua (e) ua ia/ua
南朝江東層 ua ua
微歌部 文元部
（福清）
1 2 3 4 1 2 3 4
上古層 （微部 ui 歌部 ia） （文部 un 元部 ia）
晉代北方層 oi uoi o uo 南朝江東層 oi o
本文認為在進行方言歷史層次分析時，必須掌握層次區分的兩種方式：（1）以時 間或地域為分別的歷史時間層次；（2）以音韻形式為分別的韻讀層次。這兩種層 次關係並非一對一的完全對應，一項時間層實際上包括同一音韻系統的數個韻 讀，而一項韻讀層次更可能跨越數個時間層，我們不能單純地將某一字群的 N 個韻讀層次強自對應為 N 個歷史時間層次，應該小心謹慎地透過音韻分合關係 的系統性比較，深入探究音韻層次與時間層次之間的實際對應情形。
此外需要特別說明，部分歌元部合口字在漢魏晉以後與微文部混同，因此就 歌元部合口字來說，歌祭元相應的韻讀 I、II 與韻讀 A、B，應視為更細微的時 間層次異讀，以泉州韻讀為例如下：
（泉州） 歌部合口 元部合口
韻讀 II ia/ua 靴瓦 ia/ua 泉換 韻讀 I ua 過罪過披 (坐石陂韻讀) ua 段官擐 韻讀 A、B 坐粿過過去皮 全斷貫
雖然歌部韻讀-ua 與微部韻讀-同樣包含了晉代北方層與南朝江東層兩段歷史時 間，但是歌部合口字「過」的兩讀 kua3、k3，顯示兩者應有更細微的時間早晚 差異。
總合 3.2.6.1 與 3.2.6.2 的討論，再回過頭來看蟹攝「咍泰有別」韻讀層次的 歷史時間，以泉州韻讀為例如下表：
蟹開 1
（泉州）
咍 泰
唐宋文讀層 ai 南朝江東層
晉代北方層
ua
上古層 之部ai 祭部ia/ua
也就是說閩語蟹攝「咍泰有別」的韻讀表現，應為六朝時期共同的音韻特色，而
推溯更早階段則是上古「之祭相異」的系統，但「之祭相異」的韻讀與「咍泰有 別」的韻讀並不相同。
3.2.6.3 古侵談有別的歷史時間
表 3-2-22 古侵談有別的音韻層次
歷史層次 例字 泉州 漳州 澄海 福清 古田 柘榮 石陂 建陽 建甌
籃餡林 a a a a a a a a a
談葉部（少侵）
煠甲疊 a a a a ak ak a a a
簪含飲 am am a a a a ai ai ai
侵緝部
雜十什 ap ap ak a ak ak e e
閩語古侵談有別的兩項韻讀層次（表 3-2-22）反映以下音韻特點：（1）古侵 緝部與古談葉部大致具有分別，但有少數侵緝部字與談葉部同讀；（2）兩項韻讀 均沒有等第的分布限制，3、4 等韻的字群也能表現為洪音。
根據這兩個音韻特點，再參照漢語音韻發展歷史以及 3.1 節所歸結的歷史層 次系統特色，本文認為「侵談有別」的韻讀在時間層次的對應上主要是上古層，
但單就 1 等韻例字來說，極可能同時反映晉代北方層與南朝江東層「覃談有別」
的表現。理由如下：（1）魏晉以前，古侵緝部與古談葉部一直維持韻讀上的分別；
（2）南北朝時期雖然兩韻部的 2、4 等字發生混同，但是 1、3 等字仍然維持區 別，從「侵談有別」轉成 1 等「覃談有別」、3 等「侵鹽有別」的韻類之分。以 泉州韻讀為例如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