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抽絲剝繭：價值落差與知識競爭之依循脈絡
5.4 風險溝通：火發是否為空汙元凶、並導致健康風險
「有效的風險定義，像根『政治魔杖』，使穩居於現狀自我滿足的社會，教導自己懼怕，
並將懼怕積極化與政治化」，這是貝克在”Was ist Globalisierung”(《全球化危機》)所強調(汪 浩，2004：3)。本篇章循此概念，呈現「火力發電是否為空汙元兇」的知識競爭、與政府隱 匿健康風險造成的影響，並探究此案公眾溝通中，風險「如何」成為其中的政治魔杖，與中 央政府又「怎麼」看待風險並「如何」回應，本小節也將嘗試以「如何面對這根魔杖」為探 討的結論。
開始前需先闡明與界定，本篇章將受影響的關係人，界定於利益關係者，法律上一般稱
「利害關係人」，但本文側重的是「相關利益者」，是指社會群體概念的社會大眾。事實上，
法律與社會學上對此定義的落差，正是本章節許多中央政府與民眾之間爭端的肇因。具體而 言，相關利益者，和法律上的明確利益對價關係的利害關係人有差異，社會學意涵可說其牽 涉的行動者更廣泛，對議題有興趣且願意參與的社會大眾，都屬此列。
首先，經研究此案中行動者的議題設定，他們為喚醒民眾的「關己性」，而空汙所帶來 的健康風險符合此一關鍵，且因其具備「凡人共感」的特性，成為「全國層級」的風險溝通 時，重要的驅動力。具體來說，媒體會報導、民眾會關心、政治人物不只必須主動關心更會 被迫表態(特別是接近選舉時)。例如反深澳自救會的會長即瑞芳區龍山里里長陳志強，當面 向新北市長候選人蘇貞昌邀請表態、卻遭壓肩拍肚時的爭議新聞事件，他即是拿著綠色和平
doi:10.6342/NTU201903861
58
基金會與台大公衛學院院長詹長權教授、中興大學工學院副院長莊秉潔教授，所共同提出的 深澳建廠的健康風險報告。從訪談中得知，從受影響縣市的立法委員暨民進黨幹部、新北市 環保局、環團，甚至是台電高階主管，都因此意識到，甚而採取了行動。請看下述案例：
自救會這邊有辦法反對，大家也是因為這是全台北、甚至全台灣，空氣品質最好的地方！
(自救會主要幹部 L1，5/16)
2006 年時深澳電廠環評，大多數議員特別是民進黨籍多反對；這次有在討論，我遇到民 眾也向我表達憂心，最主要在意空汙。(受影響縣市之立委暨民進黨幹部 LY1，7/5)
之前沒人知道深澳電廠這件事，所以我們就試著去看說，那我們要怎麼樣讓更多人可以 去關心這個議題，那就是空氣污染。民眾對於空汙有感，且大家也很關注空氣汙染對自 己的傷害是什麼。(環團 NGO1，5/23)
碰到縣市長改選，兩個地方，台中和新北，台中有台中火力、新北有有深澳電廠，
選舉的人就會把議題鎖在這個空汙上面，是個擴散性的議題，深澳的空汙，新北的候選 人也可以說對我有影響，新竹也一樣，所以從南到新竹、從北到宜蘭到基隆、全部北部 地區，他都可以因為一個深澳電廠……是每個人都可以去操作的議題！！(台電 TP1，
6/6)
你去問周遭年紀大點的，對火力發電廠印象，他絕對告訴你，衣服沒辦法曬、門窗是髒 的、煤灰煤渣到處是。(自救會主要幹部 L1，5/16)
不管是用什麼樣的的技術，燃煤電廠的二氧化硫是燃氣電廠的 138 倍、氮氧化物是 1.8 倍、PM2.5 是 48 倍，你都沒有讓我們的民眾知道！(新北市環保局 LG1，6/18)
空汙造成的健康風險，使各界對中央官署宣稱依據科學而提出數據與政策，強烈不信任，
中央政府的盲點，正如貝克 (汪浩﹝譯﹞，2004：24)所點明：「風險意識的核心並不在當下，
而是在未來；風險社會中，『過去』失去它對現在的決定力量，取而代之的是『未來』…而成 為當下行動的原因」。也就是說，當科學研究領域被限定在既成事實內，「看得見、聽得到、
摸得著、可以實證的形而下領域」時，則在風險社會中，對比著存在於未來的風險，過去將 居於下風，甚至被取而代之。我們可以從這些例子來印證，首先來看，在 2018 年 3 月 14 日 環差通過後第一時間，包含台北市政府、新北市政府、宜蘭代理縣長陳金德，皆因環評並未 就「民眾最在意的空氣毒物健康風險評估」，而要求退回重辦環評。(台北市政府環保局：2018；
新北市環保局：2018；宜蘭代理縣長陳金德臉書：2018；丘 采 薇 、 胡 宥 心 ： 2018；綠色和 平：2018)。也就是說，大眾並非要求「零風險」或確定性保證，只是對專家缺乏證據的宣稱 抱持懷疑。
答：3 月環差大會前與後，其實我們都有不斷跟不同的政府單位在溝通。……關於健康 風險評估……但政府一直回說法律沒義務、乾淨的煤。
問：若訴求良性溝通，怎會下「深澳電廠殺人」這類陣營化並下動員令的強烈標題？
答：我們所發布的新聞稿與研究報告標題，都是較為理性的說法，是媒體選擇採用了這 個標題，(合作的公衛學者)說了電廠殺人，其實也是因為老師關注這個議題已久，那是 很挫折的情緒，明明學界與公民團體都不斷指出燃煤電廠所帶來的健康風險高，但政府 仍一意孤行！(環保團體 NG01，5/23)
科學上很清楚，燃煤電廠是最不好的褐色經濟的來源，因排碳很多、是全球暖化最主要 的驅動力， 加上製造很多空氣汙染，燃燒產生的汙染物很毒……不用講科學界對此研究 相當透徹，這已是任一個在這領域作研究的人變成常識了！(權威公衛學者 E1，5/22)
(移動汙染源和餐飲排廢貢獻)這些排廢對人體殺傷性不一樣的！所以詹長權老師，傳統 上支持執政黨的台大公衛院長，為什麼一再談，同樣有空氣汙染、但燃煤電廠污染的 影響那麼大，其他汙染源不一定有這效果。(新北環保局 LG1，6/18)
當中央政府益發追求治理效率，以科學舉證歷歷提出「深澳電廠對 PM2.5 貢獻占比最多 0.08%~0.18%」、「移動汙染源貢獻占比約 30%~37%，比電力業中台電與民營電廠的貢獻占比約 4.5%~9.9%高」、「餐飲業都比火發的排廢更高」，並凸顯超超臨界「最先進、最環保」(能源 局，2018a)，其反彈的力道卻越大。隱匿的風險與封閉的決策，導致信任破裂、政策更多被 嚴格檢視，落入貝克(汪浩﹝譯﹞，2004：24)所稱「執事者闢謠聲越來越響亮，他們的論據確 越來越薄弱」之光景：
doi:10.6342/NTU201903861
60
這研究是看餐飲業 2005 年美國每個攤販的排放量，美國那邊攤販算的是碳烤，這把台灣 每家都當碳烤，當然會高估很多。 (學研單位 E2，6/11)
若燃煤是排廢微量的，那全世界怎有減煤動力？因為空汙的驅動力、可能是比減碳更大 的！(學研單位 E2，6/11)
政府的三個環節有錯，第一是目前計算上，低估燃煤的貢獻量，若按照官署模擬結果，
整個火力電廠含燃氣、燃煤，最多快一成，但我認為用排放量來看，應該至少到四成以 上；第二，火力造成的健康衝擊不是只 PM2.5、還有汞、砷，火發是主要來源。第三，
要進到健康風險評估討論，有扯的是，深澳是更新案而躲掉了。(學研單位 E2，6/11)
(就算說「超超臨界機組是最先進、最環保」)，但這是指排放濃度，我們要看的是，發 一度電會排放多少的汙染物，從環評報告中可得知，這仍是燃氣電廠的三倍。
(學研單位 E2，6/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