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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馬華話劇本土性與其它文化的融合

第二節 馬華話劇多元文化融合

馬華話劇本土性具有鄉土和本土互相融合的特色,在劇本中有廣東話、馬來 話、英語和中文的混合。

楊嘉《重逢》(載於一九四八年一月)描寫一九四八年一個傍晚在新加坡某 郊外住宅一位商人家裏入賊,賊是商人的同學,因爲戰後日子艱難,故此成了 小偷。劇本中有很多英文和馬來文,如商人打電話報警時說:「Helloyes[哈 嘍]Sini[馬來語是指這裡]Rex Road[英文路名],Nomorseratustiga -poelulima[馬來語是 指一百三十五號,正確拼音是 nombor seratus tiga puluh lima]、tolonglekasdatang[馬 來語是指求你馬上來這裡,正確拼音 tolong cepat datang ]」208打完電話後,商人和 賊聊了一會兒,賊自艾自怨道:

沒有辦法!社會上的不平迫著他走這條路。誰不願意在家裏過著安靜的生 活?誰高興幹這種不名譽的勾當?在戰爭的時候大家都咬著牙根,熬過了 那長長的困難的日子,希望勝利到來,會帶給我們安樂的日子。可是,和 平了以後,還不是一樣的物價高漲,米糧減少,到處失業?而生活的重擔,

壓得大家喘不過氣來!誰願意拿起槍來幹這一行?捉了去是死罪的,我知 道。209

商人知道賊是同學後,不想逮捕同學,他要賊逃走,賊逃走後,華人探長與 馬 來 警 察 來 帶 現 場 , 他 們 交 談 時 , 華 人 探 長 用 馬 來 語 對 馬 來 警 察 說 :

「Djagadiloear[正確拼音是 jaga di luar 在外面看守的意思]」210。探長要商人和他去 警局做筆錄,探長用華語和英語對商人說:「你分明是向我們開玩笑,你跟我到 police[警局,完整地說法是 police station]去」211。正當探長要帶走商人時,賊卻出 現,他向探長認罪,商人卻要探長帶自己去警局,賊與商人都要探長把自己帶 走,於是,探長執意要逮捕賊到警局,他用華語和英語對賊說:「那不管啦,反 正我們要回去 report[報案],那麽,你跟我們走!」212。劇本反映戰後平民百姓艱 苦的生活,有些人走投無路,只好當賊。語言中參雜了華語和馬來語,華人探 長與馬來警察交談時只好用馬來語,而以華語混合英語與賊交談,因爲部分華 僑懂得華語、英語和馬來語三種語言。

208 方修:《戰後新馬文學大系(戲劇集)》, 頁 55。

209 方修:《戰後新馬文學大系(戲劇集)》, 頁 56。

210 方修:《戰後新馬文學大系(戲劇集)》, 頁 57。

211 方修:《戰後新馬文學大系(戲劇集)》, 頁 58。

212 方修:《戰後新馬文學大系(戲劇集)》, 頁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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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重逢》中商人用馬來語撥打電話給警察,他用英語混合馬來語與馬 來警察交談。語言在馬來亞顯得非常多元,尤其在戰後的馬華話劇特別明顯。

除了《重逢》,岳野《風雨三條石》也有許多多元語言的應用,《風雨三條石》

描寫從新加坡到中國抗戰的老溫,因爲他去中國抗戰時,家人從新加坡搬到吉 隆坡三條石居住,因此與家人失去聯絡,老溫從中國回到吉隆坡尋找家人,途 中老溫被騙子猴七哥威脅,只好和他一起欺騙別人的錢財,老溫最後被警察逮 捕。劇中含有許多廣東話如「睇下[看一看]」213、「真系想都想唔到[真是難以預 料]」214、「食煙[吸煙]」215、「唔該你[麻煩你]」216、「唔要[不要]」217等。

此外《風雨三條石》也使用馬來語的翻譯,羔丕烏(「kopi-o」黑咖啡的意思), 猴七哥騙走村民的財物後,逃之夭夭,於是當店員收不到錢,報警抓人。警察 抵達時,店員指著老溫,用馬來語告訴馬來警察「Orang inilah menipu saya punya barang[這個人騙走了我的東西]」218、馬來警察對老溫說:「JALANLAH[走吧]」219。 在馬來亞有許多民族,各民族主要通用的語言是英語和馬來語。店員與馬 來警察交談時只用馬來語,而馬來警察和老溫交談時也只用馬來語。而華僑一 般會用自己的地方語言交談,《風雨三條石》的每個華僑都以廣東話交談,作者 在描寫三條石的風景時,也應用英語如「Drive[駕駛] Slowly[慢速] Road[馬路]

Repairs[維修]」220、「BUS[公車]」221和「羅釐[英文 lorry,卡車的意思]」222等,多 元語言的使用,讓劇本的内容變得豐富有趣。

葉尼《串好的把戲》使用了潮州話或福建話,如漢奸說:「我是不怕你們的,

我要去叫馬達[潮州話或福建話,警察的意思]」223。同樣的,葉尼《活該》也有 應用這詞語,漢奸喊道:「救命啊!馬達!馬達!」224此外,《風雨三條石》的廣 東話也用「馬打[警察的意思]」225,由此證明,已被馬來亞華僑普遍使用,不管 是中國什麽地方語言,好比如潮州、福建和廣東。

關於地方語言的使用,在《活該》也有使用,漢奸的妻子說:「常常有人被

213 方修:《戰後新馬文學大系(戲劇集)》,頁 66。

214 方修:《戰後新馬文學大系(戲劇集)》,頁 111。

215 方修:《戰後新馬文學大系(戲劇集)》,頁 65。

216 方修:《戰後新馬文學大系(戲劇集)》,頁 74。

217 方修:《戰後新馬文學大系(戲劇集)》,頁 68。

218 方修:《戰後新馬文學大系(戲劇集)》,頁 113。

219 方修:《戰後新馬文學大系(戲劇集)》, 頁 113。

220 方修:《戰後新馬文學大系(戲劇集)》, 頁 64。

221 方修:《戰後新馬文學大系(戲劇集)》, 頁 64。

222 方修:《戰後新馬文學大系(戲劇集)》, 頁 64。

223 方修:《馬華新文學大系(五)戲劇集》,頁 329。

224 方修:《馬華新文學大系(五)戲劇集》,頁 320。

225 方修:《戰後新馬文學大系(戲劇集)》,頁 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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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烏油[潮州話或福建話翻譯,黑油的意思]」226

由於日本殖民馬來亞的時間較短,故此日語的使用較少,馬華抗日話劇也應 用日語來書寫,如劉仁心的《他並沒有死》,漢奸曾詩仙對孫鐵民說:「就像我 小弟,雖然只知道兩句亞里卡多[謝謝的意思],沙約那拉[再見的意思]」227,以及 日本兵回答曾詩仙說:「海![是的意思]」228

《偉大》(載於一九三九年四月廿四——廿七日《世紀風》)的歷史背景是馬 來亞,描寫馬來人和印度人的參與。徐強、張健和羅光是朋友,他們相約一起 回中國抗戰。羅光害怕別人說他不孝,因此改變主意,留在父母身邊照顧他們。

徐堅是徐強的妹妹,雖然是女生,但是依然決定和哥哥回到中國抗戰,但是羅 光卻認爲徐堅不應該去中國抗戰,必須留在家中侍奉父母。羅光因爲和徐強意 見不合而爭吵起來,被徐堅和張健拉開。這時馬來人瞧見,上前去問他們爲什 麽打架?羅光解釋說因爲不甘被徐強罵成漢奸,而動手和徐強打架。

張健告訴前來的印度人,大家想回國抗戰,而羅光卻説是回中國送死。但印 度人卻説:「那兒是送死,你說的完全是廢話,以前回到你們中國去的我們印度 救護隊的隊員,現在還不是好好地在重慶嗎?亂講,你們可別聽他的話。」229印 度人反對羅光的看法,聲明他們的印度同胞到中國抗戰仍然活著。

馬來人鼓勵大家說:「所以我才說我們大家都是好朋友,我們住在馬來亞的 人,不管他是英國人,你是中國人,你是印度人,我是馬來人,無論那種人都 應該做起好朋友,和英政府合作,一齊來保衛馬來亞。」230馬來人希望各民族不 分你我,團結起來,一起合作捍衛馬來亞,防止日本的侵略。徐強接著說:「是 的,除了日本人之外,我們住在馬來亞的各民族都應該團結起來,起來保衛馬 來亞的和平。」231由此可知,馬來亞華僑已有本土意識,他們除了愛祖國中國,

也開始愛居留地馬來亞,而且印度人和馬來人決定參加服務隊,到中國協助中 國抗戰,馬來亞華僑度對他們這樣的選擇感到高興,民族與民族間好像變得融 洽與團結,曉得互相合作和互相幫助。

當羅光的好友汪明和洪春一起向他告別,並且説明他們已經參與回國服務隊,

要回中國抗戰時,羅光好奇地責問他們如何處置自己的家庭,他們覺得抗戰比 較重要,最後羅光想通了,放下自己的家庭負擔,和朋友一起回國抗戰。

《偉大》是一篇比較特別的話劇,突出了馬來人和印度人支持中國抗日。《偉

226 方修:《馬華新文學大系(五)戲劇集》,頁 318。

227 方修:《戰後新馬文學大系(戲劇集)》,頁 263。

228 方修:《戰後新馬文學大系(戲劇集)》,頁 264。

229 方修:《馬華新文學大系(五)戲劇集》,頁 424。

230 方修:《馬華新文學大系(五)戲劇集》,頁 425。

231 方修:《馬華新文學大系(五)戲劇集》,頁 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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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表露了馬來亞各民族團結一致,一同協助中國抗日,這也許是劇作家的理 想,但現實上,並不完全是如此。實際上,馬來人與印度人很少參與中國的抗 戰,關於這方面的歷史記載非常少。劇中顯示各民族團結一致,主要是因爲有 共同的敵人,共同的抗日意識。

馬來人和印度人都以華語和華人對話,《偉大》並沒有像《風雨三條石》和

《重逢》一樣,在劇作中使用馬來文和英文書寫,這或許是因爲寫於日本侵略 馬來亞之前的《偉大》,話劇的多元本土化還無法像戰後初期的劇作,如《風雨 三條石》和《重逢》般成熟。

以上救亡時期的話劇《偉大》除了提倡多元民族團結外,多元本土性產生的 因素,從幾方面可以察覺,愛國情結的轉變和時空的轉換,以及多元文化等等。

劇作表現了華僑對於馬來亞多元民族團結的國族想象和國家認同。直到戰後初 期《風雨三條石》和《重逢》的出現,多種語言的使用,顯露了馬華話劇語言 的多元化,此時,馬華話劇的中國性已經和本土性混合,形成多元本土性。

晚期移民的華人與峇峇接受的教育不同,前者主要接受華文教育,而後者主 要接受英殖民教育。馬來人和峇峇一樣是接受英殖民教育,所以在國族想象和 國家認同方面,接受華文教育的華人和接受英殖民教育的馬來人的理念不同。

所有唸英校的學生(多元民族中的華人、馬來人、印度人等),他們的國 家概念,完全就是西方的。所以到他們在談國家主義、民族主義、反殖民 地、反帝國,建立獨立國家時,理想就是西歐的那套模型,而且是要全套 照收,建立新興國家。然而,這和那些受中國教育的(來自上海的華人所 教的民族主義)很難融合起來。所以,最後這地區英語教育與華文教育的 矛盾特別嚴重,其他地方矛盾還沒這麽厲害,新、馬地區是特別嚴重,其 原因可能就在這兩種傳統國家概念的互不相容。232

國家概念不同的華人和馬來人,相處在同一塊土地,馬來人對大量的華人移 居到馬來亞也感到不安,不同民族之間有不同的國族想像,並非《偉大》中團 結一致的國族想像。

國家概念不同的華人和馬來人,相處在同一塊土地,馬來人對大量的華人移 居到馬來亞也感到不安,不同民族之間有不同的國族想像,並非《偉大》中團 結一致的國族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