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馬華話劇本土性與其它文化的融合
第一節 馬華話劇的本土化與多元化
對於馬華文學多元化的趨向，吳天才如此評述：
馬來亞文學是世界文學的一個環節；而馬華新文學是馬來亞文學的源流之 一。馬華新文學是指以馬來亞（包括新加坡，婆羅洲）地區為主體而出現 的具有新思想，新精神及新意識的華文白話文學。它產生的主要原因有二：
一是受中國五四新文學運動直接的影響；另一是當地華人需要一種適當的 文學形式和白話文作爲抒發他們的心聲及表達他們的願望。199
吳天才説明馬來亞文學是以馬來亞在地意識形態爲主的文學，是適合當地華 人的文學形式。雖然馬來亞文學主要受到中國五四新文學的熏陶，但是卻與中 國文學不盡相同。吳天才在下文接著分析馬來亞華文文學與中國文學不同之處，
什麽是適合馬來亞華人的文學形式：
文學是反映現實的。馬華新文學雖然淵源於中國新文學，並且用同樣的語 文來寫作，但也有本質上的不同。因爲馬華新文學是以馬來亞地區為主體，
其作品内容多反映當地華人的人情習俗，地方色彩及社會背景，表達人民 的共同願望與心聲，因此在後來發展的過程中變成與中國新文學分道揚鑣，
自立門戶。馬華新文學的任務是服務於當地人民，其作品内容是反映華人 的實際生活情況及促進三大民族的團結，這也是馬華新文學的獨特性。200 吳天才提出了獨特的見解，他認爲馬華新文學是以當地人民爲主的文學，它 反映人民的生活以及使得各民族更團結，馬華文學不同中國文學，因爲它擁有
199 吳天才編：《馬華文藝作品分類目錄》（吉隆坡：馬來亞大學中文系，1975 年），序文。
200 吳天才編：《馬華文藝作品分類目錄》，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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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元的地方色彩和風俗習慣。馬華新文學不再是中國文學的支流，而是遠離中 國文學後，獨立的主流。吳天才對馬華文學自立門戶的觀點與史書美201對華語語 系的評述有一些相同，前者以爲，馬來亞的華文文學可以創新，不再屬於中國 固有的中國文學，而後者則認爲，華語會隨著地理因素而改變它的本質，語言 會混合其它語言而形成一種獨特的語言。
一九四八年一月廿六日，郭沫若刊登於《文藝生活》海外版第一期，一篇名 為〈當前的文藝諸問題-關於「馬華化」的問題〉説道：
我是贊成「馬華化」的，也就是說贊成馬來亞的華僑青年創造「土生文 藝」，……文藝是生活的反映與批判，馬來亞的中國人作家當然以表現馬 來亞生活為原則。從事實方面來説，馬來亞的中國人實際上是成爲了另一 個國家的主人，這猶如英國人航海到新大陸去構成了美國一樣，今天我們 沒有理由要求美國人去專門關心她的祖國英吉利，同樣也沒有理由要求馬 來亞的中國人專門關心她的祖國中國。馬華化是絕對正確的路綫，這樣倒 並不是和中國文藝絕緣，而是中國文藝更加豐富了。這也如美國文藝脫離 了英國文學的影響，而使英語文學豐富了是一樣的。不過在建立上是要費 很大的努力的，同樣拿美國來做例子，美國脫離掉英國的覊伴已經有一百 七十年，但是她的文學之得到獨立實在是最近幾十年的事。根據這，我相 信馬來亞的華語文學遲早是要獨立的，而且會發出馥郁的奇花，為華語文 學別開一個生面。202
郭沫若客觀的觀點，推測了馬華文學將會變易，他所指的馬華化既是筆者要 探悉的馬華文學中國性的本土化。
從多元文化的接受、話劇本土化的轉變和民衆對話劇的認知可以評論馬華 話劇本土化與社會及文化息息相關。「戲劇是與那個時代的社會、文化結合在一 起的，因此它無法從特定的文化基礎上孤立或游離出來。」203話劇反映時代背景，
歷史使得馬華走上多元本土化的路徑。
日本殖民馬來亞後，使華人在民族意識和政治認同上有了反思，以下論述了 日本殖民對華人造成的影響：
201 關於史書美提出華語語系的概念可參考史書美著、吳建亨譯：〈華語語系的概念〉《馬來西 亞華人研究學刊》，第 14 期，2011 年。
202 郭沫若：〈當前的文藝諸問題〉，苗秀編：《新馬華文文學大系（理論）》（新加坡：教育 出版社，1971 年），頁 214-215。
203 姚一葦：《戲劇原理》（臺北：書林，1992 年），頁 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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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和顯著的影響應是華人在政治上的進一步覺醒，特別在政治認同上 重大的轉變形成對新馬政治的衝擊，華人以最初協助中國抗日發展到必須 掮起槍杆為所居留的土地而戰,華人的政治意識亦普遍地從僑民意識轉化 為當家作主,而不僅僅是馬來亞共產黨人如此。第二次世界大戰導致的結 果是引發了全世界殖民地的民族民主解放鬥爭。馬來亞華人經歷了抵抗日 本南傾，之後組織了許多的遊擊隊並逐漸由馬共領導建立了較有組織和規 模的人民抗日軍，繼續與日本頑抗。淪陷區内人民則遭受殘酷的鎮壓欺淩、
迫害、侮辱、壓榨以及種種殘絕人寰的殺害。不論是輾轉於森林之中，還 是處於日軍政府的刀尖下，華人在時代的感召下，逐步從效忠中國、心懷 故土的情懷中解脫出來，萌生了與當地人民共存亡的較現實的政治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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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軍侵略馬來亞時，華人群起抗日，他們成立馬來亞共產黨，爲了捍衛 馬來亞，他們扛起武器和日軍對抗，表露了愛護馬來亞的決心，原有的僑民意 識漸漸改變。
方修在下文表述馬華話劇劇作的數量在日本殖民前後產生了很大的變化：
歐戰發生後，戲劇文學大大衰落，因爲前一階段那種氣勢萬鈞的救亡劇運 已在退潮中，本來是配合著表演實踐的戲劇創作自然呈現了相應的情況。
另一方面，原有的許多優秀的劇作者，離境的離境，停筆的停筆，而新起 著則數量少，質量差，以致在接班上也顯得脫節了。205
日本侵略以及殖民馬來亞時期，馬來亞戲劇大部分處於停滯狀態。而戰後初 期，馬華話劇漸漸浮現。
日軍投降後，英軍於 1945 年 9 月再度踏上馬來亞的土地，繼續她的宗主 國的管治。馬共遊擊隊也走出森林。傾左的馬來亞民主同盟在這個時候成 立。職工會活動的蓬勃，也增強左翼的勢力。英國殖民地政府與左翼勢力 的摩擦終于促使英國政府利用 1948 年 6 月 16 日馬共在和豐的一次武裝攻 擊，宣佈緊急狀態，實施緊急法令。這對馬來亞的政治、社會、文化都有
204 陳松沾：〈日治時期的華人（1942-1945）〉，林水檺：《馬來西亞華人史新編》第一冊（吉 隆坡：馬來西亞中華大會堂總會，1998 年），頁 77-78。
205 方修：《新馬華文新文學六十年（上冊）》，頁 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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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大的影響。206
救亡話劇使得馬華話劇攀上高峰，但是隨著日本戰敗，英殖民政府返回馬來 亞重新實施殖民政策，戰後滿目蒼夷，物價高漲，許多人失業，大部分人民生 活在貧苦中，馬華話劇逐漸走向低潮。
在文化性質方面，馬華話劇漸漸本土化，人物也趨向多元化，多元民族紛紛 登場，馬來人和印度人的出場及參與，他們支持，中國抗戰，出現了前所未有 的文化大融合。除了多元民族團結外，多元本土性的浮現，從幾方面可以察覺，
愛國情結的轉變、時空的轉換、語言的多元化、多元文化等等。
《金門島之一夜》、《覺悟》、《傷兵醫院》是主要描寫中國抗戰的話劇，而後 來的《神像》、《覺醒》、《黃昏時候》、《春回來了》、《十字街頭》、《沒有男子的 戲劇》、《同心合力——紀念八一三街頭劇》、《忠義之家》、《雲翳》、《父子》、《歸 國之前》、《齷齪的勾當》 (反汪街頭劇)和《電報》則是反映馬來亞和南洋協助 中國抗戰的話劇。馬華劇作家在描述場景時，往往是跨時空的，例如華僑身在 南洋，卻心懷祖國，有的華僑生活在南洋，但前往祖國抗戰，如《忠義之家》
的二哥坤浪、《沒有男子的戲劇》的美玉、《春回來了》的維漢和梅娘。有的則 在中國戰場上受傷，回到了南洋。當然，也有的純寫中國抗戰場景，例如《金 門島之一夜》、《覺悟》和《傷兵醫院》。
起初，馬來亞華僑認爲南洋只是居留地，後來逐漸發展至把馬來亞當成自己 的家鄉或第二家鄉，顯示了華僑愛國情感的改變，從愛中國演變成也愛第二故 鄉的馬來亞，第二故鄉的形成，表示馬來亞華僑已經轉變了只愛中國的情感。
日本的統治促使華人由「僑民意識」向「本地意識」轉化。從華人移居馬 來亞至 1942 年日軍南侵前，馬來亞華人除極少數外，在政治上、情感上 都一律以中國為依歸，具有很強的「僑民意識」……也就是說，日本對馬 來亞的佔領與統治，是馬來亞華人「中華性」減弱、「本地性」形成過程 的起點207
在日本殖民以前，馬華話劇中國性高漲，本土性低落，而戰後初期，中國 性減弱，本土性增強，比照戰前和戰後，馬來亞華人僑民意識和本土意識的轉 化，顯示了馬華話劇中國性和本土性與馬來亞華人僑民意識和本土意識的對等 關係。
206 楊松年：《新馬華文現代文學史初編》（新加坡：新加坡教育出版社，2000 年），頁 218。
207 韓方明：《華人與馬來西亞現代化進程》（北京：商務印書館，2002 年）頁 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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