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的回應—女性主義理論之介紹

女性長久以來父權體制的不滿形成了女性主義理論。女性主義理論的共通點 在於增進女性的權利並促進性別平等。然而，女性主義理論並不是一個統一的概 念，就細部而言，不同的流派關注的焦點不盡相同，有的追求平等、有的讚揚差 異、有的強調父權體制的壓迫、有的則試圖消弭性別刻板印象。首先，以平等作 為訴求的理論中，最明顯的是自由女性主義以及馬克斯主義女性主義，兩者的訴 求都是女性應該尋求自我發展、建立經濟實力，在這種觀念下，女性跟男性的條 件是一樣的，透過努力，就可以達到兩性平等；以差異作為訴求的理論中，最明

56 A. Johnson，前揭註 2，頁 121。

57 同上，頁 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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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的則是文化女性主義，其訴求是在建立女性不同於男性的特殊性，並強調女性 應該善用其不同於男性的特質；基進女性主義則是強調父權的體系性壓迫，認為 在既有的社會價值觀以及規範下，女性根本無所遁逃，因此不論是自由或是馬克 思女性主義都無法給予女性真正的平等，而強調女性特質的文化女性主義更是自 欺欺人。

由於以平等作為訴求的理論演變到後來，反使女性被男性特質改變，因為所 謂的平等是以男性為標準，讓女性跟男性一樣；以差異或是壓迫作為訴求的理論 卻又過度強調社會對於女性的刻板印象，所以後現代女性主義告訴我們，不如放 下平等、差異或壓迫的各種理論，將注意力放在如何消除那些鞏固男女特質的外 在因素。以下，本文將依循著上述體系的脈絡來介紹各種女性主義流派。

第一項 自由女性主義（Liberal Feminism）

自由女性主義與廣義的自由主義思想其背後的共通理念就是：人是理性的動 物。當人擁有足夠的知識與相同的機會時，就可以發展出個別的潛能，對於個人 或是社會整體都是有益的。因此，從自由女性主義的角度來看，性別的不平等是 起因於那些使女性無法擁有相同知識與機會的偏見與規範⁵⁸。

為了追求平等，自由女性主義在實踐上可以分為兩個部份，分別是對內以及 對外，對內的部份是指女性應該追求自由、自主、與自我決定，女性生存的目的 是追求自我實現以及自我潛能發展⁵⁹。因此，女性應該依循著自己的意志選擇自 己想要的生活，在經濟方面，女性也可以如同男性一般追求社會地位以及名望財 富而不必將自己限縮在家務工作，在精神方面，也鼓勵女性應該充實自己的知 識、健全自己的心靈。對外則是營造與男性公平競爭的環境，例如法律條文的改

58 同上，頁 188。

59 顧燕翎等，前揭註 3，頁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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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爭取設立育兒設備、平等進入專業職業、打破玻璃天花板以促進女性升遷、

提供受害女性資源以對抗男性⁶⁰。

自由女性主義作為女性主義的濫觴，對於性別的平等有相當的貢獻，但是卻 也遭受許多批評，其中最大的問題是，自由女性主義的訴求頂多只能算是在父權 體制下追求所謂的形式上平等而已，儘管法律中已消除了歧視，自由女性主義仍 無法幫助女性獲得實質平等。例如我國《性別工作平等法》第16 條第 1 項明文 規定「受僱者任職滿1 年後，於每一子女滿 3 歲前，得申請育嬰留職停薪，期間 至該子女滿3 歲止，但不得逾 2 年。」又第 17 條第 1 項規定「前條受僱者於育 嬰留職停薪期滿後，申請復職時，除有下列情形之一，並經主管機關同意者外，

雇主不得拒絕：一、歇業、虧損或業務緊縮者。二、雇主依法變更組織、解散或 轉讓者。三、不可抗力暫停工作在一個月以上者。四、業務性質變更，有減少受 僱者之必要，又無適當工作可供安置者。」就形式上而言，法律規定似乎頗為平 等，條文中使用的文字皆為「雇主」或「受僱者」等中性字樣，無分男女皆可適 用，但是依據行政院主計處「婦女婚育與就業調查」，國內因結婚而離職的女性 總計有152 萬人，而離職後，有近 6 成女性就此退出勞動市場，等於約 90 萬的 女性從此不再回到職場⁶¹。為什麼在法律保障女性的工作不會因為婚育而受到影 響時，仍有這麼多女性婚姻選擇離開職場？這是自由女性主義所無法回答的問 題，其原因在於，父權體制是一個社會體系，自由女性主義太專注於「個人」的 進步而忽略了社會的整體體系⁶²。這種情形就好比是自由女性主義呼籲女性往四 面八方朝著自己喜歡的方向前進，殊不知他們腳下所踩的卻仍是父權主義所造的 道路。在此邏輯下，依循著自由女性主義的女性就算在父權體制下成功了，她的 成功對於女性的地位一點幫助也沒有，因為她是在父權體制下循著男性所訂下的 遊戲規則而成功的，她所追尋的價值也是男性價值。

60 A. Johnson，前揭註 2，頁 188-189。

61 參見蕭西君，〈《職場粉領族》婚育＝女性職涯休止符？ 90 萬女性婚後退出職場 台灣女性結

婚生育後，退出職場的比例驚人。如何調整工作環境與育嬰假，以鼓勵女性員工婚育後留任，成

為企業人資管理的重要課題。〉，工商時報2007 年 10 月 6 日 D2 版。

62 A. Johnson，前揭註 2，頁 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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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拉回到育嬰假的問題，為什麼那麼多女性寧願退出勞動市場也不願利用法 律明文規定的育嬰假？答案可能有很多種，可能是婆家希望她在家照顧小孩，也 有可能是請育嬰假的人將來回來時升遷會受阻或受到阻礙，不如歸去。我不禁要 問，為什麼結婚後總是女性辭職？為什麼照護工作都是女性來做？為什麼女性結 婚後就會被認為喪失工作競爭力？此外，根據我國行政院勞動委員會的調查，在 實施育嬰假後，仍有七成家有幼兒的職業女性不願意請育嬰假⁶³，女性積極參與 勞動而不為家庭因素所拘束固然是自由女性主義的展現，因為自由女性主義的基 本觀點就是追求平等，當男性可以不被生育所拘束時，女性當然也不必因為生育 而被拘束，然而這樣的觀點看似平等，實際上卻似乎是在無形中貶低了女性生育 的能力。這些問題深藏在社會脈絡當中，光是靠自由女性主義，似乎無法提供合 理的答案，因此同樣以平等作為訴求的馬克思女性主義便取而代之，開始從社會 整體的經濟結構來觀察女性所遭受的不平等待遇。

第二項 馬克思女性主義（Marxist Feminism）

在馬克思的思想中，社會發展的核心是階級鬥爭，而在資本主義社會中存在 著兩個階級，分別是擁有生產工具的「有產階級」以及出賣勞力換取工資的「無 產階級」。無產階級所生產的商品價格本應視為其勞力的代價，有產階級在資本 主義下之所以能夠獲利，其實就是透過給付無產階級固定的工資，賺取了商品的 市場價格以及勞力代價之間的差額，並因此而貶低了無產階級的勞力代價形成剝 削。最後，當無產階級意識到他們所受到的貶低以及剝削時就會產生革命，繼而 建立無產階級社會⁶⁴。

如果我們將馬克思主義套用到性別的思考中，我們會發現性別壓迫其實只是 階級壓迫的一種，與資本主義及經濟問題比較有關，而非父權體制下的權力關 係。例如，當工廠生產取代家庭生產而成為主流時，女性因為無法同時兼顧家庭

63 參見朱武智，〈停薪育嬰假 七成職女沒興趣〉，中國時報 2008 年 3 月 6 日 A16 版。

64 Encyclopedia Britannica Online, Marxism, http://search.eb.com/eb/article-35147 (last visited Nov.

24,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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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與家庭內的工作而導致她們被排斥於有給勞動外，如果我們將女性也視為有給 工作的勞動者，女性就可以藉由經濟的平等而走向性別平等⁶⁵。換言之，馬克思 主義批判的對象是資本社會而非父權體制，女性在經濟上被剝削是性別不平等的 源頭。透過馬克思主義，女性主義者認為，要改變性別不平等的社會，女性就必 須取得經濟獨立，而其中最重要的兩個關鍵就是主張家務計酬以及弭平薪資差別 待遇問題。

所謂家務計酬就是將女性在家庭中照顧小孩、打掃清潔、買菜煮飯等工作與 男性同等對待而視為一種「生產」，因為是基於女性在家工作的貢獻，男性才能 在外安心的工作，資本家也才會有穩定的勞工，因此國家應該對從事家務工作的 女性支薪，以補償女性長久以來被忽略的經濟剝削⁶⁶。而所謂薪資的差別待遇又 包括兩個層面，一方面是女性所從事的職業類別有沒有性別歧視的意涵在內？另 一方面，擁有相同條件的男女有沒有相同的待遇⁶⁷？以前者來說，根據行政院勞 工委員會2008 年之婦女勞動統計表顯示，在所有擔任「企業主管、民意代表及 經理人員」的勞動力中，男性人數（約 38 萬人）是女性人數（約 8 萬人）的 5 倍之多，相對的，在所有擔任「事務人員」的勞動力中，女性人數（約87 萬人）

則是男性人數（約25 萬人）的 3 倍。這就顯示女性在我國社會中儘管女性的教 育程度已與男性相當，但是其所從事的職業類別卻普遍較低階，且升遷受限。以 後者來說，若男女同樣都是大學以上學歷，女性的每月平均收入約只有男性的百 分之76⁶⁸。

從以上數據我們可以看出馬克斯主義女性主義所關心的議題，在我國仍有用 武之地，因為我國的社會顯然未將女性的勞動與男性的勞動平等看待。不過馬克 斯主義女性主義從經濟作為切入點的看法也受到了相當的責難，因為並不是所有

從以上數據我們可以看出馬克斯主義女性主義所關心的議題，在我國仍有用 武之地，因為我國的社會顯然未將女性的勞動與男性的勞動平等看待。不過馬克 斯主義女性主義從經濟作為切入點的看法也受到了相當的責難，因為並不是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