什麼是父權體制？

第二章父權體制與女性主義的理論建構

第二節什麼是父權體制？

第一項父權體制的起源

有關於父權體制的起緣，學者間的論述大致上可以分為自然說與非自然說。

所謂的自然說認為男性與女性在本質上有所不同，因此父權社會的形成是自然的演進過程。不過傳統說並不是統一的，其中又有所分歧，首先，從西方主流宗教的觀點來看，上帝造人並區分男女，使男性與女性擁有不同的專長、生理構造乃至於人格特質，因此男性與女性本來就應該承擔不同的社會功能。在這種說法下，因為女性擁有生育的能力，男性沒有，女性當然應該遵照上帝的安排負責生育的工作，至於父權體制的形成只是上帝的安排下的當然結果，若是因此而造成性別不平等或男性的霸權，女性也沒什麼好抱怨的²³。

若撇開宗教不談，採取自然說的人當然也有從生物學的觀點來觀察父權制度，論者認為男性不論是在體型、力量、速度或是攻擊性等各方面，天生就是比

23 See GERDA LERNER,THE CREATION OF PATRIARCHY 16 (1986).

女性強，這使得他們在原始社會中成為了當然的獵人，也因為如此，男性逐漸學會如何使用武器以及各種工具，由於打獵所得成為男性的財富，最終使男性成為強勢的一方，而女性則因為不具有這些能力，故只能尋求男性的庇護²⁴。在達爾文的《進化論》開始普遍為科學界所接受後，更是有人依據達爾文學說中的「物競天擇」理論，認為男性與女性工作上的分工是為了讓人類存續的正常發展，讓女性擔任生育的工作完全符合人類永續發展的最佳利益²⁵。此外，在

「適者生存，不適者淘汰」的定律之下，女性若違反「天性」而欲插手「份外」

的事情的話，都會因為本身能力的欠缺而成為「不適者」，繼而被社會淘汰，因此父權體制是基於男性與女性的工作「適性」不同而形成的。佛洛伊德的心理學觀點也被認為是強化自然說理論的依據，在佛洛伊德的觀點下，所謂的人是指男人，女人則是指缺少陽具的人，有關女性後續的整體心理結構分析都是以此作為基礎²⁶。這個觀點再次強化了男性女性因為生理結構的不同而自然演化出不同的結果。

自然說的問題在於，其本身就是一個在父權體制下所建立的理論，我們一開始的問題是父權體制的來源為何，自然說告訴我們的答案是男性的先天條件比女性優越，但是實際上，這是父權體制的結果而不是原因。父權體制中的人們很容易深處其中而不自知，它就像宗教一樣有一個中心思想，任何思考都必須循著父權中心思想的脈絡而前進，久而久之使人們喪失批判能力。針對自然說的論述，

當然有許多人給予猛烈的批評，Allen Johnson 認為，自然說無法解釋男性與女性之間的相似性，例如心智能力的各種測量，男女之間的智慧是不相上下的，如果說原始社會中女性的體能因為不如男性而導致了女性的弱勢，依照自然說的脈絡，在現代社會中，由於男性與女性的心智能力大致相同，地位就應該是平等的，

可是我們的社會顯然並非如此；若使男性或女性獨立扶養子女，研究證明男女雙方的做法其實是大同小異的，這也反駁了自然說認為女性天生較擅長於家務的論

24 Id. at 17.

25 Id. at 18.

26 Id. at 19.

述；如果社會的現況反應真的是人類的本質，那為什麼許多男性在接受父權式的形塑時會感到痛苦²⁷？

此外，從人類學的角度而言，種種的證據顯示，在人類的原始社會中，男性負責的狩獵固然是食物來源之一，然而食物的主要來源卻是女性與小孩負責的採集，這也就反駁了男性靠狩獵取得優勢地位的說法；自然說也忽略了科技的進步以及時代的演進對人類所帶來的影響，自然說的前提是男性與女性的處境是社會自然發展的結果，然而事實上人類的發展早已脫離自然，例如，現代科技容許小孩在沒有母親的狀態下長大，科技容許人類保存母乳或是購買罐裝奶粉，養育小孩與女性的生理構造已不具有必然關係，可是女性依然負責大多數的養育工作，

當女性的生理結構與其工作脫鉤，我們還能說養育小孩是女性的「天職」嗎²⁸？最後，從人類學的角度出發，雖然歷史上從來沒有母系社會存在的證據，但是的確有出現過男女平等的社會，如果父權體制真的是基於人類的本質，為何會有例外存在²⁹？

贊成非自然說的學者認為，父權體制並非單純因為男女生理上的不同而自然形成的，而是經過男性操作社會所帶來的結果。Allen Johnson 認為父權體制起源於「男性對其他男性的控制慾望」或是「男性被其他男性控制的恐懼感」³⁰，亦即男性因為恐懼被控制而控制他人，卻又因為控制他人而恐懼，因此陷入了爭奪控制的無盡循環當中。在以控制作為分類標準下，控制他人所需要的特質例如堅強、勇敢、力量就會被界定為好的特質，而相對的，不具有控制特性的特質就會被貶低。在男性的控制爭奪戰中，女性所扮演的角色有四，一為作為男性成功的標記，而成為男性向其他男性炫燿的標的；二是作為男女具有根本差異的證據，

堅定男性對自己的角色認知；三是製造男性獨立自主與女性依賴的假象，強化自我男子氣概的感受；四是遏制男性被其他男性控制時心中的憤怒，使男性在外遭

27 A. Johnson 著，成令方譯，《性別打結，拆除父權違建》，群學出版，初版，頁 54，2008 年。

28 LERNER,supra note 23, at 19-20.

29 Id. at 34-35.

30 A. Johnson，前揭註 2，頁 58-59。

挫折時總可以透過控制女性而重新建立自信心³¹。根據此說，男性控制女性的關鍵是起因於男性跟男性之間的競爭關係，男性的控制慾望驅使著他們對女性進行壓迫，使女性成為男性間控制爭奪戰中的附屬品。簡言之，此說著重於男性的心理分析，認為男性與女性對於控制欲望的不同，而造就了以男性為中心的父權體制。然而，此說的缺點在於沒有科學上之證據，且為什麼男性有控制的慾望而女性沒有？此說可以用來解釋父權體制是如何的存在，但卻無法提供合理的來源。

另有學者從更折衷的角度來建構非自然說的論述，Gerda Lerner 認為，我們不能否認男性與女性在生理本質上具有差異，從人類學的角度來看，自然說所主張的「獵人理論」亦有所本。在人類的原始社會中，男性與女性本著其生理功能的差異而的確存在著社會分工，男性負責狩獵，女性則負責養育後代以及家務，

人類學者認為這是人類進化過程的必然。因為人類從猿類（ape）進化的過程中

「直立」的代價就是女性產道的縮小，由於產道縮小，相較於其他靈長類動物的嬰兒出生時就擁有發育較完整的腦部以及可以自由活動的手腳趾，人類嬰兒顯然是在成長相對尚不成熟的情況下就離開了母親的子宮，這也使得母親生下小孩後必須擔負起照護的責任而不能隨同男性外出狩獵，性別分工因此產生³²。與自然說不同的是，種種證據顯示，儘管原始社會已開始性別分工，但是卻不構成女性地位低落的原因。研究發現以狩獵、採集為食物來源的社會中，採集所取得食物量是所有食物的百分之 60，而採集正是女性及小孩的工作，因此女性的社會地位實際上「至少」是跟男性一樣的，我們從許多壁畫、雕刻中都可以發現崇拜女神的證據³³。

可是，當人類從狩獵、採集社會進入農業社會以後，隨著人口的攀升，人類社會開始產生資源的壓力，人口太少或太多都會導致糧食的不足，為了讓供給與需求能夠達到平衡，學者 Claude Levi-Strauss 發現，部落間「交易女性」（The

31 同上，頁 67-71。

32 LERNER,supra note 23, at 38-39.

33 Id.

exchange of women）現象開始發生³⁴。由於女性擁有生育能力，與人口的多寡有直接關聯性，且行動能力受限於小孩，不容易逃亡或背叛，於是擁有體型優勢的男性便利用各種手段（暴力）逼迫女性，使其成為與其他部落貿易的標的。至此，

男性壓迫女性並將女性客體化的社會開始成形³⁵。將此說歸類為折衷說的原因在於，其立論的基礎仍然是男女生理本質之不同，只不過直接造成女性被壓迫的原因不在於生理本質，而是在於男性的「操作」，生理本質的不同是必要條件，卻不是充分條件。本說重視男性與女性生理上的差異，整合科學上的證據以及經濟理論，並同時肯認男性操弄社會體制最終造成女性受壓迫地位，應係上述理論中較合理的說法。

第二項父權體制的定義

父權體制的定義為何？學者間有許多不同之解釋，Allen Johnson 認為，所謂的父權體制包括了四項特徵，分別是「男性支配」（male-dominated）、「認同男性」

（male-identified）以及「男性中心」（male-centered），所謂男性支配係指社會上各領域具有權威性的位置大都由男性佔據，例如國家元首、公司董事會成員、宗教領袖、學校校長、政府各級官員等等多由男性擔任³⁶；所謂認同男性是指人們以男性及其生活作為「正常」的標準，例如公司要求員工一周工作60 小時，為了讓男性從激烈競爭的工作環境恢復疲勞，因此必然需要有人打理家務，社會將這樣的工作交給女性而視為理所當然，此外，男性所具有的陽剛特質也被認為是好的，例如控制能力高、體力好、效率高、有競爭心、堅忍不拔、在壓力下保持

在文檔中從女性主義法學觀察性侵害法律改革之演進 (頁 23-34)

第二章 父權體制與女性主義的理論建構

第二節 什麼是父權體制？

第二章父權體制與女性主義的理論建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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