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六朝遊戲化詩歌所呈現的類型
第二節、 六朝遊戲化詩歌的主要類型之一：「先有題後有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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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內完成詩作。兩者基本的差異，則是在於所謂的限制範圍是題材、內容？還 是音韻部分？15然後，在這兩種類型底下，再將幾種形式接近或創作規則相似的 類型，歸為一類討論。如此，即使有遺漏而未討論到的類型，也可以從這些已經 分類的基本型態中，大致確立其歸屬類別。所以底下的討論，將以兩大類型為討 論進路，同時並參考歷來文論對於「雜體詩」所區分的種類，以呈現遊戲化詩歌 各種的樣態。
第二節、六朝遊戲化詩歌的主要類型之一：「先有題 後有詩」
「先有題後有詩」可說是六朝遊戲化詩歌的主要類型。若依據判斷是否為遊 戲的標準，則又可再分成二種次類型：一種是以創作動機來判斷為遊戲化的詩 歌。這類遊戲化的詩歌，其遊戲性質主要是存在於創作動機上，所以就內容或形 式上而言，不一定能夠看見明顯的遊戲性。如果直接閱讀詩作內容，甚至還能從 中發現許多具有情志的涵義。所以這種類型，必須具備充分的動機說明，才能被 歸類為遊戲化詩歌。關於這個部分，本文在第三章已經有過詳細的討論了，此處 就不再細論。另一種次類型，則是經由詩的題目、內容或形式即可判定為遊戲化 的詩歌。這類遊戲化的詩歌，不需要透過創作動機的發掘，就可以直接從詩的內 容、字詞理解其遊戲性質。這也是本小節所要討論的主要之處。
本節所討論的詩歌，分為四種詩歌遊戲化的特殊類型：「離合」、「嵌字」、「迴 文」、「聯句」，以及兩種主要的模式：「擬代」以及「賦得」。四種特殊類型的分 類依據，是將六朝許多不同的遊戲類型詩歌，歸納出其所具有共同的寫作準則而 成。其中，「離合」、「迴文」、「聯句」、三類，因為題目即明確標示，故分類上較
15 祁立峰：〈相似與差異：論蕭子良文學集團同題共作的「書寫習性」與「互文性」〉：「大 抵來說，分題與分韻在效果上差不多，都是對創作者在書寫與神思的凝聚上，進行一限制與阻 礙。只是分韻的限制性較偏於音律、偏於形式﹔而分題的限制性在於題材、內涵。」收入《興大 中文學報》，第26期，民國98年12月，頁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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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太大的問題﹔但「嵌字」一類，因為涉及層面較廣，所以呈現出的次類型也最 多。由於分類標準是以將某些已經規定好的字詞或字句嵌入詩中，作為構成詩歌 的條件，所以許多原本在歷代文人的論述中自成一體的類型，例如：「建除」、「數 名」詩皆納入此類型中討論。不過，要先說明的是，但凡分類標準所指涉的範圍，
難免有其模糊地帶，部分詩歌有時可同時歸納於兩種類型，不過本文仍儘量以最 大範圍的類標準進行分類，並尋求最適當的類型予以歸納討論。至於「擬代」以 及「賦得」可說是六朝詩歌遊戲化所大量呈現的主要模式。討論此兩種模式，則 可以更為清楚的理解六朝詩歌的遊戲化現象。
一、六朝遊戲化詩歌的特殊類型
（一）、「離合」詩
所謂「離合」詩，即是先離析不同詩句中的字，將重複的偏旁除去，然後重 新合併為一個新的字。再將這些重新組成的字，合為一句。16重新合成之句即為 文人在這首詩中，所欲表達的真正用意。例如本文在第一章所提及孔融的〈離合 作郡姓名字詩〉，以這種析合的方法解讀後，便可以得到「魯國孔融文舉」六個 字。17
16 【宋】嚴羽著、郭紹虞校釋：《滄浪詩話校釋》「離合」句下注：「字相折合成文。孔融漁 父屈節之詩是也。」頁93。陳新：〈離合詩雜考〉：「『離合詩』採用析字的方法，將一個合體 字離析為兩個或兩個以上部分，前句詩中出現這個中心字，後句詩以暗示語消去這個中心字的一 個部分。解讀時，將前兩句詩暗示留存的部分，與後兩句詩暗示留存的部分拼合成一個新字以切 題，即先『相析』，而後『合成文』。」收入《閱讀與寫作》，1999年11期，頁34。
17 【宋】葉少蘊：《石林詩話》：「余讀《文類》得北海四言一篇云：『漁父屈節，水潛匿方
。與時進止，出寺弛張。呂公磯釣，闔口渭旁。九域有聖，無土不王。好是正直，女回于匡。海 外有截，隼逝鷹揚。六翮將奮，羽儀未彰。龍虵之蟄，俾也可忘。玟琁隱曜，美玉韜光。無名無 譽，放言深藏。按轡安行，誰謂路長。』此篇離合『魯國孔融文舉』六字。徐而考之，詩二十四 句，每四句離合一字。如首章云：『漁父屈節，水潛匿方。與時進止，出寺弛張。』第一句漁字
，第二句水字，漁犯水字而去水，則存者為魚字。第三句有時字，第四句有寺字，時犯寺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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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臺北：藝文印書館，民國80年9月五版），頁249。18 【南朝梁】劉勰著、周振甫注：《文心雕龍注釋》：「離合之發，則萌於圖讖。」頁85。
19 《越絕書•越絕篇敘外傳記》和《參同契•自序》原文頗長，故不特別引出。可參見張仲清
：《越絕書校注》（北京：國家圖書館出版社，2009年6月一版一刷），頁345‐366。【宋】朱熹：《
參同契考異》（臺北：臺灣中華書局，民國55年3月臺一版），頁25。
頁1058-730。
21 王運熙：〈雜體詩考〉：「案：離合詩格，須先離後合，《越絕書》：『以去為姓，得衣乃 成。厥名有米，覆之以庚。以口為姓，承之以天。』僅有合無離，嚴格論之，實不足當離合之名
。若《參同契》之『百世一下，遨遊人間』，『湯遭阨際，水旱隔并』，使備離合雛形，第不似 孔氏之整齊耳。」收入氏著：《樂府詩述論》（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6年6月一版一刷）
，頁4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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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首字「佃」與第二句首字「人」為一個單位。「佃」字有「人」的偏旁，便 與第二句首字「人」重複，故去掉「人」而留下「田」。第三字句首字「意」與 第四句首字「音」為一個單位。「意」字有「音」的偏旁，便與第四句首字「音」
重複，故去掉「音」而留下「心」。最後再將留下的「田」與「心」合併，便得 到了「思」字。底下解法，以此類推。最後可得到「思楊容姬難堪」六字。這個 答案與直接解讀詩作表面所呈現的意思，大相逕庭。楊容姬是誰？我們目前無法 確知，所以難以斷定其背後故事為何。25有趣的是，潘岳在描述上古人民純樸生 活的詩句底下，隱藏的是「思」、是「難堪」之感。兩者相差甚遠，潘岳似乎是 想刻意隱瞞這份思念之情，不欲旁人發覺。但他卻又在題目直接表明此詩為「離 合」，明顯就是希望讀者能看出真正的涵義。這也讓我們不得不思考，此詩是否 可能為潘岳欲展現自身才氣，以及語言的駕馭能力，而形成的遊戲之作？而且就 創作過程而言，我們可以合理的推斷，作者心中應該是先有隱藏之字句，並以其 為題，然後再透過拆字之法，寫出符合題旨之詩。整個程序與解讀應該正好相反。
我們從後來南朝「詠物詩」亦有以「離合」寫作，便可以理解：
冰容慚遠鑒，水質謝明暉。是照相思夕，早望行人歸。（王融〈離合賦物 為詠火〉）
霰先集兮雪乃零，散輝素兮被簷庭。曲室寒兮朔風厲，州陸涸兮群籟鳴。
（王韶之〈詠雪離合詩〉）
既是詠物，當然是心中先有物才以詩句形容之。換句話說，因「離合」的緣故，
而在詩中隱藏之字句，其實也可以說是整首詩的題目。我們再回過頭來，像潘岳
25 王運熙：〈雜體詩考〉：「案《潘安仁集》，岳娶楊肇女，卒，有〈悼亡詩〉，容姬或是其 妻名也。」頁494。不過，王運熙之說，純屬臆測，難以作為確切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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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表面義與隱藏字句意義不一的情形，在六朝「離合」詩中，算是特例。因為 潘岳之後的「離合」詩，幾乎都呈現出表面義與隱藏字句意義一致。就如同前面 所引王融〈離合賦物為詠火〉和王韶之王韶之〈詠雪離合詩〉，詩的內容是以「火」
與「雪」為主，所呈現出來的情感或意象。這與隱藏之字：「火」、「雪」二字完 全相符。又如：
古人怨信次，十日眇未央。加我懷繾綣，口詠情亦傷。劇哉歸遊客，處子 勿相忘。（謝靈運〈作離合詩〉）
放棹遵遙塗，方與情人別。嘯歌亦何言，肅爾凌霜節。（各）（謝惠連〈離 合詩〉二首之一）
促席宴閒夜，足歡不覺疲。詠歌無餘願，永言終在斯。（信）（賀道慶〈離 合詩〉）
好仇華良夜，子歡我亦欣。昊穹出明月，一坐感良晨。（石道慧〈離合詩〉）
泬寥雲初淨，水木備春光。龕定方無遠，合浦不難航。（梁元帝蕭繹〈離 合詩〉）
謝靈運的〈作離合詩〉，從詩的內容來看，所寫的是離愁。這與離合後所得之字：
「別」，意義完全相同。同樣的，謝惠連以分別之內容，緊扣「各」自﹔賀道慶 的「詠歌無餘願，永言終在斯」也緊扣「信」﹔石道慧寫夜宴之歡，則扣著「娛」
樂之感。至於梁元帝蕭繹的〈離合詩〉，由於後兩句運用了典故，所以在解讀時 就稍微複雜些。「龕定方無遠」是用了東晉淝水之戰的典故。沈德潛《古詩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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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謝靈運〈述祖德詩二首序〉26底下注云：
王父，謂玄也。龕，同「戡」，勝也。龕定淮南，謂敗符堅事。27
可知「龕定方無遠」是指作出平定戰亂、對國家有功之事，指日可待。而最後一 句「合浦不難航」則是用了「合浦珠還」的典故。《後漢書•循吏傳•孟嘗傳》
記載：
嘗後策孝廉，舉茂才，拜徐令。州郡表其能，遷合浦太守。郡不產穀實，
而海出珠寶，與交阯比境，常通商販，貿糴糧食。先時宰守並多貪穢，詭 人採求，不知紀極，珠遂漸徙於交阯郡界。於是行旅不至，人物無資，貧 者餓死於道。嘗到官，革易前敝，求民病利。曾未踰歲，去珠復還，百姓 皆反其業，商貨流通，稱為神明。28
合浦原本為珍珠產地，當地百姓亦以此為生。但因為採集時「不知紀極」，使得 珍珠逐漸消失，最後導致百姓失去生存的依靠而「餓死於道」。後來孟嘗任合浦 太守後，積極的「革易前敝，求民病利」，不到一年，就使得合浦又重新發展起 來。所以「合浦不難航」一句，在這裡即是指建立如孟嘗之功業，亦非難為之事。
所以「龕定方無遠，合浦不難航」的意思其實非常相近。但要理解其涵義還是要
所以「龕定方無遠，合浦不難航」的意思其實非常相近。但要理解其涵義還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