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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长堤阻击战

在文檔中 1 长得很俊的傻孩子 (頁 162-167)

晚上九点钟,国民党军舰宝璧号停泊在白鹅潭江面上。潮水微微地涌 着,舰身轻轻地摆动着。四周没有灯光,也没有一只小艇。初升的月亮把它 照得又灰暗、又寂寞,好像一座无人的小岛一般。张发奎在军舰的甲板上来 回走着,眼巴巴地望着沙面,不说一句话。好容易盼望到陈公博坐着日本海 军的摩托艇回来了,他才悄悄地透了一口气。陈公博踏着吊梯走上甲板,到 了张发奎面前,第一句话就说:

“老兄,我们得救了!”

张发奎问他详细情形怎样,他接着说道:“ 开头,他们总是百般作难,

不肯答应。经过我一再开导,说中、日两国,同文同种;说中国的革命,一 向得到日本的帮助;说反对共产党,反对赤化,我们是一致的,诸如此类。

后来,他们总算答应了。但是他们又不肯正面去进攻共产党,只是找一种借 口,说是要派陆战队到南堤去保护他们的‘ 博爱医院’ ,看共产党方面的反 应如何,再定下一着怎么走。我想,谁管他什么博爱医院,什么平等医院,

只要日本陆战队和共产党一接触,这出戏就算开了场,事情就有了门儿了!

你说是么?… … 至于条件,日本人总是罗罗嗦嗦,小里小气的。说来说去,

无非是什么取缔排日运动,敦睦两国邦交那一套。我想都不相干的,就都答 应下来了。你以为怎么样?”

张发奎摹仿外国将军的姿势,手扶船舷,抬头望天,站着不动,也不 说话,好像打了胜仗的人故意不谈战争,说笑话的人故意自己不笑一样。陈 公博见他这样出神,就继续往下说道:“ 本来呢,这并不是一件怎样了不得 的好事情,也只是逼不得已而为之的。这样做,难免天下后世那些尖酸刻薄,

毫无用处的无聊文人胡说几句什么借外国人的刀,杀中国人的头;胡乱比拟 什么秦桧、吴三桂之流,外加一些不伦不类的废话。但是试问有哪个贤明的

政治家,能够放弃当前的功业,去博取那身后的虚名呢?况且我说,这是逼 不得已而为之的!

兵,我们是调了不少。真的,不能算少;北面调了缪培南师,吴奇伟 师,周定宽团,陆满团,莫雄团。这还不算。东面又调了黄慕松师,薛岳部,

许志锐团,潘枝团。此外,西面还调了林小亚部,李芳部。河南这边自然还 有第五军的警卫部队和机器工会的第一、第二、第三三个大队。但是,打仗 是打仗,不是赶集。——我很怀疑:钱,他们是要的,但是来不来呢,那可 没定准!就是来了,是不是肯真打呢,那更加难说!今天中午,他们不是占 了观音山么?可是歇了几十分钟,又说失守了。什么失守?就是要加钱!人 家日本军队虽然小气,可没有这种流氓作风,说多少,是多少!”

让陈公博说完了,张发奎就对着滚滚的珠江,感慨无量地说:

“感谢上天!感谢日本天皇!中国算是得救了!”

一直到那天晚上十二点钟,赤卫队第一百三十小队的孟才、冼鉴、冯 斗、谭槟、周炳这五个人分倒了半桶芋头粥,才蹲在太平路嘉南堂的骑楼下 面,开始吃武装起义以来的第一顿饭。他们一辈子也没有吃过这样好吃的芋 头粥:香极了,烂极了,甜极了,滑极了,吃了还想吃。正在吃得高兴,忽 然一阵枪声,在西濠口那个方向响起来。这枪声发生得很突然,很密,很紧,

又近得仿佛就在身边。大家放下了饭碗,紧紧地握住自己的武器。孟才师傅 歪着脑袋听了一会儿,说枪声很结实,很清脆,不像咱们自己人打的,也不 像国民党军队打的。

大家正在纳闷,忽然看见有两个赤卫队员骑着自行车从西濠口飞快地 冲进太平路来。孟才认识这两个人,就跳出马路,做手势想拦住他,同时大 声问道:“ 那边怎么了?怎么枪打得那样凶?” 那两个人并没有停下来,一 面使劲蹬着自行车,一面差不多同时大声说:

“日本鬼子上岸了!总指挥部正在调人堵住他们!”

孟才想再打听两句,那两个人已经去远了。他们这个小队在嘉南堂的 骑楼下面,为这件突然发生的事情争论起来。周炳主张整个小队开到江边去,

参加阻击日本陆战队的登陆,冼鉴和谭槟支持他的意见。冯斗认为他们的任 务是巡逻,如果要改变任务,一定要先请示总指挥部。孟才觉得双方都有道 理,想打个电话回去,这三、四更天气,哪里去找电话?正在为难的时候,

忽然有两个背着步枪的赤卫队员,快步走到他们面前。周炳认识他们,就高 声叫他们的名字道:

“何大叔!杜发!”

何锦成和杜发也听出周炳的声音,就同时说道:“ 找着了,找着了!”

孟才师傅和其他的人也跟着跳出去,跟他们见面握手。何锦成说:“ 总指挥 部派我跟这个杜发来参加第一百三十小队,同时要咱们全队增援西濠口阵 地。这是一个口头传达的紧急命令。哎哟,你们多难找呀!” 周炳用拐肘碰 了谭槟一下,两人互相做了一个得意的鬼脸。孟才师傅对周炳说:“ 你不是 盼望打仗么?现在机会来了!可是你得注意:这是日本鬼子,是训练得很好 的正规军队。大家都一样,要勇敢,同时要听指挥!” 随后他们七个人就跑 步到江边。刚转出西濠口,周炳就看见大新公司的门口,有二三十个赤卫队 员,正在紧张地活动着。有些人正借着那些士敏土墙壁和粗大的方柱子做掩 护,端起步枪向西面一百公尺以外的敌人射击。有些人正从大新公司门口横 过马路,向过江码头那边堆叠沙包。那些装满细沙的麻袋一堆到半个人高,

赤卫队员就飞步抢上前去,跪在沙包的后面,向敌人继续射击。周炳也跪在 沙包后面放着枪。他的位置差不多恰好在马路正中心,左面是何锦成,右面 是正岐利剪刀铺子的老伙伴杜发。这时候,月亮正像一盏大煤汽灯悬挂在他 们头上偏西的地方,不被人注意地散出寒冷的光辉。借着月亮,周炳看得见 邮政总局、海关大钟楼一带的马路上,如今空荡荡地没有任何生物的踪迹。

再望远一点,大约在一百公尺到一百五十公尺之间,那里有一些隐隐约约的 黑影,忽然看得见,忽然又看不见;忽然好像贴到路北那些建筑物的墙壁上,

忽然又好像趴在马路的柏油路面上,匍匐前进。周炳忽然想起那地方就是沙 面的东桥,在一千九百二十五年的夏天,他就在那地方捧起身上还有热气的 区桃表姐… … 想到这里,他狠狠地勾着枪机,朝那些模糊的黑影子放了一枪。

这一枪,他自己觉着特别有劲,只见一阵耀眼的火光过后,跟着一声威猛的 爆炸声,然后在远远的那团黑影子中间冒起一把火星。

“打得好!” 何锦成沙沙地低声说。远远的地方有奇怪的声音叫喊。随后 又响起一阵紧密的枪声,那几十发子弹一齐啾啾地打在沙包上,腾起一阵烟 尘。周炳又咬牙切齿地打了两枪,对他身边的何锦成说:

“看样子,日本鬼子可不少!”

何锦成同意道:“ 是呀。至少有一百多人!”

这时候,离他们一丈以外的地方,有一个人受了伤。沙包后面忙乱了 一阵子。救护队轻轻地用担架把人抬走了。别的人立刻补上了他的空位子。

就这样,他们和敌人相持了一个多钟头,双方的枪声都逐渐稀疏下来。海关 大钟楼的钟声不慌不忙地敲击着,大家不约而同地往上面一看:已经是上午 两点钟了。周炳把子弹上了膛,但是没有放,偏着脑袋,低声跟何锦成说:

“你没回过家么?” 何锦成没做声,他又往下说:“ 我上你家去过了。今 天——不,昨天了,昨天下午去的。多多那家伙,好玩极了。他们都很想念 你呐!”

等了老半天,何锦成才慢吞吞地说:“ 是呵,我还没回去过。… … 多多 那孩子,自从没了娘,就总肯缠我。… … ” 周炳把脑袋转到右面,低声问杜 发道:“ 发哥,你和马明、王通——你们三个人都领了枪么?他两个派到哪 里去了?” 杜发说:“ 我们都领了枪。还有手榴弹。我们学了半天,学会了,

我就派到东堤,跟何大叔一个小队。他两个派到哪儿去,我就不晓得了。”

周炳又问:“ 你看见我妈了么?她都说了些什么?” 杜发说:“ 看见她了。她 很好。她说你们弟兄俩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她不管你们,只是你们小心 谨慎些,早点回家就好了。她又说,你爸爸可发了脾气,骂你弟兄俩不安分 守己,不是好东西!” 周炳笑了一笑,说:“ 爸爸向来脾气大些,你不会不知 道。——还有,你们没有谈起胡杏,那可怜的小丫头么?” 杜发说:“ 谈起 的,怎么没谈起?我照你的话跟你妈说了,要她背地里跟胡杏一个人讲。她 答应了,说如果真地有那么一天,胡杏有了出头的日子,不知道会多么欢喜。

她又说,自从何家那个二少爷跟他全家去了香港之后,没有人来折磨 胡杏,看着、看着,她就吃胖了,那张莲子脸儿圆得像个西瓜一样呢!”

日本鬼子那边好久没打枪了。冯斗问谭槟道:“ 你最会扭六壬的,你这 回倒说说看,那边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谭槟开玩笑道:“ 现在什么 时候了,你猜日本鬼子不睡觉的么?” 说着,两个人就卷起生切烟,划着洋 火,抽起烟来。敌人一发现有火光,立刻没头没脑地打了一阵枪,吓得他两 个连忙把烟头踩灭了,口里十分恶毒地咒骂不停。小队长孟才和负责指挥这

个阵地的中队长商量了一下,就弯着腰走到沙包后面,对每一个人低声说:

“ 总指挥部有电话来,要咱们无论如何,坚守阵地,不让敌人通过。还要咱 们尽量节省子弹,多多消灭敌人。总指挥部一会儿就派人来给咱们介绍情

“ 总指挥部有电话来,要咱们无论如何,坚守阵地,不让敌人通过。还要咱 们尽量节省子弹,多多消灭敌人。总指挥部一会儿就派人来给咱们介绍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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