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近現代研究先秦史的著作中，對於國野制度的論述的書籍，有的附於 封建制度的大架構下去討論，如瞿同祖《中國封建社會－周代社會組織》39， 有的則以清代以前的舊說法延續其說，如呂思勉《先秦史》40、蒙文通《古禮 甄微》41等書。上言兩種類型可以作為在進入現代後較為傳統的研究方法。其 後在現代化的歷史研究著作，則以童書業《春秋左傳研究》42一書，替春秋史
39 見瞿同祖：《中國封建社會──周代社會組織》（台北，里仁書局，1984 年 6 月 20 日），
頁 259-261。
40 見呂思勉：《先秦史》，頁 270。
41 蒙文通：《古禮甄微》，收入《蒙文通全集》冊三（成都：巴蜀書社，2015 年 5 月），頁 330。
42 見童書業：《春秋左傳研究》，頁 161-164。
做出有系統的論述和創見。不論其《春秋史》43或《童書業古代社會論集》44
32
的興起下，焦點轉向左派史學所注重的剝削關係與身分關係，直至 1980 年代以後，才又有以國野制度的角度的文章興起。
2.階級身份討論
階級身分論在 1949 後的大陸史學界作為建構古史的重要研究題目。原因 在於馬克思史學向來注重階級中的奴隸關係與對立關係。因而探討身分階級論 有助於作為研究基石。此種研究符合馬克斯主義史學中注重的古史分期問題：
周代社會是否為封建制社會或已是奴隸制社會。不論是哪種社會形態，必然會 討論到生產關係中的人民階級是否為何者，進而討論其生產關係與其上位者的 關係是以何種方式結合在一起，故我們可以看到其身分論討論「庶人」、
「民」的基本定義為何，是否是奴隸抑或農奴？又或是所謂「古代東方型」的 奴隸制度？姑且不論詳細內容，大多以二分法的方式討論貴族與奴隸的關係。
是以，庶人的身分可能是國人，也可能是野人，因而以就產生國人是奴隸，或 野人才是奴隸的討論。若國人不是奴隸，則國人是有否為馬克思所言羅馬帝國 時的自由民身分，或是半自由民？一旦落入這樣的區分中，野人的討論無可避 免落於奴隸的理解，只是在於家內奴隸或農奴的差異。早在呂振羽《中國社會 史綱》64則以西歐封建制莊園中農奴泛稱在「城堡」之外耕作之人為農奴。呂 振羽作為馬克思史學代表學者，其敘述更知道在當時如何解釋古史。在左派史 學的提倡下，不合於此說的皆會被取消出版，如唐嘉弘《先秦史新探》一書中 收〈周代的家長制公社和農村公社──兼論中國封建地主制的形成〉庶人反對 農奴之說65，卻遭到取消出版結果66。
64 見呂振羽著：《中國社會史綱》（據耕耘出版社 1949 年版影印），收入《民國叢書》第四 編第 72 冊（上海：上海書店，1992 年 12 月），頁 30。
65 見唐嘉弘：《先秦史新探‧周代的家長制公社和農村公社──兼論中國封建地主制的形成》
（開封市：河南大學出版社，1988 年 6 月），頁 255。
66 見唐嘉弘：《先秦史新探‧周代的家長制公社和農村公社──兼論中國封建地主制的形成》
一文作者自言：「本文完稿於 1957 年春，因眾所周知的原因，雖已排樣也未能發表。這次收 入時只作少許修訂，以供參考，並志今昔之感。」頁 259。
34
至 1960 年代時，楊寬在《考古》1964 年第 8 期發表〈論西周金文中「六 師」與「八師」和鄉遂制度的關係〉67與在《考古》1965 年第 12 期發表〈再 論西周金文中「六師」和「八師」的性質〉68兩篇文章，提出西周鄉遂制度的 存在，茲引後者之文曰：
我所以主張西周「六師」「八師」的編制和鄉遂制度有關，主要是根據 下列五點：（1）根據《國語》、《左傳》，春秋時代各國普遍存在
「國」「野」之分和鄉遂制度，軍隊主要由「國人」（即近郊的「鄉」
人）編制而成；根據《尚書‧費誓》，西周初年就已有鄉遂制度。（2）
「西六師」、「成周八師」和「殷八師」，分別拱衛著西土豐京、東都 成周和殷故都。（3）根據師西簋、詢簋和師晨簋，西周稱為「師」的 軍官，所屬有「邑人」和「奠（甸）人」之官，「邑」即「近郊之 邑」，「甸」即郊外「治田」之區。這些軍官在統率大軍的同時，軍中 正卒和服役者即分別由鄉遂居民編制而成，「邑」和「甸」的長官亦即 軍隊的武官。（4）「成周八師」設有「冢司土」之官，掌管土地和徒 役之事，當與鄉遂制度中分配耕地和調發民力的制度有關。（5）古代 許多國家的主要軍隊，經常是由國家的公民編制而成，公民的地域組 織，確是常常和軍事組織相結合的。這不僅是我國古代的鄉遂制度如 此，古代希臘、羅馬等國家的社會結構也多如此。69
楊寬氏之意見則突破馬克思史學封建制與莊園制的範疇，除了「城堡」、「莊 園」，更有在「莊園」之外的野地；同時，區分出國人與野人的差異。
67 見楊寬：〈論西周金文中「六師」與「八師」和鄉遂制度的關係〉，《考古》1964 年第 8 期，頁 414-419。
68 見楊寬：〈再論西周金文中「六師」和「八師」的性質〉，原載《考古》1965 年第 12 期，
今收入《古史探微》，頁 57-63。
69 見楊寬：〈再論西周金文中「六師」和「八師」的性質〉，《考古》1965 年第 12 期，今收 入《古史探微》，頁 58-59。
隨著 1980 年代逐漸走向開放，則馬克思史學的束縛力逐漸減低。於是開 始出現探討庶人並非奴隸之說，而國人經過研究是具有參政權、服兵役等等特 權的階級，甚至討論到野人的性質為何。斯維至《中國古代社會論稿》70一書 中便開始闡釋庶人的性質為何，試圖解決《左傳》「庶人」與「國人」兩者名 稱是否為同一身分之職稱。更多的則是隱藏在土地制度研究的單篇文章中，如 沙憲如〈子產的「使田有封洫」和「作丘賦」〉71、王希岩〈井田制與貢、
助、徹〉72、鄭昌淦〈井田制的破壞和農民的分化──兼論商鞅變法的性質及 其作用〉73、張玉勤，〈井田制辨析〉74、陳勇勤〈井田學說與小農經濟下的 均田思想和農地產權〉75、趙儷生〈有關井田制的一些辨析〉76、朱家楨〈西 周的井田制與工商食官制〉77、江林昌〈兩周時期的農村公社與井田制問題補 論〉78、張玉勤，〈晉作爰田探討〉79等等，相關類型文章過多，不予贅述。
從上述所提及之文章，都可以見到在討論土地制度的同時，皆要注意到土地制 度所聯繫的耕作者之身分。
不過，這些討論土地制度而聯繫到土地耕作者身分的文章，皆非對於土地 耕作者之身分進行詳細的討論，而皆直接汲取過去研究的成果，加入其論述中 作為論點的依據。於是乎這些土地制度的研究成果始終沒有對於土地耕作者身 分做一完整討論，仍然有文章以為「庶人」便是與野人相同的身分，而非國 人。以吉家友〈國人與野人界線的消失〉一文為例：
70 見斯維至：《中國古代社會論稿》（台北：允晨文化實業股份有限公司，民國八十六年
（1997）四月），頁 62-66。
71 見《遼寧師院學報》1983 年 02 期，頁 65-68。
72 見《山東師範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14 年第 1 期，頁 132-139。
73 見《歷史研究》1979 年第 7 期，頁 60-65。
74 見《山西師大學報（社會科學版）》，1982 年第 4 期，頁 52-58。
75 見《安徽史學》2008 年第 3 期，頁 39-43。
76 見《歷史研究》1980 年第 4 期，頁 77-91。
77 見《河南師範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91 年第 18 卷第 2 期，頁 30-34。
78 見《江海學刊》2006 年第 4 期，頁 158-164。
79 見《晉陽學刊》1984 年第 2 期，頁 83-85。
36
野也稱「鄙」或「遂」，是指廣大農村地區，主要住的是從事農業生產 的平民，稱為「庶人」或「野人」。80
又說：
「野」也稱為「遂」，即國以外的廣大地區，居住在「野」中的人稱為
「野人」，多是一些被征服的民族或奴隸，社會地位低下。81
以吉家友的論述來看，縱使在 2015 年的研究，雖有征服民與被征服民的概念 區分國野，但卻沒有理解到「庶人」與「野人」之間的差異。這也就說明本文 對於野及野人研究亟需之處。再舉一例，許子濱在《楊伯峻《春秋左傳注》禮 說斠正》三十三條「僖公二十五年：『請隧』」言：
西周其春秋時期的王國或侯國，都劃分為國和野兩個區域。……「國」
的範圍包括王城及四郊，在城郭以外，郊以內的區域，設立「六鄉」。
「野」指郊以外，有相當距離的周圍地區，以及卿大夫的采邑（或稱
「都鄙」）。……「六鄉」的居民統稱為「國人」，「六隧」的居民則 稱為「野人」（《周禮》或稱「甿」）。82
縱使是許子濱，對於國野制度下國人與野人的區劃，皆是以所居住地區作為劃 分的標準。國人與野人的差異，本是於一種政治身分，地域差別只是因為政治 身分而產生的現象，而這現象並非完全等於政治身分所應該表現出的形式。從 這點來看，國人雖有許多人研究，但往往囿於文獻之所言，處理文獻之共同現 象，因而造成承襲錯誤的情況。是以，階級身分論不論是否原先為馬克思史學 中奴隸制的論點，這部分仍為是相當需要討論的議題。作為社會史中重要的部 分，在建構新的或探討其深入的內容時，這些內容皆為有助於作為基石向下發
80 見《信陽師範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5 年 9 月第 35 卷第 5 期，頁 125。
81 同上註解。
82 見許子濱：《楊伯峻《春秋左傳注》禮說斠正》（香港：中華書局（香港），2017 年 9 月），頁 215-216。
掘新的角度與西周與春秋時代社會的抽象關係。這也是野及野人所必須關注的 一個部分。
3.井田制度
作為馬克思史學重要論述的另一部分，就是奴隸附著的所在──土地，故 井田制度作為一個經濟制度的主題，及作為土地制度中的角色，也是建構野人 在國野制度中的重要部分。在身分階級論中提到楊寬提出鄉遂制度後，仍是著 重於身分階級論，即國人、野人的性質以及國家對於這兩類的控制能力範圍大 小等等人身面向的討論。
對於整個周代國家而言，土地制度或著說賦稅制度能從另一方面表現國家 的控制力。自從孟子在《孟子‧滕文公篇》提到井田制度後，後世經師紛紛探 討田制究竟是如何？從《孟子》一書言及：
方里而井，井九百畝，其中為公田。八家皆私百畝，同養公田。83 根據此文，似乎井田制度就是一個方方正正的田地，劃分為九個方塊，一個為
方里而井，井九百畝，其中為公田。八家皆私百畝，同養公田。83 根據此文，似乎井田制度就是一個方方正正的田地，劃分為九個方塊，一個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