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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雅腔與俗調

在文檔中 李漁的戲曲理論 (頁 160-164)

戲曲聲腔的不同,原本是各地戲曲因方言與唱法不同而形成,遂有南曲四大 聲腔的說法;其中又以崑曲的發展最盛。嘉靖年間魏良輔改革既有的崑山腔,發 揮吳音原有的流麗悠遠的特質,又吸收當時流行聲腔的菁華,創造了「調用水磨,

拍捱冷板」的崑山新調。其後梁辰魚為水磨調編寫《浣紗記》,出現了「梨園子弟 喜歌之」的情況,崑曲於是開始大放異彩。徐渭《南詞敘錄》說:「惟崑山腔止行 於吳中,流麗悠遠,出乎三腔之上,聽之最是蕩人」,334 改良後的崑曲嘗試以簫 管伴奏,使南曲在音樂上更加豐富;此外曲調節奏上較為緩慢,使得旋律更為委 曲婉轉,突顯崑曲「清柔婉折」的抒情特色。335 崑曲自明中葉以來流傳於文人雅 士之間,以「紆徐綿眇,流麗婉轉」著稱,是這種聲腔所具有的特色,李漁以「雅 調」稱之:

北本(西廂記)為詞曲之豪,人人贊羨,但可被之管絃,不便奏諸場上,

334 徐渭:《南詞敘錄》,見《中國古典戲曲論著集成》第三冊(北京:中國戲劇出版社, 1982 年), 頁 242。

335 王安祈:《明代傳奇之劇場及其藝術》(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86 年),頁 284。

但宜於弋陽四平等俗優,不便強施於崑調,以係北曲而非南曲也。336 弋陽腔分佈於兩京、湖南、閩、廣各地,演唱寺不用絲竹相和,只以鑼鼓幫襯。

北曲豪壯的特色,可與弋陽四平等腔搭配,卻與崑腔細麗流轉的特色截然劃分,

所以不適合以崑腔演唱北曲,所謂「北本雖佳,吳音不能奏也」。李漁多次以俗優 稱演唱弋陽腔與四平腔的演員,例如「俗優競演,雅調無聞」,337 以雅與俗區分 崑腔與弋陽、四平腔,又說:「予生平最惡弋陽四平等劇,見則趨而避之」338,對 於弋陽等腔的熱鬧有餘、卻不見細緻的唱法頗有批評。自明中葉以來,崑曲宛轉 悠長的特色即頗受文人雅士的喜愛,弋陽腔難登大雅之堂,文人雅士對它十分厭 惡,袁中道曾稱弋陽腔為「下里惡聲」,王驥德也說弋陽滾唱乃「拍板之一大厄也」。

339 李漁說:「嘗見富貴之人,聽慣弋四平等腔,極嫌崑調之冷,然因世人雅重崑 調,強令歌童習之,每聽一曲,攢眉許久,坐客亦代為苦難,此皆不善自娛者也。

予謂人之性情,各所所嗜,亦各有所厭」,340 雖然李漁對於弋陽諸腔頗有批評,

但又以「人之性情,各所所嗜」的說法為弋陽諸腔找到另一個空間,其實弋陽腔 在民間受到群眾的喜好,戲棚常演劇目都是弋陽腔劇本;可見演出場合與劇場的 不同,對於聲腔也有不同的選擇。至於李漁當所討論的雅腔與俗調的說法,則開 啟清中葉以後「花部」與「雅部」的爭議。341

336 《閒情偶寄.詞曲部》「音律第三」,見《李漁全集》卷 11,頁 26-27。

337 《閒情偶寄.詞曲部》「音律第三」,見《李漁全集》卷 11,頁 27。

338 《閒情偶寄.詞曲部》「音律第三」,見《李漁全集》卷 11,頁 28。

339王安祈:《明代傳奇之劇場及其藝術》(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86 年),頁 217。

340 《閒情偶寄.聲容部》「習技第四」絲竹,見《李漁全集》卷 11,頁 147。

341 清李斗《揚州畫舫錄》(乾隆六十年刊行)卷五:「兩淮鹽務,例蓄花、雅兩部,以備大戲。雅 部即昆山腔。花部為京腔、秦腔、弋陽腔、梆子腔、羅羅腔、二簧調,統謂之亂彈。」

第七章 音律 159

李漁《閒情偶寄》以結構第一、詞采第二,音律則列於二者之後,這個排序 並不表示李漁一味以結構、詞采的創新變化為唯一目的,而忽略了遵守格律的重 要;相反的,在「才」與「格」兩個要項中,李漁認為傳奇作品要在成「格」的 基礎之下,才容有「才」的發揮空間;格律規範實為結構、詞采創作的首要前提。

至於李漁將音律排在第三,實因音律已有成書可循,問題只在守與不守、可變與 不可變而已,可以討論的空間不大;而結構、詞采則需要更多創作能力的投注,

以及創作技巧的討論,因此李漁將它列於音律之前。李漁於曲論中一再強調守譜 守韻的重要,他認為遵守格律的行為背後,實有顧及順耳美聽的演出效果之考量。

「格律」只是將文字與樂曲配合的複雜問題,簡化為有形的具體規範而已;因此 遵守格律就是為了場上演出音樂演唱的和諧美好。除此之外,李漁也由時間與空 間轉變的角度,針對南北曲的差異提出解釋,並為曲譜、韻書的嚴格規範找到一 點可以自由伸縮的空間;同時他更依據作者能力與才氣的不同,提出一些方便巧 門,貢獻他豐富的創作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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