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與信仰的融合－天主教大學憲章公布 25 週年有感
張德銳 天主教輔仁大學師資培育中心教授 汪文麟神父 天主教輔仁大學中國聖職單位代表一、前言
黎建球（2005，頁 13-14）指出在 當代，常認為理性和信仰是衝突的， 而這樣的衝突現象確實也顯現在基督 教哲學發展的初期。惟經過一千五百 多年的發展過程，基督教哲學早已將 理性與信仰加以融合，成為現今基督 宗教辦理各級學校教育，特別是高等 教育的圭臬。 融合理性與信仰的天主教大學憲 章便係由教宗若望保祿二世於 1990 年 8 月 15 日聖母蒙召升天節所公布的。 內容除了「緒言」與「結語」之外， 含有｢身分與使命」、｢一般規範」等二 篇（若望保祿二世，1998）。「緒言」 中直指天主教大學的特殊使命是盡量 以理性方式把兩個經常被誤認為對立 的現實，即探索真理和認識真理之源 （天主）二者有機地整合起來。｢身分 與 使 命」 篇說 明了 天 主教 大學 的 身 分、天主教大學的服務的使命。｢一般 規範」篇則以 11 個條文的方式，具體 規範了全世界的天主教大學以及高等 研究機構的設立和管理準則。「結語」 則再次強調了天主教大學在整合人類 文明（理性）和基督福音（信仰）的 意義和使命，並鼓勵教友們獻身於此 一使命的完成。 時光如梭，時序已至 2015，而天 主教大學憲章業已公布 25 週年。25 年 來，臺灣高等教育環境變遷迅速，如 何堅持天主教大學憲章所揭櫫的教育 原則，與時俱進，是關心臺灣高等教 育，特別是天主教高等教育者所必須 深思熟慮的問題。因此，本文擬先簡 要說明基督教哲學中理性與信仰融合 的觀點，其次從天主教大學憲章中引 述理性與信仰融合所引申出來的諸多 教育原則，最後則根據這些原則，建 議臺灣天主教高等教育機構辦學的方 向。二、理性與信仰的融合
林玉体（2013，頁 110-111）指出 基督宗 教建立之初 ， 教徒曾 飽受迫 害；然教會得勢之後，強調理性的希 臘羅馬學術亦隨之遭遇到部份教會領 袖的排斥。可說是理性與信仰處於對 立的局面。經中世紀教父哲學家聖奧 斯定（St. Aurelius Augustine, 354-430） 以及士林哲學家聖多瑪斯（St. Thomas Aquinas, 1225-1274 ） 等 人 的 先 後 努 力，將信仰與理性統合在一起，有效 解決了神學與哲學的爭端。 聖奧斯定認為知識是為了追求真 理，獲享智慧，由此得到幸福，但永 恆的真理、真正的幸福只有在天主那 裡才找得到。人的理性可以幫我們得 到知識，增益幸福，並且有助於一個 人預備接受信仰，或為信仰提供有力 的論證 。信仰則可 以 使人心 受到啟迪，使得人可以認識到真理，也就是 說在神性光啟（illumination）之下，人 的理智才可以理解到真理，而永恆真 理的存在，是足以證明天主的存在（傅 佩榮，2011，頁 114-118）。 同樣的，聖多瑪斯亦要求神學與 哲學有充分的合作。他指出理性是由 上帝創造給人的本性，而信仰是上帝 的啟示，二者是不可能相互對立的， 因為它們係來自同一個真理的源泉。 如果有對立的現象的話，它們都是與 謬誤相對立的。聖多瑪斯認為理性可 以闡明信仰的合理性，證明某些它可 以把握的信條。信仰則是一方面讓我 們的理性能力能有效地發揮認識真理 的作用，另方面則超越了我們理性理 解能力，為救贖我們的靈魂產生了超 昇 作 用 （ 李 秋 臨 譯 ， 2011 ， 頁 387-388）。 由此可見，基督宗教是主張信仰 是可以統合理性的，而理性亦可以為 信仰服務的。二者是可以調和的、是 可以充分合作的。神學與哲學，以及 與從哲學所延伸出來的世俗科學，是 可以兼容並蓄或相輔相成的，因為它 們同是從不同的向度追求宇宙與人生 的真理，而這些真理是來自同一個源 泉，也就是上帝或天主。
三、在理性與信仰的融合下，天
主教高等教育的幾個原則
經 過 閱 讀 、 分 析 天 主 教 大 學 憲 章，不難發現 25 年前所公布的天主教 高等教育規範，反應了「學術自由」、 「大學自主」、「知識整合」、「信仰主 導」、「信仰與文化的交融｣、「服務社 會」、「關懷弱勢」、「服務領導｣等諸多 天主教教育原則。其中前三個原則是 比較傾向理性的層面，而後五個原則 則較傾向信仰的層面。 (一) 學術自由 學術自由（academic freedom），係 指｢教師、學生在教學、學習以及研究 出版過程享有高度的自主性，不受法 律、組織規定以及公眾壓力的不當干 預或限制｣（吳清山、林天祐，2003， 頁 106）。惟有學術自由才能讓高等教 育工作者的理性能力有充分發揮的機 會。這種對學術自由的保障，天主教 大學憲章中亦有如下的明訂： 天主教 大學是一個 作 學術研 究的處 所，由一群學者以各學科之專業方法 探索真實，為人類的知識寶藏作出貢 獻。每一學科以系統方式從事研究， 並更進一步，藉不同學科的交談而互 相提昇（天主教大學憲章第 15 節，簡 稱 UC15）。 教會接受「人類文化，尤其是自然科 學的合法自主性」，承認學者們在每一 學科 內根據其各自的 原則和特有方 法，在真理和共同福祉範圍內的學術 自由（UC29）。 在大學中，神學和其他學科一同享有 合法的地位。神學有其特有的原則和 方法。使之成為知識的一環。神學家 們在忠於這些原則和方法時，也享受 同樣的學術自由（UC29）。(二) 大學自治 周志宏（2000，頁 2）指出學術自 由主要是在對抗非學術勢力對於學術 的干預，而大學自治作為學術自由的 制度性保障則是在對抗國家對於大學 的控制。據此，我國大學法第 1 條仍 規定：「大學應受學術自由之保障，並 在法律規定範圍內，享有自治權。」 在大學自治上，天主教大學憲章中亦 有如下的說明： 每 一 所天 主教 大學 ， 以其 大學 的 身 分，都是一個以嚴謹和批判的態度， 藉著研究、教學及對地區的、全國的 與國際團體所提供的各種服務，來協 助維護及促進人類尊嚴和文化傳承的 學術團體。它擁有為有效發揮其功能 所必須有的機構自主性，並保證其成 員的學術自由；只要這些個人和團體 的權利在真理及公共福祉範圍內得以 保持（UC12）。 (三) 知識整合 天主教相信神學、哲學與科學調 和的必然性，為了追求同一真理，自 然 非 常著 重各 種學 科 知識 的高 度 整 合。這一點，天主教大學憲章說明如 下： 知識的整合是一個過程，而這一過程 常是不完備的；而且最近幾十年的知 識爆炸，以及各學科更精密的劃分， 使 得 這項 工作 更加 困 難。 但一 所 大 學，尤其是天主教大學，「必須是一個 由個別有機體而形成的『活生生的整 體』，獻身於追求真理‥‥我們必須努 力追求知識的高度綜合，只有如此才 能滿足 那深植於人 心 的對真 理的渴 望」（UC16）。 (四) 信仰主導 天主教大學既是一個為天主教所 支持或創立的大學，自然必須強調信 仰在大 學中的地位 與 重要性 。換言 之，天主教大學必須是一所具有天主 教特色的大學，才能確保其存在的意 義與價值。 既然天主教大學的目標是以具體的機 構保障基督精神臨在於面對社會與文 化大問題的大學世界，因此，每一所 天主教大學，以其天主教的身分，必 須具備下列各項基本特徵：「無論是 個人或大學團體，均須受到基督精神 的感召。在天主信仰的光照下，持續 不斷的 反省人類知 識 日益成 長的寶 藏，並渴望透過它自己的研究增進知 識。忠於經由教會傳給我們的基督訊 息。機構性的投身於為天主子民和人 類大家庭服務，協助他們從今世旅程 到 達 賦 予 人 生 命 意 義 的 超 越 目 標 」 （UC13）。 做為一所天主教特色的大學必須 為教會服務，為天主教信仰的發展做 出貢獻，因此及在大學活動中自然會 強調牧靈和福傳工作。 牧靈工作是天主教大學的活動之一， 它提供大學團體成員們一個機會，將 信仰和倫理的原則與學術性及非學術 性的活動整合；因此使信仰與生活整 合（UC38）。
基於它的本質，每所天主教大學對教 會 的 福音 傳播 工作 都 做出 重要 的 貢 獻。它是基督及其訊息之生活的和機 構性的見證。在受俗化主義所影響的 一些文化裡，或在實際上幾乎尚未認 識基督及其訊息的地方，這一見證特 別重要（UC49）。 (五) 信仰與文化的交融 天主教除了強調信仰與理性的融 合之外，為了信仰在世界各地的順利 發展，勢必要融入當地文人化，與當 地文化做適度的對話與交流。做為一 所天主教大學，自然在這一方面有其 責任。 天主教大學在福音救恩訊息的深厚寶 藏 與 知識 領域 的多 樣 性及 廣闊 性 之 間，建立一種交往；又使前者落實於 後者。這個過程能讓教會與世上各種 文化的人民建立起無限豐富的溝通管 道。人的生命藉著文化而獲得尊嚴， 並 且 ，當 他在 基督 內 找到 他的 完 美 時，無可置疑的，那涉及他各方面與 革新他各方面的福音，對他所生活的 文化也有良好的效果（UC6）。 一所大學，以其大學的身分，藉著研 究促進文化的發展，經由教學而協助 將本地文化傳授給下一代；並藉著教 育性的服務，幫助各類文化活動。它 向所有的人類經驗開放，並樂意與任 何文化交談，且向之學習。一所天主 教大學參與這一點時，獻出教會自身 文化的豐富經驗。此外，天主教大學 意識到人類文化是向啟示和超越開放 的，因此它也是福音與文化間豐碩交 談的主要和特優場所（UC43）。 (六) 服務社會 天主教是一個強調公義與服務的 宗教團體。天主教大學除了服務教會 之外，自然必須獻身社會、服務社會。 天主教大學像任何大學一樣，是一入 世的團體；以延續它對教會的服務， 天主教大學在其應有的權限內，蒙召 做為個人及社會在文化進步上日益有 效的工具。為此，在它的學術研究工 作中，它會探討當代的緊要課題，諸 如：維護人的尊嚴、為所有的人促進 正義、提高個人與家庭的生活品質、 保護生態環境、尋求和平與政治的穩 定、促進世界資源的公平享用，以及 創造一個更有效地在國內與國際間為 人類服務的新經濟和政治秩序。大學 的學術研究要努力發現當代緊要問題 的根源和原因，特別關注它們的倫理 及宗教向度（UC32）。 (七) 關懷弱勢 關懷弱勢亦是天主教教義的一大 特色，在《四部福音》中，耶穌基督 對於貧窮者、疾病者、殘疾者、少數 族裔者的治癒與關懷之記載，是基督 徒的典範，而這種對於弱勢族群的關 懷亦充分展現在天主教高等教育上。 每一所天主教大學都有責任為它所屬 社會的進步作出具體的貢獻。例如： 它應設法使每一位能由大學得益的人 接受大學教育，特別是那些比較清寒 的，或那些較易被剝削教育權利的弱
勢團體。天主教大學在它的能力範圍 內，也有責任幫助成長中的國家進步 發展（UC34）。 (八) 服務領導 強調｢愛與奉獻｣的服務領導係天 主教教義的一大特色。耶穌基督在聖 經中以身作則為門徒洗腳的故事展現 了服務領導的典範，而天主教大學憲 章也勸勉全體教職員生以愛和奉獻， 致力教育。 天主教大學主任和行政人員透過他們 充滿服務精神的領導，促進整個大學 和團體的不斷成長。職員的奉獻精神 及生活見證，對大學的身分和生活也 是非常重要的（UC24）。 為別人服務以促進社會正義的基督徒 精神是每一所天主教大學所特別需要 的。這種精神必須為老師們所分享， 並在學生們身上發展（UC34）。
四、結語
天主教大學憲章是天主教大學的 辦學準則，而根據上述天主教大學憲 章所歸納出來的幾個原則，可以具體 地指引天主教大學辦學的方向，茲說 明如下： (一) 確立辦學宗旨與目標 如前述第四個原則「信仰主導」 中所言，天主教大學應是一所具有天 主教特色的大學，才能確保其存在的 意義與價值。天主教大學既是具有天 主教特色的大學，必然有其與一般大 學不一樣的辦學宗旨與目標。以輔仁 大學為例，其宗旨係：「為追求真、善、 美、聖全人教育之師生共同體，致力 於中華文化與基督信仰之交融，獻身 於學術研究與弘揚真理，以促使社會 均衡發展及增進人類福祉。」在此一 宗旨下，有七個有關於人性尊嚴、人 生意義、學術研究、團體意識、文化 交流、宗教合作、服務人群之目標（黎 建球，2015，頁 19-20）。 (二) 確保學術自由與大學自治 學術自由是大學師生追求真理的 必要條件，是故依憲法及大學法加以 保障之外，天主教大學管理機關在積 極面宜 鼓勵教師及 學 生專精 學術研 究，追求真知力行，在學術領域上有 所創新及突破。在消極面，除非大學 中師生個人和團體的權利違反真理及 公共福祉，否則應不得做任何干涉。 另教會、國家宜尊重天主教大學 的自治權，不宜不當的介入或干涉。 例如，國家給予天主教大學較多的興 學自由、學校董事會對於重大校務興 革，尊重校務會議的審議權，不得逕 行變革等（周志宏，2000，頁 39-40）。 (三) 加強內部機構與外部機關的協調 合作 天主教高等教育的第三個原則係 「知識整合」，而為了加速知識的整 合，各單位實有加強協調與合作的必 要性，是故協調與合作亦是天主教大 學憲章的規範之一，據此天主教大學 各內部機構應加強教學、研究與服務的協調與合作，特別是在學術研究方 面，更應加強整合性的研究計畫，以 加速推動知識的創新與整合。此外， 天主教大學彼此之間，以及與其他學 術機構在共同性、整合性研究方案的 合作亦是必要的。 (四) 強化牧靈與福傳工作 鄭石岩（1997）指出，教育如果 沒有宗教的融入，將失去生命意義的 追求以及高層次情操的培養。可見在 尊重宗教自由的大前題下，宗教的氛 圍與活動在大學校園中，特別是天主 教 大 學中 還是 有其 存 在的 意義 與 價 值。其中，牧靈與福傳工作更是天主 教大學非常具有特色的活動，值得加 以保留和強化，使得大學中的師生更 加瞭解基督信仰、尊重基督信仰的臨 在。 (五) 科技與人文的均衡發展 無論是在「知識整合」原則或者 「信仰與文化交融」的原則下，科技 與人文的均衡發展應是天主教大學宜 加以重視的議題之一。特別是在當今 高等教育機構面臨少子女化的衝擊之 下，為了搶食學生的來源，使得高等 教育市場化的現象更加明顯可見。在 教育市場化的趨勢下，科技學門的生 存較為容易，反之人文史哲等學門的 生存則較為不易。是故，如何協助人 文 學 門的 各學 系加 強 教學 與研 究 品 質，以加強其在高等教育市場上的競 爭力，也是刻不容緩的工作。 (六) 面向社會，滿足社會需求 如前述第六個原則「服務社會」 中所示，天主教是一個強調公義與服 務的宗教團體。天主教大學做為一種 服務型的大學，自然不能自外於社會 的需求，而緊守於大學的象牙塔內。 反之要勇敢的面向社會，以社會的需 求培養人才、從事學術研究以及提供 推廣服務。例如，輔仁大學管理學院 的社會企業碩士在職學位學程提供在 職社會 企業人士、 非 營利組 織經營 者、成功企業集團中新創事業推手及 政府政策參與者，有關經營社會企業 所需的觀念、技術與能力，便是一例。 (七) 持續關懷弱勢學生 天主教本是關懷弱勢的宗教，而 天主教大學的教職員當一本悲天憫人 的情懷，對於那些最貧窮及那些在經 濟、社會、文化及信仰上受不公平待 遇的學生，給予更多的關懷和照顧， 務使這些學生能在物質上免於困乏， 在精神上也能充實與成長。 (八) 提倡服務領導與服務學習 如前述第八個原則「服務領導」 中所示，天主教的教義係｢以人為本， 以愛為核心，以耶穌為榜樣，以服務 為導向」。可見愛與服務是天主教的立 教基石。而做為天主教大學的教職員 應以耶穌基督為榜樣，以僕人式的謙 卑服務作為，服侍同仁和學生。此外， 服務領導亦可用於學生的服務學習活 動上，輔仁大學服務學習中心前主任 嚴任吉（2009）便強調透過服務學習
的步驟：準備、服務、反思、慶賀， 培養學生在別人需要上，看到自己的 責任與成就。 參考文獻 若望保祿二世（1998）。天主教大 學憲章－精簡版。臺北縣：輔大出版 社。 李秋臨（譯）（2011）。基督教哲 學 － 從 其 起 源 到 尼 古 拉 （ Philotheus Bohner & Etienne Gilson原著，1951年 出版）。香港：道風書社。 吳清山、林天祐（2003）。教育小 辭書。臺北市：五南出版。 林玉体（2013）。西洋教育思想史 （修訂三版）。臺北市：三民書局。 周志宏（2000）。私立大學之學術 自由與大學自治－以日本法治為鏡。 臺大法學論叢，29（3），1-41。 傅佩榮（2011）。一本就通－西方 哲學史。臺北市：聯經出版。 黎建球（2005）。輔仁學派之哲學 基礎。哲學與文化月刊，368，3-22。 黎建球（2015）。天主教教育與輔 仁大學的實踐－紀念天主教教育宣言 公布50週年－紀念輔仁大學宗旨目標 20週年。載於天主教教育宣言公布50 週年教育論壇－天主教學校教學理念 之實踐之實踐與成果分享（頁5-20）。 新北市：輔仁大學教育學院。 鄭石岩（1997）。推薦人的話。載 於劉真（主編）：宗教與教育（頁1-5）。 臺北市：正中書局。 嚴任吉（2009）。服務與領導、領 導與服務。載於輔仁大學第八屆教育 領導與發展學術研討會大會手冊（頁 21-26）。臺北縣：輔仁大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