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與鷺鷥的飛行──閱讀李渝與郭松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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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國文教學碩士在職專班 102 學年度第二學期碩士學位論文. 指導教授：陳芳明. 立. 政治大. ‧ 國. 學. 鶴與鷺鷥的飛行──閱讀李渝與郭松棻. ‧.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i Un. 研究生：鄧安琪. 中華民國 103 年 6 月. v.

(2) 為一段愉快的旅程致謝工作了好多年之後，才決定重拾往年因貪玩任性，又因愛情工作種種錯失而捨棄的學業。在做了十年老師之後，重新作回學生，帶著好奇、探索的心情和眼睛，對老師、同學、校園、課本，所有既成的定義和感受都翻新了，眼前的世界和生活也彷彿煥然一新。旅程一啟始，即是愉快的。接下來開展的每一門課業都像是不同領域的探險，每一次出航，老師是領航和解說者，同學是伙伴，帶領陪伴著尋幽訪勝，為我指點或華美或驚奇或險惡之處。在舊有生活固定航道繞行了千萬次的重複沉溺裡，一趟趟偶爾岔出的心靈之旅，往往能帶來平靜、充實、提昇的精神力量。旅行的過程，也是愉快的。受教於芳明老師，是更大的愉快。不論對於學術或者世界，老師充滿智慧、機趣，保持彈性和寬容的視角和言談，一直深深啟發著我。聽老師講課，總是不斷有驚喜和感動。跟隨老師寫研究論文之後，更進一步看到老師治學和書寫的自我要求，勤勉而高標，示我以一種最佳典範。老師最常勉勵我們的一句話是：「一本論文不只是你研究的總結，也是你對到此刻為止的人生體悟的總結。」寫作是. 立. 政治大. ‧ 國. 學. 名山事業，寫好了它就永遠在那裏了，因此即使是出產一本論文，也不能等閒視之。. ‧. sit. y. Nat. 寫作論文的過程裡，絞盡腦汁仍腸枯思竭的困頓時而有之，但想起老師的身教言教，堅持下去，往往有「山窮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喜悅，而那份收獲的喜悅又支持著我去面對下一個困境。就這樣一步一步我跋涉了一座座山. n. al. er. io. 嶺溪谷，一路上有奇花異卉、絢爛雲彩，也有急湍險灘、危崖深流，經驗過各式風景，領會了諸多感受，然後來到這裡。. Ch. engchi. i Un. v. 感謝一路引導陪伴前行的老師、同學，在精神和實質上都支持我的家人，尤其是芳明老師、為我口試的范宜如老師、張堂錡老師，因為您們的費心指導，使我的論文避免了許多重大瑕疵；惠莉、敏瑜、婉如，感謝妳們不時的討論、鼓勵、支援；爸爸、媽媽、孟良、展愛，你們是我生活和一切最大的支柱，寫作論文也不例外，感謝你們長久的無條件的包容支持──展愛甚且小三年紀就陪我參加和芳明老師的 meeting 呢。最後我要感謝李渝老師，是她的作品從最初到最終一直陪伴著我，不論深夜凌晨、黎明黃昏，不論身心如何疲憊、外在環境如何騷動不安，只要面對著它，心情總能寧靜沉澱下來，重新昇起力量。就像她曾說過：「十年後，再坐回常坐處，面對著孰悉的古人和圖畫，心中卻寧靜歡喜。而 1.

(3) 〈江行初雪圖〉裡的、〈富春山居圖〉裡的那條河仍舊流著；在世上所有的瑣碎，所有的紛擾，所有的成敗中，有比它更永恆的麼？」是的，即使時光逝去、肉身消解，在人世所有的瑣碎、紛擾、成敗中，她也是我永恆的〈江行初雪圖〉和〈富春山居圖〉吧。謹此感謝和紀念李渝老師。鄧安琪敬誌於 2014.07.18.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2. i Un. v.

(4) 鶴與鷺鷥的飛行──閱讀李渝與郭松棻摘要這篇訂名為「鶴與鷺鷥的飛行」的論文，是以李渝為研究中心，郭松棻為對照。以鶴與鷺鷥這兩種相像，又各自在兩人文本中具有象徵中國與台灣意味的鳥類代表兩位作家，除了精神上的高標意涵，更是因為兩位作家在生命、文學旅程、文本及生活中，具有極大的相關性、相同性，且兩人互相陪伴、觀摩、砥礪、頡頏的過程，正宛如兩隻鳥類在空中時高時低或快或慢地相伴飛行。因此本篇論文從兩位作家的生命史著手，採取傳記(歷史)研究法、文本分析法、比較閱讀法，將兩人文本作歷時性與共時性的閱讀，旨在掌握作家創作的主題內涵，分析其文學技巧，梳理兩人作品隨生命歷程演變的軌跡，並比較兩人文本的「同中之異」及「異中之同」。. 政治大. 論文第二章筆者先回顧兩人的成長地及過程、同時代的重要大事和氛圍，藉以了解其創作的背景和源頭。接著論文的第三章主要在追溯兩人出國及釣運的介入退出，期間思想和創作的轉折，並探究藝術和哲學評論與兩人小說文本之間的. 立. ‧ 國. 學. ‧. 關聯性。其中李渝提出的「多重渡引」手法和「心源」理念，以及郭松棻的哲學思考和兩人的小說創作關係密切，透過上述發現，有助於筆者釐清小說思想脈絡和內涵。第四章則探討兩人回歸文學的心路歷程、初期創作，並兼論影響兩人最鉅的兩位作家──魯迅和沈從文，除了藝術手法及主題意識相近，兩代之間也傳承著知識份子特有的龐大苦悶和使命感。第五章則是李渝和郭松棻的文本比較，藉由具代表性的篇章，分析兩人的異同。除了精深的現代主義美學技巧、歷史與. io. sit. y. Nat. n. al. er. 家國的極大關懷等相似點之外，其中筆者以為最大的差異在於主題意識──桃花源的尋得與失落，追究其差異的形成則與李渝的「心源」理念息息相關。最後，第六章結論部分，筆者總結李渝與郭松棻生命和創作的研究為三點：一、作家在整個生命歷程中不斷介入和退出的行動，正足以顯現其崇高深厚的人格底蘊。二、不論外在風格差異，兩位作家的文本內裡都具有寧靜溫柔而抒情的一致氣. Ch. engchi. i Un. v. 質。三、對書寫美學的極致追求，及其堅毅高潔的意志，不僅拔昇兩位作家的作品於時代、地域、民族意識和生命處境之上，進入世界藝術的領域，也使他們化身為鶴與鷺鷥，超越現實，真正成為李渝筆下永恆的「傳奇」。. 關鍵詞：李渝、郭松棻、現代主義、保釣運動、心源.

(5) 目錄第一章緒論…………………………………………………………………………1 第一節研究動機…………………………………………………………………1 第二節問題意識…………………………………………………………………3 第三節文獻探討…………………………………………………………………6 一、李渝相關研究部分…………………………………………………………6 二、郭松棻相關研究部分………………………………………………………9 第四節研究方法………………………………………………………………10 一、歷時性的閱讀………………………………………………………………11 二、共時性的閱讀………………………………………………………………11 第五節章節提要………………………………………………………………11 第二章李渝與郭松棻的出發……………………………………………………15 第一節溫州街與大稻埕………………………………………………………15 一、溫州街與李渝………………………………………………………………15 二、家庭與家人…………………………………………………………………17.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三、大稻埕與郭松棻……………………………………………………………18 四、父親、母親與郭松棻………………………………………………………20 第二節戰爭與戒嚴下的成長…………………………………………………22 一、二次大戰與國共內戰………………………………………………………22 二、二二八事件與戒嚴…………………………………………………………23 第三節實驗性與離經叛道：現代主義的洗禮…………………………………25. sit. y. Nat. n. al. er. io. 一、現代主義的風潮……………………………………………………………25 二、現代主義的特色：實驗性與離經叛道……………………………………26 第四節文學的啟蒙與初啼……………………………………………………28 一、李渝…………………………………………………………………………28 二、郭松棻………………………………………………………………………29 (一)早期閱讀經驗：青少年到大學時期……………………………………29. Ch. engchi. i Un. v. (二)晚期閱讀經驗：研究所之後……………………………………………29 (三)哲學……………………………………………………………………30 第三章出國與革命時期…………………………………………………………31 第一節去國與離家……………………………………………………………31 第二節參與保釣………………………………………………………………32 一、六 0 年代冷戰體系的瓦解及兩岸地位的消長……………………………32 二、保釣運動的介入與退出……………………………………………………33 第三節寫實與社會主義………………………………………………………36 第四節藝術史和哲學研究……………………………………………………37 1.

(6) 一、李渝藝術研究的論述……………………………………………………37 (一)《任伯年──清末的市民畫家》……………………………………38 (二)《族群意識和卓越風格》………………………………………………39 1.關於本書………………………………………………………………39 2.和文學文本對照………………………………………………………42 (三)《行動中的藝術家：美術文集》………………………………………44 1.關於本書………………………………………………………………44 2.和文學文本對照………………………………………………………46 (四)《拾花入夢記──李渝讀紅樓夢》……………………………………48 二、郭松棻哲學研究的分期和論述……………………………………………54 (一)前期的哲學研究………………………………………………………55 1.〈沙特存在主義的自我毀滅〉…………………………………………55 2.〈這一代法國的聲音──沙特〉………………………………………56 3.〈戰後西方自由主義的分化──談卡繆和沙特的思想論戰〉五篇之一 …………………………………………………………………………57 (二)後期的哲學研究………………………………………………………58.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1.〈談卡繆的思想概念〉三篇…………………………………………58 2.〈戰後西方自由主義的分化──談卡繆和沙特的思想論戰〉五篇之二 ~五………………………………………………………………………59 第四章回歸：未完的鄉愁…………………………………………………………61 第一節回歸與再出發…………………………………………………………61 第二節回歸初期的李渝與郭松棻……………………………………………65. sit. y. Nat. n. al. er. io. 一、李渝…………………………………………………………………………65 (一)〈返鄉──再見純子〉…………………………………………………65 (二)〈煙花〉…………………………………………………………………66 二、郭松棻………………………………………………………………………68 (一)〈向陽〉…………………………………………………………………68 (二)〈第一課〉、〈姑媽〉……………………………………………………70. Ch. engchi. i Un. v. (三)〈月嘷〉…………………………………………………………………73 第三節魯迅與沈從文的身影…………………………………………………74 第五章鶴與鷺鷥的飛行──李渝與郭松棻的文本比較………………………80 第一節〈夜琴〉與〈月印〉主題及藝術形式的比較……………………………80 第二節〈號手〉與〈今夜星光燦爛〉主題及藝術形式的比較………………93 第三節《金絲猿的故事》與《母與子》主題及藝術形式的比較………………96 一、典範的父親…………………………………………………………………96 二、奔跑的母親…………………………………………………………………98 第四節桃花源的失落與追尋──《賢明時代》、〈建築師阿比〉與〈那噠噠的 2.

(7) 腳步〉主題及藝術形式的比較…………………………………………100 一、桃花源的失落與追尋……………………………………………………101 二、《賢明時代》／〈那噠噠的腳步〉：古典／現代藝術形式……………103 (一)傳奇與文言／現代詩與話劇…………………………………………103 (二)傳統／現代敘事………………………………………………………105 三、夢境與疾病………………………………………………………………106 第五節改寫篇章：〈尋找新娘〉(一)、(二) 與〈草〉(〈含羞草〉)、〈論寫作〉(〈寫作〉) 主題及藝術形式的比較……………………………109 一、〈尋找新娘〉(一)、(二)的比較…………………………………………109 二、〈草〉與〈含羞草〉的比較………………………………………………110 三、〈論寫作〉與〈寫作〉的比較……………………………………………113 (一)主題範圍的擴大：寫作與其他藝術形式的辯證關係………………113 (二)救贖的可能：對宗教的探索…………………………………………115 (三)觀音與自由神的象徵…………………………………………………116. 治政大第六節作家身影──鶴與鷺鷥……………………………………………118 立第六章結論………………………………………………………………………123 ‧. ‧ 國. 學. 一、終點的抵達：介入和退出………………………………………………124 二、寧靜溫柔而抒情的一致內裡……………………………………………125 三、鶴至………………………………………………………………………126 參考文獻……………………………………………………………………………128. sit. y. Nat. 李渝與郭松棻生平及創作年表…………………………………………139. io. n. al. er. 附錄一. Ch. engchi. 3. i Un. v.

(8)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 第一次閱讀到李渝，是在九歌《九十九年小說選》上，〈待鶴〉一篇。作者以去不丹西北山區看鶴兼拍攝經卷為故事主要骨架，中間穿插嚮導墜谷而亡、醫預科生跳樓及自己患憂鬱症尋求治療的醫病過程。幾則看似不甚相干的事件，巧妙地穿插在一起，彼此卻能產生互相照應、詮釋、多義的效果。行走於喜馬拉雅的山崖不正如我們行經生命的幽谷，稍一不慎就要墜落身亡的？而勇於求死的醫預科生和掙扎求生的作者，究竟哪一個才是窺見了生命的真相而超脫的？是偶然無辜墜落的嚮導還是被遺留的年輕愛人更令人同情？閱讀的過程思緒不斷翻轉糾結，直到文本最後，終於稍稍得到了撫慰：相信鶴會出現，傳奇會化解人世一切的缺憾不平，我們終於像明淨的藍天一樣對世間種種達到全然的了解與同情。但仍令我好奇的是：「鶴」在這篇文本中的意象如此鮮明，作者為何如此鍾情於「鶴」？除了華美高潔的形象之外，「鶴」在作者心中應還象徵某種特殊的意涵，這象徵的意涵為何？之後陸續讀了許多作者其他的文本，發現「鶴」的身影的確不時在文本的間隙間飄然出現、悄然飛去，留下一縷耐人尋味的線索。. 立. 政治大. ‧ 國. 學. ‧. 李渝，祖籍安徽，1944 年出生於四川重慶南溫泉，1949 年國共內戰戰敗後，跟父母親隨國民黨政府來台，因父親為台大地理系教授，全家住在溫州街台大教職員宿舍區。李渝在溫州街長大，她的第一本小說集即題名為《溫州街的故事》 (1991)。她自己在序〈集前〉中說道：. sit. y. Nat. n. al. er. io. 在溫州街我度過了中學和大學這一段生活中最敏感的時光。溫州街賦於我的意義，所挑引起的情思、祈望或幻想，應在下邊諸篇文字間透露，不在這兒重述。於我，溫州街的故事說不完；若有其他不標明「溫州街的故事」的故事，也都是溫州街故事的延續。1. Ch. engchi. i Un. v. 《溫州街的故事》之後，李渝又出版了小說《應答的鄉岸》(1999)、《夏日踟躇》(2000)、《金絲猿的故事》(2002)、《賢明時代》(2005)，直到〈待鶴〉(2010) 及最新的〈給明天的芳草〉(2012)。若以時間來說，「鶴」的身姿最早出現應是在《溫州街的故事》裡〈朵雲〉一篇。當時它只是女子手腕下布包上的圖案，但「白鶴一顫一顫閃出灰暗的溫州街，阿玉再也沒見它回來」2的意象，已被作者賦予特殊深沉的意涵。其後在〈菩提樹〉、〈夜煦〉接著出現，到了《應答的鄉岸》〈無岸之河〉中甚且以「鶴的意志」作為第三章節的標題，並用了極長的文字婉轉詳. 1. 3 。李渝：《溫州街的故事》(台北：洪範，1991)，頁○. 2. 李渝《溫州街的故事》(台北：洪範，1991)，頁 200。 1.

(9) 細述說了漢代以來在中國藝術史和文學史裡的「鶴」。而《金絲猿的故事》或其他文本中，鶴亦變身成了台灣本土的鷺鷥或某種形似的候鳥；在〈待鶴〉中又令人恍惚覺得鶴是松棻的化身，兩者「一而為二，二而為一」…… 李渝的小說創作始自大學時代，中途因出國念書，又參加中國留美學生保釣運動，停寫了十多年，直到〈返鄉──再見純子〉才再回到小說，再回到台灣發表3。第二本集子《應答的鄉岸》雖是後出，卻含括了她大學時期最早的創作，從一九六五直到一九九六的十二個短篇，時間的跨度極大。三十年歲月經歷的人事和期間心情的轉折，都呈現在文本當中。關於故鄉的追尋和思索，作者自己也說，是在離開台灣之後，才愈加清晰起來。4 至於郭松棻──李渝的夫婿，從大學時代開始的陪伴和引領者，文學、政治的同好，更是生命中互相依偎扶持的伴侶，又是如何地與李渝的創作相關呢？. 政治大. 郭松棻，本名郭松芬(出國後陳世驤教授為之改名郭松棻)，1938 年出生於台北大稻埕，二戰完在鄉下唸過一年日本小學，之後回到台北讀日新國民學校5(即日殖時期大稻埕第二公學校6)。郭松棻之父郭雪湖，為日治時期膠彩畫畫家，光. 立. ‧ 國. 學. ‧. 復之後，因膠彩畫帶有濃厚的殖民氣息，不受重視而轉往日本及外地發展，長期不在家中，甚且一度失去訊息。因此在郭松棻的成長過程中，父親的角色是缺席的，家中有六個子女，卻只靠祖母和母親撐持，這一點影響了他日後的創作甚鉅。因此我們不難明瞭：為何在他的文本中，多以女性的視角出發，努力描摹並塑造女性堅毅的一面，而父親則是以負面的形象出現。. sit. y. Nat. n. al. er. io. 台大時代，郭松棻先入哲學系，二年級轉入外文系，曾短暫擔任《現代文學》編輯，並首度發表第一篇小說〈王懷和他的女人〉於《大學時代》。台大外文系畢業後，回校擔任助教，並從 1963 年開始教授《英詩選讀》，也於此時認識唸外文系的學妹李渝，兩人並在 1966 年一起赴美加州柏克萊大學深造7。. 3. Ch. engchi. i Un. v. 李渝：《應答的鄉岸》(台北：洪範，1999)，頁 1。. 4. 鄭穎：〈在夏日，長長一街的木棉花──記一次訪談的內容〉，《鬱的容顏》(台北：印刻，2008)，頁 178。 5. 舞鶴：〈不為何為誰而寫──在紐約訪談郭松棻〉，(台北：《印刻》雜誌， 2005：7)，頁 39。. 6. 葉肅科：《日落台北城》(台北：自立晚報文化出版部，1993)，頁 299。. 7. 郭松棻原本是去加大聖塔芭芭拉分校唸英文所，沒多久發現自己並不適合，於是後來轉去柏克萊分校唸比較文學；李渝則一直在柏克萊攻讀藝術史，並完成了博士學位。參見黃啟峰《河流裡的月印》(中壢：中央大學中文系碩士論文，2006)，頁 14、37、40。 2.

(10) 1969 年郭松棻拿到比較文學碩士，準備繼續攻讀博士，但就在此時，保釣運動爆發，郭松棻與李渝毅然投入，郭因此放棄了博士學位(1971)並成為台灣政治的黑名單之一，被限制回台。這段時期，郭與唐文標合創保釣刊物《大風》 (1970)，並陸續在香港《抖擻》、台北《夏潮》雜誌上發表一連串關於政治或哲學的論述(1974─1978)，而李渝則在《戰報》、《東風》上發表政治性文章(1970)，並為五四運動 52 週年導戲(日出劇團，1971)。1974 年兩人懷著對中國的熱情與想像造訪當地，卻失望夢碎。放棄了對政治的關注之後，兩人逐漸重回文學創作或藝術史研究的跑道，開始發表新的小說及藝術評論8，並重新遙望台灣。綜觀兩人成長的環境和歷程，我們不難發現，出生於大稻埕的郭松棻和溫州街的李渝，在家庭背景、生活場域、成長中的家庭氣氛各方面，兩者都形成了巧妙的對照關係。本省／外省、城北／城南、分離／親密的差異，卻無法阻隔兩人在文學創作上的相似與投合。對政治和國族問題的憂慮，對己身的安頓，對文化中國的嚮往和心碎，對台灣故鄉的否定和認同，凡此種種主題，都是兩人小說文本裡努力探求的範疇。. 立. 問題意識──桃花源在何處？. ‧ 國. 學. 第二節. 政治大. ‧. 二十世紀以來，台灣歷經日治殖民時代、兩次世界大戰，戰後進入後殖民時代，接著發生二二八事件、省籍衝突，然後進入長達三十八年的戒嚴時期。如此漫長的一段歲月，台灣不止在內部動盪，在國際情勢上也波折不斷：退出聯合國、釣魚台事件、中美斷交，並一步步被對岸的中國在國際社會封殺……。直至今日，儘管島內的政治經濟情勢業已安定，但台灣的國家身分仍是「妾身未明」。早期，. io. sit. y. Nat. n. al. er. 敏感細膩的作家如吳濁流以沉痛的筆觸提出了《亞細亞的孤兒》的控訴；八十年代解嚴之後，諸多感時憂國之士更紛紛藉由創作抒發家國之思、歷史之憤，「政治文學」風行一時，代表作家如：陳映真、黃凡、張系國、平路等，而長期滯留海外的陳若曦、劉大任、郭松棻、李渝亦相當重要。若把上述四位海外作家並置觀察，會發現彼此間有相當大的差異：陳若曦最早進入中國(1966)並揭開文革的. Ch. engchi. i Un. v. 黑幕(〈尹縣長〉1974)，但對台灣的政治社會認識不多。劉大任和郭松棻、李渝一同加入保釣運動，也和郭松棻一樣放棄了博士學位的追求，並從 1974 對文革和中國的理想幻滅之後，經過六、七年的痛苦懺悔時期。但從一九八 O 年代開始，劉大任文學的生產力即達到爆發狀態，幾乎年年都有新作，且近年除關心政治外，亦經營運動及田園文學，超然悠然的文風，既入世又脫俗。相較之下，李渝和郭松棻所走的心路歷程則顯得崎嶇而漫長，而他們的小說文本，也因此更具. 8. 李渝於 1978 年返台，1980 年發表歸隊文學的第一個短篇〈返鄉──再見純子〉《現代文學》(復刊)，及出版《任伯年──清末市民畫家》。郭松棻則較遲至 1983 年發表〈青石的守望〉、〈三個小短篇〉於《文季》。 3.

(11) 複雜多義的隱喻性。其中，最引起我注意並感到特殊的是，他們雖在創作中置入歷史，但重點並不在描述那段歷史或重構那段歷史，歷史事件本身並非他們要表達的重點所在，他們真正要抒發和關懷的是在大歷史下的個人處遇。因此，若想要簡略地把他們的小說文本歸類於「政治文學」，恐怕並不適當。這樣的看法， 9. 陳芳明、唐文標和簡義明都曾提出。或許是國族認同、文化歸屬、多重身分及被迫滯留海外等外緣內緣因素交互作用之故，雖有家國卻歸不得的郭松棻小說中，孤兒或浪子的心態尤其顯著，因之范銘如以為他是繼吳濁流之後誕生的「亞細亞的新孤兒」。10 生逢亂世，在亂世中長大的兒女，一輩子的夢想與理想，也許只是追尋那座失落的桃花源。尋尋覓覓、覓覓尋尋，失而不得，得而復失。向外尋求不得，幾度夢碎之後，只好反求諸己，向內心世界探求，為自己再造一座桃花源。郭松棻〈那噠噠的腳步〉中的一對小兄妹，不正是實際生活中他與李渝的翻版？從文本的開始到結束，兄妹倆不斷追索的腳步聲，不僅是「母親」的象徵，也是「理想的家與國度」的象徵。李渝的〈無岸之河〉一開始提到《紅樓夢》中「放雀」的一個段落，曹雪芹藉由賈寶玉之眼，帶領讀者觀看賈薔和齡官的廝纏折磨，從中.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向我們揭露愛情的真義。接著她更進一步，藉此向我們宣達她小說美學的「多重渡引」11手法，並示範了一個故事。而我在閱讀這則故事的過程，因被極為熟悉的景物與情節牽引，使我不斷地聯想到陶淵明的〈桃花源記〉──莫非這也是作者並未明說的一層渡引？渡引我們進入李渝心中那座理想而隱祕的「桃花源」。試看底下的這一段描述：. sit. y. Nat. n. al. er. io. 由她帶領，我們穿過大廳，經過幾間人聲喧囂杯盤狼藉的餐室，拐過幾重彎，進入一條很長的過道，周圍一時安靜下來。……熱鬧的酒店竟有這等曲迷的穿道，我一個人走必定是會迷失的。我們終於停下腳步，站在一間廳房的門口，這時，眼前的景象怔住了我。特別高的三面牆，顯然是要擋去可能從任何一面侵來的煩惱。空間全面被圍住了。近乎渺遙的天花板上卻開著一面天窗。我站在門口的時間，最後的日光如一柱淡金色的泉水，. Ch. engchi. i Un. v. 正照在眾人圍坐的圓桌的上方。12. 9. 此段論述參考陳芳明《台灣新文學史》，頁 621-630，台北：聯經，2011、唐文標〈〈月印〉評介──無邪的對視〉《一九八四台灣小說選》，台北：前衛，1985，及簡義明博士論文《書寫郭松棻──一個沒有位置和定義的寫作者》(新竹：清華大學中文系博士論文，2006)。 10. 范銘如：《像一盒巧克力》(台北：印刻，2005)，頁 47。. 11. 李渝：《夏日踟躇》(台北：麥田，2002)，頁 41。. 12. 李渝：《夏日踟躇》(台北：麥田，2002)，頁 46。 4.

(12) 那「很長的過道」、「曲迷的穿道」和「特別高的三面牆」及渺遙天花板上的「天窗」和照耀眾人的「淡金色的泉水」般的「日光」，那前去赴宴途經的種種景物和歷程，難道不是和〈桃花源記〉中赴桃花源所經的「緣溪行，忘路之遠近」、「林盡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彷彿若有光。」、「初極狹，纔通人，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極為相似？所有奇遇的展演，不都是經過狹小曲折的甬道方能誕生？而在甬道的盡頭，也定會出現一片讓人感到愉悅美好而不受塵世侵擾的世界──這，便是「桃花源」。若與李渝相比，郭松棻再造「桃花源」的工程也許更艱難得多。在〈那噠噠的腳步〉文本的終結，兄妹倆所寄居的「家」將被拆毀重建，連屋頂都坍塌了，他們正準備出走，光線照見在牆上母親的遺像，原來他們唯一的情感所繫早已死去。「桃花源」的追索不但沒有完成，而且似乎才要真正開始。在〈月印〉、〈月嗥〉這樣具有代表性的篇章中，文本也不約而同地結束在主角的苦難或挑戰正要開始的時候(主角都是女性，且都跟家庭有關)；在〈奔跑的母親〉、〈雪盲〉、〈含羞草〉及〈論寫作〉中，男性主角的境遇也好不到哪去，他們窮其一生的思索和飄盪，最後有的發瘋癲狂，有的自棄於荒涼的異域，有的雖不致如此悲慘，但終. 立. 政治大. ‧ 國. 學. 究沒有一個人可以得到人生的確答或者身心的安頓。行過漫漫長路，郭松棻的「桃花源」似乎不曾到達。. ‧. 為何竟是如此？. io. sit. y. Nat. 為何竟是如此的狂亂與不可解？我不禁想探究，這是怎樣的環境與時代、怎樣的生命歷程與周折所造就的？而身處相同時代又是親密伴侶的李渝，小說文本. n. al. er. 中卻少見郭松棻的孤兒或浪子心態，原因何在？這與他們個人的生命歷程必然息息相關，因此，筆者在本論文中不僅要追索那個時代的歷史，更要追索李渝與郭松棻的生命史，及「藉由他們夫婦的小說敘事做最佳印證」，探究「民國史與殖民史，是如何產生交會。」13. Ch. engchi. i Un. v. 除了主題意識的討論之外，再者，以美學表現的形式來說，李渝與郭松棻兩人都在六 O 年代接受現代主義的洗禮，偏愛相同的作家和作品，因此兩人也有著或多或少的相似之處，如時空的跳接、分行詩化的文字、實驗性強、意識流的表現手法等等。差異之處則在文學之外，李渝研究藝術、郭松棻研究哲學，兩人各自的生命體驗和專業融入小說創作之中，自然展現出不同面向的風格特色。王德威即曾給予兩人「溫靜如玉」和「狂暴荒涼」兩種反差極大的評論。14我們可. 13. 參考陳芳明：《台灣新文學史》(台北：聯經，2011)，頁 697。. 14. 王德威：〈無岸之河的渡引者〉《夏日踟躇》(台北：麥田，2002)。 5.

(13) 以說，對「桃花源」的追索，可以有不同的過程，透過文學相同的手段，卻有不同的表現形式，如郭松棻喜以和自己性別相反的陰性書寫，李渝則常透過「阿玉」這個自傳性質的角色鋪演敘事。關於他們的美學風格和生命史及專業領域的對應關係，必然還有許多值得細究之處，這也是本論文之後要努力的方向。總之，在這篇論文中，筆者不僅想要探究李渝與郭松棻，試圖解答以上所有的問題，更想藉此回顧與認識那個時代。那個被戰爭、戒嚴與白色恐怖佔據的時代，那是李渝與郭松棻的時代，也是我父親與母親的時代。那個時代充滿了戰亂、流離、恐懼與缺乏，也充滿了堅韌、容忍、勇氣與耐力，套句《雙城記》裡的話：「這是一個最壞的時代，也是一個最好的時代；這是一個最黑暗的季節，也是一個充滿希望的季節。」如果沒有時代與環境砂石般的磨礪，也許我們不能看到李渝與郭松棻這樣動人充滿生命力的作品，在那樣的一片混亂與黯淡中，如珠貝般靜靜散發著熠熠的光輝。第三節. 文獻探討. 政治大. 立. 李渝和郭松棻的小說文本不多，加上長期待在海外，又有一段時期中斷了文. ‧ 國. 學. ‧. 學方面的創作，因此在台灣文壇的知名度和能見度並不高，除了少數學者及專家，在閱聽大眾間未引起廣泛的注意。關於研究李渝和郭松棻的散文及論文、專書加上新聞稿共有約九十多篇，將在下文依發表先後、擇其大要做一介紹。. sit. y. Nat. 一、李渝相關研究部份：. n. al. er. io. 李渝最早受到注目應是以〈江行初雪〉得到第六屆時報文學獎小說首獎之後，張文翊在中國時報發表〈回到廣闊的文學天地裡：訪李渝〉，主要介紹李渝其人及她創作〈江行初雪〉的點滴。. Ch. engchi. i Un. v. 接著是〈夜琴〉一篇被收入爾雅《七十五年短篇小說選》，季季寫〈夜琴評介〉一文。她肯定這篇小說在二二八歷史事件的文學譜系中所佔有的地位，並用「亂針繡萬象」來比喻李渝善用文字營造意象的功力。15 其後黃碧端有兩篇〈在迷津中造境：評李渝的《溫州街的故事》〉(1992)、〈敘事的矛盾和失落的號聲：我看〈號手〉〉(1997)，兩篇對李渝在創作上的優缺點，都有所指述，前者指出「李渝擅長以文字造境，但在布局上時空錯雜每每失序，而以晦澀難解為代價。」16後者則指出李渝在〈號手〉一篇中，放棄了一貫. 15. 季季：〈夜琴評介〉，《七十五年短篇小說選》(台北：爾雅，1986)。. 16. 黃碧端：〈敘事的矛盾和失落的號聲：我看〈號手〉〉(台北：《中外文學》25：10，1997)，頁 104。 6.

(14) 偏好的時空跳接的敘事方式，但卻安排了一個「時時故作解人的敘述者」17，結果反而使李渝的文字造境功力使不出來，故事又因而失去了依賴情節來自我展現的空間，是一大敗筆。筆者以為，不同敘事方式的效果或許見仁見智，但不可否認這兩點指陳恰可看出李渝小說濃厚的實驗性風格。直到王德威寫〈無岸之河的渡引者──李渝的小說美學〉，揭露了李渝小說的三個主要特色，即「鶴的意志：一種風格」、「河與黃昏：一種史觀」、「多重渡 18 引：一種美學」，筆者以為此篇論文可說是第一篇完整、全面而精準的李渝小說文本論述。尤其是多重渡引美學，由王德威第一個提出之後，即一再被探討，如林珮瑾〈無聲的初雪──由複調理論看李渝的〈江行初雪〉〉19、鄭穎〈由「多 20. 重引渡」論李渝小說中的現代性與歷史書寫〉 (後收在其專著《鬱的容顏──李渝小說研究》)、林幸謙〈敘事主體的在場與不在場：李渝〈朵雲〉的「雙重渡引」空間〉21。三篇都是在多重渡引的基礎上，再做不同面向或更深入的比較與探討。如林珮瑾借用俄國文學理論家巴赫汀複調理論來論述〈江行初雪〉中的多重敘事，並從「大型對話」與「微型對話」的複調性質來分析文本的建構。而林幸謙認為李渝〈朵雲〉雖以女性阿玉的觀點渡引父輩的歷史，但其實女性並未表.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達自己的聲音，所以即使作為敘事主體，女性仍是邊緣性的、甚且是不在場的。關於林幸謙的論點，筆者以為李渝刻意選擇這樣的敘事主體和方式，其實正是個人獨特的寓意所在，即是藉由阿玉從旁觀看夏教授與下女之間的傳聞，轉換視角 (如寶玉從旁觀看賈薔和齡官)，拉遠與故事的距離，使「猥瑣轉化為傳奇」。. Nat. sit. y. 接著鍾玲〈霧中花──李渝〈朵雲〉的敘事方式〉22中把〈朵雲〉和題材相. n. al. er. io. 似的白先勇〈冬夜〉與〈花橋榮記〉做比較，認為她是以意象而非傳統的情節來佈局，因此塑造出淡雅、安靜、沒有道德批判的敘事風格。. Ch. engchi. i Un. v. 17. 黃碧端：〈敘事的矛盾和失落的號聲：我看〈號手〉〉(台北：《中外文學》25：10，1997)，頁 104。 18. 王德威：〈無岸之河的渡引者〉《夏日踟躇》(台北：麥田，2002)。. 19. 林珮瑾：〈無聲的初雪──由複調理論看李渝的〈江行初雪〉〉(台中：《興大中文研究生論文集》 8，2003.05)，頁 139-148。 20. 鄭穎：〈由「多重引渡」論李渝小說中的現代性與歷史書寫〉，《2005 海峽兩岸華文文學學術研討會》(台北：中國現代文學學會，2005)。 21. 林幸謙：〈敘事主體的在場與不在場：李渝〈朵雲〉的「雙重渡引」空間〉(香港：《文學世紀》 5：7=52，2005.07)。 22. 鍾玲：〈霧中花──李渝〈朵雲〉的敘事方式〉(香港：《文學世紀》5：7=52，2005.07)。 7.

(15) 碩博士論文目前和李渝相關的有五篇：楊佳嫻《論戰後台灣外省籍小說家作品中的「台北／人」》(2004)，將李渝與白先勇、朱天文、朱天心同樣視為「戰後台灣外省小說家」，並將他們文本中所呈現的台北和人加以比較。她認為白先勇筆下台北人的「在台北」只是一個不得已的滯留狀態，心中仍滿懷著故國之思；朱天文姊妹則擺脫了早期對神州大陸的嚮往，而將書寫的核心轉向台北，展現了對這座城市的認同和喜愛。至於李渝介於白先勇和朱家姊妹間，她從一九八○年代起發表的一系列溫州街的故事具有承上啟下的地位。在保釣的激情過後，李渝對政治／個人都有更深一層的領悟，她的亂離人書寫，著重於「台北的」人，雖然偶爾也會懷念故國，但著眼的仍是腳下的這片土地和台灣在地的生活。黃啟峰《河流裡的月印──郭松棻與李渝小說綜論》(2006)裡將郭松棻與李渝並置比較，發現兩人在文本上的相似處來自他們共同經歷過台灣幾件四○年代以後的大事，促使兩人不論在創作主題的選擇、外在形式的表現手法、從事創作的態度、文學品味和美感的要求等等，都有十分近似之處。最後，黃啟峰認為「他們的小說文本可說是台灣『中西文化論戰』與『鄉土文學論戰』之後，將『社會. 立. 政治大. ‧ 國. 學. 性』與『個人性』妥貼結合於文本當中的極佳例子。」23. ‧. 紀姿菁《論現代主義旅美女性小說家──以歐陽子、叢甦、陳若曦、李渝為研究對象》(2007)則指出李渝的特色在錯綜複雜的時間脈絡，而時間化也正是現代主義的一大特色。再來是李渝抒情式的書寫歷史，以女性的、個人的聲音來擾亂文本式、權威化的歷史敘述。和九○年代的旅美小說家相比，李渝描寫海外生. io. sit. y. Nat. n. al. er. 活的作品不多，大多表達的是對家園的關懷，且以「和主題保持距離」的方式，開啟了更寬闊的視野來看待過去、審視歷史。. Ch. engchi. i Un. v. 林怡君《鉅史與私情：李渝小說研究》(2007)主要由李渝對亂離人的描述切入她看待歷史的角度。她指出李渝特別喜歡選擇軍官做為主角，主要因素之一是在征戰的大歷史中，具有軍官身分的個人，在國家利益和個人良知之間的各種衝突，應比一般人更為強烈。在角色方面，不論是軍官或是一般百姓，李渝都特別偏愛美少年的形象，而對女性則較為疏離，因之林怡君認為李渝有「厭女情節」，並從文本和文化學的研究中找到驗證。對於林文的論點，筆者認為若說李渝特別偏愛美少年，應和她鍾情《紅樓夢》有關，而與文化學或「厭女情節」無關。. 23. 黃啟峰：《河流裡的月印──郭松棻與李渝小說綜論》(中壢：中央大學中文所碩士論文，2006)，頁 239。 8.

(16) 柯鈞齡《李渝小說的藝術性追尋與實踐》(2008)將李渝的人生歷程分為三期：溫州街時期、保釣時期及文學的返航時期，並將她的小說文本與人生歷程做相互的印證與對照，從溫州街系列到《賢明時代》，不論是人物所遭受的暴力或心理創傷，或是從人情與藝術衍伸出的救贖之道，都是作者自我生活經驗的投射或反思。鄭穎《鬱的容顏──李渝小說研究》(2008)是第一本從李渝畫論來討論其小說美學及探其「心源」世界的專著，尤以其中兩篇〈江行初雪──從傳統山水畫到余承堯，李渝的小說美學與自我救贖〉、〈憂鬱且豐饒──從李渝畫論，探其身為小說創作者的心源世界〉為代表。〈江〉篇以〈踟躇之谷〉和余承堯的生平及畫作探究作者的美學和救贖之道。而〈憂〉篇則從李渝畫論的三個面向：鬱的容顏、偏鋒異端、憂鬱且豐饒，分別和她的小說文本對應。筆者也以為，李渝的畫論和她的創作觀、小說文本一致，就如在〈光陰憂鬱〉裡她評論趙無極的一段話，何嘗說的不是己身呢？. 政治大. 立. ‧ 國. 學. 憂鬱沒有疆界，它的鄉域在無極的時光中，何其深邈豐郁，何其寬宏安慰。依舊懷抱著對自己的期許，載負著眾人的祝福，畫家持續航行、上昇。24 二、郭松棻相關研究部份：. ‧. sit. y. Nat. 郭松棻真正被注目的時間比李渝更晚，應是在 1993 年推出《郭松棻集》之時，以吳達芸〈齎恨含羞的異鄉人──評郭松棻的小說世界〉25和董維良〈小說初讀九則〉26為代表。其中吳達芸針對〈雪盲〉和前後兩篇〈含羞草〉、〈草〉，提. n. al. er. io. 出郭松棻的異鄉人情懷，其實是走上一條自我放逐的路，讓心靈的困窘在沉落中獲得平衡。而董維良則更進一步指出〈雪盲〉中幸欒的自我放逐，與其說是自棄，不如說是被不義的社會所拋棄。. Ch. engchi. i Un. v. 其後，許素蘭〈流亡的父親˙奔跑的母親──郭松棻小說中性／別烏托邦的矛盾與背離〉27認為郭松棻以男性的角色書寫女性的內心世界，使得文本中同時並置男性「他者」眼中的女性議題，與「後殖民」論述中的國族認同，這樣的文. 24. 李渝：〈光陰憂鬱〉，《行動中的藝術家》(台北：藝術家出版社，2009)，頁 140。. 25. 吳達芸：〈齎恨含羞的異鄉人──評郭松棻的小說世界〉，《郭松棻集》(台北：前衛，1993)，頁 517-543。 26. 董維良：〈小說初讀九則〉，《郭松棻集》(台北：前衛，1993)，頁 553-604。. 27. 許素蘭：〈流亡的父親˙奔跑的母親──郭松棻小說中性／別烏托邦的矛盾與背離〉(台北：《文學台灣》32，1999.10)。 9.

(17) 本脈絡，和一般女性作家文本中經常出現的女性議題和國族認同，正好呈現出反向思考的興味。接著陳明柔〈當代小說中歷史記憶的書寫──以郭松棻為觀察主軸〉則觀察郭松棻個體和集體記憶之間的交纏。王德威〈冷酷異境裡的火種〉不僅肯定郭松棻作品是在台灣文學版圖的重要座標，更認為郭松棻是「生動體驗現 28. 代主義『骨感』美學的能手」，而且郭的「潔癖」比王文興更有過之而無不及。碩博士論文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魏偉莉《異鄉與夢土：郭松棻思想與文學研究》(2003)，及簡義明《書寫郭松棻：一個沒有位置和定義的寫作者》(2006)。魏偉莉爬梳郭松棻思想轉變的歷程，從而釐清其小說中複雜的思想性，及文化身份迎拒的多面向。尤其拈出「母親意象」和「離散書寫」作為審視郭松棻文本的兩個主要視角，頗有見地。簡義明親赴紐約訪談郭松棻六天，因此獲得許多珍貴的一手資料，包括 1968-1974 年間許多未公諸台灣的評論，十分珍貴。他認為，不管在客觀或主觀條件上，郭松棻文學的意義和精神，都是不容易也不願意被現有的台灣文學研究劃入任河流派與社群的。. 立. 政治大. ‧ 國. 學. 最後，陳芳明〈記憶是一面鏡像──讀郭松棻遺稿〈驚婚〉〉指出郭松棻的小說創作是在記憶裡從事打撈工作，他不斷回到日據末期與戰後初期──這個台. sit. y. Nat. 研究方法. io. al. er. 第四節. ‧. 灣歷史正要揭開謎底卻又找不到答案的危疑階段，企圖尋找台灣的歷史方位，並且自我定位。只是，在彷彿找到出口的同時，卻又遭到了拒絕。他在放逐之後的歸航中殞落，果真成為「人間的孤兒，甚至是歷史的棄兒」29，但他的小說已精確地點出了台灣社會的宿命。. v. n. 綜觀前人的研究，李渝的多重渡引和現代主義的表現手法一再被拿出來探討，政治的歷史的內涵、外省第二代的亂離人背景也一向是被注目的焦點，但的確如柯鈞齡所言，被討論和注目的文本並不是全面性的，而比較集中在知名的〈朵雲〉、〈夜琴〉、〈江行初雪〉、〈無岸之河〉等篇。另外，畫論和小說文本的對應雖有鄭穎的研究，但也並非全面性的。再者，李渝與郭松棻的比較，著重在幾個面. Ch. engchi. i Un. 向和文本，也有未竟之處。在這篇論文裡，筆者除了一開始意欲追索的「鶴」的意象，也希望能從作家的生命歷程著手，去了解李渝與郭松棻小說文本背後的創作意識和內涵，及兩人互動交感所帶來的影響(互文性的討論)。因此，筆者擬採取傳記(歷史)研究法、. 28. 王德威：〈冷酷異境裡的火種〉，《奔跑的母親》(台北：麥田，2002)，頁 3-9。. 29. 陳芳明：〈記憶是一面鏡像──讀郭松棻遺稿〈驚婚〉〉(台北：《印刻文學生活誌》7：11，2011.07)，頁 39-42。 10.

(18) 文本分析法、比較閱讀法，以歷時性與共時性的閱讀，將李渝與郭松棻的小說文本從昔至今並列，分析、比較、歸納在相同的時空下，兩人創作上的異同，也希望能設法梳理出兩人作品隨生命歷程演變的軌跡。一、. 歷時性的閱讀. 建立李渝、郭松棻生平和創作年表，將兩人作品、生平和當代大事依年代先後列出，由此觀察兩人生命史、大歷史、專業領與與創作文本四者分別演變的軌跡。為了充分了解作家的小說文本，作家的相關論述和其他文字都會一併閱讀。二、. 共時性的閱讀. 依據年表，將李渝和郭松棻同時期的文本並置閱讀，並參照同時期其他作家作品(尤其是對類似主題的創作)，以盡量掌握當時的時代氛圍和歷史事件的全貌。分析李渝和郭松棻文本之間的對應，及兩人文本和時代、專業領域的對應，分析其特色與異同。. 立. 政治大. ‧ 國. 學. ‧. 當然，因為兩人大學時期身處的六 O 年代，正是現代主義及存在主義引介進台灣並風行的時候，現代主義所強調的對個人感受的重視、內心世界的挖掘及人性幽黯脆弱面的正視、語言的創造等理念都影響到兩人的小說，從而表現在創作的美學形式及內涵上，諸如意識流的寫法、意象的營造、個人敘述風格的建立、內省性及實驗性強等等。郭松棻對存在主義曾有一系列的研究發表，存在主義的. sit. y. Nat. n. al. er. io. 思想亦影響其小說創作，因此這兩種主義在本論文中亦將稍加介紹，並藉以作為分析小說文本的工具。最後，更希望能在論文的終結，總結兩人小說文本比較的結果，並嘗試找出它們在時代中的意義與價值。第五節. Ch. 章節提要：. engchi. i Un. v. 第一章：緒論包含研究動機、問題意識、文獻探討、研究方法。從閱讀李渝和郭松棻的文本產生問題意識開始，繼續閱讀其餘的文本並蒐集整理前人研究，擬訂自己想要研究的方向。第二章：李渝與郭松棻的出發李渝和郭松棻的創作歷程，大致上可以依據他們的人生歷程劃分成三階段，即成長時期、出國與革命時期、回歸時期。本章從李渝和郭松棻的人生歷程找尋其創作和評論的源頭，針對他們出國之前的成長階段論述。一個來自溫州街、一 11.

(19) 個來自大稻埕，一個喜歡畫畫、一個熱愛哲學，但最後都會合在文學相同的理念和喜愛之下。這個時期為他們的文學啟蒙階段，也是他們初次嘗試小說創作的時期。這個階段小說創作的文本不多，但此時期的經歷卻是小說家一生主要情感與記憶的泉源，在往後的創作裡不斷被擷取為素材。就如戰爭和戒嚴、白色恐怖的時代氛圍，雖未反映在此時的小說中，但在李渝之後的《溫州街的故事》系列裡，卻是恆常出現的背景和事件。大學時期的六十年代，現代主義被引介到台灣，當時台大外文系學長白先勇、歐陽子所創辦的《現代文學》是主要的引介平台，唸台大外文系的李渝亦深受影響，表現在此時的創作上，反叛性很濃，實驗性很強，充滿了青春的虛無感和囈語。這些小說文本雖是為了當時選修聶華苓老師的課程而創作的，但如今看來卻標記了那個年代的鮮明色彩，彌足珍貴，在本章中都將一一剖析。這段時期郭松棻雖只發表了短篇小說〈王懷和他的女人〉和哲學散文〈沙特存在主義的自我毀滅〉各一，但已顯露出個人的志趣也預告了往後發展的方向。六十年代是現代主義和存在主義的年代，大學時代的郭松棻已十分醉心於研究存在主義，當時和他前後期的台大同學如王尚義(1936)、陳映真(1937)、劉大任(1939)等，因為對島嶼現狀感到局限、禁閉與苦悶，也很熱衷於存在主義的理念。陳映真屢屢在他的文本中透露出絕望與虛無的氣息，如小說〈鄉村的教師〉. 政治大. 立. ‧. ‧ 國. 學. 以男主角精神分裂，產生吃人肉的幻象作結30。劉大任創辦《劇場》雜誌，並曾譯介存在主義的經典《等待果陀》於台北耕莘文教院演出，造成極大轟動，對台灣戲劇運動有相當影響31。再如寫《野鴿子的黃昏》，代表「失落的一代」而英年早逝的王尚義，藉由研讀卡繆《異鄉人》尋求真理的救贖32。在那個思想控制嚴密的時代，年輕有理想的知識份子心靈的苦悶與失落感是普遍性的，因此對挖掘人性深處的現代主義和探討生存意義的存在主義，所給予的擁抱也是廣泛而熱烈. sit. y. Nat. n. al. er. io. 的。對於當時這種時代氣氛的掌握與描述，劉大任的長篇小說《浮游群落》可說是代表作，我們可以從中窺見其樣貌。. Ch. 第三章：出國與革命時期. engchi. i Un. v. 本章探討的階段可分為兩部分，一是李渝與郭松棻出國之後(1966─1974)，一是 1974─1983 年期間。第一段期間的主要事件是他們參與了保釣運動，並發表了許多關於政治、藝術和哲學的評論，對於小說，卻幾乎是停筆了。當初離開台灣的時候，對於台灣政治的不自由和肅殺氣氛是不滿的，之後懷抱著對民族和鄉土的熱愛投入了保釣運動，也因為對文化中國以及社會主義烏托邦的嚮往，前. 30. 參考陳芳明：《台灣新文學史》(台北：聯經，2011)，頁 390。. 31. 楊佳嫻：〈強悍而美麗：訪劉大任談他的文學歷程〉(台北：《文訊》268：19-25，2008)。. 32. 參考王尚勤：《王尚義和他所處的時代》(台北：水牛，1995)。 12.

(20) 往中國，最後當然是認識到了政治和人性的複雜，並且對中國的期待徹底破滅了，還好還有藝術和哲學可以研究，但要重回小說創作卻不是那麼容易，為誰創作？為了什麼創作？都曾經是困擾過作家的問題。第二段時期是慢慢回到小說創作的時期，此時李渝受到 30 年代社會寫實主義和魯迅的影響，所以發表的小說文本如〈台北故鄉〉，及稍晚些的〈關河蕭索〉、〈江行初雪〉、〈豪傑們〉都是比較社會寫實和批判性很強的，和她前後期的風格差異較大。本章對其風格轉變的過程，將做深入的探討。至於郭松棻第一階段則專注於哲學的研究，在香港《抖擻》雜誌發表了一連串關於存在主義和社會主義的評論，他回到文學創作的軌道是稍晚的事，直到 1983 年才在《文季》上發表了〈青石的守望〉和〈三個小短篇〉，這段心情的轉折，也是本章所要探討的部分。最後，筆者欲研究的是，在這段漫長將近二十年的時光，李渝和郭松棻各自完成的藝術和哲學評論，並將之與兩人的文學文本作互文性的閱讀與印證，測量這段從理論到實踐的距離究竟是近還是遠。. 治政第四章：回歸：未完的鄉愁大立 ‧ 國. 學. 本章討論的是 1983 年之後兩人重回文學和故鄉的階段。尤其著重回歸初期. ‧. 的創作(大約是 1980-1985，因李渝有兩篇發表較早，故在時間上和前章有重疊之處)，嘗試從中追溯兩人創作理念和美學技巧的起源，並藉以描畫其後發展的脈絡。標題「未完的鄉愁」，在此處「未完」應有兩層意涵：一是未曾結束，一是未曾完成。這段歸航的旅程，李渝似乎比郭松棻幸運一些。從《溫州街的故事》開始，李渝邁入了另一個階段，她覺得又找回了自己的文字，並且在恍惚中慢慢. sit. y. Nat. n. al. er. io. 看到了一些形狀。彷彿希臘神話中的英雄歷劫歸來，李渝在記憶和文字中不斷回返自己的鄉土，形塑自我內心世界的烏托邦。這段時期，李渝除了繼續家國歷史的省思之外，也重拾現代主義的美學技巧，並回到中國古典文學，得到更多的挹注和啟發。因此成熟期的李渝，能夠融合視覺藝術的訓練表現在她的小說文本中，在意境和意象上有獨到的經營；她的多重渡引技巧不只使用在小說創作上，也應用在繪畫的鑑賞上，兩者可以互相詮釋闡發。她對古典文學尤其是《紅樓夢》. Ch. engchi. i Un. v. 的推崇和用力，她對沈從文的心儀和模擬，也影響她創作至深，《紅樓夢》對童年的召喚、對美少年的偏愛，沈從文看待歷史和人事物的寬容，在她的文本中也時有所見。本章中將討論這些進入李渝生命中的人物及經典，並且發現他們是如何帶領了她。至於此時郭松棻的小說文本所展現出來的，主要是他對文字和文學的思索，以及對中國的瞭解和反思。關於文字和文學，他亟欲掙脫牢籠、尋求個人風格的心情在〈寫作〉和〈向陽〉中顯露得十分清楚。而對中國的看法，在〈姑媽〉和〈第一課〉兩篇中則各有不同視角的呈現，反差頗大，但都具極為尖銳的批判性。和李渝相比，郭松棻對自我的要求更高更深，雖然重新拾起了創作，但文本總是一改再改而遲遲不肯交出。1986 年發表〈草〉之後到 1997，十年間只發表了一篇〈今夜星光燦爛〉；〈落九花〉從 1995 年動筆，修改了十年，直到 2005 年才面世。〈落九花〉這篇文本的產出就正如其題名一般，傷盡了母親的骨血， 13.

(21) 文本面世之時，也是作者辭世而去之日，讓深愛他的讀者驚愕痛惜。第五章：鶴與鷺鷥的飛行誠如王德威所言，在對李渝所有的渡引中，未有能比得上郭松棻所之於她的。來自不同族群、土地、家庭，使用不同母語的兩人，彼此的相異卻沒有造成衝突，反而由於高低音的交錯對應譜成了更為完整而和諧的樂章。在兩人的小說文本中，我們可以找到許多線索，將兩人的文本內涵串連起來，從中照見整個台灣從戰後到戒嚴時期的大歷史，及在大歷史之下，來自不同族群的知識份子如何漂流及尋找認同，繼而安身立命的過程。這個從不了解、否定到了解、認同的過程漫長而艱辛，竟需要用一生來完成。本章將從兩個部份探討李渝與郭松棻的異同，第一部份是主題內涵，第二部份是藝術形式。筆者認為兩人的生命史和專業領域的訓練影響他們的小說創作甚鉅，生命史的相似和重疊造就了兩人的「同」，專業領域的不同又造就了兩人的「同中之異」；成長背景的相異造就了兩人的「不同」，而對存在和現代主義的認可，更造就了兩人「異中有同」。若把兩人的文本依時代先後排列，我們不但可. 立. 政治大. ‧ 國. 學. ‧. 發現創作時間的相近，也可發現主題和手法的相近。以主題來說，兩者對歷史與家國的省思相當多，大學之後因不認同當權者而被迫選擇漂流與離散的自我放逐，為了理想曾獻身政治運動並轉而認同中國，但最後亦都回歸於對故鄉與桃花源的追尋，這些思想的轉折都具體地呈現在創作中。如 1972 年李渝的〈台北故鄉〉描寫留美的學子返鄉所見，而郭松棻 1970 年發表的〈秋雨〉雖為殷海光所做，但主題亦不離一個返鄉的留美學子所見所思。同樣是描寫二二八事件的名. io. sit. y. Nat. n. al. er. 篇，郭松棻的〈月印〉寫於 1984 年，而李渝的〈夜琴〉則發表於 1985 年。更進一步比較，〈月印〉與〈夜琴〉中的兩位女主角都以家庭為全部情感之所繫，不了解丈夫的政治立場與行動，最後對丈夫的死亦都有莫名所以的悵惘。郭松棻〈奔跑的母親〉書寫出對母親若即若離的印象，而李渝的《金絲猿的故事》則一心探訪父親的故鄉，積極介入父親的故事，成為其中的一部份。父親和母親在李渝與. Ch. engchi. i Un. v. 郭松棻生命中所象徵的意涵，是同等重要但竟又是如此不同。以藝術形式而言，兩者慣常以疾病書寫出理想主義者身心受創的情狀，如郭松棻的〈月印〉、〈含羞草〉、〈草〉、〈寫作〉及〈論寫作〉，李渝則有〈夜煦〉、〈冬天的故事〉、〈待鶴〉、〈八傑公司〉、〈無岸之河〉等。凡此種種具代表性且可相互比較的文本至少有二十幾篇，筆者將在本章中一一探討。最後，本章亦欲就兩人文本中頻繁出現的「鶴」與「鷺鷥」的意象，分析其所蘊含的意義為何。第六章：結論本章將總結前面數章的討論，嘗試為李渝和郭松棻的小說比較作出結論，並歸納出其所具的時代意義與價值。 14.

(22) 第二章. 李渝與郭松棻的出發. 第一節. 溫州街與大稻埕. 一、溫州街與李渝溫州街，這條位在台北城東南隅，和平東路和羅斯福路間的花草巷弄，是李渝待了 14 年時光的地方。在第一章第一節的部分，筆者已經提到溫州街對於李渝具有特殊意義，在這一節裡將進一步具體介紹這條街及探討它對李渝的特殊意義為何。和大稻埕相比，溫州街在台北城的發展較晚，清末沈葆楨築城時(1875) 南邊只到今日南門、小南門一帶，當時台北城最繁榮的三個區域是艋舺、大稻埕和城內，但直到 1892 年時，城內尚有百分之七十是水田，遑論城外。日殖中期 (1920~1937)33始將城牆拆除，城區擴大到東、南郊區(當時稱為新興區)，1928 年台北帝國大學(今台灣大學)創設，日人隨即便在校區附近建蓋一批教職員宿舍，供大學裡的教職員居住，即如今溫州街、青田街一帶的日式傳統庭院建築34，也是近代以來溫州街獨特建築和人文景觀的肇始。.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李渝，祖籍安徽，1944 年在中日抗戰中生於四川重慶，因此父親以重慶的簡稱「渝」為之命名。5 歲前生長於重慶，在她中學時期發表的散文中，曾提到過這段在重慶成長的時光，在《金絲猿的故事》自序中再度描寫到這個自小生長的地方，並以之為故事背景。在李渝心中，這個原鄉開啟了她生命裡所有最單純美好的想像。在〈心中的森林〉(2000)這篇序中，她如此地敘寫：. sit. y. Nat. n. al. er. io. 素有「天府」、「樂園」、「世外」等美稱的金絲猿原生地，冬季山中集雪，夏季則溫暖而濕潤，長年雲霧煙嵐氤氳；多巒岫丘壑湖川森林，多珍禽異獸奇花異卉，多各類民族，是世界上動、植物和人種最繁茂生聚的地區。戰爭近結束的一年，暮冬二月底，我生在四川重慶的南溫泉。奶奶告訴我，草木蔥茸，水澗晶瑩，人情純樸和善的南溫泉，正是屬於金絲猿的鄉域。. Ch. engchi. i Un. v. 35. 一開始就以「天府」、「樂園」、「世外」等美稱稱呼「南溫泉」，而且是珍禽異獸奇花異卉繁茂生聚之地，草木蔥茸，水澗晶瑩，人情純樸和善，這些文句，直指出這是李渝心中的「桃花源」所在地。桃花源之美，不僅是外在景物，更在. 33. 此歷史分期根據：葉肅科：《日落台北城》(台北：自立晚報社文化出版部，1993.09)，頁 4。. 34. 葉肅科：《日落台北城》(台北：自立晚報社文化出版部，1993.09)，頁 277-319。. 35. 李渝：《金絲猿的故事》(台北：聯合文學，2000)，頁 6。 15.

(23) 於其間生活的人情之美。相對於作者之後在故事文本中一再批判的政治、人性之複雜醜陋，此處的人與物，特別的單純洵美，稀有珍貴的金絲猿正是其代表。因之，這則故事不僅是作者帶(也是代)父返鄉及尋根之旅，更是一趟追尋桃花源的旅程。在《金》這個故事文本中，是以溫州街為起點開始敘述的，然後主角離開、出發探索，再回到溫州街。但在書前的自序中，順序則恰好相反，先描寫南溫泉，再來是溫州街：從前台北市的南邊曾經是安靜悠閒的住宅區，兩所大學之間的巷子裡還有水稻田。新生南路長著木麻黃和白千層，中間流著清澈的瑠公圳。36 回憶從溫州街啟始，然後羅斯福路、浦城街，慢慢延伸出去，十幾條最熟悉的街，條條牽動著記憶，最後：. 政治大漸漸在時間裡，從南邊大學區向西門町去的這條路，也開始淡化，開始忘立失了……陸上的路，變成心上的路，然而始終蜿蜒，不負心的引領著，總 ‧. ‧ 國. 學. 能領向城市上的昇華的城市，邦國以外的邦國，一個和落日升月同在的，美麗又豐郁的鄉域。37. er. io. sit. y. Nat. 從這段文字裡我們可以看出溫州街在李渝心中具有的獨特意義，它已經超越了形而下的存在，而昇華成為精神上的永恆鄉源38。那麼李渝和溫州街的淵源是如何開始和建立的呢？ 5 歲後因國共內戰，國民黨戰敗，李渝隨父母遷居台灣。父親李陸平曾任中央氣象局長，初到台灣時定居建國南路一段的一棟日式平房裡，之後父親卸任官職，轉任台灣大學地理系教授，因此全家遷居溫州街 96 巷 5 號，李渝便在那成長至大學畢業負笈美國為止。1950 至 1960 年代的溫州街，是承續日據時代以來，台灣大學(前身為台北帝國大學)教職員宿舍所在地，文教氣息濃厚。在古樸的日. n. al. Ch. engchi. i Un. v. 式房舍間，錯落有致地生長著各式各樣的花草樹木，行走其間，可以感受到一種幽靜雅致的氛圍。李渝的青少年和大學時代，便是在這樣的氛圍中成長的。那看似沉靜的巷弄中，臥虎藏龍般地隱身著不少民國以來活躍於學界或和政界有關的大人物，如胡適、蔣碧薇、臺靜農、殷海光、郎靜山……，他們之中許多人後來. 36. 李渝：《金絲猿的故事》(台北：聯合文學，2000)，頁 7。. 37. 李渝：《金絲猿的故事》(台北：聯合文學，2000)，頁 9-10。. 38. 「鄉源」這個字詞李渝也寫作「鄉原」或「心源」或「心原」或「鄉域」，筆者以為所指稱的都是精神上、形而上的「原鄉」，因其理想性濃厚，或者也可以視為「桃花源」的另一種代稱。 16.

(24) 化身為李渝筆下的人物，重生於小說的章節中。例如〈她穿了一件水紅色的衣服〉有蔣碧微的影子，〈朵雲〉則是英千里觸發的靈感。人物之外，溫州街的景物、家居生活的點點滴滴，更是李渝筆下取用不竭的素材。她在一篇題為〈臺靜農先生‧父親‧和溫州街〉(1991)散文中就說到：臺先生的房子一拆除，溫州街大約也不留多少舊日時光。每想到這長我養我的地方心情自然都比較複雜。少年時把它看作是失意官僚、過氣文人、打敗了的將軍、半調子新女性的窩聚地，痛恨著，一心想離開它。許多年以後才了解到，這些失敗了的生命卻以它們巨大的身影照耀著導引著我往前走在生活的路上。希望有一天，溫州街也能成為我的約克那帕托法、我 39. 的馬康多。. 在這段散文裡，李渝坦承自己對溫州街並非一直都喜愛的，而是有一個複雜的轉折過程。比較前後兩篇自述性的散文，我們可以發現對二個故鄉──重慶南溫泉、台北溫州街──不同的情感和認知。前者是出生地，也是原鄉，在幼小的心靈中一直是最美的地方。而對後者，則是由年少時的痛恨，離開後重新回想、了解、接納，再到年長時昇華為心靈上的邦國。至於父親和母親的家鄉──安徽. 立. 政治大. ‧ 國. 學. ‧. 與常州，又有另一番意義了。這兩個通過父母親的血緣而聯繫起來的地方，也出現在作者的小說文本中。《金絲猿的故事》裡主角帶著父親重返安徽，〈豪傑們〉描寫的則是常州的風土與豪傑女子。這些與李渝的生命有著深淺不同交集和淵源的地方，都成為她文學創作上的一片沃土，當然其中滋養她最多的仍是溫州街。. sit. y. Nat. 前些日子筆者再度實地踏察溫州街，今日的溫州街尚餘有部分昔日的日式庭. io. n. al. er. 院平房及幽靜氣息，但更多的是改建的公寓及大樓，水稻田和清澈貫穿新生南路的瑠公圳已不復見(瑠公圳只剩不到 50 公尺的一小段)，更看不到在水稻田優雅飛行棲息的白鷺鷥。唯一可堪告慰的是，巷弄間各式各樣的小咖啡館和書店，仍散發出屬於文人的沉靜風情。再者殷海光先生的故居也仍保留並開放供演講座談之用，行走其間，睹物思人，懷想一代自由主義者的風範及生前際遇，令人感慨良. Ch. engchi. i Un. v. 多。二、家庭與家人李渝的小說文本中，父親、母親和奶奶都是經常出現的人物。李渝說父親是個感覺細膩、情感收斂，樣子特別睿秀的文人。但是年少時對父親的認識有限，是在國外讀了中國藝術史、現代史，溫州街在腦海中逐漸浮現之後，才對父親重新了解，才感到和父親的親近，她終於明白了父親和溫州街的家居生活在耳濡目. 39. 李渝：《溫州街的故事》(台北：洪範，1991) ，頁 233。 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