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語「好」的多視角分析與教學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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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語「好」的多視角分析與教學應用

1 陳俊光 劉欣怡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華語文教學研究所 摘要本文以 Halliday 的概念、篇章與人際三大語言純理功能為分析架構，並以自然語料為驗證基礎，分別為「好」在語義、篇章和語用層面所呈現的多元現象進行論述，並嘗試將語言各層面之間的多元化現象做一聯繫統合。本文首先從概念層次出發，從詞性和語義，對漢語「好」進行基礎分析。其次，在篇章層次，首先分析「好」在語法化後所產生的句內的銜接功能，再進至其跨句的會話功能，可充當「話題話輪改變或結束」的篇章標記。此篇章標記的形成與「好」在概念層次中的「完成義」與「變化性質」相關。當「好」進入了人際互動層次時，所表達的並非命題意義，而是根據不同語境而產生不同的情態意涵。本文根據相關的語用理論，探討「好」的不同語用功能，包括「掌控發言權」、「同意」、「知曉」、「反話」、「央求」等。此外，本文亦從篇章層次的對比焦點，來探究「好」重疊式的語言現象。最後，本文結合多層面的分析成果，提出相關之教學建議。 關鍵詞：「好」，純理功能，詞彙意義，語法意義，語法化，銜接，句尾焦點，對比焦點，會話分析，重疊式，教學語法

1. 緒論

綜觀各漢語辭典，可發現「好」不僅語義上相當多元，又有聲調上的變化。其中聲調為三聲時，詞典工具書列出十多種不同的語義，且具多種詞性，包括狀態動詞、副詞和助動詞等（《漢語八百詞》1980/2004: 256-258）。再者，觀察「好」聲調為三聲時的使用頻率，《現代漢語頻率詞典》（1986：141）指出，「好」為定語、補語時，詞次 4026，頻率 0.30630；「好」為副詞時，詞 1 _{作者特別感謝匿名評審們對本文的指正與建議，本文如有任何疏漏之處，概由作} 者負責。此外，也感謝臺師大華研所碩士生林倩如、吳佳容與林姮伶細心的文字校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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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 514，頻率 0.03911；「好」為連詞，詞次 3，頻率 0.00023。根據以上詞頻統計，「好」的整體使用頻率相當高，而且是學習者在初級便遇到的詞彙。然而，漢語辭典和華語教材，對於「好」語義與詞性的多樣性，應如何按其難易度進行有效的排序（Teng 1998, 鄧守信 2003a, 2003b），則鮮少著墨。辭典又僅陳列出「好」的不同語義，而教材中的呈現亦因編寫者的考量而各有不同的安排。有鑑於此，本文，嘗試將「好」做有系統的歸類、聯繫與分析，以達到理論分析上的整合性與提供更有系統的教學建議。本文的組織架構如下：第一節為緒論，提出本文之研究背景及研究目標；第二節為本文之研究方法的描述；第三節進行「好」的詞性和語義的基礎性探究；第四節則接續第三節的基礎分析，進一步對「好」的句內銜接、語義連貫的強化，以及信息結構的焦點進行探討；第五節則探討「好」的語用功能。第六節則驗證「好」重疊式與對比焦點之關聯。最後為總結與教學建議。

2. 研究方法

2.1 語料蒐集

本文的研究是透過大量的語料，來具體檢視漢語「好」在語義、篇章、語用三個語言層面的分佈。所蒐集語料來源包括三方面：中文詞彙特性速描系統（Chinese Word Sketch Engine）中的現代漢語平衡語料庫、北京大學現代漢語語料庫，以及聯合知識庫。中文詞彙特性速描系統的語料具可搜尋式之上下文，即可方便擷取該段語料之上文或下文，此上下文擴展的功能，對本文篇章研究有非常大的助益。北京大學現代漢語語料庫採人民日報作為語料，其語料類別包羅萬象，包括新聞及其他各式各樣的文章，本文採用的北京大學語料庫線上版。除了中文詞彙特性速描系統和北京大學現代漢語語料庫之外，本文選擇聯合知識庫作為第三個語料來源，原因在於其提供篇章段落形式的上下文，此特點有益於本文篇章部分的研究。此外，本文的部份語料亦取自 Google、小說語料，以及自行蒐集的口語語料。

2.2 理論架構

語言的使用往往呈現橫跨各語言層面的複雜語言現象，不僅限於句法和語義。因此欲充分描述與闡釋語言現象，往往有賴於同時檢驗不同語言層面之間的互動。因此，本文以 Halliday 系統功能架構中的的概念（ideational）、篇章（textual）與人際（interpersonal）三大語言純理功能（metafunction）為分析架構，加以說明語言層面之間的互動。概念功能指的是語言對人在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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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包括內心世界）中各種經歷加以表達的功能，Halliday（1985/1994: 27）稱之為「語言的內容功能」（content function of language）。人際功能是發話者運用語言參與社交的功能，表達態度、判斷與人際關係， Halliday （1985/1994: 27）稱之為「語言的參與功能」（participatory function of lan-guage）。而篇章功能則是使語言在特定語境下得以運作的功能，Halliday （1985/1994: 13）稱之為「使其成為可能的功能」（enabling funciton）；換言之，篇章功能是使概念功能和人際功能通過語言得以實現的功能。 Halliday 系統功能架構中的概念、篇章、人際三個純理功能，基本上可以對應於語義、篇章、語用三個語言層面。本文以自然語料為驗證基礎，嘗試為「好」在語義、篇章和語用層面所呈現的多元現象進行論述，並嘗試將語言各層面內的多元化現象做一聯繫統合。

3. 概念層面：「好」的語義

3.1 「好」的詞性與語義

根據漢語詞典的解釋，位於複句中的「好」一般被視為動詞、助動詞、形容詞、連詞和副詞，各方說法不一。《現代漢語詞典》（1978/2005）認為「好」為動詞，表「便於」，如例（1）。《漢語八百詞》（呂叔湘 1980/2004）認為是助動詞，表「可以、以便」，如例（2），或是形容詞，表「容易」2_，如例（3）。《漢語常用詞用法詞典》（李曉琪等 1997）與《現代漢語虛詞詞典》（侯學超 1998）則將其列為連詞，表「以便、便於」，如例（4）、（5）。 （1）告訴我他在哪兒，我好找他去。〔動詞：「便於」〕（《現代漢語詞典》1978/2005: 543） （2）別忘了帶傘，下雨好用。〔助動詞：「可以、以便」〕 （《漢語八百詞》1980, 2004: 258） （3）這條路還算好走。〔形容詞：「容易」〕（《漢語八百詞》1980, 2004: 257） （4）你留個電話，有事好聯繫。〔連詞：「以便、便於」〕（《漢語常用詞用法詞典》1997: 258） （5）最好是先把檢討人和檢討什麼宣傳一下，好讓大家準備準備。〔連詞： 「以便」〕（《現代漢語虛詞詞典》1998: 261） 2 _筆者按：_{「這條路還算好走」中的「好」常被視為「easy」在英文中的用法，如「Th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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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詞性乃是聚合（paradigmatic）系統下產生的語法範疇（俞詠梅 1999），具有特定的語法功能，並非從該詞彙本身的意義直接推得。故詞典將「好」的語義解釋為「便於」、「可以」、「以便」、「容易」，從而判定其為動詞、助動詞、形容詞、連詞的做法，顯然有待商榷。其中，例（1）、（2）、（4）、（5）中的「好」，在不同的詞典都表「以便、便於」之義，卻分別被列為動詞、連詞等不同的詞性，可見從詞義推斷詞性，易流於主觀的判定。一個詞的詞性乃由其在句中的語法功能而定，故文獻（趙元任 1980: 333；朱德熙 1982/2006: 66；張誼生 2000: 12；劉月華等 2006: 171）指出，一個詞若為動詞、助動詞或形容詞，則必能同時符合以下三項語法功能：（一）可用「x 不 x」正反問句的方式提問，如例（6）的問句；（二）能單獨成句，如例（7）的答句；（三）亦可受否定詞「不」「沒」或程度詞等狀語修飾，如例句（8）。 （6）日語好不好學？ 好學/ *好。 （朱德熙 1982/2006: 66） （7）明天你能去看電影嗎？ 能。（劉月華等 2006: 171） （8）這條路好不好走？ 很好走/不好走。 上文例句（1）、（2）、（3）中的「好」，若分別為動詞、助動詞、形容詞，則必可用「x 不 x」的方式提問，能單獨成句，且可用狀語加以修飾。然而，這些「好」均不能單獨成句，故不應為動詞、助動詞，或形容詞。雖然例句（3）中的「好」可使用「x 不 x」方式提問，亦可受程度副詞「還算」修飾，但因其不能獨用，故亦不符合形容詞的標準。此外，例句（4）和（5）中，將動詞前的「好」視為連詞，亦不無問題。 連詞區別於其他詞類的特點，乃在於它可以出現在主語前後的位置。反之， 副詞一般只能出現在主語之後，以及動詞或形容詞之前（劉月華等 2006: 316）。然而，例句（4）、（5）中的「好」，並不符合連詞的語法特性，如例（4）中的「好」僅能出現於動詞「聯繫」前，而例（5）中的「好」則必須有「讓」在其後，方能出現在主語之前，否則便形成病句，如以下例（9）所示。 （9）*最好是先把檢討人和檢討什麼宣傳一下，好大家準備準備。 （10）你留個電話，有事就聯繫3_。 3 _{例（9）、（10）為本文作者便於討論而改自例（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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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乃榮（2002: 174）指出，「就、才」為具有關聯作用的副詞4 ，而這一類的關聯副詞，也的確符合副詞僅能出現在主語後，而不能在其前的語法功能。本文進一步觀察上例（4），發現「好」所在的位置，可用關聯副詞「就」加以取代，如例（10）所示。從聚合關係的角度來看，「好、就」兩者之句法位置產生縱向歸類關係，將「好」視為關連副詞更為恰當。此外，王力亦（1947/2002: 307-308）界定「好」為「目的式關係末品」5_{，指出「好」專} 用於目的式。他認為此種詞能表示句與句或上文與下文的關係；當其獨立時，可稱為關係副詞，當其入句時，可稱為關係末品。因此，根據上文相關文獻與語法特性的探討，顯示「好」亦不應歸入連詞，而應視為具關聯作用的副詞。總的來說，複句中的「好」不能獨用、無法用「x 不 x」方式提問，不可受程度副詞或否定詞修飾等語法特性，以及可與關聯副詞「就」互換的聚合性，皆指向其為關聯副詞。在釐清「好」的詞性不應與其語義混為一談之後，本文於下兩節繼續探討「好」在語義層面所涵蓋的不同研究範疇和平面：詞彙意義與語法意義的範疇、歷時與共時平面。

3.2「好」的詞彙意義與語法意義

探討一個詞的語義時，首先可區分實詞（content words）與功能詞（function words ）兩個範疇，實詞能充當句子成分，具有實在的詞彙意義（ lexical meaning），而功能詞不能充當句子成分，主要表達各種語法意義（grammatical meaning）。換言之，實詞為實義詞，功能詞為語法詞，主要表示語法意義；詞彙意義為實詞所擁有之具體意義，語法意義通常由功能詞來承擔，而詞彙意義可分為概念意義和附加色彩，附加色彩部分為具體情境中產生的「言外之意」或特定效果，此詞外之意和特定效果則為語用義（陳滿華 2007: 142-143），如【圖一】所示： 4 _{關聯副詞的功能為「修飾所在的詞組或句子中的動詞或形容詞，起關聯作用，連} 接詞、詞組或句與句」（李泉 2001: 72）。同時，關聯副詞可在單句、複句中連接短語和分句的副詞，即所謂的「邏輯銜接」（也、就），亦可在句段、篇章中銜接句子和篇章的副詞，即所謂的「篇章銜接」（終於、其實）（張誼生 2000: 20, 23）。 5 _{凡虛詞，雖不常（或永不）居於兩個句子形式的中間，然而它們能表示句和句的} 關係者，叫做「關係末品」，專表目的式的即為「目的式的關係末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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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一】詞義的分類（陳滿華 2007：142）

然而，詞彙意義和語法意義有時並不易區分。除了名詞與動詞為語言中的兩大基本詞類（Hopper & Thompson 1984），可視為帶有具體詞彙義的實詞外，其他則較難統一認定。譬如，副詞究竟屬於帶詞彙義的實詞或帶語法義的功能詞(虛詞)，尚無定論。黎錦熙（1924）、朱德熙（1982/2006）、呂叔湘（1982/1992）等把副詞歸入虛詞。胡裕樹（1981/2004）、劉月華等（1983/1999）、邵敬敏（2007）、邢福義（2002）等把副詞歸入實詞。王力（1947/2002）則認為副詞居於虛詞與實詞之間。因此，本文下節藉著語法化的學說，嘗試提供ㄧ些判斷的依據。

3.3 「好」的歷時語義與共時語義

「好」的語義大致可分為兩部分，一是歷時平面的語義演變，另一是共時平面的討論，本節以歷時語義研究為主，共時語義將於下一節探討。 3.3.1 「好」的歷時語義 3.3.1.1 相關文獻語義研究，除了共時語義研究，還需語法化（grammaticalization）研究的輔助，為共時語義找到產生、發展與演變的軌跡。語法化研究融合語義和語法二層面的研究，前者反映在詞彙層面，主要為詞彙化與實詞虛化，後者涉及詞彙意義與語法意義的消長（王東海、張志毅 2007：34）。蔣紹愚（2005）則進一步說明「引申」（extension）和「轉化」（conversion）是從舊義產生 新義的兩種途徑，而引申和轉化的不同在於：前者是通過語義變化的手段產 生新義，即通過義素的增減變化而產生新義；而後者則是通過語法變化的手 詞性、句法功能形象、感情、風格色概念意義附加色彩詞義詞彙意義語法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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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產生新義，即使一個詞具有某種新的語法功能，使它改屬另一個詞類，從而也就使它的語義發生改變。就詞彙層面的研究而言，語法化是指語言中意義實在的詞轉變為無實在意義，表達語法功能成分的過程或現象。傳統漢語語言學稱之為實詞虛化（semantic bleaching），如把、被、從等原來皆為具實義的動詞，而現已虛化為介詞，屬於虛詞的一種，西方語言學則稱之為功能詞（沈家煊 2005）。Hopper & Traugott（2003: 103）假設語法化的方向是單向性的，實詞的虛化總是由主要的詞類變為次要的詞類，即所謂的「詞類降格」（decategorization），如以下的順序所示：主要詞類（相對開放性的名詞、動詞）＞中間詞類（形容詞、副詞）＞次要詞類（相對封閉性的介詞、連詞、助動詞、代詞、指示詞）。 Traugott（1995）則從語法化與主觀化（sujbectivisation）的相互影響的角度，指出語法化涉及語義演變的由實至虛，乃是歷經語義重新調整，即詞減弱了客觀意義，而加強了主觀意義，即是所謂的主觀化，是用詞語或結構來傳達發話者主觀態度的過程。李晉霞（2005：44-49）亦考察「好」的語法化與主觀化，其將「好」的語義

分為四種：

Ⅰ.優點多的、使人滿意的。例：好東西 Ⅱ.容易。例：那個歌兒好唱。 Ⅲ.表示程度深，並帶感嘆語氣。例：好冷 Ⅳ.便於、以便。例：地整平了，好種莊稼。 李根據四種用法將「好」分為好1、好2、好3和好4，並以三個歷時階段的考察，包括漢代以前、唐宋時期和明代之後，歸納出漢代以前，「好1」的用法已廣泛存在，但其他幾種用法還很少見。唐宋時期，「好2」和「好3」的用法已較普遍，且「好4」的用法亦稍露端倪。明代之後，「好4」的用法廣泛存在6，並 6 _{依據王力（2000）與張玉春（2001）的說法，「好」從「匹配、對合、相稱」的語} 源義衍生出「美善」，後來表「匹配、相稱」之語義由「妃」承擔，「好」逐漸失去此語義。張示祿（1992: 177）說明從「好」的引申義「凡美之稱」與「美」的引申義「凡好皆謂之美」，兩者構成一對同義詞，但後來「容貌漂亮」由「美」承擔，「好」則不再有此語義。王力（2000：187）亦說明「好」」可表「貌美」之外，如例（a）；此外，尚有「美好、良好、善」義，如例（b）；「好」為副詞表「便於、適宜」，如例（c）；「好」為補語表「完畢」，如例（d）；另「好」亦可表示程度，如例（e）。至於「便於、適宜」和「完畢」義二語義皆為後起義，即魏晉至唐宋這一段時期產生或已較普遍應用的詞義。「好」表程度副詞時，語義與「很」相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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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成與現代漢語大致相同的好1、好2、好3與好4共存的局面。李主要探討「好1→ 好3」（由「優點多、使人滿意的」演變為表「程度」）、「好2→好4」（由「容易」演變至「便於、以便」）的語法化現象，且其認為伴隨二虛化過程，「好」的主觀化程度同步增高，即「好」的虛化過程通常伴隨著說者主觀因素的滲透或加強。因此，「好」虛化的同時也是其主觀化程度提升的過程，如歷經語法化後的「好3」（程度性）和「好4」（目的性），其主觀化也相對提高。另一方面，從語法研究的轉化層面著眼，Wang〔王麗雅〕（2005）和 Wang 〔王曉玲〕（2005）分別探討「好」的語法化過程，其藉由歷時語料的呈現，認為「好」的語法化歷程包括三個路徑： Ⅰ.從謂語「好」演變至表程度增強的狀語「好」。 Ⅱ.從謂語「好」至一般補語，最後演變至時相「好」。 Ⅲ.從謂語「好」演變至篇章標記「好」。 3.3.1.2 本文歸結根據以上語義、句法分析，輔以歷時語義考察，本文歸結「好」從表「優點多的、令人滿意的」派生出三條演變的支線，茲分述如下。第一支線衍生至表程度的「好」其經過重新分析，從「優點多、使人滿 意的」的「好」與其後之狀態動詞的並列關係，轉化成偏正關係，產生「程 度義」，此「好」在語用層次，展現出其語用功能，表說者情感的投注。 第二支線由句法提供演變基礎，產生表「使人滿意在哪方面好」的語義， 此與其本義直接相關，此仍為引申義，而句法位置又提供演變至表「容易義」， 此語義則間接與本義相關，當「好」進入「什麼好 V（的）」結構和複句結構時，表「值得」與「以便便於可以」的語義相應產生，「好」在複句時即 具前後銜接功能，表「目的義」。此二語義受句法位置影響而產生為轉化義。第三支線亦由句法位置提供演變基礎，從表動作本身或產生的效果令人 滿意的「好」，移到動詞之後形成補語，添增了「動作完成且結果美善」之 為晚起義，即元明始或以後產生或已較普遍應用的詞義。 （a）鬼侯有子而好，故入之於紂。〔貌美〕 〈戰國策趙策三〉 （b）緇衣之好兮，敝予又改造兮。〔美好、良好、善〕〈詩經鄭風緇衣〉 （c）青春作伴好還鄉。 〔便於、適宜〕〈唐杜甫聞官軍收河南河北〉 （d）粧好方長嘆，嘆餘卻顯嚬。〔完畢〕 〈唐韓偓無題詩〉 （e）說的好可憐見兒的。 〔表程度〕〈紅樓夢四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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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此乃經句法位置改變所產生的新義素，因此為轉化義。此外，動詞後表的「動作完成且結果美善」的「好」進一步虛化，「美善」義逐漸弱化，其語 義主要表「動作完成」，形成時相（phase），為引申義。 再者，從歷時語義發展來看，「好」由「完成」語義為基礎，產生義素變化，用於表示身體疾病歷經一過程而結束時，引申出「病癒」義。最後，至篇章層次時，因「好」在概念層次，於動詞後時具「完成」義，以及此動詞後的「好」為變化動詞，即表示從「未完成」至「完成」，從原來狀態轉變成另一狀態，具「轉變」或「變化」的性質，「完成語義」和「轉變性質」提供「好」篇章功能的發展基礎（Miracle 1991：56），使得「好」在篇章會話結構中具預示話題或話輪「轉變」的一個標誌（Wang & Tsai〔王萸芳、蔡碧華〕 2005：236）。有關「好」的篇章銜接功能與會話結構，將於第四節詳加探討。以上三個演變方向，因語義句法交互影響，進而虛化而多元不定，最後走向功能導向之路，如【圖二】所示7_：【圖二】本文歸納「好」的語義派生圖 7 _○_引_與○_轉_{分別表示引申與轉化。} 「好」為定、謂、補語 優點多的、令人滿意的 (這是一本好書) ○轉 「好」為關聯副詞 以便、便於 (告訴我地址，我好找他去) 位於動詞前 複合詞 狀語位於動詞後補語時相 位於狀態動詞 數量詞前 語法化 「好」為狀語 表程度 (天氣好熱啊!) 「好」為狀語 容易 (這條路好走) 動詞前 前後為目的關係 ○轉 「好」為狀語 值得 (沒什麼好驕傲的) （進入「什麼好 V（的）」結構） ○引 _{「好 V」為複合詞} 使人滿意在哪方面 (這歌很好聽) ○轉 ○轉 ○轉 「好」為補語 ○引 完成且有好結果 (饅頭蒸好了) 「好」為時相 完成（或隱含美善） (功課寫好了) 病癒 (他的病好了) ○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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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2「好」的共時語義 3.3.2.1「好」的四大義項探討「好」的共時語義文獻，本文以《漢語八百詞》（1980/2004）與《現代漢語詞典》（1979/2005）的語義分析為本，並參照其他學者的研究，將「好」的各義項分為四大類，茲分述如下： I.「正面狀態性」語義 「優點多的、令人滿意的」、「健康」、「友愛、和睦」、「合宜、妥當」和「使滿意的性質在哪方面」（例：好吃、好聽）等均運用「好」的正面意義，描述身體的狀態、感情或使滿意的性質等，表達對人事物狀態的正面評價。因此，在更高的語義層次上，我們把此等具正面性、描述性和狀態性等義項均歸於表「正面狀態性」語義中。例：「如非洲的雕刻，量感處理得很好」（中央研究院平衡語料庫），其中的「好」即表「正面優點多的、令人滿意的狀態」。 II.「正面動態性」語義 根據先行研究（莊舒文 2002：102；陳怡靜 2004：38-39；徐芝穎 2005： 30-40），動詞後的「好」可分為三類，前兩類屬「正面動態性」語義8 ，第一 類表「完成」為時相，可與「完」互換，例：「功課寫好了」與「功課寫完 了」，「好」與「完」均表動作在時間軸上的終點。第二類則為動詞後補語，表「動作完成且動作結果達到美善」，如「中正運動中心蓋好了」，此結果「好」不僅包含建蓋過程之「完成」，亦包含結果達到美善。因此，若與「完」互換， 互換後會產生語義不同或不合語法現象，如「中正運動中心蓋完了」則表示 可能有好幾棟建築物，一棟一棟皆完成了，此與「蓋好了」的語義大不相同。 再例：「饅頭蒸好了」與「饅頭蒸完了」，「好」表饅頭皆熟了或熱了可吃了，「完」則表示生饅頭或冰饅頭沒了。除了「好」為表「完成」的時相和表「完成且結果達至美善」的補語外，「好」表「病癒」亦是健康狀態經歷轉變，疾病消失，身體恢復健康。因此，以上三者的共同點皆為經歷內部變化，從原來狀態改變至另一狀態，故本文 8 _{第三類動詞後的「好」並非屬於正面「動態性」語義，而為描述性補語，表動作} 或動作所產生的效果之美善，不包含「完成」義，此「好」不能與「完」互換， 例：「他唱歌唱得好嗎」的「好」表「唱」的技巧很好。這類的「好」雖位於動詞 之後，但僅表技巧「令人滿意」，並不像前兩類具內在變化，故本文將其歸於第一類「正面靜態性」語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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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好」表「病癒」、「完成」和「完成且結果達至美善」三者，都列入「經歷改變」的「正面動態性」語義類。 III.「目的性」語義 「容易」和「可以以便便於」此三義項，表動作或目的易於達成，其隱含事物之某項特質（原因）使得某動作或目的易於執行或達成，如「這 條路好走」，隱含「這條路平坦或寬廣或其他優點」，使得「好走」的結果易 於達成。其中表「以便便於可以」的「好」在句法上表前小句之動作完成，有助於後句目的之達成。因此，在更高的語義層次上，可表「目的性」之義項，例：「一般人應該經常量血壓，好切實知道自己的血壓是否正常」（中央研究院平衡語料庫），此例句中的「好」則表前後句的目的關係，前句中的「量血壓」則是為了後句目的「知道血壓是否正常」。此外，還包括一詞典工 具書中未提及的語義「值得」，如「這建築很破舊，根本沒有什麼好稱頌的 地方」，「好」聯繫了原因「破舊」和「稱頌」，因「破舊」故「沒什麼可稱頌」。 IV.「程度性」語義 「好」的「程度」義，包括表「程度深」和表「數量多或時間久」，如「好 黑的頭髮」表示「黑」的程度之高，如「外頭來了好幾個人」說明來的人之 數量之多，又如「他等了好久」表示其執行動作「等」的時間之長。 以下本文將此四類及其細部所屬義項整理如【表一】：【表一】「好」義項之歸類 義項歸類 義項例句優點多、令人滿意的 好東西 這是一本好書。 他唱歌唱得好嗎？ （身體）健康 他身體一直很好。 友愛、和睦 他倆從小就好。 合宜、妥當 初次見面，不知跟他說些什麼好。 正面 狀態性 表使滿意的性質在哪方面這歌很好聽。 表完成 功課寫好了。（時相，可與「完」互換） 表完成且結果美善 他把工具修好了。（補語，與「完」互換語義變化）正面 動態性 病癒 天暖和以後，病就會好起來的。 容易 這條路好走。 值得 根本沒有什麼好稱頌的地方！ 目的性 可以以便便於 告訴我他在哪兒，我好找他去。 表多或久 外頭來了好幾個人。 程度性 表程度深 好黑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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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2.2「好」的語料驗證本文以「好」為關鍵字，在現代漢語平衡語料庫、北大語料庫和聯合知識庫進行搜尋統計，以義項為分類進行統計，由頻率觀察其基本語義趨向，語料筆數統計列表，如【表二】所示：【表二】「好」的頻率統計義項語料庫平衡語料庫北大語料庫聯合知識庫總數百分比優點多的、令人滿意的 327 185 247 759 71.5% 健康 1 1 0 2 0.2% 友愛、和睦 0 0 0 0 0.0% 合宜、妥當 2 0 0 2 0.2% 效果好（如好聽、好吃） 0 11 16 27 2.5% 表「正面狀態」 330 197 263 790 74.5% 病癒 15 1 0 16 1.5% 完成 1 28 39 68 6.4% 表「正面動態」 16 29 39 84 7.9% 容易 4 25 4 33 3.1% 可以以便便於 9 2 5 16 1.5% 值得 2 1 3 6 0.6% 表「目的」 15 28 12 55 5.2% 表「程度」 30 59 43 132 12.4% 總數 391 313 357 1061 100% 從頻率分佈來看，使用頻率最高為表「正面狀態性」的語義，語料筆數為 790 筆（佔總語料筆數的 74.5%），其中「優點多的、令人滿意的」高達 759 筆（71.5%），表此為眾多義項中最常用的一個。因此，其引起的心理反應最直接與強烈，故在無語境制約下，其為多數人最容易想到的義項，此為「好」的中心義（錢乃榮 2002：298），亦是在華語教學中應先介紹的義項。以下【圖三】的語義餅圖清楚呈現四大類語義之比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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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三】本文歸納「好」的語義派生圖次高頻率的義項為表「程度」，一共 132 筆（12.44%）。「正面動態」語義和表「動作－目的」，分別為 84 筆（7.9%）和 55 筆（5.2%）。再者，「值得」義，並未見於詞典「好」詞條中，此語義的語料筆數雖然不多，然而本 文認為「值得」義與句式「有什麼好……（的）」有密切關係。因此，本文 亦將此「值得」語義列入討論。當「好」進入「有什麼好……（的）」此句 式時，產生「值得 可以」一義，例：「根本沒有什麼好稱頌的地方！」（北 大語料庫）。此句話則表示「沒什麼值得稱頌的」。「好」表「值得」時，其語義指向某事物具促使與此事物相關動作執行之性質，如「叔本華就說，人類 如果沒有死亡的問題，哲學就沒什麼好研究的了」（聯合知識庫），此句中的 「人類死亡的問題」促使「研究」動作產生。再者，表「值得」的「好」的句法位置位於動詞前，與表「目的性」類的「好」相同。因此，本文將其列入表「目的性」之語義類。

3.4 「好」的詞彙意義與語法意義之再探：動詞前「好」的語義

如上文所述，詞彙意義為實詞所擁有之具體意義，可分為概念意義和言外之義。而語法意義為不能充當句子成分的功能詞，所承載的意義（陳滿華 2007）。俞詠梅（1999: 21）進一步指出，語法意義可進一步分為範疇意義、 關係意義等。範疇意義是指縱向聚合系統所產生的語法範疇如動詞、名詞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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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類，而關係意義是詞類進入句法結構中產生的橫向組合關係9 。「好」為形容詞或狀態動詞，其所表達的「優點多的、令人滿意的」的中心語義，乃是具體的詞彙意義，其語義固定不因所處的語境而產生不同的語義。相對而言，其他如「完成且結果美善」、「完成」、「容易」、「值得」、「可以以便便於」、「程度」等意義都是經過語法化所派生的引申義與轉化義，其距離中心義的虛化程度不一。以動詞前的「好」為例，在不同的句式中，可呈現「容易」、「值得」、「可以以便便於」等意義，選擇性相當多，顯示動詞前的「好」本身的概念意義在複句結構中較不穩定，可隨語境而產生變化。此一趨勢說明「好」在句中的語法功能，乃在突顯前後分句中的「動作－目的」關係，並不指向某一固定的語義，故概念意義逐漸虛化，而語法意義相對較為突出。這也符合了文獻中將「好」視為目的式的關係末品（王力 1947/2002）或關聯副詞（錢乃榮 2002），說明複句中的「好」所傳達的主要是語法意義，其主要功能為 表達前後兩分句之間的聯繫關係，而關係意義即是語法意義的一個次範疇。 再者，如前文的詞性測試顯示，在複句中的動詞前，表示「動作－目的」的 「好」，不能受程度副詞修飾（「*告訴我他在哪兒，我很好去找他），不能以 「x 不 x」方式提問（「*我好不好去找他」？），以及不能獨用等語法特性， 都顯示複句中的「好」類似不能充當句子成分的功能詞。綜合以上對於詞彙意義和語法意義的定義，位於複句中「好」表「動作－目的」的關係意義，應屬於語法意義10_{的，在符合上下文語境之中便可產} 生不同的「容易」、「值得」、「可以以便便於」等不同的次語義。 9 _{「範疇意義」與「關係意義」之區分，本文認為可大致對應於鄧守信指出的「詞類」} （parts of speech）和「語類」之別，後兩者是詞輸入句法後產生的概念。詞類是指詞在句中出現的方位，包含名詞、動詞、形容詞、介詞、連詞、副詞、量詞、助詞等詞類，是由聚合關係定出（paradigmatic properites），指詞與詞縱向的替換關係。另一方面，語類是指詞在句中扮演的功能，包含主語、賓語、謂語、定語、狀語、補語等六大語類，是由組合關係（syntagmatic properties）定出，指詞與詞橫向的共現限制（鄧守信 2009，私下討論）。 10 _{另一關聯副詞「就」，其動詞原始詞彙意義為「趨向、到」：「水流濕，火就燥。」} 《周易》），以及「接近、靠近」：「君子居必擇鄉，遊必就土」。《荀子》（古今漢語字典 2004）。而其現今的語法意義為表「比預期少或早」的關聯副詞：「他畢業了， 就到別的地方工作」，表達前後分句的關係是緊接著發生（屈承熹 2006: 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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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小結

如上所述，「好」之「優點多、令人滿意的」的中心概念意義，經過語法化後，逐漸形成動詞前的「好」，最後走向功能導向之路。其主要的功能為銜接複句中前後分句，表達「動作－目的」關係的語法意義。換言之，「好」從意義實在的詞轉變為表達語法功能成分的語法化現象，也成為後來更大的篇 章跨句範圍的基礎，聯繫了 Halliday 三大純理功能架構中的概念與篇章層面。 4. 篇章層面：「好」的銜接功能與信息焦點 Halliday（1967, 1985）提到三種篇章功能：即銜接（cohesion）、信息結構（information structure）與主位結構（thematic structure）。銜接則是句子之 間的篇章組織功能，而信息結構和主位結構則是句子之內的篇章組織功能。 銜接主要著重於篇章中各語言成分間聯繫之特定形式，是篇章的外在連接形 式，其相對於連貫，後者為內在語義的聯繫，主要指的是篇章中所表達的各 種概念或命題間的關係。銜接與連貫的關係密切，形式上的銜接是為語義上的連貫而服務，是內在語義連貫性的表層形式標誌（許餘龍 2002: 209）。另一方面，信息結構主要說明信息的橫組合關係，以受話者為中心，分為已知信息和未知信息。語言的表述和理解通常是遵循著「已知到未知」的信息編排原則（陳俊光 2007: 329-331）。主位結構則主要是以發話者為中心，分為主位和述位兩部分：主位為句子的出發點，述位則是句子講述的內容（Halliday 1985: 38）。當句子的已知信息和主位的位置重疊，便結合為主題，句子的其他部分則稱為述題（Halliday1970: 12），而述題尾端的新信息核心，便稱為句尾焦點。本節依序探討「好」在句中的銜接、語義連貫，以及信息焦點的呈現。

4.1「好」的銜接功能

4.1.1「好」在單句中的銜接功能「好」位於動詞前且其所在的語法環境為單句時，「好」的語法功能可描述某事「容易達成」，如例句（11）和（12）所示： （11）這條路好走。 （12）確實，物理學並不像數學那麼好理解。（中研院平衡語料庫） 此時的「好」雖然位於單句的範疇，但如前文所示，其仍隱含事物之某項特質（原因）使得某動作或目的易於執行或達成，如上例（11）「這條路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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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含「這條路平坦或寬廣或其他優點」，以促成「好走」這個結果。 4.1.2「好」在複句中的銜接功能「好」處於複句中，連結前後句時，後句為前句之目的，表示「某動作的完成有助於某事物的達成」，如例句（13）－（15）所示： （13）一般人應該經常量血壓，好切實知道自己的血壓是否正常。 （14）為什麼總是找不到這群強盜，好讓我給你媽媽哥哥報仇雪恨？ （15）我們最好是這個禮拜以內決定，我好給旅館打電話定房間。 （中研院平衡語料庫）相較於例（11）和（12），例（13）－（15）中的「好」，範域由單句擴大為複句，其功能乃是引出前一命題（前句）之目的，而將命題的意圖做更進一步的說明。從以上的例句可知，「好」在複句中的連接的關係為一種順接關係：「好」順承前句的動作，以便達成後句的目的，如例（13）中，「好」的前句「一般人應該經常量血壓」，目的便是後句的「切實知道自己的血壓是否正常」。又如例（14）中，「找到這群強盜」的目的是為了「讓我給你媽媽哥哥報仇雪恨」，可見「好」在複句中的連接功能，是為突出「目的性」。複句的 後句若有主語，「好」則位於主語之後，如例（15）「我好給旅館打電話定房 間」。綜合上述，「……，好……」為順承前後「動作－目的」的關係，複句中 的「好」與單句「人多好辦事」的「好」和「這問題好解決」中的「好」， 有著一脈相承的關係，關係如【表三】所示：【表三】「好＋動詞」的範域 好＋V 好＋V ……，好＋V…… 「好＋V」當謂語修飾主語。「好＋V」承接前「人多」而容易達到「好辦事」的目的。「好＋V」位於複句後分句，亦是順接前分句的動作而容易達成後分句之目的。 這問題好解決 人多好辦事 一般人應該經常量血壓，好切實 知道自己的血壓是否正常。 4.1.3「好」在句群中的銜接功能篇章強調超句（suprasentential）或跨句（intersentential）的範疇，並非僅著眼單句或複句，而是體現在語言中包括主位結構、信息結構和銜接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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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然而，探討「好」的跨句篇章功能前，我們已從前一節觀察到進入複句的「好」雖仍停留在句法層次，而未進入較大的篇章範圍，但已具順接功能。換言之，「好」在複句中所具備的「動作－目的」銜接功能，呈現了篇章銜接功能的雛形。此一基本銜接功能亦在句群得到體現，如例（16）－（18）所示：（16）今天休兵一天，將到溪湖遊覽，希望全體隊員能調劑一下身心， 好在明天迎戰美國隊。 （中研院平衡語料庫） （17）旅社的服務人員就來敲門，把我們喊醒，叫我們趕快準備，好跟 大家到祝山去看日出。（聯合知識庫）（18）共產黨讓窮人過上了好日子，老鴉窩變成鳳凰村，歐陽海做夢都 想成為一名解放軍戰士，好保衛人民的江山。（北京大學語料庫） 例（16）－（18），「好」皆位於句群之中，仍然順承前後「動作－目的」的關係。例（16）中，「好」之前的「到溪湖遊覽、調劑一下身心」，是為了達到下句「在明天迎戰美國隊」的目的。例（17）亦是如此，「好」之前承接「服務人員就來敲門，把我們喊醒，叫我們趕快準備」等動作，是為了達成其後「到祝山去看日出」的目的。同樣地，例（18）中，「好」承接了其前的「共產黨讓窮人過上了好日子，老鴉窩變成鳳凰村，歐陽海做夢都想成為一名解放軍戰士」，以達到其後「保衛人民的江山」的目的。為了進一步驗證「好」具有準篇章標記的功能，以下將進一步分析「好」在句群中的銜接與連貫之間的互動。本文搜索語料如例（19）－（24）所示：（19）Sieverding 太太顯然以為我會長久住在那兒，因為四月初剛搬去不久，我向她反應書沒地方放，隔沒兩天她便夥同她的好友將儲藏室內的一個櫃子清理的乾乾淨淨，還在儲藏室內舖上兩條地 毯，好讓我方便取書。 （20）這次努力，我和弟弟決定要更用功讀書，以得到更多的獎勵，也 好為自己增加一分成就感。 （21）請說明這些符號的意義，好讓我們更能瞭解拜占廷聖像畫的神祕 世界？ （22）政府重視此案，儘量放慢案件之進展，以時間換取空間，好讓在 美國反控官司定案，爭取運作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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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的語文和背誦能力，校長與教師們推出「唐詩吟唱」單元， 好讓中國古典的優美詩歌，澆灌在小朋友身上。 （24）她很不得已非要求清點人數不行。王慶豐等兩黨其他議員都勸黃玉嬌氣過就算了，希望還是別清吧！但黃玉嬌堅持。無黨籍的林源山議員見黃玉嬌態度堅定，即建議副議長黃鎮嶽，看在中東戰 爭吃緊的份上，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重要，要清就清吧，也好早 點散會回家保命重要。（中研院平衡語料庫）檢視以上語料，以「好」作為分界點，其前為「動作」，其後為該動作的「目的」。由於「好」前後兩部分具有語義關連，因此即使將「好」省略，前後的目的關係依然存在，如例（19’）－（23’）所示：（19’）Sieverding 太太顯然以為我會長久住在那兒，因為四月初剛搬去不久，我向她反應書沒地方放，隔沒兩天她便夥同她的好友將儲藏室內的一個櫃子清理的乾乾淨淨，還在儲藏室內舖上兩條地 毯，Ø 讓我方便取書。 （20’）這次努力，我和弟弟決定要更用功讀書，以得到更多的獎勵，也 Ø 為自己增加一分成就感。 （21’）請說明這些符號的意義，Ø 讓我們更能瞭解拜占廷聖像畫的神祕 世界？（22’）政府重視此案，儘量放慢案件之進展，以時間換取空間，Ø 讓在 美國反控官司定案，爭取運作空間。（23’）……的語文和背誦能力，校長與教師們推出「唐詩吟唱」單元， Ø 讓中國古典的優美詩歌，澆灌在小朋友身上。 （24’）她很不得已非要求清點人數不行。邱茂男。周滄淵。苗素芳。王慶豐等兩黨其他議員都勸黃玉嬌氣過就算了，希望還是別清吧！但黃玉嬌堅持。無黨籍的林源山議員見黃玉嬌態度堅定，即建議副議長黃鎮嶽，看在中東戰爭吃緊的份上，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 重要，要清就清吧，也 Ø 早點散會回家保命重要。 例句（19’）－（23’）顯示，省略「好」其前後的「動作－目的」關係仍然存在，那麼「好」的功能究竟為何？此與「好」其後是否出現表示「目的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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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語「讓、為」有關。如果「好」後面出現「讓、為」，其銜接功能便弱化，其加入僅僅是增強原本就已明顯的「目的動作」功能。另一方面，當「好」脫離「讓、為」時，其順接功能便十分明顯。換言之，倘若缺少「好」的銜接，且前後語義連貫不緊密時，前後句之間的「動作－目的關係便顯得十分薄弱，如例（24’）所示：「早點散會回家保命重要」和「要清（點人數）就清（點人數）吧」之間的語義聯繫並不強，無法呈現前後句之間的「動作－目的」關係，而必須藉由「好」的順接功能，將「目的性」帶出，才能促成語義的連貫，帶出字裡行間的「清點完人數即可早點回家」句義。由此可見，「好」的順接功能，不僅加強了語義上的連貫，也達成了形式上的銜接。

4.2「好」在句群內語義連貫的強化

上述討論皆在結構層面中進行，然而，「好」既是形式上銜接的標記，也為語義連貫而服務，正如許餘龍（2002: 209）所指出：雖然篇章的黏連性與連貫性是兩個不同的概念，前者指的是篇章中各種語言形式或語言成分之間的聯繫，後者指的是篇章中所表達的各種概念或命題之間的聯繫，但是兩者之間是密切相關的。總的說來，篇章在形式上的黏連性是為語義上的連貫性服務的。連貫為篇章內部的語義關連，存在於篇章的底層，是篇章的無形網絡，而銜接則是保證連貫實際存在的重要標誌（鄭貴友 2002: 80）。「好」在此正為銜接標誌，連接前後「動作－目的」的關係，如例句（25）－（27）所示： （25）政府重視此案，儘量放慢案件之進展，以時間換取空間，好讓在 美國反控官司定案，爭取運作空間。（例 22 重引） （26）我將掙來的錢的百分之二十至三十存起來，好未雨綢繆，你永遠 不知道將來會發生些什麼。（27）建議副議長黃鎮嶽，看在中東戰爭吃緊的份上，為了大家的生命 安全重要，要清（點人）就清（點人）吧，也好早點散會回家保 命重要。（中研院平衡語料庫）上述例句中，若帶有「讓、為」等表目的性之詞語時，則「好」出現與否，並不影響前後語義連貫，如例（25）「政府重視此案……以時間換取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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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讓在美國反控官司定案」。若使用「好」，不僅加強了「好」後的目的性， 更由於「好」具關聯作用，將前一分句之動作與其後之目的銜接得更加緊密。此外，若無「讓、為」等表目的性之詞語時，但兩句之間的內在連貫性強時，「好」的使用則非屬必要，如例（26）中的動作「將掙來的錢的百分之二十至三十存起來」與「未雨綢繆」具直接的因果邏輯關係，因此即使不使用外顯的銜接手段「好」，亦不影響理解。此乃因為漢語並無形態變化。篇章中語段的擴展是以發話者的意念為主軸，即以「意合」（parataxis）的內在連貫性為主要的手段，雖然也可透過「形合」（hypotaxis）的外顯銜接手段「好」來擴展語段，但並非必要手段（陳俊光 2007: 119）。反之，若兩句的語義連貫不強，亦無「讓、為」的存在，則「好」便得擔負起前後的聯繫，達成語義連貫的目的。如例（27）中的「好」所聯繫的前後分句「要清（點人）就清（點人）吧」與「早點散會回家保命重要」並無直接聯繫，若無「好」，則較難清楚明白前後的聯繫關係。另外，倘若發話人要表達自己的主觀性評價，使用「好」則可清楚呈現前後句義的連貫與發話者的主觀性。例（27）中表達「動作－目的」的「好」，可視為語法化與主觀化的互動的例子。「好」在句中使用與否和前後句之間語義關聯強度密切相關，由本文蒐集的語料可發現使用「好」的必要性可分為三層級，以下即羅列選用性層級由低至高： I.「好」選用性層級 1：當前後句之間，出現如「讓、為」等表目的性之詞語， 「好」出現與否，則不影響前後語義連貫。若使用「好」，不僅加強了「好」後的目的性，更由於「好」具關聯作用，將前一分句之動作與其後之目的銜接得更緊密，如例（25）。 II.「好」選用性層級 2：當前後句間無「讓、為」時，「好」的存在更能顯示前後之關聯性。若前後分句彼此之目的關係，在語義上的連貫性相當強，具某種客觀性，即讀者皆認同前後的邏輯關係，此時「好」若省略，亦不影響語義的連貫性，如例（26）。 III.「好」選用性層級 3：若前後之目的關係較具主觀性，必須經由「好」才 能表達前後的邏輯關係時，「好」的選用性層級最高，如例（27）。由以上等級分層可知，「好」雖為一銜接標誌，但其存在目的是為了增強語篇的連貫性。然而，任何形式都有零形式的時候，銜接也不例外（鄭貴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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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23）。零銜接形式一旦出現時，則代表上下文的連貫性不需靠銜接標誌來達成，因其內部語義已足以連貫成篇了。然而，當篇章內部的連貫性較不明確，或者發話者表達主觀的評價時，便可使用「好」做為篇章銜接標記和主觀化標記。

4.3「好」的信息焦點

從銜接功能來看，「好」的存在是為了順承前後的「動作—目的」關係，其前後信息的組合為：「好」之前為某動作，而「好」之後則為前述動作之目的，如下例所示（例 19 和例 20 重引）：（28）Sieverding 太太顯然以為我會長久住在那兒，因為四月初剛搬去不久，我向她反應書沒地方放，隔沒兩天她便夥同她的好友將儲藏室內的一個櫃子清理的乾乾淨淨，還在儲藏室內舖上兩條地 毯，好讓我方便取書。 （29）這次努力，我和弟弟決定要更用功讀書，以得到更多的獎勵，也 好為自己增加一分成就感。 （中研院平衡語料庫）例（28）中有二動作，動作 A「將儲藏室內的一個櫃子清理的乾乾淨淨」與動作 B「還在儲藏室內舖上兩條地毯」之間省略一句「好讓我放書」。因上文曾出現「我向她反應書沒地方放」，故動作 A 的目的為「好讓我放書」。聽話者可由已知信息推知動作 A 的目的為「好讓我放書」。因此，說話者可省略 A 動作的目的「好讓我放書」亦不影響理解，而接續的動作 B「在儲藏室內舖上兩條地毯」，此動作的目的亦為「讓我方便取書」。由此可知，「好」必須以前述動作為前提，促使信息推進前述動作之目的，即所謂的順接功能。其次，複句或句群中的「好」，其主要重心在於其後目的之達成。「好」前的動作鋪陳是為了聯結「好」後的目的，此符合了句尾焦點的原則。換言之，「好」之後所接目的，為說話者的主要意圖。同樣地，例（29）中的「更用功讀書」此動作後有二目的，其目的 A「得到更多的獎勵」是透過「以」來聯繫，而目的 B「為自己增加一分成就感」，則由「好」來帶出。然而，若從整個句群來看，目的 A「得到獎勵」與目的 B「增加成就感」相較之下，目的 B 方為發話者的（句尾）焦點所在，我們可由例（30）的下文語料中得到進一步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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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又有一次，我參加校內的作文比賽，得到第一名，許多人為我感 到高興，最高興的莫過於我的父母。他們為了獎勵我，給了我五 百元，讓我可以買一些課外書；當時我感到無比的興奮，因為這證明我平常勤讀課外讀物的成果，也讓我在人生的旅途中，更邁進一步。以上是我的父母以「鼓勵代替責備」的兩個例子，不過，這些光榮都是我自己掙來的。俗話說：「一分耕耘，一分收穫。」我花多少的努力，就能得多少的收穫。可是，我得到的不只是精 神與物質上的收穫，我還得到一分成就感和殊榮，這是用金錢也 換不到的「榮譽」。（中研院平衡語料庫）由以上此段後續語料的進一步闡述可得知，例（30）中的兩個目的，目的 A 與 B 以信息結構來看，目的 B「成就感」為新信息，亦是句尾焦點所在。因此，「好」在複句內的信息結構為「已知信息＋好＋新信息」，此信息結構與「好」的角色搭配如【表四】所示：【表四】「好」在複句中的信息結構 「好」的前項 「好」的角色 「好」的後項 已知信息句尾焦點前述動作承接前項導引出後項前述動作的目的換言之，「好」的前項與後項具時間順序的特性，先「動作」後「目的」，而動作所指向的是目的，亦即事件的完成增進目標的達成，因此，產生了時空和語義上的主次順序（洪慎杏 2008: 24），語義上的主次對應至篇章層面的信息結構時，「好」的前項（動作）為後景，「好」後項（目的）為前景。因此，句群中的「好」在銜接與信息上的表現，已局部呈現其在篇章層面的銜接和連貫功能。根據上文對句群中「好」的探討，顯示「好」分別具有順接、加強語義連貫及後接句尾焦點等功能。然而，「好」在句群中所影響的範域，與其在會話結構中的功能仍有所差異。因為「好」在複句和句群中已具銜接功能，揭示了其篇章標記的雛型，故當其進入篇章範疇時，其原本的銜接功能受範疇影響而發展成篇章標記。換言之，位於複句和句群中的「好」，僅止於銜接的功能，但在會話結構中的「好」則具有開啟、結束話輪或話輪交替的功能，其所肩負的銜接功能，已涉及話題或話輪，進入更大的篇章範疇，相關討論詳見於下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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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好」的會話分析

會話分析（conversation analysis）可視為篇章分析的一個派別或次領域，其研究重點著重於考察在自然情況下收集到的大量數據中反覆出現的模式（Schiffrin 1989，劉虹 2004）。它是對人們日常交際情景中的談話進行分析，研究自然發生的互動式會話，探討說者與聽者如何彼此理解及反應，其牽涉到話語結構的分析，會話是如何建立，說者與聽者如何完成話輪交替，亦牽涉到會話中使用的語用策略（何自然、冉永平 2002）。本節首先探討會話結構的相關研究，下一節將繼續探討會話中使用的語用功能。根據劉虹（2004: 46）的定義，話輪為「會話過程中，說話者在任意時間內連續說出的一番話，其結尾以說話者和聽話者的角色互換或各方的沉默為標誌。」會話結構中的話輪可分為「完整話輪」（full turn）和「反饋項目」（reactive tokens）。前者為主要發話者的內容，為句群話輪，即由句群組成的話語；後者為非主要發言者所說的話語，屬於聽話者的反饋用語，其在會話中信息量不大，但對於會話的順利進行起很大的作用，說話者總是注意捕捉反饋信息，關注聽者是否感興趣或明白瞭解等，否則會話便難以進行（Biq 1998）。 4.4.1 結束標記和轉換標記如前文所述，因「好」於動詞後所具有的「完成」義，以及此動詞後的 「好」為變化動詞（例：「寫好了」、「修好了」、「病好起來」），表示從原來 狀態轉變成另一狀態，具「轉變」或「變化」的性質，此「完成」的語義和「轉變」的性質，為「好」提供了篇章功能的發展基礎，使得「好」在篇章會話結構中充當預示話題 話輪轉變的標誌。 Miracle（1991：56）提出華語口語中的「好」具「結束」（closure）和「轉換」（transition）的功能，而 Wang & Tsai（2005：236）亦指出「好」為篇章銜接標記，可表話題的結束與轉換，如下例所示：

（31）L：那整個佈置給我們感覺是很溫馨的。好，介紹完它的裝潢設 備呢，我得請這家店的老闆來說明開店史，他們的歷史。

（Wang & Tsai 2005：224-225）例（31）中，L 用「好」表示停止目前的話題，並開啟新的話題，「好」為轉換標記，充當兩個話題或兩段話語之間的橋樑。Lai（2006）亦以語料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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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racle（1991）和 Wang 和 Tsai（2005）所提出的功能，即「好」可表達結束話題的功能，如例（32）所示：（32）A：明天要開班會你知道吧，不要忘記囉！ B：喔，好。 A：還有要記得帶片子給我喔。 B：好。 A：好，那就先這樣子好了。掰掰。 （Lai 2006：39-40）例（32）中第三個「好」為發話者 A 欲終止話題，暗示對話即將結束（Lai 2006: 39-40）；第一和第二個「好」則為會話中受話者的反饋用語，使會話得以順利進行。本節所探討的「好」不包括反饋應答的「好」，而是具會話結構中表達轉換與結束功能的「好」。Wang & Tsai（2005: 215-243）指出表話題結束或轉換的「好」已失去「好」原本有的詞彙義，但其話題結束、轉換功能仍與其核心義「正面評價」（positive evaluation）有關。 4.4.2 「好」在話輪中的位置文獻中將「好」的位置與其銜接功能分為三類，即話論的開頭、末尾與交替處，分述如下。 4.4.2.1 話輪開頭「好」位於話輪的開始，表其前非話語階段的結束，以及暗示新話語之開始。（33）〔觀眾舉手〕 A：好，那幾乎現在坐的家長的大部分都是交過錢的，有過擇校 壓力的。（趙聰 2006: 36）（34）〔上課鈴響〕 老師：好，我們開始上課。 （同上）例（33）和（34）中，「好」的作用則是結束前面非話語（觀眾舉手、上課鈴響），作一總結或開啟另一新階段的話語。 4.4.2.2 話輪末尾「好」位於話輪的末尾乃表示當前談論話題的結束，如例（35）表示老師說明課堂即將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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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好，今天的課就到這。 （趙聰 2006: 36） 4.4.2.3 話輪交替處「好」為兩個話題轉換的標誌時，既提示前一個話題的結束，又預示一個新話題的開始。抑或是兩階段之話語銜接，「好」表示上一階段話語的結束與新階段話語之開始。（36）A：我叫 xxx，現在就讀於延邊大學科學教育學系，嗯，通過這個電波我也想把我的祝福送給我的母親，送給所有關愛我的人。 B：好，那來看看這個名字啊，xxx，我知道這位朋友她的家鄉是 靖宇縣。（趙聰 2006: 36） （37）大媽：看人就要看人的眼睛，要看定！好，看著我！ （邵敬敏、朱曉亞 2005: 138） （38）嗯。就站在那個大馬路上面。問這個問題了。好。你們跟我一起， 去差館。（北大語料庫）例（36）中，「好」為兩個話題之間的轉換標誌，A 為電台 call in 者，B 為電台主持人，「好」位於話輪轉換處。然而 B 是承襲 A 所說的內容，繼續針對 A 作進一步介紹。例（37）中，「好」是在二話語之間，前後段話語不同，前段敘述「看人看眼睛」之要領，後段則是實地動作，具明顯的轉換性。例（38）亦說明「好」前後具轉換性，「好」之前為問問題「問這個問題了」，「好」之後則是下命令「你們跟我一起，去差館」。綜合上述的討論，「好」的轉換功能，可以發生在話語間或話輪交替處。會話結構中的轉換，包括話輪轉換（ turn-taking ）和話題轉換（topic-switching）；前者為外在表層的結構，後者為會話實質內部構件（封國欣 2000: 41）。本文認為此與篇章銜接與連貫的基本概念相合，話輪轉換為表面結構，而話題轉換為底層內容之連貫。此外，本文認為「好」在會話中，本身已不負載實在的意義，亦非句子線性結構中的基本要素，符合了標記詞的特徵（方梅 1995: 281）。同時，「好」的轉換功能包括話題內容的完全轉換，前後明顯不同，如例（39）；以及對話題內容作進一步相關性的轉換，可由抽象至具體進一步闡述，亦可由敘述至行動，如例（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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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A：這一段話是說男性會傾向用 assertive 的方式講話，也比較直接，而女性會用較間接較婉轉的方式和別人作溝通。 B：嗯，好。接下來我們看到的是男女說話方式的不同，是否能 反映出男女社會角色的差異。（Lai 2006: 46-47）（40）A：我叫 xxx，現在就讀於延邊大學科學教育學系，嗯，通過這個電波我也想把我的祝福送給我的母親，送給所有關愛我的人。 B：好，那來看看這個名字啊，xxx，我知道這位朋友她的家鄉是 靖宇縣。（趙聰 2006: 36）

4.5 小結

先前提到「好」在複句和句群中時已具備順接、加強語義連貫與後接信息焦點等功能，其在會話結構中所影響的範域則更進一層。前者的銜接功能僅止於句內（複句和句群），而後者已進入較大的篇章範疇，擴及話題或話輪之間的銜接。從語法化的角度而言，「好」的句內的銜接功能與跨句的會話功能，分別源自兩條不同的路徑。兩者最初都是從「好」的中心詞彙義「優點多的、令人滿意的」為出發點（概念層次），經過句法位置的轉化，而形成以銜接為導向的功能詞或篇章標記詞（篇章層次）。前者的路徑由「好」的概念層次，位 移到動詞前的句法位置，提供了其演變為「容易義」的基礎，而當「好」再 進入複句結構時，表「可以以便便於」的「目的義」便相應產生，形成了「好」在複句中前後銜接的功能，如【圖四】所示：【圖四】表目的義的「好」的語法化過程 後者由「好」的概念層次，位移到動詞後的句法位置，提供了表「完成 義」的補語和時相的基礎，兩者皆經歷狀態的改變。因此，當「好」進入篇章層次，其位於動詞後位置所形成的「完成義」與「轉變性質」，便進一步提供了「好」形成會話結構中「話題話輪結束或轉換」篇章標記的基礎，如【圖五】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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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五】表篇章標記「好」的語法化過程根據上述的討論，「好」在句內與跨句的篇章功能分類摘錄於【表五】：【表五】「好」的篇章功能分類總表分類位置 功能描述 例子複句他很想實地研究一下張虎生到底是個什麼樣 的水平，好為今後的勝敗作好精神準備。 句內句群「好」帶出表「目的」的語法意義，具銜接前後分句的功能這次努力，我和弟弟決定要更用功讀書，以得 到更多的獎勵，也好為自己增加一分成就感。 話輪起始提示前面非話語階段的結束與新話語開始〔上課鈴響〕 老師：好，我們開始上課。 話輪末尾 表當前談論話題結束好，今天的課就到這。 話輪內話題轉換 L：那整個佈置給我們感覺是很溫馨的。好， 介紹完它的裝潢設備呢，我得請這家店的老闆來說明開店史，他們的歷史。話題與話輪皆轉換 A：這一段話是說男性會傾向用 assertive 的方式講話，也比較直接，而女性會用較間接較婉轉的方式和別人作溝通。 B：嗯，好。接下來我們看到的是男女說話方 式的不同，是否能反映出男女社會角色的差異。會話結構中話輪交替話輪轉換（承接或延伸話題） A：我叫 xxx，現在就讀於延邊大學科學教育學系，嗯，通過這個電波我也想把我的祝福送給我的母親，送給所有關愛我的人。 B：好，那來看看這個名字啊，xxx，我知道 這位朋友她的家鄉是靖宇縣。 5. 人際層面：「好」的會話功能與語用意涵 「好」在會話結構中可體現不同的語用現象，以展現不同的人際互動功能。本文檢視語料並歸類出「好」可表達兩種不同的互動功能。一種著眼於語用組織功能，探討「好」所處的話輪形式與發言權之間的制約關係，另一種則是側重語用意涵的衍生，探討「好」的語境衍生義和語用原則之間的應用關係。本節承接上一節所討論的會話分析，首先探討「好」在話輪形式中的語用功能，其次探討「好」的語境衍生義與禮貌原則中的「一致準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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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greement Maxim）（Leech 1983）和「間接言語行為」（Searle 1975）的互動。

5.1 「好」的話輪形式與發言權的掌控

「好」在會話中，因其進入了會話結構，話輪形式亦對「好」所具有的語用功能產生了影響。換言之，即話輪形式促使「好」產生不同的人際互動功能。 5.1.1 「好」具宣告或重新宣示目前說話的主權當「好」出現於「完整話輪」（Biq 1998: 6）中，即含有主要發話者內容的句群話輪，發話者有掌控全場的權力。因此當發話者需要宣示說話主權（拿回發言權）時，會透過「好」後所接續的一段話。因此「好」具有宣告（claim）或重新宣示（reclaim）說話權的語用功能，如下例所示：（41）老師：請大家現在開始練習。（學生分組一對一練習）（五分鐘後，練習完畢。）老師：好！有沒有問題？學生：……（學生搖頭或沒反應狀） 老師：好！我們現在繼續來看…… （本文蒐集之口語語料） （42）子女不要爭吵呢？我們休息一下，等一下繼續地來討論。∥好， 我們第二階段的討論，進入重點中的重點。父母親什麼樣的…… （中研院平衡語料庫）例（41）中，老師詢問學生有沒有問題，學生搖頭後，老師使用「好」重拾發言權繼續發言。而例（42）中，主持人則使用「好」來開啟發話，以進入第二階段的討論。 5.1.2 「好」為反饋項目當「好」為「反饋項目」（Biq 1998: 6）時，即為非主要發話者所使用的話語，當受話者回應「好」時，其後可能無任何話語，或者只有單句很短的話語，如「我知道了」。此時，「好」為應答詞，僅表示受話者的被動參與，而說話主權仍在對方，話輪的交替相當迅速。（43）A：明天要開班會你知道吧，不要忘記囉！ B：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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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還有要記得帶片子給我喔。 B：好。 A：好，那就先這樣子好了。掰掰。 （Lai 2006：39-40） （44）欸！婉玲！今天十點半我再過去！∥好！（中研院平衡語料庫） 例（43）中的第一和第二個「好」為會話中受話者的反饋用語，使會話得以順利進行。例（44）中的「好」除了應答功能外，同時還表同意對方的語用意涵11 。

5.2「好」的語境衍生義和「一致準則」

在人際互動中，「好」亦能隨語境不同，表達不同的語氣，體現不同的應答功能。以下根據本文所蒐集的語料，歸納出「好」的各種應答功能。 5.2.1「好」表同意（贊同、應允、接受、讓步）當「好」表「同意」時，可與「嘛、吧、啊、啦」等語氣詞12_共現。例（45）－（49），「好」不論後接哪種語氣詞，皆與表達「同意」的基本功能息息相關。 （45）既然要收錢，好嘛，就給錢嘛，但是至少開個合理的價格……。 （46）不用你謝。只要你身上不痛，那就好了。」華輝道：「好吧，那你 快些動手。」（中研院平衡語料庫） （47）好啦~好啦~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Google 網路語料） （48）我們明天中午去吃陳記牛肉麵，好不好？好啊！ （同上）（49）媽媽：不要看電視了！快點去寫功課！ 小孩：好好好！我知道啦！ （同上）例（45）中，從「好嘛」的下文「就給錢嘛」可知「好嘛」表「同意」給錢。例（46）中，由「好吧」的下文「那你快些動手」，顯示「好吧」表示「接受」對方的建議。例（47）中的「好啦」表示受話者「應允」發話者的叮嚀而「會好好照顧自己」。例（48）中，受話者的「好啊」表示「贊同」發話者的提議 11 _{漢語「好」在會話中的語用功能類似於英語的 OK，如王曉燕（2007: 88）指出以}

下的英語例句中，發話者透過 OK 表達了理解和贊同的功能:「OK, what are you going to study there?」。

12 _{「嘛」則表示命題為事實顯明的預設；「啊」表個人涉入，可表同意；「吧」標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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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明天中午去吃陳記牛肉麵，好不好？」。「好」除了表達「同意」的功能外，亦可包括「讓步」功能，當受話者讓步時，便是同意發話者的提議或要求，如例（49）中，小孩的回答「好好好」表示對媽媽的要求而讓步，而應允其要求。以上的例句顯示「好」在會話互動可表示正面、積極性的「應允、接受、贊同」或消極性的「讓步」。在人際互動中，使用了「好」來表「同意」，符合了禮貌原則中的「一致準則」：「儘量減少雙方的分歧，增加雙方的一致性」（Leech 1983: 132）13_。 5.2.2 「好」表知曉「好」表示受話者已收到來自發話者所告知的訊息，具有「知曉」（趙聰 2006）的功能，如例（50）中，「好」表示 A 已接收到 B 所發出的訊息。因此 A 以「好，我知道了」達到會話互動的一致性，使雙方很快達到共識。（50）A：星期五的餐會你可以參加嗎？ B：星期五中午我要開會，沒辦法去參加結業餐會了。 A：好，我知道了。 （本文蒐集之口語語料） 5.2.3 「好」表反話文獻中指出（邵敬敏、朱亞敏 2005；趙聰 2006），當「好」表反話時，表面說的是「好」，而實際上卻是「不好」，不僅表達不滿情緒，還往往有諷刺意味，如下例所示： （51）好！你不回答！你回不回答？我猜到你定是拿去送給了那個漢 人…… （中研院平衡語料庫）（52）……那個真主降罰的漢人姑娘，那個叫做李什麼的賤種，是不是？ 好，你不說，瞧是你厲害，還是你爹爹的鞭子厲害？」只聽得刷 刷……。（趙聰 2006：35） （53）人人都是大出意料之外。陳達海一怔之下，哈哈大笑，道：「好，你 有本事便來奪吧。」長劍一揮，劍刃抖動，嗡嗡作響……。（同上）例（51）中，「好」並非稱許或贊同對方的作法，而是表達「不滿」。例（52） 「好，你不說，瞧是你厲害，還是你爹爹的鞭子厲害？」不僅表達強烈不滿，

13 _{原文為：Minimize disagreement between self and other; Maximize agreement betwe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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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帶有「諷刺威脅」意味。例（53）的「好」則表示發話者不認為受話者「有本事」，帶有「挑釁」意味。當「好」為反話時，說話者使用「好」並非表達「同意」的正面語氣，而是表達負面的「不滿、威脅、挑釁」的會話隱含（conversational implicature）。但本文認為這些負面的會話隱含，並非是由「好」本身而來；發話者乃透過「好」表達了「知曉」並「接受」對方的非預期（disperrerred）回答或意圖，從而對其後的會話隱含做準備14_。 5.2.4 「好」表央求除了上述表示同意、讓步或反話，「好」尚可表示「央求」語氣時，常與「嘛、啦」共現，如下例所示： （54）「姊∼好嘛！給我啦！」「好好好！」 （55）比如上街買東西的時候她還會撒嬌得把下巴擱在我肩膀上說”好 嘛，好嘛，答應我嘛。” （56）「好啦！好啦！去啦！不要再猶豫啦！」 （Google 網路語料）例（54）和（55）皆是央求對方答應某個要求，前者是要求對方給某樣東西，後者則是央求對方應允。例（56）中，發話者則要求或說服對方「去啦！不要再猶豫啦」，以上「好」皆表示央求。針對上述的討論，「同意」（贊同、應允、接受、讓步），應該是「好」其最基本的語用功能，因其符合了禮貌原則中的「一致準則」。為了進一步驗證此論點，本文蒐集 200 筆口語性語料，歸納與統計「好」在對話語料中的語用功能，歸類統計如【表六】： 14 _{此處表反話的「好」兼具「完整話輪」的形式與宣示發言權的功能。畢永峨（2009，} 私下討論）亦認為以上的「好」本身並未帶負面語氣，仍與「好」的中心義「同 意」相關，表示發話者對某特定情況的「接受」：「好，你不來，我就把你當掉」， 相當於英語 OK 的用法：「OK, ( given....), I will flunk you if you don’tshow u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