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的反恐怖主義與國際安全
1-兼論九一一事件以後臺海兩岸的處境
王崑義
(淡江大學國際事務與戰略研究所兼任副教授)摘
要
2001 年 9 月 11 日發生在紐約與華府的恐怖攻擊事件,在美國對阿 富汗塔利班政權進行軍事報復後,已經實質改變後冷戰時期以來的國 際安全架構。本文嘗試從恐怖主義的發展脈絡,論述其對國際安全的 影響,尤其是透過分析冷戰以來美國反恐怖主義政策,從以國家為中 心到以區域為中心,再演變為以全球為中心的戰略包圍,對 911 事件 後國際安全環境的可能轉變進行預判。 同樣的,在轉變中的國際安全環境裏,中共與臺灣的角色也是本 文的焦點。雖然國際環境逐漸在轉變,但兩岸均小心翼翼的跟隨美國 反恐戰爭的腳步,雙方均不願破壞兩岸關係的基本架構。因此,轉變 中的國際環境,不必然會影響兩岸關係。 關鍵詞:恐怖主義、911 事件、國際安全、兩岸關係、戰略圍堵 本文係根據於 2001 年 10 月 15-16 日在北京由中國社會科學院臺灣研究所、 中國軍事科學學會、淡江大學國際事務與戰略研究所共同主辦,兩岸交流遠 景基金會協辦的「新世紀國際安全與兩岸關係學術研討會」之論文修改而 成。壹、前言
2001 年 9 月 11 日,恐怖份子以自殺方式挾持民航機,對美國紐約 世貿大樓、華府五角大廈,發動一場毀滅性的攻擊,造成美國人民數 以千計的傷亡。這次被稱為「911 事件」(Sept. 11 terror attacks)的 恐怖攻擊行動,不僅帶給美國人民災難,同時也對國際安全與國際秩 序造成重大的衝擊。 事實上,過去恐怖主義危及國際安全,甚至引發戰爭的行為已有 許多先例。最著名者當屬於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導火線—奧王儲斐迪南 大公在塞拉耶佛遭暗殺事件,以及 1965 年和 1967 年以色列對巴勒斯 坦解放組織所發動的中東戰爭。另外,1986 年美國雷根政府對利比亞 進行空中長程突襲的行動,也是以打擊恐怖主義的名義出師。2 由於恐怖主義在當代已經是引發國際戰爭的重要因素之一,使得 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幾十年來不斷投入大量人力、物力以防堵恐 怖活動,避免它轉變成國家間的低度戰爭(Low-Intensity Warfare)。然 而,911 事件所凸顯的恐怖戰術升級情況以及迫使美國再度以此為名發 動戰爭,已然表明過去美國反恐怖主義政策遭到重大挫敗。 恐怖主義到底具有甚麼樣的魔力,讓世界強權美國難以斬草除 根?恐怖份子為何又屢屢向美國發動攻擊?911 事件美國遭到重創後, 又將採取甚麼樣的戰略來對抗恐怖主義?它對新世紀的國際安全環 境,又將產生甚麼影響?處在轉變中的國際安全環境裡,兩岸之間未 來將如何自處?這些問題在 911 事件以後,勢將成為各方急於探討的 課題。 本文嘗試把這些問題進行連結性解釋,期待能提供一個完整的參 考架構,以作為未來觀察事件發展的方向。在這樣的構思之下,為了 王崑義,《恐怖與危機—美利衝突的戰略分析》(臺北:漢斯出版社,1997 年),頁 1-3。
避免在大題小作的行文過程中論述失焦,文章除了第一部份論述恐怖 主義的意義與發展外,另外在第二部份及第三部份,試著提出兩個思 考架構,作為連結與鋪成文章的主軸。 其一是美國反恐怖主義政策的轉變。作者依照時間序列的劃分, 把美國從冷戰時期以來的反恐怖主義政策,分為「以國家為中心」─ 「以區域為中心」─「以全球為中心」3三個不斷演進的戰略架構,而 這三個「中心」架構,跟國際安全環境的轉變也息息相關。 其二是作者認為自 911 事件以後,美國為了在阿富汗進行軍事行 動以及全面打擊恐怖主義,所採取的戰略是三個圈層的「戰略包圍」 政策,4它不但有助於美國軍事行動的推展,也可避免恐怖主義繼續從 中亞地區向外擴散。 當然,這兩個參考架構都是作者的大膽假設,除了有助於本文在 分析發展中事件時凝聚思路之外,也期待能透過連結「國際─兩岸─ 國內」等三個不同的分析範疇,進而提出一種不同於以往研究的解釋 面向。 作者提出這三個「中心」概念的演變,其實是受到楊格(Gillian Youngs)的 影響,他認為如果僅強調國家中心主義的概念,那麼容易形成定型化的空間 概念,以及缺乏一種動態的社會實體觀。因此,在全球化的時代,著重時空 關係的變化、掌握空間感,才能與「全球性」的新研究途徑相連結。請見楊 格著,黃競涓等譯,《全球時代的國際關係》(臺北:韋伯出版社,2001 年),頁 129-130。 作者在 2001 年 10 月中旬發表本篇論文提出「三個圈層的戰略包圍」概念以 後,中共軍方的刊物在討論相關的議題時,也頻頻出現類似「戰略包抄」的 論點,顯見共軍對美國在阿富汗的軍事行動與打擊恐怖主義的政策上,也有 相同的疑慮。請見亓樂義專題報導,《中國時報》,2002 年 1 月 3 日,版 11。
貳、恐怖主義的特質及其發展
一、恐怖主義的意義及其爭議
什麼是恐怖主義(Terrorism)?在一般的認知裡,恐怖主義是指「利 用攻擊無 辜的民眾, 讓大眾產生 恐懼,以達 成他們政治目 的的行 為」。5本文作者認為,恐怖主義是恐怖份子企圖對合法的政治系統造 成壓力,以挑戰該系統的政策。他們所採用的戰略,並非傳統性的、 正規性的游擊戰對抗正規部隊的戰術;而是使用非法的手段去攻擊一 般大眾,以達成其政治目的。 在冷戰時期,由於民主國家在價值觀上認定的不同,許多人會把 恐怖主義視為是對民主國家的一種攻擊行為。例如,奧柏林(Conor Cru-ise O’Brien)就界定恐怖主義是:「發生在政治系統中,用不正當的 暴力行為對抗民主國家,以取得有效的與和平的反對形式」6;狄洛 (Yehezkel Dror)也界定恐怖主義是:「在民主國家政府下,一些小 團體採取有選擇性的暴力行為,以推進政權或社會的變遷,或是促使 政府去採用他們所要求的有關政治或經濟性質的政策」7。就因有政治 價值標準作認定,所以冷戰時期,美國政府時常在第三世界國家中, 支持一些反對團體對共黨政府進行暴力鬥爭,雖然這些團體也採取恐 怖戰術,但卻被美國政府稱作「自由鬥士」(freedom fighter),而不稱Charles T. Eppright, “Counterterrorism and Conventional Military Force: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Political Effect and Utility,” in Studies in
Conflict and Terrorism (Taylor & Francis, 1997), p.334.
Conor Cruise O’Brien, “Terrorism Under Democratic Conditions-The Case of the IRA,” in M. Crenshaw, ed., Terrorism, Legitimacy and
Power-The Consequences of Political Violence (Manufactured: Wesleyan
University, 1983), p.91. 同註 6,頁 68。
為「恐怖份子」(terrorist)。 同樣的,在國際體系裡,國際恐怖主義( International Terrorism) 也被當成是威脅西方國家,以獲取他們政治目的的行為。在美國政府 的報告中,就直接認定國際恐怖主義是:「涉及到更多國家的人民與 領域的恐怖行為」。8而他們的行動通常會出現四種特質:1.恐怖份子 有特定的政治目的;2.流氓國家(rogue states)會積極支持恐怖主義;3. 恐怖份子相信他們能對弱勢者散佈恐懼,以對抗西方國家的人民與政 府;4.恐怖份子會注意弱勢者與政府對他們的挑戰所進行的反應。9 當然,在這些屬性當中,國際恐怖主義最重要的特質就在於它超 越疆界,並且把目標選定在國外的犧牲者,這跟一般政治恐怖主義以 本國政府作為戰鬥的對象並不相同。10而在國際恐怖主義的範疇中,從
20 世紀 80 年代以來,又出現「恐怖主義國家」(The terrorist state or state-sponsored terrorism)的概念,它主要是指「主使或支持國際恐怖 活動的國家」。11然而,對於這個概念,冷戰時期佛利曼(Lawrence Freedman)等人即已提出幾項認為值得爭議的地方:1.國家涉入到恐怖 活動中,它的證據通常是模糊的;2.有很多國家在過去被指控曾主使或 支持國際恐怖主義,包括利比亞、蘇聯、敘利亞、伊朗、古巴、尼加 拉瓜與美國等,而這些指控通常僅有間接證據,並非直接找到他們支 持的證據;3.這些國家從事支持國際恐怖主義的動機,可能是因為他們 在其他活動中可獲取利益,而不只是在貿易上,這包括國際安全事 務,甚至是形式上對恐怖主義活動的控制等均是。12雖然有這些爭議, <http://www.guardian.co.uk/elsewhere/journ…/0,//92,48/098,00.htm>. 同註 5,頁 334。
Robert A. Fearey, International Terrorism in the Contemporary World (Westport, Connecticut: Greenwood Press, 1978), p.24.
Lawrence Freedman, Christopher Hill, Adam Roberts, R.J. Vincent, Paul Wilkinson & Philip Windsor, Terrorism and International Order (London Routledge and Kegan: Paul, 1986), p.19.
但在 90 年代,美國國務院仍把古巴、伊朗、伊拉克、利比亞、北韓、 蘇丹和敘利亞等國家,視為支持恐怖主義的國家,並以「流氓國家」 作為泛稱。13 除了上述各種問題之外,如果把恐怖主義當作一種戰略,它一般 還會出現三種意義:一是弱勢者對抗強權時,可能是犧牲最少的戰 爭;二是恐怖分子並非把直接受害者當成目標,而是要造成一種恐怖 意象(terror image),讓強權的人民產生焦慮或恐懼,並間接壓迫政府 對恐怖份子妥協;三是恐怖份子的目的不同於一般的國際犯罪,他們 預設政治目的,希望重建政權或國家。14 而在戰術性的思考方面,恐怖主義與一般突發性、非政治性的犯 罪行為有很大的不同,所以恐怖活動通常有一整套行動邏輯。過去在 美國中央情報局的統計中,最常被使用的恐怖戰術,包括武裝攻擊、 縱火、暗殺、綁架、劫機與爆炸等超過十八種之多。15武裝攻擊主要是 在農村革命中實施;暗殺則是最古老的,也是綿延不斷的方式,在農 村或城市的戰鬥中經常被使用;16其他的則是在「城市游擊戰」中被廣 泛的當成一種戰術。從這些戰術的目的來看,拉斯威爾(Harold D. Las-swell)說:「在恐怖行動中,如暗殺行動,宣傳的目的性是至關重要 的。人們選擇公開的行動,是要製造最大可能的心理影響。恐怖行動 必須是無情的和突然的發生,以迅速地消滅一些敵人、可以麻痺對方 同註 11,頁 19。
U.S. Department of State, Patterns of Global Terrorism:1994 (Washington, D.C.: Department of State, Office of the Secretary of State, Coordinator for Counterterrorism, 1995), p.19.
同註 2,頁 28。
Michael Stohl, The Politics of Terrorism (New York: Marcel Dekker, 1983), p.223.
Franklin L. Ford, Political Murder: From Tyrannicide to Terrorism (Cambridge: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85), pp.1-3.
和在以後拯救許多人的生命。」17 雖然如此,但在一般恐怖攻擊的戰術中,採取爆炸、暗殺、綁架 的手段,不須把自己置身在危險的火線上,是過去最常用的幾種;劫 機則是最激進的行動,由於很少能安全脫身,只有視死如歸的恐怖份 子才會使用。這次 911 攻擊行動中,恐怖份子把劫機、爆炸等自殺性 行動結合在一起,是前所未見的。因此,作者認為可以把它視做「新 恐怖主義」的誕生,也就是一種連結性的攻擊行動、超越傳統的攻擊 模式以及一種有計劃的集體謀殺。 為了理解「新恐怖主義」的特性,作者認為可以歸納成三個面向 來檢定: (一)計畫性:恐怖份子會尋求最理性的選擇,把施予攻擊的對 象設定一個極大化的戰略價值,期盼用最小的犧牲,達到最大化的目 的。就像 911 攻擊行動一樣,雖然恐怖份子選擇玉石俱焚的戰術,但 所選定的目標卻是象徵美國最高的政治、軍事與經濟中心,能徹底摧 毀這些美國強大國家機器與資本主義繁榮的象徵,即使犧牲夥伴的生 命,也能換來最大的戰略價值。 (二)政治性:恐怖主義跟一般犯罪最大的不同,就是有特定政 治目的,例如尋求民族解放、建立政權、要求釋放被囚的同伴,也或 許是敵視美式的資本主義。這之間以尋求民族解放被認為正義性最 高,敵視美式資本主義的正義性最低,最不受到恐怖團體的認同。因 此,每次的恐怖攻擊行動以後,一定有許多團體會以民族解放的理 由,爭相聲明是他們所做的,並立即提出政治訴求。而 911 的攻擊行 動之中,之所以沒有恐怖團體立即站出來承認,恐怕是缺乏民族解放 的正義性,以致許多恐怖組織要趕快劃清界線。 拉斯威爾著,鯨鯤、和敏譯,《政治:論權勢人物的成長、時機和方法》 (臺北:時報文化公司,1991 年),頁 42。
(三)意象性:一般的恐怖攻擊行動中,恐怖份子並不要求馬上 實現他們的目的,反而是透過暴力行為的傳播,製造一種恐怖意象, 讓受害的資本主義國家人民生活在恐怖陰影中,以便對政府構成壓 力,進而檢討他們對外擴張或殖民的政策。 綜合上述的三項檢定,作者認為「新恐怖主義」並不需再劃分成 恐怖主義與國際恐怖主義兩個範疇,統統可以界定為:「恐怖份子採 取有計畫性的暴力行為,在跨國的民眾間製造恐怖意象,以達到他們 的政治目的。」也就是即使在美國發生的恐怖行動,並不必然只在美 國民眾間造成恐怖意象,透過當代快速發展的傳播媒體與資訊科技, 它會立即把這種意象傳佈到全世界,讓全球各地均能感受到恐怖的氣 氛。因此,在前述定義中,計畫性、意象性與政治性這三個概念,變 成是觀察當前恐怖行動的指標,也是為何它能立即釀成國際戰爭的主 因。
二、恐怖主義的發展
從冷戰時期以來,隨著國際環境的發展與變遷,恐怖主義的發展 與型態也有所改變。在 20 世紀 70 年代以前,恐怖主義的基本動機是 以政治性議題為主,目標鎖定在主要的政治和工業領袖;80 年代他們 的動機則包含政治、宗教與經濟性議題,目標則鎖定西方的民航機、 工業、司法系統與國家領袖等;90 年代以後,他們動機的排序則轉為 經濟性、政治性與宗教性質的議題,所攻擊的目標則是財政中心與系 統、運輸與能源的外在結構、司法、媒體及個人等。18(請見表 1)Roger Medd & Frank Goldstein, “International Terrorism on the Eve of a New Millennium,” in Studies in Conflict and Terrorism, p.281.
表 1 國際恐怖主義的演進 年 代 1970 1980 1990 動 機 政治性 政治性/宗教性/經濟性 經濟性/政治性/宗教性 目 標 主要是政治和 工業領袖 西方民航客機 西方工業 司法系統 國家領袖 金融中心與系統 運輸與能源的外在結構 司法、傳播 個人 手 段 綁架人質 劫機、爆炸 小型武裝部隊 勒贖與勒索 類似 70 年代 大型卡車爆炸 化學武器 類似 80 年代 增加資訊武器、潛在的大量 毀滅武器(WMD) 潛在的飛彈 支持者 巴勒斯坦人 共產主義者 增加好戰的伊斯蘭團體 增加有組織性的犯罪團體 資料來源:同註 18。 (一)冷戰時期恐怖主義的發展 由於在 70 年代美蘇兩極體系對峙以前,恐怖主義只有純粹的政治 目的,因此大多以民族主義和馬克斯主義者為主,恐怖活動大致分散 在西方與發展中國家內。針對這個時期以前恐怖活動所發生的原由, 學理解釋比較著名的有類似格爾(Ted Robert Gurr)所提出的「相對剝 奪感」(Relative Deprivation),它是指集體價值的不滿足感所引發的 政治暴力行為。19而普林頓在《革命的剖析》一書中也強調,極端份子
採用恐怖主義,目的是在救自己。他認為:「在革命中只有誠篤的極 端份子,因為愛人才能殺人,因為希望和平故使用暴力,要解放一些
Ted Robert Gurr, Why Men Rebal (New Jersey: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74), p.23.
人們,就必須奴役一些人們。」20 就因這個時期所發生的恐怖主義,主要是以國內政權作為政治鬥 爭對象,較少涉及國際事務,學術界於是著重於把它跟革命的概念相 連結。80 年代以後,因滲入激進的伊斯蘭團體,宗教性與經濟性的議 題被納入活動目標,恐怖活動於是大舉跨出國界,並向中東地區集 中。 依美國中央情報局 1979 年的統計,從 1969 年到 79 年間所發生的 恐怖事件共 3,336 件,其中以 76 年的四百餘件最多,而發生的地區並 未明顯集中。21然而從 1980 年到 1985 年間,每年所發生的恐怖事件 不斷增長,大致上是從 1980 年的五百餘件到 85 年的八百餘件,其中 各年所發生的恐怖事件,均高於 70 年代各年所發生的比率。22而恐怖 事件發生的地區,依 1985 年當年的統計,是以中東的 46.6 ﹪佔的比率 為最高。23 中東地區之所以在 80 年代快速成為恐怖主義的溫床,依據美國國 務院公報所列舉的理由,主要是因以色列與巴勒斯坦的紛爭所導致, 在中東戰爭後,許多激進的阿拉伯政府和巴勒斯坦團體,意圖藉由恐 怖事件以破壞兩者間謀和的過程,進而瓦解穩定的阿拉伯政府,並透 過伊斯蘭世界的權力鬥爭,以取得在世界權力結構中的地位,並藉此 發洩對美國和以色列的憤怒等。24 普林頓著,張尚德譯,《革命的剖析》(臺北:帕米爾書店,1967 年), 頁 174。
U.S. Central Intelligence Agency, National Foreign Assessment Center,
International Terrorism in 1979 (Washington, D.C. : Director of Public
Affairs, Central Intelligency, 1980), p.1.
Department of State Bulletin, US. Exercise Right of Self-Defense against
Libyan Terrorism, 1986, pp.9-10.
同註 22,頁 2。 同註 22,頁 2。
同樣的,國家在背後的支持所進行的「代理人戰爭」,也是促成 中東地區恐怖事件盛行的原因。其中利比亞希望藉此獲取格達費個人 的利益;敘利亞則是藉此強化它在區域間的權力。而伊朗的恐怖主義 則是因何梅尼對政治宗教的狂熱所引發,他藉此連結兩伊戰爭和希望 純化伊斯蘭世界以及掃除前任巴勒維政府的西化傾向與西方文化等。25 因此伊朗、利比亞、敘利亞在冷戰時期,乃被美國政府指為是中東地 區恐怖主義最大的支持者。 (二)後冷戰時期以來恐怖主義的發展 90 年代的後冷戰時代初期,隨著蘇聯集團的瓦解,民族與宗教問 題變成影響當時國際安全的最重要課題,恐怖主義夾雜在這些問題 中,也有順勢從中東重新向外蔓延的趨勢。 促成 90 年代冷戰後國際恐怖主義方興未艾,並快速蔓延與發展的 原因,主要的國際背景一般可以歸納如下:26 國際制約與控制力的下降:在美蘇兩極體系崩解後,過去在冷 戰時期被壓抑下來的國際問題逐漸浮現,包括民族對立、宗教衝突、 貧窮與各種團體派別間的矛盾迅速上升,提供恐怖主義再發展的溫 床。 民族衝突日益嚴重:狹隘的民族主義不但引發社會更深層的矛 盾,也帶來區域間的動盪。如伊拉克庫德族問題、巴爾幹半島的種族 屠殺、中東「哈瑪斯」(Hamas)的報復性爆炸案等,都直接或間接變成 促使恐怖攻擊的導火線。另外,第三波民主化浪潮,也將種族、語言 和宗教問題帶到衝突的引爆點,這是因為國家放鬆了控制力,國內以 往潛伏的社會問題或內部程序問題自然會浮現檯面。即以南斯拉夫為 例,在前蘇聯解體後,削弱對其控制力,同時歐洲聯盟在經濟上不斷 同註 22,頁 2。 王逸舟主編,《全球化時代的國際安全》(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9 年),頁 252-257。
進行吸納,促使南斯拉夫聯邦也跟著解體,然而因種族、語言與宗教 的紛爭,民主化反而為 90 年代的巴爾幹半島帶來烽煙不斷的景象。 基本教義派與其他傳統宗教勢力的發展:其中以中東回教世界 的威脅性最大,在強調維護回教世界純潔性的目的下,不斷以恐怖攻 擊來「淨化」異教徒。更有一些極端份子力圖以恐怖手段,企圖奪取 國家政權,以建立完全伊斯蘭化的國家。例如 1998 年 8 月在肯亞與坦 桑尼亞製造恐怖事件的賓拉登(Osama bin Laden),雖擁有億萬財產, 卻以此支助恐怖活動,追求自己的「崇高理想」,用他自己的話說, 即「我們的首要職責是為伊斯蘭而戰」。他的目標是為了讓所有的回 教世界,均能建立以回教長老為領導的政府體制。27 高科技的普及與殺傷性武器的擴散:高科技的發展為恐怖份子 提供更便利的活動空間,使跨國性的恐怖主義,可以透過各種先進通 訊器材與尖端武器進行一些小規模、大殺傷的攻擊行動。尤其是冷戰 終結後,前蘇聯集團的許多致命武器流入市面,更增強恐怖活動的毀 滅性。 此外,一直到 90 年代末期恐怖主義的面貌也在蛻變,尤其是從恐 怖份子的行動、目的、結盟方面就可以看出變化。過去恐怖組織成員 在數量上受限,活動針對的目標也相當集中,活動範圍難以預測。他 們所使用的武器一般是炸彈與槍枝,戰術則偏重在綁架人質、劫持飛 機、製造爆炸事件等。尤其是,當前的恐怖份子的活動更加國際化, 不只是在一個地區或者一個國家內,也同時在好幾個地區出擊。他們 也會充分利用資訊科技,加強宣傳攻勢和遊說行動。 針對這方面,柯林頓總統於 1998 年在聯合國所發表的演說中,就 曾提出警訊:「恐怖活動對後現代化社會的威脅增加了,恐怖活動的
“International Islamic Front for Jihad Against the Jews and Crusaders, Usama Ibn Ladin/Osama bin Laden,” in<http://www.fas.org/irp/world/
環境也有了很大的變化,如在資訊時代,人們對想得到的任何資訊在 很短的時間內能得到。恐怖份子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他們必然會採 取越來越聳人聽聞的行動,犧牲的數量也會隨之增加。他們還會設法 引起媒體的重視,以便讓媒體認為他們的要求是必要的。」28 從這些面向來看,恐怖主義在 21 世紀以後可能出現的新變化,作 者認為還可以再從幾個方面來觀察: 1.恐怖份子的經濟實力更強,活動目的更明確。由於有經濟奧援, 在動輒幾億美元資金的支持下,恐怖組織的實力大大超過以往。他們 活動的目的也更加寬廣,主要表現在以使用武力或以武力相威脅,在 社會上製造混亂、推翻統治者,從而導致政治上的變化為主。 2.恐怖組織利用高科技製造大規模恐怖事件的危險與日俱增,活動 也日趨多樣化,甚至利用核子與生化武器製造事件。例如「奧姆真理 教」在東京地下鐵的化學毒氣襲擊事件,以及 1995 年 11 月 21 日車臣 軍官在莫斯科公園內施放核子放射物等事件即是。另外,911 事件後, 發生在美國境內的多起炭疽病攻擊事件,也是恐怖份子常用的手段。 3.電腦網路成為恐怖活動的新領域。一方面,恐怖組織越來越多利 用網路資訊和作案技術,進行聯絡與籌集經費。另一方面,網路也成 為恐怖份子襲擊的目標,眾多的「駭客」製造病毒,破壞政府和軍方 的網路系統,以癱瘓政府的神經中樞。這種被稱為資訊戰爭(informa-tion warfare)的恐怖攻擊,實質上是一種在資訊的電子衝突中,被當成 有效的征服或摧毀的戰略。電腦與其他的通訊和資訊系統,變成是對 恐怖份子具有吸引力的第一擊目標。29因此,未來的恐怖活動將不再侷 張召忠、周碧松,《明天我們安全嗎》(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2001 年),頁 111。
Geoffrey S. French, “Shunning the Frumious Bandersnatch-Current Literature on Information Warfawe and Deterrence,” in<http://www.terrorism.
限於劫機、暗殺、爆炸,更將深入電腦終端機,導致城市的供水、供 電等公共服務系統失靈,從而可能引發更大的災難。 4.恐怖活動呈現全球化的趨勢。冷戰時期的恐怖主義,正如前述, 大部份發生在民主國家領域內,並以西方國家政要、人民與軍人為主 要對象。但冷戰後到 21 世紀初,恐怖攻擊已經不分國家與人民。包括 中國大陸、俄羅斯、開發中的非洲國家、中東國家、巴爾幹半島、中 亞、南亞的印度、斯里蘭卡等,均是頻繁發生恐怖活動的地區。30 5.在組織方面,恐怖組織也呈現跨地區、組織間連結與合作的趨 勢,恐怖活動也不再僅是單一事件,而是趨向於連結性的攻擊行為, 使得傷亡更慘重,政府的反應將更困難。即以被美國視為 911 事件主 謀的賓拉登為例,透過他所經營的商業網絡,建構並領導一個涵蓋面 相當廣泛的恐怖集團,其恐怖組織及其聯盟,總部設在阿富汗,阿爾 及利亞則有武裝回教團體,埃及有伊斯蘭團體,中亞地區的回教組 織,巴基斯坦、喀什米爾的哈卡特聖戰組織以及回教聖戰組織查瓦里 分部、菲律賓的阿布沙亞夫組織等。在領導方面,賓拉登透過一個叫 做「基地」的組織發號施令,並把原先各自為政的回教好戰團體聯繫 起來,除了提供財力與訓練之外,賓拉登的組織也極力吸收西方國家 的中產階級,包括工程師、電腦專家、戰士與飛行員等,讓它的組織 網絡可以深入西方社會的底層。31
三、恐怖主義對美國的鬥爭
後冷戰時期以來,隨著「新恐怖主義」的發展,恐怖組織在全球 的活動情形,也有了一些變化。從美國國會的資料中顯示,當前各國 的恐怖團體活動量,正隨著各種組織的變化而有所轉變。其中回教團 體的活動量普遍偏高,民族主義團體次之,而右翼與左翼激進團體的 同註 26,頁 259。 同註 27。活動量相對偏低,這顯示從 90 年代後期以來,激進宗教狂熱份子與恐 怖主義結合所進行的恐怖活動,已經取代純粹民族主義份子,變成當 前恐怖活動的主流,也是維護國際安全最需要克服的議題。(請見表 2)當然,這樣的資料所顯示的趨勢,也是影響美國在 911 事件以後, 把對抗全球的恐怖組織,轉向對付回教恐怖組織的戰略思維。 表 2 全球恐怖團體活動量 恐怖團體名稱 所在國家與性質 活動量 阿布尼達爾組織 巴勒斯坦、民族主義團體 很低 阿布沙亞夫團體 菲律賓、回教團體 普通 武裝回教團體 阿爾及利亞 普通 哈瑪斯 巴勒斯坦、回教團體 很高 回教戰士 喀什米爾、回教團體 高 真主黨 黎巴嫩、什葉派回教團體 高 回教組織 埃及、回教團體 普通 烏茲別克回教運動 烏茲別克、回教團體 普通 聖戰組織 埃及、回教團體 普通 卡契 猶太教極端團體 低 卡漢查 猶太教極端團體 低 庫德斯坦工人黨 庫德族、反土耳其團體 低 巴勒斯坦回教聖戰組織 巴勒斯坦、回教團體 極高 巴勒斯坦解放陣線 巴勒斯坦、民族主義團體 極低 巴勒斯坦人民解放陣線 巴勒斯坦、共產主義團體 低 巴勒斯坦人民解放陣線總部 巴勒斯坦、民族主義團體 普通 伊朗人民戰士組織 伊朗、左翼團體 普通 凱達 總部設在阿富汗的跨國回教團 極高 人民解放革命黨 土耳其、左翼團體 低 資料來源:《聯合報》,2001 年 9 月 22 日,版 11。32
當然,在過去的國際恐怖事件中,美國的傷亡人數一直佔有很高 的比率。除了 911 事件之外,美國人遭到恐怖攻擊死亡最多的一年是 在 1983 年的 350 人。33而在最近幾年的攻擊行動中,美國人民遭到恐 怖攻擊的事件,也從 1999 年的 392 件增加到 2000 年的 423 件,增加 的比率達到 8%。34 美國人民會被國際恐怖主義當成重要的攻擊對象,主要的原因 是:1.反對美國中情局在各國所採行的「恐怖主義」政策;2.美國是當 前世界上最發達的資本主義國家,所以成為馬克斯主義團體主要的攻 擊目標;3.西方對中東的影響力主要來自美國,因此,它成為激進回教 團體攻擊的對象;4.美國人遍存於世界各地,成為恐怖份子最易攻擊的 目標,幾乎在所有的恐怖攻擊行動中,美國人受害的比率即達 28 ﹪以 上。35 另外,恐怖份子把美國人民當成主要的攻擊對象,也考量到美國 傳播媒體較為發達以及誤認美國民主的脆弱性。前者符合恐怖攻擊是 為透過媒體傳播到每個家庭,以實質的製造恐怖意象,讓他們對政府 施加壓力,進而對恐怖份子的政治要求讓步;後者則是認為美國的民 表 2 所顯示的恐怖團體活動量資料,是由美國國會研究服務處所發佈的報 告,經美聯社對外發出電訊後,再由《聯合報》編譯刊登,作者認為應具有 一定的可信度。表中雖然未列舉統計數字,但以活動量的高低表述,仍可看 出恐怖團體活動的趨勢,因此特別加以引用。另外,過去五年來有關恐怖團 體活動情形更詳細的資料,也可參閱美國政府網站中的 CDI, “List of Know Terrorist Organizations,” in<http://www.cdi.org/terrorism/terrorist-groups. cfm>.
Department of State Bulletin, “International Terrorism,” The Official
Monthly Record of United States Foreign Policy, Vol. 86, 1986, p.3.
<http://www.guardian.co.uk/elsewhere/journ…/0,//92,48/098,00.htm>. Brian M. Jenkins, “Defense Against Terrorism,” Political Science
主過於重視個人主義,因此,把美國人民作為攻擊對象,就很容易瓦 解美國這隻「紙老虎」。這也是為何布希總統在 911 事件後所發表的 演說中,特別強調「恐怖份子可以炸毀建築物,卻炸不毀美國的民主 與人民意志」的原因。36 相對的,國際恐怖主義把美國視為頭號敵人,也讓美國政府不斷 的把反恐怖主義政策,當作建構國際安全的重要一環,美國學界也對 防禦恐怖主義不斷的提出全球性的戰略構想。由於美國學界具有這種 憂患意識,也使得冷戰後他們在短暫的、樂觀的看待世局發展之後, 又轉為悲觀的積極為美國找尋一些防禦性的安全架構。
參、美國反恐怖主義與國際安全的建構
一、恐怖主義與冷戰後美國國際安全的主流論述
隨著柏林圍牆的倒塌、蘇聯集團的解體,80 年代末期以來,美國 學界對國際安全的認知,曾出現過三種極度樂觀的「終結主義」( en-dism ),他們主要的論述有三:1.冷戰的結束,美國等西方國家贏得冷 戰,證明過去所堅持外交政策的正確性,蘇聯集團將不再具有威脅性 的所謂「冷戰終結論」;2.戰爭的結束與文明的進步,將使戰爭不再發 生於民主國家之間,戰爭即使會發生,也僅會發生在第三世界國家之 間的所謂「民主和平論」;3.政治和經濟的自由主義已經取得最後勝 利,人類社會中將不再有任何替代性的意識型態可以取代西方自由民 主主義地位的所謂「歷史終結論」。37 然而,冷戰後國際情勢的發展,並沒有因為美國學者的樂觀而出 現真正和平的轉換,反而隨即出現波斯灣戰爭、南斯拉夫滅種式的烽 《聯合報》,2001 年 9 月 12 日,版 1。Samuel P. Huntington, “No Exit:The Error of Endism,” The National
火等,讓整個國際社會重新感受到嚴重的安全威脅。尤其是因為種 族、語言和宗教問題的衝突不止,戰火並有從巴爾幹半島向外擴散的 趨勢。 (一)杭廷頓的「文明衝突論」 面對冷戰後國際局勢的發展,杭廷頓(Samuel P. Huntington) 在 90 年代初期就曾悲觀的認為:「冷戰後由於世界的距離拉得愈來愈 近,民族間的互動日趨頻繁,一方面加強了文明意識,另一方面也加 強彼此的差異性與內部的共通性,民族間的仇恨因此就自歷史的深處 爆發出來。這就造成了西方雖然處於權力的高峰,但遭到不同民族的 挑戰仍難以避免。」38 在這種悲觀情境下,杭廷頓就以「文明的衝突」(The Clash of Civilizations)的概念加以概括。當然,「文明衝突論」是以「民族衝 突」為核心,加上地緣政治上的圍堵觀念所架構出來的。也就是西方 的基督教文明與東正教、伊斯蘭教在地緣上所呈現的對立性,而這條 文明斷層線發生的衝突已經持續了一千三百年。當冷戰期間的政治及 意識型態被文明間的斷層線取代之後,它自然成為冷戰後國際危機和 流血衝突的引爆點。39 就因杭廷頓是以「民族衝突」為核心,再擴大成包括宗教與文化 所共同組合而成的「文明」間的對立性思維,於是可以更進一步把伊 斯蘭世界與儒家世界的中國連結起來,並認為儒家─伊斯蘭兩大文明 的軍事結合已經形成,藉由成員間相互獲得所需的武器和技術為橋 樑,與西方軍事力量抗衡。40這也顯示在杭廷頓的世界觀中,冷戰後將 是一個以民族主義衝突結合宗教仇恨的東方文明,跟西方資本主義文
Samuel P. Huntington, “The Clash of Civilizations?” Foreign Affairs, Vol.72, No.3, 1993, pp.22-49.
同註 38,頁 22-49。 同註 38,頁 22-49。
明進行對抗的國際大格局。 杭廷頓就以這個文明衝突觀,為冷戰後的美國架構出一項新的大 戰略,以做為美國繼續領導西方世界的統一戰線。只是這裡面隱含著 民主、人權這些西方自由主義者認為具有普世性質的價值觀,跟東方 以民族主義、宗教崇拜的集體主義相逆反。於是,「文明的衝突」很 多時候,被認為是讓後冷戰時期美國處理國際事務有一個正當性的藉 口。 就以 911 事件為例,美國的前國防部長斯勒辛格就為文指出:「杭 廷頓的文明衝突論具有挑撥性,布希政府必須證明它不能成立。如果 任令打擊恐怖主義的國際警察行動,演變成為西方世界對抗回教的文 化戰爭,就會走向毀滅之途。」41美國喬治城大學教授愛斯坡錫托更直 指 911 事件說:「這不是一場文明衝突,而是美國外交政策本身的衝 突。中東國家人民對政治現狀的不滿,更加深了他們的反美情緒,一 場恐怖主 義戰爭不會 消除這些不 滿,也不會 改變他們對美 國的觀 點。」42 所以「文明衝突」的概念,本質上是建構在西方對其他文明進行 干涉的基礎上,才造成一個不穩定和多元文明世界的潛在衝突的最主 要來源。因此,文明的解釋在杭廷頓的論述中就變成一項工具性價 值,是美國居間操縱或宰制的對象,而不是一種理性的、具有超越意 義的價值。這個結果讓杭廷頓的觀念,並沒有脫離西方中心主義的優 越性,反而像是在替美國霸權建構一個領導性角色的企圖,當然,這 也是他遭到的批判會源源不斷的原因。 (二)裴利的「預防性防禦觀」 繼杭廷頓於 90 年代初,企圖重塑意識型態為美國建造一個全球大 戰略之後,美國前國防部長裴利(William J. Perry)在 90 年代末另 《聯合報》,2001 年 9 月 24 日,版 4。 《中國時報》,2001 年 9 月 24 日,版 10。
外提出「預防性防禦」(Preventive Defense)的概念,回歸到以「國 家」(state)為中心的防禦主體,並以實質性的政策規劃方式,替美國在 新世紀以後建構一項新的安全戰略。 在裴利的規劃中曾強調,冷戰後必須重新思考美國所面對的風 險,這些風險可分為「A 級」,即對美國生存構成威脅,如前蘇聯; 「B 級」對美國利益構成立即性的威脅,但未威脅其生存或生活方式, 如波斯灣和朝鮮半島這些「主要區域性的偶發事故」地區;「C 級」指 間接影響到美國的利益,如科索沃、波士尼亞、索馬利亞、盧安達和 海地等這些「重要偶發事故地區」。43裴利認為當時的國際情勢對美國 而言並無風險 A 級,但存在 B、C 級,所以:「美國應該繼續保持這 種優勢的軍事力量,以維持並且擴充預防性防禦計劃,用以防止區域 衝突成為美國安全戰略的主要內涵」。44 雖然如此,但裴利也預言「災難性恐怖主義」,將可能在 21 世紀 變成對美國與國際安全構成 A 級的威脅。這是因為「隨著毀滅性技術 的日益普及,社會的日趨複雜,使得 21 世紀的社會因而也會越加容易 受到攻擊,恐怖主義有可能在未來的幾十年間大幅增加,從劫機、一 般性的爆炸和挾持人質,轉變為使用具有巨大摧毀力量的核生化武器 與電腦武器。擁有這種武器的恐怖主義活動,可以輕易的如人員、貨 物與資本一樣越過邊界,在第一時間內對美國本土造成直接威脅。」45 由於裴利的「預防性防禦」是「以國家為中心」的區域性衝突作 為防禦重點,這跟杭廷頓以「文明為中心」設定的區域性衝突作為防 禦重點,實質上沒有多大區別。雙方都是以國家安全為重點防禦的觀
William J. Perry & Ashton B. Carter 原著,許綬南譯,《預防性防禦: 後冷戰時代美國的新安全戰略》(臺北:麥田出版公司,2000 年),頁 38-39。
同註 43,頁 48。 同註 43,頁 45-46。
念,只是「預防性防禦」是以「國防戰略」為核心的安全建構,這就 讓裴利必須把「預防性防禦」寄託於「美國國防部扮演最重要的角 色」。46 雖然裴利也解釋:「作為國家安全戰略的方針來說,預防性防禦 基本上不同於嚇阻。這是一項廣泛的政治─軍事戰略,因此,必須動 用外交政策的一切工具:包括政治、經濟和軍事。」但「在對付失去 控制的核子武器擴散和恐怖主義時,美國國防部的資源和科技極為重 要。」47這樣的解釋,裴利把安全的責任全部交給美國國防部,政治、 經濟的地位其實只是陪襯,反而讓「預防性防禦」變成像是在幫美國 國防部說項,當然這也脫離不了裴利本身擔任過美國國防部長職位的 本位主義思考。 或許就因裴利把對「災難性恐怖主義」的防禦寄託在美國國防 部,致使 911 恐怖攻擊事件中,恐怖份子會把矛頭指向五角大廈,企 圖摧毀美國反恐怖主義的神經中樞。同樣的,當美國國防部無法攔截 恐怖攻擊,那不只是一種挑釁,也是對美國過去的反恐怖主義政策, 徹底在物質與觀念上的建構進行顛覆,讓美國的反恐怖主義政策,必 須從以國家為中心、以區域為中心,再跨越到以全球為中心作為重新 建構的起點。
二、美國的反恐怖主義政策與國際安全
從國際關係領域的發展來看,過去國際間所要解決的重要安全議 題,不外兩種:一是以環境、武器擴散、遷移、國際合作、人權、毒 品、愛滋病、回教衝突與恐怖主義所代表的新議題;二是以民族主 義、戰爭和財富重分配等所代表的舊議題。48當然,安全舊議題所涉及 同註 43,頁 46-47。 同註 43,頁 46-47。Fred Halliday,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New Agenda?” Journal of
的解決方法,在以主權國家為主體的國際無政府狀態下,以及以軍事 為中心的國家安全觀裡,戰爭一直被當作是最佳的解決工具。 冷戰以後,隨著兩極體系的崩解、國際環境的變遷、民族國家間 的衝突升高以及安全新議題的不斷出現,在各種國際問題困擾著人類 的同時,一種新的「國際安全」(International Security)概念也跟著產 生。基本上,新的國際安全觀念的發展,是呼喚一種新型的具有全球 責任的政治體系,這樣的一個政治體系要求人們重視全球不平等、貧 窮、環境壓力、人口壓力、少數種族的權利、個人和集體安全的民主 等問題。這些問題不僅存在於每個國家中,同時也是在全球範圍內引 起大家興趣的重要問題。也就是,新的國際安全觀念具有超越國家和 一般法定空間的安全價值,與人類安全有等同的價值,也是從整體人 類的角度出發的全球共同價值的維護。49 由於恐怖主義被納入新的國際安全觀內進行思考,美國的反恐怖 主義政策,也有了不同於以往的面貌。從冷戰時期以來整個美國反恐 怖主義政策的演變過程,作者大致把它區分成三個階段: 第一,是冷戰時期「以國家為中心」的反恐怖主義政策,也就是 把恐怖主義看作是兩極體系對抗下的一環,跟國家在背後支撐有很大 的關係。因此,當時美國反恐怖主義政策即是以國家為中心,但這可 能涉及到國際均勢,所以在處理上就顯得小心翼翼。 第二,是冷戰後的 90 年代是「以區域為中心」的反恐怖主義時 期,由於波斯灣戰爭發生、巴爾幹半島民族間的衝突不斷,美國的反 恐怖主義政策遂把它連結到「文明衝突」的思維上,並擴大成區域衝 突的形式進行防禦。 第三,是 911 事件以後,由於國際恐怖主義大舉向美國本土反撲, 於是一個「以全球為中心」50的反恐怖主義國際聯盟,在美國主導下已 星野昭吉著,劉小林、張勝軍譯,《全球政治學─全球化進程中的變動、衝 突、治理與和平》(北京:新華出版社,2000 年),頁 145。
逐步形成。未來這個聯盟,不只將改變美國打擊恐怖主義的戰略構 圖,也將改變全球地緣戰略的版圖。 (一)以國家為中心的反恐怖主義政策 自冷戰時期以來,雖然美國人在恐怖事件中受害很深,但在 70 年 代所發生的三千多件恐怖活動的教訓中,並未讓美國與西方國家採取 有效的反恐怖主義政策。尼克森政府所採取的是不談判、不妥協、不 付贖金與不接受恐怖份子勒索的原則,希望以不理睬的方式,逐步消 弭國際恐怖主義歪風。51 當時美國政府採取不作為的態度,主要是因把恐怖活動當成一種 國際犯罪,也把它歸罪於敵對的共產集團在背後支撐所致,因此打擊 恐怖主義的政策比較偏重綏靖,以避免因採取連結性的跨國行動,進 而演變成兩極體系之間的衝突。 就因美國政府的不作為,並且為了抗衡蘇聯共產主義對第三世界 的滲透,反而不斷的在這些國家中扶植反對力量,並使用恐怖主義的 戰術,讓恐怖主義間接受到鼓舞,而逐步向全球擴散。卡特政府對恐 怖主義的政策大致「蕭規曹隨」,有時還會明顯的漠視其威脅性。及 至伊朗人質危機發生後,由於解救人質行動的挫敗,卡特政府才察覺 到由國家在幕後所支持的恐怖活動之嚴重性。52 1983 年發生的兩次重大恐怖攻擊事件,才真正改變美國政府對恐 怖主義的認知。當年的 10 月 23 日,一位自殺性的司機在未經同意下, 作者在 911 事件發生不久之後,即用「以全球為中心」的反恐怖主義概念來 界定美國的行動,而在事件發生一百天以後,美國政府網站在敘述布希總統 一百天來的反恐怖作為時,也使用了「對恐怖主義的全球戰爭」的標題,這 樣的標題正符合作者所表述的意思。請見 CDI, “The Global War on Terrorism: The First 100 Days,” in<http://www.cdi.org/terrorism/responding.
cfm>.
同註 15,頁 10-15。 同註 15,頁 10-15。
滿載一卡車炸藥闖入貝魯特機場邊的一棟建築,引爆後造成 240 位駐 貝魯特的美國海軍陸戰隊員喪命。稍後,另一名卡車司機也滿載炸藥 撞上法國和平部隊臨時駐紮的公寓,而導致 58 名法國士兵死亡。這兩 次的爆炸事件發生後,美國政府的反恐怖政策也隨之發生變化,主要 是採取「以國家為中心」的打擊行動,包括選定支持恐怖主義的國家 進行打擊以及尋求共同打擊的合作國家。53 在選定打擊的對象國方面,美國政府把對付恐怖組織的政策,轉 移到對付恐怖主義背後支持的國家,並採「以牙還牙」的報復行動。 在 1985 年時被美國政府視為支持恐怖主義的國家主要有伊朗、利比 亞、北韓、古巴和尼加拉瓜等。當時的雷根總統就說過:「就因這些 國家介入的結果,使得近年來恐怖主義在國際間快速滋長。這些恐怖 主義國家幹的好事,已經變成一種新的國際性謀殺集團。」54為了遏止 恐怖主義的蔓延,美國在這些國家之中,首先選定利比亞進行「以暴 制暴」的報復行動。 當然,雷根總統之所以選定利比亞作為「替罪羊」,除了因為他 認定利比亞總統格達費是支持國際恐怖主義最有力者之外,格達費在 當時也是對美國中東和平政策最大的挑戰者。在「擒賊擒王」的心理 下,他不斷的與格達費叫陣,藉以升高兩國間的危機,最後並在 1986 年 4 月 14 日,派遣轟炸機突襲利比亞首都的黎波里的軍事基地。55 在合作國方面,美國此時的政策是立基於一個單邊的連結、多邊 的合作與協同的國際行動。另一方面則採用各種外交、經濟、法律、 情報和軍事手段,以便讓各國政府在處理恐怖主義時,能在法律、政 同註 5,頁 333-339。
US. News and World Report, December 8, 1986, p.18.
Henry W. Prunckun, JR. and Philip B. Mohr, “Military Deterrence of International Terrorism: An Evaluation of Operation EI Dorado Canyon,” in Studies in Conflict & Terrorism, p.269.
治、道德和實際責任上支持美國,56而且還把反恐怖活動列為國際會議 上的重要議題,像是每次的七大工業國家高峰會(G7),就把它列為 重要討論事項。 就因在 80 年代時,美國改變了反恐怖主義的政策,採取以國家對 國家的突襲行動,在藉由軍事力量強力的攻擊以及協同的國際反恐怖 措施壓制下,讓過去習慣於以弱勢戰略支持恐怖主義的國家,不敢再 明目張膽的以「代理人的戰爭」遂行其意志。恐怖組織缺少這些國家 的奧援,開始化整為零。只是,那些分割為一個個小團體的恐怖組織 雖然變成散兵游勇,但行動卻更加激進,也更具戰鬥力。 90 年代以後,他們逐步被更大的恐怖組織所整合,並分散到各個 國家的領域內。美國為防止恐怖主義大舉擴散,伴隨著蘇聯集團解體 以後民族衝突的加劇,一種以區域為中心的反恐怖主義政策,逐漸與 區域性衝突的防禦戰略連結在一起,使得反恐怖主義行動的範疇逐步 放大。 (二)以區域為中心的反恐怖主義政策 冷戰結束後,由於美國的全球戰略觀逐漸轉向把恐怖主義、大規 模毀滅性武器的擴散和回教基本教義派的問題,當成美國在中東地區 甚至全球範圍內的威脅,所以並未放棄對伊拉克、伊朗、利比亞和蘇 丹等「流氓國家」的嚴峻立場,這也使得整個 90 年代,冷戰並沒有在 中東地區結束。 就因後冷戰時期,美國把恐怖主義與區域安全連結思考,杭亭頓 式的地緣政治防禦觀再度凸顯。它不僅關係著美國的安全,也影響國 際安全的建構。當然,構成這個新國際安全觀的地緣性與結構性因素 主要有四:57 同註 22,頁 9。 東方曉主編,《伊斯蘭與冷戰後的世界》(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 1999 年),頁 2-3。
第一,沿著原蘇聯陣營的邊緣,帶有伊斯蘭色彩的民族衝突與政 治運動普遍高漲,包括巴爾幹半島的南斯拉夫、中亞、俄羅斯內部的 車臣危機、阿富汗塔利班政權勢力的擴張等,都使這一區域的民族衝 突更形複雜。 第二,在中東與西方交界地區,各種伊斯蘭團體與政府的衝突和 政治鬥爭不斷升級。除了激進伊斯蘭組織為了打擊現有政權無所不用 其極之外,越來越多的伊斯蘭政府,也調整自己的結構與鬥爭策略, 把矛頭指向西方國家,讓西方國家不得不面對更多仇視西方的回教政 府。 第三,在伊斯蘭世界裡,包括伊拉克、伊朗等國對西方持強烈的 批評態度,使得西方國家一直認定這些國家不僅是地區穩定的害群之 馬,而且因為涉嫌發展大規模毀滅性武器,並直接支持和參與了國際 恐怖主義活動,已經成為國際安全的主要威脅。 第四,隨著伊斯蘭教的發展和移民的湧入,伊斯蘭人民已深入西 方。他們不只誘發其內部極右勢力與種族主義的抬頭,也把政治歧見 和宗教紛爭帶入,在西方社會內部展開一場不宣而戰的戰爭,於是 「伊斯蘭威脅論」迅速在西方社會流行起來。 當然,「伊斯蘭威脅論」的擴散正如杭亭頓所認為的,回教世界 因為少了核心國家,是導致其內憂外患頻仍的主因,沒有凝聚意識是 回教世界衰落及威脅其他文明的根源。58因此,他預示冷戰後,西方世 界勢必要面臨一場族群衝突以及出現分屬於不同文明團體間的「斷層 線戰爭」。59 相對的,也因族群間的民族衝突與宗教衝突被當作是冷戰後國際 衝突的根源,裴利於是主張美國應繼續保持優勢軍力,以維持並擴充 杭亭頓著,黃裕美譯,《文明衝突與世界秩序的重建》(臺北:聯經出版公 司,1997 年),頁 237。 同註 58,頁 337。
預防性防禦計畫,以防止區域衝突成為美國安全戰略的主要內涵。60這 種以區域為中心的防禦觀念,其實也是想把回教世界可能帶來的恐怖 主義,圍堵在中東與中亞這一區域內,避免向外擴散。 在這樣的觀念導向下,由於冷戰後美國政府把區域安全視為攸關 國際安全的最大問題,因此過去十年來,美國的國際安全政策均著重 在區域軍事平衡上。例如 90 年代初,布希總統在波斯灣戰爭時,即刻 意把美國的全球戰略架構,從 80 年代的代理人戰爭,調整成區域防禦 戰略,希望將美國防禦戰略重點,從對付蘇聯的全球性挑戰,轉向解 決地區性的衝突。這種因霸權框架中出現結構性變化,必須重新界定 對手與朋友以尋求權力重分配的過程,也是杭亭頓「文明衝突論」的 另一種展現。 柯林頓總統上臺後,在戰術上調整為用一支規模較小,卻更加靈 活的軍事力量取代冷戰時期的軍事結構,但仍沒有放棄以區域為中心 的防禦重點。當然,這種戰術轉變與柯林頓政府將戰略思考落實在經 濟安全的戰略有關,它是配合後冷戰時期新經濟的擴張而出現。在國 際間的經濟穩定與成長變成各國相互依存的基礎下,任何國家片面使 用武力,均應考量戰爭的成本與和平的利益。61因此,尋求參與和擴展 的預防性戰略,變成柯林頓政府外交的主要思考方向。也因這種觀念 的主導,經濟利益與經濟安全的結合,遂被柯林頓政府提升到前所未 有的重要地位。它更化身成經濟上的全球化擴展,變成冷戰後美國外 交政策的重大基礎。62 柯林頓政府除了重視經濟安全的思維外,也把人權外交納入其全 同註 43,頁 48。 王逸舟,《西方國際政治學:歷史與理論》(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8 年),頁 168-175。 俞正梁等著,《大國戰略研究─未來世界的美、俄、日和中國》(北京:中 央編譯出版社,1998 年),頁 23。
球擴展的行動中。其實人權外交一直是美國推動全球性政治民主化的 重要工具,只是柯林頓政府卻以人權外交中所蘊含的文化差異,讓美 國挑起西方國家和非西方國家的矛盾,使美國得以透過聯合與衝突的 戰略佈局,在西方與非西方國家間建立政治性的統一戰線,這樣的戰 略作為,頗符合杭亭頓所設計的「文明衝突觀」的大戰略構圖。 然而,這種戰略想定也如杭廷頓所說:「冷戰時期,世界在某種 程度上沿著意識型態光譜分裂,但沒有單一的文化光譜。東西方文化 分裂,一部份源於一般通稱歐洲文明為西方文明這個語病,與其把世 界區分為東方與西方,不如逕稱為西方和其他地方,這至少意味著很 多非西方世界可以並存。」63 只是,在整個 90 年代裡,恐怖主義的走向並沒有依照杭廷頓的期 待發展,從 90 年初的波斯灣戰爭到 99 年的科索沃戰爭,美國雖然在 區域的防禦中,有效遏止民族國家間衝突的擴大,卻沒有阻止大舉反 撲而來的伊斯蘭好戰團體與恐怖組織的攻擊。在新世紀開啟不久後, 911 事件在美國境內所燃起的烽火,可能讓東方與西方的裂痕更加擴 大,也讓美國不得不發動「21 世紀的第一場戰爭」。 (三)以全球為中心的反恐怖主義政策 從 911 事件後,美國反恐怖主義的戰略已經大步的向全球中心移 轉。布希總統在 2001 年 9 月 20 日的國會演說中就聲言:「9 月 11 日, 自由的敵人對美國發動了戰爭行為,這不僅是美國的戰爭,也是全世 界的戰爭。此時非友即敵,美國需要全世界的協助共同打擊恐怖主 義。」64 由於美國把 911 事件的主謀,鎖定在賓拉登的恐怖組織身上,賓 拉登又跟阿富汗的塔利班政權往來密切,使得美國的這場反恐怖主義 戰爭,形同對付阿富汗的戰爭。只是阿富汗地理形勢險惡,冷戰時期 同註 58,頁 20。 《自由時報》,2001 年 9 月 22 日,版 1。
的蘇聯在該地身陷十年才脫身。因此,美國深恐難以獨力進行這一場 戰爭,尤其是即使打贏了阿富汗,也不見得能瓦解散佈在中東地區的 恐怖組織,於是戰略上只好向全球轉移,要求各國協同作戰。 於是在布希「非友即敵」的政策宣示之後,一個新的反恐怖主義 「國際聯盟」逐漸誕生。而這個「國際聯盟」的原則,依照布希的說 法是:「任何包庇或支持恐怖主義的國家,都將被美國視為敵對政 權。因此,希望每一個國家協助美國,尤其在提供警力、情報與金融 服務等方面給予合作。每一個國家要不就和美國站在同一陣線,否則 就是恐怖份子的同夥。」65 同樣的,布希以「自由」界定反恐怖主義的敵友指標,並以「持 久自由」(Enduring Freedom)取代原先「無限正義」(Infinite Justice) 的名稱作為攻擊阿富汗軍事行動的代號,準備進行一場持久性的反恐 戰爭。各國為了避免與美國為敵,紛紛表態支持。其中「北大西洋公 約組織」的態度最為積極,全體 19 個會員國均把 911 事件的攻擊行 動,視同對他們的攻擊行為,同聲支持美國採取軍事行動,英國更派 出精銳特種部隊,在阿富汗及其他地區與美軍分工合作,共同作戰。 其他大國方面,俄羅斯也跟著表態支持美國的反恐怖主義戰爭, 並希望美、俄能聯手合作,共同把窩藏在車臣共和國內的國際恐怖份 子逐出。66由於過去俄羅斯在車臣內戰中損失慘重,對車臣游擊隊的恐 怖攻擊也無能為力,所以期待藉由這次美國的反恐怖戰爭,把車臣游 擊隊問題連結在一起解決,但並未被美方所接受,美國的態度是希望 俄國方面,能夠自行與車臣游擊隊達成政治解決。67 在中共方面,官方的發言人先是表明支持美國,並譴責恐怖主義 的立場,但卻要求:「美國打擊恐怖主義活動和組織,或擬對如阿富 《自由時報》,2001 年 9 月 22 日,版 2。 《中國時報》,2001 年 9 月 27 日,版 10。 《聯合報》,2001 年 9 月 14 日,版 2。
汗等支持恐怖組織國家採取報復行動,需在聯合國憲章的基礎上進 行,美國不能侵犯他國的領土和主權。」68中共外交部長唐家璇後來在 華府則改變原先的說法,表態說:「911 事件不僅給美國人民帶來災 難,也是對全世界人民的挑戰。在反恐怖主義的鬥爭中,中國人民和 美國人民以及整個國際社會站在一起。」69 其他像是日本、菲律賓等東亞國家,中亞五國、南亞的巴基斯 坦、印度等也都紛紛表明支持美國的反恐怖主義戰爭,甚且願意提供 後勤、基地讓美軍使用。日本內閣會議更於 10 月 5 日通過派遣自衛 隊,支援美國軍事行動及救濟難民的《恐怖活動對策支援法案》,日 本參議院也於 10 月下旬通過該法,以二年為期,必要時延長二年,讓 日本自衛隊得以名正言順的派遣軍艦,赴印度洋支援美軍對阿富汗的 軍事行動。70 在主要的國際組織方面,2001 年 9 月 12 日與 9 月 28 日兩天,聯 合國安理會分別通過 1368 號和 1373 號決議文,聲明反對一切形式的 國際恐怖行動。1368 號決議文聲言反恐怖行動,可以採取「個別的與 集體性的自我防衛措施」;1373 號決議文則強調「各國可以採取任何 的手段對付恐怖主義」。而兩項決議文讓美國對阿富汗軍事行動師出 有名,更讓美國以武力打擊恐怖主義的行動獲得聯合國認同。71另外, 七大工業國家(G7)在 9 月 26 日所發表的共同聲明中,也一致宣佈將 凍結恐怖份子的財源網絡,以切斷他們可能獲自全世界的經援。72 同註 67。 《中國時報》,2001 年 9 月 22 日,版 5。 <http://www.people.com.cn/BIG5/guoji/22/82/20011114/605333.html>. 聯合國安理會有關 1368 號與 1373 號兩項決議文的全部內容,請見 RTE News Interactive: Aftermath, “The War on Terrorism,” in
<http://www.rte.ie/news/features/aftermath/assessment/un1368.html>; <http://www.rte.ie/news/featu res/aftermath/assessment/un1373.html>. 《中國時報》,2001 年 9 月 27 日,版 9。
而 10 月 20 日在上海召開的亞太經合會(APEC)第九次非正式領 袖高峰會,也共同簽署了《反恐怖主義聲明》,強調亞太經合會: 「領導人承諾,恪守聯合國憲章和其他國際法,防止、制止一切形式 的恐怖活動,迅速、有效執行安理會第 1368 和 1373 號決議文,支持 一切旨在加強國際反恐怖機制的努力,呼籲加強合作將兇手繩之以 法,呼籲盡快簽署並批准包括《禁止資助恐怖主義的國際公約》在內 的所有國際反恐公約」。73 因此,美國從政治、外交與軍事聯手的「國際聯盟」,已經在各 國政府與國際組織的認同下促成。這個以全球為中心所建構的反恐怖 主義新國際聯盟,依照美國政府的統計,有 136 個國家願意提供美國 各種不同的軍事援助;46 個跨國組織聲明支持美國的反恐怖主義行 動;196 個國家願意在財政上支持美國的軍事行動;142 個國家願意凍 結恐怖份子的資產。而在 2001 年 10 月 7 日美國開始對阿富汗採取軍 事行動之時,英國、澳大利亞和日本也隨即在軍事上採行支援動作。74 從這樣的國際協同行動來看,新的反恐怖主義國際聯盟的出現所 代表的意義,不只是落實冷戰後以美國為首的「一超多強」國際大格 局的實現,也是全球性的超級大聯盟與非國家性質的恐怖組織進行不 對稱大對抗,而這種情形卻是歷來首見的一次。
肆、轉變中的國際安全環境與兩岸的處境
在一個「以全球為中心」的反恐怖主義聯盟出現之際,國際安全 環境已經逐步轉變為以「議題」為中心的合作導向,這跟冷戰時期兩 極體系內,各自以意識型態堅持作為極內的合作關係並不相同。冷戰 時期各個聯盟之間,成員國為了維護國家安全,必須支持核心國家與 敵對體系對抗,在強權的卵翼下,才能獲取自己國家的安全保障。然 <http://www.people.com.cn/BG/jinji/222/6260/20011021/586745.htm>. 同註 50,頁 3。而 911 事件後的國際合作,除了是各國在美國的威服與擔心恐怖主義 的擴散之下,不得不向美國靠攏之外,很大部份也是基於維護人類生 存的共同價值而出發,它將為人類社會的合作關係立下一項重要典 範。 同樣的,新的國際聯盟另外呈現的特質,則是冷戰時期是以兩極 權力均勢的體系進行對抗,但 911 事件所形成的對抗體系,卻是一個 極度不平衡的戰略關係,是個無法確定敵人的戰爭狀態,很難以傳統 的國家安全觀來界定。因此,新聯盟體系勢必還是要以國際安全的角 度切入,而這個國際安全卻是以單一議題構成全球合作的基礎。 在這個基礎之上衍生的戰略構想,作者認為美國在當前所採取的 反恐怖戰爭,將以「全球反恐怖主義」這項單一議題為中心,並從地 緣政治上在歐亞大陸建構「三個圈層的戰略包圍」狀態。這樣的想 定,在概念上對美國的戰略作為,就具有一個較為清晰的輪廓。同樣 的,在反恐怖主義浪潮過後,議題本身的變動也將影響未來國際安全 的面貌。因此,三個圈層所構成的戰略包圍,對未來國際安全的發 展,也可作為特定的觀察指標。
一、美國的全球戰略包圍
當然,逐漸形成的「全球戰略包圍」所構成的三個圈層,本文認 為可劃分為以下三條防禦線: (一)第一圈層—美國舊圍堵防禦線 第一圈層的防禦線是冷戰以來美國在肯楠(G. F. Kennan)所界 定的「安全疆界」為主體,也就是北從日、韓穿過東亞第一島鏈,東 協、南亞的印度、中東,再到北約。這條圍堵線隱含著傳統的不對稱 反應(asymmetrical response)戰略觀,是美國在冷戰時期認為戰爭不可 能隨時爆發,所以必須在政治、經濟與外交等諸層面,進行與蘇聯集 團之間的對抗。唯有在利益遭到緊要的攻擊、條件是有利的以及手段 可達成目標時,才採取軍事行動的觀念。75冷戰結束後,美國並未放棄這條圍堵線。在「中國威脅論」的炒 作下,它仍是美國做為遏制中共進出太平洋的地緣戰略線。尤其是布 希總統上臺初期對中共的政策,逐步的把柯林頓政府時期所建立的 「戰略伙伴關係」,調整為「戰略競爭關係」,並在亞太地區以中 共、俄羅斯、北韓作為「圍堵交往」(Congagement)的對象,強化與日 本、南韓、澳大利亞、印度和東協的關係,76一直呈現出「單邊主義」 (Unilaterialism)的戰略作為。 911 事件後,美國的外交表現出更多的單邊主義和實用主義相結合 的面貌,一方面為了大規模打擊恐怖主義,積極的成立國際反恐聯 盟,表現出有意走向多邊主義(Multilateralism)77的傾向;一方面又祭 出「非友即敵」的聲明,以爭取傳統盟國、非盟國甚至是潛在對手的 支持。78這種雙重矛盾的外交政策,將使 911 事件以後的國際戰略環境 更為複雜。為了應付益形複雜的國際環境,第一圈層的防禦線,勢必 仍會被美國作為防禦國際安全的底線。雖然它並非是因 911 事件而出
John L. Gaddis, Strategies of Containment (London: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82), p.101.
陳一新,〈布希政府亞太戰略的構想與部署〉,《遠景季刊》,第 2 卷第 4 期,2001 年 10 月,頁 2。
多邊主義的定義有許多種不同的說法,作者比較傾向接受 Ruggie 所定義的: 「多邊主義是按照普遍性的行為準則,用來協調三個或三個以上國家之間關 係的制度形式」,其中「普遍性的行為準則」(generalized principle of con-duct)與「制度形式」是構成該定義的核心,前者是指廣泛或特定的多邊合作 關係;後者則是指缺少一種制度的形式,仍不能稱為多邊主義。請見 John Gerard Ruggie, “Multilateralism: The Anatomy of an Institution,” in John Ruggie(ed.), Multilateralism Matters: The Theory and Praxis of
an Institutional Form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1993),
p.11.
<http://www.people.com.cn/BIG5/guandian/183/6103/6104/20011221/632484. html>.
現,但就像美國為了對阿富汗採取軍事行動,可能在東亞地區出現 「權力真空」的狀態下,默許日本自衛隊可以派遣軍艦赴印度洋支援 戰爭的舉動,頗有強化東亞這一條戰略包圍線防禦能力的意涵。 同樣的,布希在 2002 年 2 月 19 日訪問日本時,在日本國會發表 演說中特別強調:「日美兩國同為太平洋國家,21 世紀將是太平洋的 時 代 。... 美 國 決 在 亞 洲 太 平 洋 地 區 扮 演 比 目 前 更 加 積 極 的 角 色。」79這種說法不但有強調美日安保聯盟的關係,也有強化舊圍堵線 防禦功能的意涵。 (二)第二圈層─大國聯手反恐怖主義安全線 第二圈層是以中共、俄羅斯與印度等大國為主體,美國試圖從 北、東、南對中亞的核心區域進行第二圈層的戰略包圍,尤其是中共 有新疆的分離主義問題,俄羅斯有車臣游擊隊的恐怖行動問題,印度 也不時遭到來自斯里蘭卡、巴基斯坦及內部激進主義的攻擊,各國急 需進行反恐怖主義合作,在反恐怖主義被列為最優先的國際合作議題 之下,原先大國間的矛盾均被暫時擱置,美國為此也取消原先對印 度、巴基斯坦、葉門等國的制裁。同樣的,各國為了尋求自身的安 全,也願意配合美國的反恐怖主義戰爭。 只是 911 事件後,在第二圈層內也發生了一些戰略上的變化,主 要是 2001 年 10 月 2 日美國國防部最新發表的國防戰略回顧中,建議 美國國防戰略應該轉移到「本土防禦」(Homeland Defense)的戰略上, 也就是把過去「攻勢」與「守勢」的資源分配,調整成前進式防禦與 本土防禦的比重,並確立本土防禦為最優先。80在這個目標下,2001 年 12 月 12 日美國即知會俄羅斯,將宣佈退出 1972 年美蘇所簽訂的 《反彈道飛彈條約》(Anti-ballistic Missile Treaty, ABM),並積 極地建構「全國飛彈防禦系統」(National Missile Defense, NMD)。
《自由時報》,2002 年 2 月 20 日,版 1。
布希對此曾發表演說指出:「美國和我們的盟邦不能耽溺於過往,我 們必須能夠建立足以對抗 21 世紀敵人的防禦體系」,「我們必須保護 美國及其友邦對抗所有形式的恐怖主義,包括可能藉由飛彈傳遞的恐 怖主義。」81 布希的宣言雖然把建構飛彈防禦系統的目標,指涉到恐怖主義的 身上,但在 911 事件發生前,布希政府就已片面宣稱要退出 ABM,而 遭致中共與俄羅斯的質疑,未來美國是否會繼續以打擊恐怖主義為藉 口,不斷的在飛彈防禦系統的建構上挾制「中」俄,這可能促使第二 圈層的安全環境發生劇變。 (三)第三圈層─中亞、西亞、南亞核心攻擊線 由於美國把軍事攻擊目標設定在阿富汗境內,使得阿富汗周邊的 國家在美國所建構的戰略包圍中,居於核心位置。這條核心攻擊線上 的國家,包括中亞五國、西邊的土耳其、西南與南邊的巴基斯坦與沙 烏地阿拉伯等。美國為了爭取它們的支持,把戰略目標縮小為僅針對 阿富汗的塔利班政權和賓拉登作為攻擊對象,因此,核心攻擊線上的 國家在 911 事件以後,變成是美國進行前線作戰的軍事要地。在 10 月 7 日美國首度發動對阿富汗的空中攻擊行動前,已經同意支援美國軍事 行動的國家,主要有巴基斯坦、烏茲別克、土耳其、阿曼與沙烏地阿 拉伯。(請見表 3)美國藉由結盟與取得軍事支援,除了獲得重要的戰 略位置外,也可避免在對阿富汗的軍事行動中,促使回教國家可能採 取聯合的反制行動,所以它具有美國採用分化的「兩手策略」用意。 《自由時報》,2001 年 12 月 13 日,版 1。
表 3 美軍在核心攻擊線上的盟友及支援項目 國家 支援項目 烏茲別克 允許美軍地面部隊進駐,並使用其領空。該國機場可供支援 性質用途。 土耳其 允許美軍使用其領空及基地,執行任何形式的任務。 沙烏地阿拉伯 允許 40 至 50 架非攻擊性飛機進駐該國蘇爾坦親王空軍基 地,並允許美機飛越該國領空。 阿曼 允許美軍使用該國的機場作為支援性質使用。 巴基斯坦 允許美軍使用該國機場作支援性質用途,美機並可使用其領 空,願意就情資搜獲與美方合作。 資料來源:《中國時報》,2001 年 10 月 8 日,取材自《紐約時報》。
二、戰略包圍中的國際安全與中共的處境
在逐漸形成的三個戰略包圍圈層中,位處第二圈層的中共,在新 的國際環境裡,隨著全球權力板塊的更替,勢必也會面臨重要的轉 折,本文將以 911 事件的影響為核心,提出幾個問題作為探討未來中 共國際處境的思考方向。為了凝聚討論的焦點,對於布希總統上臺初 期美「中」關係的轉變,不列入討論範圍。 (一)反恐怖主義議題上的作為與主張 在反恐怖主義的議題上來看,中共雖然支持美國對阿富汗採取軍 事行動,但仍堅持美國必須依照聯合國憲章行事,在沒有確切的打擊 目標下應盡量避免傷及無辜。中共的堅持基本上具有兩層意義: 1.要求美國依照聯合國憲章行事,即可避免美國藉由打擊恐怖主義 之名,無限擴張全球的權力板塊,在 911 事件以後變成是全球唯一真 正的超強,讓中共原先主張「一超多強」的全球戰略格局,藉以分化 美國霸權力量的國際戰略,可能被這次的事件給瓦解,讓美國在事件 以後將實質變成沒有任何國家可以制衡的超強。因此,確立在聯合國的規範下行事,未來美國在擴張勢力之時,各國仍可在聯合國中進行 外交折衝與制衡。 2.中國大陸原本也是遭到恐怖主義威脅的國家之一,為了切斷恐怖 主義與新疆分離主義的結盟,中共自 1996 年起就不斷的主導從「上海 五國」轉變成「上海合作組織」的成立,以取得中亞五國與俄羅斯共 同聯手打擊恐怖主義的機制與目的。就像 2001 年 6 月所擴大成立的 「上海合作組織」,在六國共同簽署的《上海公約》中,就明確的把 「共同打擊恐怖主義、分離主義和極端主義」列入公約。82這次美國直 接以軍事行動對新疆分離主義的後援地區進行打擊,就這一點上來 看,也解決了中共的心腹之患。因此,如果不考慮美國在中亞的權力 擴張,中共支持美國的軍事行動,站在第二圈層防範恐怖主義向東擴 散,確有不可忽視的戰略意義。 (二)從地緣戰略格局的處境來看 由於中國大陸位於全球反恐怖主義戰略包圍的第二圈層,過去美 國已經運用第一圈層的舊圍堵線,對之進行包圍,如今美國在對阿富 汗的軍事行動中,未來可能在中亞、南亞地區建立軍事據點,雖然名 義上是防範恐怖主義的擴張,但新軍事架構的建立,也預示著美國在 該地區將有更強的主導權。也就是說,美國可能藉由這次的軍事行 動,實質的掌控從冷戰以來,美國圍堵戰略中最弱的一環,使得美國 以反恐怖主義出師的行動,得到更多外溢效果。 面對美國軍事權力向中亞、南亞擴張的可能結果,中共在西部的 後院地區除了面臨分離主義威脅外,未來若恐怖主義的議題消失,美 國對中共的戰略回到「戰略競爭者」的思維,將讓中國大陸處於第一 和第三圈層的包夾中,使其國家安全環境比冷戰時期更為嚴峻。若無 法找到一條可以進行反包圍或突破包圍的戰略路線,在可預見的未 來,中共對國際事務的參與,勢必處處受到美國的約制。 《聯合報》,2001 年 10 月 9 日,版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