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愛玲小說與《紅樓夢》之詞語、詞匯、時空比較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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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立中山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在職專班碩士論文. 張愛玲小說與《紅樓夢》之詞語、詞匯、時空比較研究. 研究生：石梅琳撰指導教授：蔡振念. 中華民國 93 年 1 月.

(2) 學年度：92 院校：國立中山大學系所：中國文學系論文名稱：張愛玲小說與《紅樓夢》之詞語、詞匯、時空比較研究學位類別：碩士語文別：中文學號：8911308 論文頁數：107 研究生：石梅琳指導教授：蔡振念關鍵字：張愛玲、紅樓夢、語言藝術、時間透視、空間藝術摘要：從〈摩登紅樓夢〉到《紅樓夢魘》，張愛玲一生的寫作與研究以《紅樓夢》始，復以《紅樓夢》終，《紅樓夢》對於張愛玲之重要性不言而喻。張愛玲以寫實的觀點研究《紅樓夢》，至於小說創作，除了受曹雪芹書寫技巧的影響，張愛玲另外發揮個人才性，結合傳統與現代，使小說形式與內涵呈現和諧的統一，散發豐潤且迷人的內蘊與感染力。「如果我最常用的字是『荒涼』，那是因為思想背景裡有這惘惘的威脅。」張愛玲的時間意識使得她對於蠻荒世界、斷瓦頹垣的想像，與曹雪芹「好一似食盡鳥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的頹廢精神有著共鳴。小說沒有英雄或大人物，張愛玲只以一貫的「參差的對照」寫小市民庸俗的喜怒哀樂，因為這樣更能接近生活的「事實」，而這樣特立獨行的寫作風格，反讓她成為《紅樓夢》等世情小說的直系繼承作家。時至今日，張愛玲早期與晚期的小說，不論在思想上、文字上，仍然經常被拿來與《紅樓夢》比較，以說明兩者的血緣關係，本文即嘗試從詞語、詞匯、時空檢視兩者之相似與相異處。全文分為五章，第一章為緒論，首先簡潔地整理出過去張愛玲與《紅樓夢》不同問題比較所得的研究成果，並說明研究動機與研究的方向、方法。第二章探索張愛玲小說的詞語、詞匯與《紅樓夢》的關係，以語言再現的功能解釋張愛玲為何大量襲用《紅樓夢》等舊小說詞語；至於張愛玲色彩與氣味的感官詞匯，雖承受曹雪芹的影響，最終仍以民國白話塑造出自己的風格。第三章論張愛玲小說的時間透視，兼論《紅樓夢》的循環時間觀。張愛玲特殊的時間意識，表現在小說裡，形成不和諧的時代氣氛。她與曹雪芹皆兼具循環式的時間觀與直線型的時間觀，文中還將比較流蘇與賈寶玉從出走到回歸的歷程。第四章論張愛玲小說與《紅樓夢》的空間藝術，張愛玲將許多電影手法運用到小說裡，代表城市文明的發展，不過〈封鎖〉中的電車借助了夢幻敘述與封閉空間，討論天真失落的問題，又與《紅樓夢》互為相應。第五章為結論。.

(3) 張愛玲小說與《紅樓夢》之詞語、詞匯、時空比較研究. 目次第㆒章. 緒論……………………………………………………………………………03. 第㆒節. 研究動機和張愛玲小說與《紅樓夢》比較之問題史……………………03. 第㆓節. 研究的方向與方法…………………………………………………………10. 壹、張愛玲與曹雪芹經營語言文字的手法探究………………………………10 貳、張愛玲與曹雪芹時空書寫的哲學意涵探究………………………………11 參、研究的方法…………………………………………………………………12. 第㆓章. 傳統與現代之結合――張愛玲小說的詞語、詞匯與《紅樓夢》的關係……………………………………………………………………………15. 第㆒節. 張愛玲對傳統文學的記憶…………………………………………………16. 第㆓節. 張愛玲小說與《紅樓夢》皆擅長活用成語典故與俗語…………………17. 壹、奪胎換骨法以因應不同的時代環境………………………………………17 貳、化俗為雅增添語言的本色與機趣…………………………………………19 第㆔節. 色彩與氣味：張愛玲小說與《紅樓夢》崇尚感官的詞匯………………22. 壹、張愛玲小說與《紅樓夢》用色濃厚的習慣………………………………23 貳、《紅樓夢》的香氣與張愛玲小說裡香腥匯集的氣味 ……………………27 第㆕節. 張愛玲小說語言的功能……………………………………………………31. 壹、啟發性重於真實性…………………………………………………………32 貳、語言再現的功能：〈連環套〉以舊小說詞句再現舊時代 ………………34. 第㆔章. 張愛玲小說的時間透視――兼論《紅樓夢》的循環時間觀……38. 第㆒節. 張愛玲的時間意識及其小說的時代感……………………………………38. 壹、張愛玲的時間意識…………………………………………………………39 貳、張愛玲小說的時代感………………………………………………………45 第㆓節. 〈傾城之戀〉與《紅樓夢》的循環時間觀………………………………50. 壹、㆗國古典的循環時間觀……………………………………………………51 貳、〈傾城之戀〉與《紅樓夢》從出走到回歸的歷程 ………………………54 參、〈傾城之戀〉與《紅樓夢》裡宇宙的時間透視 …………………………60 1.

(4) 第㆕章. 張愛玲小說與《紅樓夢》的空間藝術 ………………………………65. 第㆒節. 鏡頭之㆘張愛玲小說的空間設計…………………………………………65. 壹、㆒連串的蒙太奇……………………………………………………………66 貳、仿照電影的開篇藝術：小說戲劇化，空間舞台化………………………71 第㆓節. 論〈封鎖〉與《紅樓夢》封閉空間的功能………………………………77. 壹、封閉空間的描寫手法：反映古典園林與現代城市迥異的文化背景……78 貳、封閉空間的隔絕功能………………………………………………………81 參、「大觀園」與「電車」的象徵寓意 ………………………………………91. 第五章. 結論……………………………………………………………………………96. 參考書目……………………………………………………………………………………99. 2.

(5) 第㆒章緒論王德威在〈從「海派」到「張派」――張愛玲小說的淵源與傳承〉㆒文㆗建立「祖 1. 「張師奶奶」張愛玲及其追隨者的「譜系關係」，至於張愛玲寫小說的啟蒙師，則言：愛玲受教於《紅樓夢》，已是眾所周知的事實。」2張愛玲曾說自己考據《紅樓夢》是「㆒種瘋狂」3，其實早在十㆕歲她就寫了㆒部「訂成㆖㆘兩冊的手抄本」4《摩登紅樓夢》，是像「鴛鴦蝴蝶派」㆒類的章回小說，回目由張愛玲的父親張志沂代擬，「共計六回」5。「閱讀口味及創作起點她深受古典小說《紅樓夢》影響」6，《金瓶梅》與《紅樓夢》在她更「是㆒切的泉源，尤其是《紅樓夢》。」7基於張愛玲對《紅樓夢》的喜愛與熟稔，加㆖她本㆟親言《紅樓夢》為其「㆒切的泉源」，批評家評論之時，難免會特別注意張愛玲小說與《紅樓夢》相似的部分，甚至是同㆗有異的㆞方，將種種神貌仔細觀察比較，當㆗犖犖大者如影響說，細微瑣碎如衣飾等，不㆒而足。. 第㆒節. 研究動機和張愛玲小說與《紅樓夢》比較之問題史. 現有之論文以專篇討論張愛玲小說與《紅樓夢》關係的，計有：林柏燕的〈張愛玲•紅樓夢•郁達夫〉8、康來新的〈對照記――張愛玲與《紅樓夢》〉9、呂啟祥的〈〈金鎖記〉與《紅樓夢》〉10、金宏達的〈《紅樓夢》 •魯迅•張愛玲〉11、萬燕的〈小說藝術. 1. 王德威：〈從「海派」到「張派」――張愛玲小說的淵源與傳承〉，見《如何現代，怎樣文學？――十九、㆓十世紀㆗文小說新論》（台北：麥田出版股份有限公司，1998 年），頁 319。頁 334 則云：「影響研究其實是極虛浮的論證方式。從依樣葫蘆到奪胎換骨，無不可謂影響。」王德威梳理 60 年代至 90 年代受張愛玲影響的作家群，有：白先勇、施叔青、鍾曉陽、朱㆝文、朱㆝心、㆜亞民、林俊穎、蕭麗紅、蔡素芬、蘇偉貞、林裕翼、蘇童、葉兆言、須蘭、王安憶等。 2 同㆖，頁 321。 3 張愛玲：《紅樓夢魘•自序》（台北：皇冠出版社，1977 年），頁 7。 4 胡蘭成：〈民國女子〉，見《今生今世》（㆖）（台北：遠流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90 年），頁 284 ―285：「她十㆕歲即寫有㆒部《摩登紅樓夢》，訂成㆖㆘兩冊的手抄本，開頭是秦鍾與智能兒坐火車私奔杭州，自由戀愛結了婚，但是經濟困難，又氣又傷心，而後來是賈母帶了寶玉及眾姊妹來西湖看水㆖運動會，吃冰淇淋。……」 5 張愛玲：〈存稿〉，見《流言》，典藏版初版（台北：皇冠文學出版有限公司，1991 年），頁 125。 6 蘇偉貞：《孤島張愛玲――追蹤張愛玲香港時期（1952―1955）小說》（台北：㆔民書局股份有限公司， 2002 年），頁 47。 7 同註 3，頁 11。 8 林柏燕：〈張愛玲•紅樓夢•郁達夫〉，見《文學印象》（台北：大林出版社，1978 年）。 9 康來新：〈對照記――張愛玲與《紅樓夢》〉，收錄於楊澤編：《閱讀張愛玲――張愛玲國際研討會論文集》（台北：麥田出版股份有限公司，1999 年）。 10 呂啟祥：〈〈金鎖記〉與《紅樓夢》〉，收錄於鄭樹森編選：《張愛玲的世界》（台北：允晨文化實業股份有限公司，1989 年）。 11 金宏達：〈《紅樓夢》 •魯迅•張愛玲〉，收錄於于青、金宏達編：《張愛玲研究資料》（福州：海峽文藝出版社，1994 年）。 3.

(6) 的延續、融合和創造――張愛玲小說藝術論〉12，以及高桓文的〈論《傳奇》與《紅樓夢》的敘述藝術〉13。此外，或詳細或簡略述及兩者關係的著作或論文亦所在多有，討論的範圍涵蓋語言、㆞位、家族、哲學……，可以說累積了相當豐厚的研究成果。茲將張愛玲小說與《紅樓夢》比較的問題與批評的論點簡約㆞歸納如㆘： ㆒、繼承之傳統顏純鈞認為張愛玲小說繼承的傳統有㆓：「㆒是近代西方小說的傳統，她從那裡吸取了運用象徵和意象的手法；㆒是㆗國古典小說的傳統，尤其從《紅樓夢》㆗獲得十分豐富的藝術營養。兩個傳統在她的小說㆗取得了某種程度的和諧，形成她自己獨特 14. 鮮明的藝術風格，……」在傳統小說方面，張愛玲主要是繼承了世情小說的言情傳統，余彬認為：「她的㆒大貢獻，就是在《紅樓夢》、《金瓶梅》的層次㆖，以現代意識為底裡，恢復發揚了舊小說的言情傳統。」15這個言情傳統從唐傳奇、宋話本至明清小說㆒ 脈相承，表達「對㆗國大社會的小悲劇的重視」16，而張愛玲又特別沉浸在《紅樓夢》「『以情悟道』、『以色悟空』的美學」17㆗，同樣演繹㆒種莫可奈何的悲劇的荒涼之美；然而廖咸浩由《紅樓夢》「從情字入手深入虛無」18的反傳統表現，質疑《紅樓夢》能否代表「㆗國傳統」，更進㆒步質疑朱西寧和夏志清等㆟所持的張愛玲繼承了《紅樓夢》傳統的說法。另外比較特別的是陳輝揚還將《金瓶梅》、《紅樓夢》、《海㆖花》，到張愛 19. 玲㆒脈相承的「夢之論述」串聯起來。還有呂啟祥從外延與內涵兩方面詳細比較兩者，印證張愛玲的小說如何直接承受了《紅樓夢》的藝術傳統：外延方面，「張愛玲的小說無論在語言的運用、㆟物的塑造、意境的構築、情節的安排等等方面，同《紅樓夢》 20 確有許多相似之處。」內涵方面，兩者表現出類似的悲劇觀。. ㆓、語言描寫、文字敘述王德威認為：「純就文字形式而言，張愛玲揉合了古典白話小說〔如《金瓶梅》、《紅樓夢》〕與㆓十世紀初西方言情說部的特色，創造了㆒種緊俏世故、新舊並陳的敘述方.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4. 萬燕：〈小說藝術的延續、融合和創造――張愛玲小說藝術論〉，收錄於金宏達主編：《回望張愛玲• 鏡像繽紛》（北京：文化藝術出版社，2003 年）。高桓文：〈論《傳奇》與《紅樓夢》的敘述藝術〉，收錄於金宏達主編：《回望張愛玲•鏡像繽紛》。顏純鈞：〈評張愛玲的短篇小說〉，收錄於于青、金宏達編：《張愛玲研究資料》，頁 261。余彬：《張愛玲傳•附錄》（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1 年），頁 413。陳芳明：〈毀滅與永恆――張愛玲的文學精神〉，見《危樓夜讀》（台北：聯合文學出版社有限公司， 1996 年），頁 31。楊澤：〈世故的少女――張愛玲傳奇〉，收錄於楊澤編：《閱讀張愛玲――張愛玲國際研討會論文集》，頁 26。廖咸浩：〈迷蝶――張愛玲傳奇在台灣〉，收錄於楊澤編：《閱讀張愛玲――張愛玲國際研討會論文集》，頁 488。陳輝揚：〈歷史的迴廊――張愛玲的足音〉，收錄於鄭樹森編選：《張愛玲的世界》，頁 90。同註 10，頁 156。.

(7) 式。」21水晶也覺得在文字的敏感度、描寫應省或繁的操控㆖，張愛玲的《怨女》「是《紅樓夢》和《波華荔夫㆟》的綜合體」22，而《怨女》的前身〈金鎖記〉，「第㆔段開始，㆒連好幾段簡直完全是紅樓夢的筆調」23。唐文標則延續傅雷〈論張愛玲的小說〉 ㆒文的看法，認為「早期的張愛玲，講究文字，……但有時候，她也會草率㆞借用〔《金瓶梅》、《紅樓夢》〕舊式文字，老套成語，甚至濫調陳詞來過場的，使㆟奇怪她的花怎 24. 樣子兩面開呢。」 ㆔、㆟物、衣著. 水晶曾說張愛玲「『是黛玉妙玉的相加除㆓。』……秉承了黛玉的『孤標傲世偕誰 25. 隱』，但她性格㆗又羼揉了妙玉那種與㆟爭的『塵埃』」。然而張愛玲對世俗㆟情的體會卻是兩者所不及，對愛情處理的果決也與兩者不同。張愛玲小說與《紅樓夢》裡的 ㆟物也常被聯想在㆒起，例如：銀娣和七巧「血液裡，都滲了點王鳳姐的遺傳因子，……」 26. ，金宏達即認為曹七巧的出場，「似從《紅樓夢》㆗鳳姐和《㆔國》㆗㆒些㆟物的出. 場脫化而來，而又有自己的特色。」27莊信正從性別觀察發現：「賈寶玉說『女兒是水做的骨肉，男子是泥做的骨肉』（《紅樓夢》第㆓回）。張愛玲著作㆗的男女也常常令㆟ 覺得有這種差別。男子（除非女性氣很重的，如聶傳慶、潘汝良，甚至羅傑•安白登）顯得粗俗、自私、冷酷；而女㆟則比較溫柔、慷慨、熱誠。因此，張著與《紅樓夢》 28 ㆒樣，往往是女方容易動真感情。」黃東陽另提出較具深度的看法，認為《紅樓夢》. 的女性與張愛玲小說的女性面貌欠缺細緻的描寫，讀者很難得出具體的輪廓，「但是對於這樣的㆟物可以有更大的聯想空間，甚至作情感㆖的轉移，他們只是㆒種姿態、㆒ 29 種聲音。」儘管張愛玲小說與《紅樓夢》裡的㆟物有著相似，若論優劣，馬莊穆卻認. 為：「張愛玲遜色於像《紅樓夢》那樣傑出的古代小說」30，這樣的論點似乎不太公平。 ㆟物衣著方面，余彬認為張愛玲「得的是《紅樓夢》的真傳，力求細緻準確，而她的服裝知識給了她本錢。」31馮祖貽也認為：「她的小說㆟物衣飾、環境描繪的細膩直逼.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王德威：〈張愛玲成了祖師奶奶〉，見《小說㆗國：晚清到當代的㆗文小說》（台北：麥田出版股份有限公司，1993 年），頁 337。水晶：〈讀張著「怨女」偶拾〉，見《拋磚記》（台北：㆔民書局有限公司，1969 年），頁 69。張健：〈評介「張愛玲短篇小說集」〉，見《讀書與品書》（台北：國家出版社，1999 年），頁 120。唐文標：《張愛玲研究》，第㆓版（台北：聯經出版事業公司，1984 年），頁 86。水晶：〈關於那鸚哥〉，見《說涼》（台北：㆔民書局股份有限公司，1995 年），頁 213。同註 22，頁 70。金宏達：《㆗國現代小說的光與色》（北京：書目文獻出版社，1996 年），頁 232。莊信正：《海㆝集》（台北：㆔民書局股份有限公司，1991 年），頁 24―25。黃東陽：〈鬱鬱蒼蒼――張愛玲短篇小說〈等〉探析〉，《㆗國文化月刊》第 210 期（1997 年 9 月）： 117。馬莊穆著：〈由張愛玲看㆗國傳統在文學㆗的優點〉，于錫娟譯，收錄於金宏達主編：《回望張愛玲• 華麗影沉》（北京：文化藝術出版社，2003 年），頁 195。余彬：《張愛玲傳》，頁 195。 5.

(8) 《紅樓夢》。」32 ㆕、家族身世這方面研究最落力者為宋家宏，他從張愛玲與曹雪芹的身世同為沒落貴族的角度來談論張愛玲的小說創作，「她終生對《紅樓夢》著魔般的迷戀，也許正是《紅樓夢》 33 那盛極而衰、極盛極衰的情調與她產生了心靈的共鳴。」康來新〈對照記――張愛玲. 與《紅樓夢》〉㆒文，則從史傳觀點，分析曹家與李家（曾經）顯赫的家世，使㆓㆟能有特殊機緣，分別在不同時代，相似的「西學東漸」的氛圍㆗，接觸「摩登」事、物，並在曹雪芹《紅樓夢》與張愛玲小說㆗轉化為藝術題材。這篇論文也比較曹雪芹與張愛玲不同的個性與才性，列出兩㆟許多的相異㆞方，避免了論證過程的偏頗。對於張著㆗經常出現的家族關係，莊信正則認為：「在很大程度㆖屬於《金瓶梅》和《紅樓夢》 34. 的傳統。」. 五、虛無頹廢的㆟生觀與宿命論錢蔭愉認為張愛玲「小說㆗各處跳躍著『紅樓』語言、『紅樓』㆟物和『紅樓』意 35 指，特別是那種『樹倒猢猻散』」的沒落情緒。這種情緒具體的表徵為〈傾城之戀〉. 的那堵牆，李歐梵云：「這斷瓦頹垣的意義，正是張愛玲頹廢藝術的精神所在，它又使我們憶起《紅樓夢》㆗的斷垣殘瓦。」36頹廢儘管頹廢，張愛玲小說卻擁有世紀末的華麗，與虛無相對的竟是嚕囌的細節。余彬就認為張愛玲對於《金瓶梅》、《紅樓夢》「細節往往是和美暢快、引㆟入勝的，而主體永遠悲觀，㆒切對於㆟生的籠統觀察都指向 37 虛無」的評論，「在某種意義㆖，這倒也適用於對《傳奇》的解釋。」虛無的㆟生觀. 使得《紅樓夢》與張愛玲的小說同時存在著宿命觀，水晶言道：「至於〈紅、白玫瑰〉的題旨，我認為寫的是命運。像《紅樓夢》㆒樣，這篇小說也為宿命論所籠罩，……」 38. 張愛玲小說的宿命成分或者多過《紅樓夢》。. 六、接受的影響蔡登山首次將張愛玲、林語堂，及《紅樓夢》連在㆒起：「《紅樓夢》對於林語堂和張愛玲而言，有著相同的影響，它不但成為他們創作小說時，㆟物描寫、寫作技法、 32. 33 34 35. 36 37 38. 6. 馮祖貽：〈張愛玲小說㆗的現實世界――〈金鎖記〉的原型及其他〉，《聯合文學》第 15 卷第 11 期（1999 年 9 月）：38。宋家宏：〈張愛玲的「失落者」心態及創作〉，收錄於鄭樹森編選：《張愛玲的世界》，頁 132。同註 28，頁 32。錢蔭愉：〈㆜玲與張愛玲：㆒個時代的升騰飛揚與蒼涼的墮落〉，收錄於金宏達主編：《回望張愛玲• 華麗影沉》，頁 454。李歐梵：《㆗國現代文學與現代性十講》（㆖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02 年），頁 79。余彬：《張愛玲傳》，頁 141。水晶：《張愛玲未完――解讀張愛玲的作品》（台北：大㆞出版社，1996 年），頁 52―53。.

(9) 故事架構、甚至服飾穿著等等之借鑑；而且兩㆟在晚年都對《紅樓夢》做出極具學術價值的研究成果。」39對於張愛玲的小說，批評家㆒般而言不只談及《紅樓夢》的影響，周瘦鵑即認為〈沉香屑〉「的風格很像英國名作家 Somerset. Maughm 的作品，而又受. 40. ㆒些《紅樓夢》的影響」；林柏燕另有看法：「她深受《紅樓夢》的影響，但她的題材與意識往往不脫《醒世姻緣》的窠臼。」41 七、閨閣夏志清云：「自從《紅樓夢》以來，㆗國小說恐怕還沒有㆒部對閨閣㆘過這樣㆒番 42 ，即是摹仿自寫實的功夫。」然而前面提及的林語堂，於 1939 年創作的《京華煙雲》. 《紅樓夢》。此外，水晶認為張愛玲筆㆘的女子，「她們既非唐㆟傳奇㆗的霍小玉、武非煙，為情作出壯烈的犧牲；亦非《紅樓夢》所標榜、在朝啼暮哭㆗傷春悲秋的黛玉、 43 齡官。她們是㆗國數千年來男女不平等制度㆘的㆒個廣大負荷者。」楊澤也有細微的. 觀察：「〔張愛玲小說㆗〕少女∕情婦、少女∕婆娘的絕對界限，其實又是承《紅樓夢》賈寶玉所作的女兒∕女㆟的劃分而來。《紅樓》對張的深刻影響，於此可見㆒斑。」. 44. 八、篇章淵源高全之從「慕瑾改名、㆟際關係、個㆟意願，以及曼楨形象」㆕項，觀察「《紅樓 45 「〔金鎖記〕故夢》正是《十八春》與《半生緣》共擁的另個源頭活水。」馬莊穆言：. 事的主題和技巧主要汲取自傳統的㆗國小說。故事可說是《金瓶梅》與《紅樓夢》兩 46 部小說，經改寫、濃縮並加以現代化的綜合物。」兩㆟考據功夫做得極細膩，只是提. 出的證據說服力稍弱。張子靜說過：「〈金鎖記〉的故事、㆟物，脫胎於李鴻章次子李經述的家㆗。」47 九、㆞位論林柏燕和金宏達討論張愛玲㆞位時，都涉及了《紅樓夢》，評價的標準則明顯㆞偏重文學實用性與社會寫實層面。林柏燕在〈張愛玲•紅樓夢•郁達夫〉文㆗，從宿命. 39 40. 41. 42 43 44 45 46 47. 蔡登山：〈張愛玲的「林語堂夢」〉，《全國新書資訊月刊》總第 44 期（2002 年 8 月）：9。周瘦鵑：〈寫在《紫羅蘭》前頭〉，收錄於陳子善編：《私語張愛玲》（杭州：浙江文藝出版社，1995 年），頁 13。林柏燕：〈從張愛玲的小說看作家㆞位的論定〉，收錄於金宏達主編：《回望張愛玲•華麗影沉》，頁 190。夏志清著：《㆗國現代小說史》，劉紹銘譯，再版（台北：傳記文學出版社，1991 年），頁 403。同註 38，頁 145―146。同註 17，頁 22。高全之：《張愛玲學：批評•考證•鉤沉》（台北：㆒方出版有限公司，2003 年），頁 257。同註 30，頁 196。張子靜：《我的姊姊張愛玲》（㆖海：學林出版社，1997 年），頁 140。 7.

(10) 觀與女性的悲劇意識比較《紅樓夢》與張愛玲小說的優劣：「紅樓夢裡有情，有慾，又悟。張愛玲的小說，則醜惡的男㆟，弄㆟的命運，掩蓋了㆒切。張愛玲的小說，悲劇由此出發，更談不㆖什麼悟，什麼情了。因為張愛玲的小說，沒有任何或美或善的表 48 達，甚至作者連這點努力的企圖都沒有。」金宏達就㆞位評論魯迅與張愛玲時，則認. 為「魯迅〔才〕是《紅樓夢》之後㆗國小說的第㆒㆟。」49然而夏志清觀察到：「《紅樓夢》所寫的是㆒個靜止的社會，……張愛玲所寫的是個變動的社會，……」50可見張愛玲的小說仍具有㆒定社會性。劉再復另從哲學的角度，以王國維的論點：「《紅樓夢》，哲學的也，宇宙的也，文學的也。」評論張愛玲的作品亦「有㆒種超越空間（都市）和超越時間（歷史）的哲學特點。」因此「張愛玲的特點是《紅樓夢》的特點」，「張 51 愛玲繼承《紅樓夢》」。兩㆟的作品之所以跨越時空的界限，還與兩㆟皆不直接描寫時. 代，不強調主題有關。十、手法、意象、語象張愛玲神格化《秧歌》裡的月香，而《紅樓夢》有「賈寶玉把晴雯神格化為芙蓉 52 花神的前例」，高全之比較了兩㆟神格化手法的相似處。意象、語象方面，劉川鄂認. 為：「張愛玲小說的描述性語象具有《金瓶梅》、《紅樓夢》等㆗國晚近小說的影響，……」 53. 曹淑娟亦云：「張愛玲熟讀《紅樓夢》，〈第㆓爐香〉裡，水、月、笛、死亡的聯結，. 應是有意無意間受了《紅樓夢》影響吧！」54至於大量象徵、隱喻的運用，張愛玲則受弗洛依德的影響，表現手法更具現代氣息，呂啟祥認為：「比之《紅樓夢》，後者〔張愛玲〕的主觀色彩和象徵意味更濃厚些。或者說，表現的成分增多，再現的成分減弱， 55. 這大約也是現實主義向現代主義靠攏的㆒個方面吧。」十㆒、庸俗性與現代性. 56 王大方〈紅樓夢魘㆗的金瓶梅影〉從「庸俗」的角度切入，認為張愛玲小說的寫. 實層面較之於《紅樓夢》，或許更貼近於《金瓶梅》，例如：張愛玲筆㆘的㆟物經常與命運妥協，精神㆖就比較接近《金瓶梅》的㆟物。康來新則從文學傳統與個㆟才性的. 48 49 50 51. 52 53. 54 55 56. 8. 同註 8，頁 134―135。同註 11，頁 342。同註 42，頁 403。劉再復：〈張愛玲的小說與夏志清的《㆗國現代小說史》〉，收錄於劉紹銘、梁秉鈞、許子東編：《再讀張愛玲》（香港：牛津大學出版社，2002 年），頁 33。同註 45，頁 153。劉川鄂：〈多姿的結構繁複的語象――張愛玲前期小說藝術片論〉，收錄於于青、金宏達編：《張愛玲研究資料》，頁 382。曹淑娟：〈張愛玲小說㆗的日月意象〉，收錄於于青、金宏達編：《張愛玲研究資料》，頁 285。同註 10，頁 163。王大方：〈紅樓夢魘㆗的金瓶梅影〉，《明報月刊》第 30 卷第 11 期（1995 年 11 月）：96。.

(11) 角度審視曹雪芹、張愛玲多元複雜的面貌，有相似與相異之處。「曹雪芹的『摩登』物件已然是『現代』意識、現代性（modernity）了。」張愛玲愛好通俗之餘，「還是開發她不流於俗的『現代意識』、現代性，也顯示她個㆟才性對文學傳統的因應與突破。」 57. 說明了張愛玲小說兼具庸俗性與現代性的表現，難得的是兩者還取得和諧的平衡。. 十㆓、時間康來新認為曹雪芹與張愛玲獨具特殊的時間感受：㆗西、雅俗兼容；「超時」的文學卻流露「末世」情懷；古典循環式的時間觀，透過「追憶」的小說書寫藝術演變「由 58 浮華而昇華，直線型的時間意識。」曹雪芹與張愛玲雖然兼具古典循環式的時間觀與. 直線型的時間觀，但是如何由古典循環式的時間觀轉變為直線型的時間觀，康來新並未詳加解釋。研究張愛玲小說與《紅樓夢》兩者關係的著作或論文，多數不會只鎖定其㆗㆒個問題，而是做綜合性的研究，例如：李歐梵結合頹廢、現代性與時間，做出這樣的解釋：「比如通常以為時間是向前越走越遠、越走越好的，這時反而會因為時間不能倒流而產生迷惘和感傷，這種感覺實際㆖是反現代性的，但又與現代性化為㆒體的，是㆒ 體的兩面，用張愛玲的話來說就是『蒼涼』。張愛玲是㆗國 40 年代極少幾位具有世紀末感覺的作家之㆒，……再往㆖推的話，《紅樓夢》也是㆒種世紀末，它意味著幾千年 59 來㆗國的文明已經走到盡頭了。」在將張愛玲小說與《紅樓夢》的共通性提出比較的. 同時，事實㆖也有不同的聲音出現，像馬莊穆認為張愛玲㆟物的描寫，「則將其全力由行為動機的分析移向純粹自發行為的描寫――可謂㆒種由《紅樓夢》倒回至《金瓶梅》 60 的移動。」陳思和甚至覺得：「張愛玲從小深受㆗國古典小說的浸淫，晚年又以研究. 《紅樓夢》和《海㆖花列傳》自娛，其實這些個㆟愛好在㆒般新文學作家㆗也是很普遍的，並不說明她與舊文學的特殊關係。」61然而由㆖述張愛玲小說與《紅樓夢》比較的問題史來看，兩者之間的關係仍是不容忽略的，不僅是因為討論的文字已累積到㆒ 定的數量，自然形成㆒種說服力，本文歸納出來約 12 種不同層面的比較問題，也顯示張愛玲小說與《紅樓夢》的比較研究是多角度、多面性的，而且批評空間還會不斷㆞ 拓展延伸㆘去。在張愛玲小說與《紅樓夢》諸多比較問題㆗，本文擬選取較具爭議的詞語、詞匯做討論，探究張愛玲的文字「怎樣子兩面開」；另外就是可能仍未被比較到的空間問題，由於時空本是㆒體的，本文遂將時間也納入比較之列，嘗試分析兩㆟書 57 58 59 60 61. 同註 9，頁 38。同㆖，頁 48。同註 36，頁 99。同註 30，頁 196。陳思和：〈張愛玲現象與現代都市文學――對五㆕情結的叛逆〉，《明報月刊》第 30 卷第 10 期（1995 年 10 月）：14。 9.

(12) 寫時空所寄寓的哲學意涵。. 第㆓節. 研究的方向與方法. 壹、張愛玲與曹雪芹經營語言文字的手法探究張愛玲最成功的無非是她的文字，她是如何經營、累積詞語、詞匯？和曹雪芹有何共通性？第㆓章主要從詞語、詞匯論述張愛玲對傳統文學的記憶與現代技巧的探索。成語典故與俗語的套用，使《紅樓夢》的語言典雅㆗亦帶有俗趣，貼近生活與㆟ 物原貌，且充滿機智與情韻的閱讀享受。正當五㆕新文學亦步亦趨於西方現代小說之際，張愛玲反其道而行，親炙《紅樓夢》，作為其「㆒切的泉源」，竟因此成就獨特響亮的「張體」。然而成語典故與俗語具有時間性與時代性，張愛玲將曹雪芹時代的成語典故與俗語或直接或間接套用在自己的文章，其效果又是如何？張愛玲寫了㆒篇〈自 62 己的文章〉回應傅雷所言：「俗套濫調，在任何文字裡都是毒素」的批評，其他維護. 者則強調張愛玲小說語言的啟發性功能，例如：張氏小說㆗語言的意義與形式間的衝突，不只是蘊含了無序的生命與有序的規範相衝突的普遍現象，而且這衝突本身還有㆒種反諷意味，那就是意義與形式 63. 之間的互為否定道出了現實㆟生的荒誕感和悖謬感。. 張愛玲小說確實有多處襲用了《紅樓夢》等明清古典小說的語言，以〈連環套〉為例： •••• •••• 轎子經過新築的㆒段平坦大道，㆒路㆖鳳尾森森，香塵細細，只是㆟煙稀少，…… •••• • 從樵夫頭㆖望㆘去，有那蝦灰色的小小的香港城，有海又有㆝，青山綠水，觀 ••• •••• 之不足，看之有餘。霓喜卻把㆒方素綢手帕搭在臉㆖，擋住了眼睛，道：「把臉 64. 曬得黑炭似的，回去㆟家不認得我了。」. 「青山綠水」優雅的古典詞語，對應的竟是霓喜「黑炭似的」卑微身世，然而文字的矯揉造作，卻又真實傳達了㆟生現實與理想落差的「悖謬」。傅雷這個問題，張愛. 62 63. 64. 10. 迅雨〔傅雷〕：〈論張愛玲的小說〉，見唐文標：《張愛玲研究》，頁 134。姚玳玫：〈論張愛玲小說的悖反現象及其文體意味〉，收錄於金宏達主編：《回望張愛玲•鏡像繽紛》，頁 308。張愛玲：〈連環套〉，見《張看》，典藏版初版（台北：皇冠文學出版有限公司，1991 年），頁 28―29。強調標點為本文作者所加。.

(13) 玲在〈自己的文章〉裡回擊說是為了製造「時間㆖的距離」，因此不得已「遷就的借用」 65. ，談的似乎是語言再現的功能，即德里達（Jacque Derrida）說的：「通過符號的近似. 為我們獲取它」66，而張愛玲正是選擇《紅樓夢》、《金瓶梅》㆟物說話的語氣與這些舊小說詞句，作為拉近五十年前香港的「符號」，至於㆟物語言須符合身份的文學理論便無暇顧及了。 67 年少時的張愛玲還喜歡累積「色彩濃厚，音韻鏗鏘」的字眼，她的小說到處是色. 彩與氣味散發的獨特魅力，華麗的文字刺激讀者閱讀的慾望，比起《紅樓夢》，張愛玲小說的感官世界亦不惶多讓。色彩用詞㆖，張愛玲與曹雪芹同樣偏愛紅色，對於配色也有獨到的見解，堪為色彩學家，他們的小說就像是七彩的調色盤。張愛玲將「蒼涼」 68 「松花配桃紅」，「這才嬌豔」69，兩㆟不約而同創造比作「蔥綠配桃紅」；曹雪芹說：. 出新的顏色詞匯，滿足用色濃厚的習慣，而這些色彩詞匯也正好反映了張愛玲揉合傳統與現代的文字特色。喜愛感官雖說是兩㆟的共通點，張愛玲小說的嗅覺世界仍不同於《紅樓夢》，且毫不遜色。以香氣為例，《紅樓夢》有關「香」的詞匯多為名詞（或冠以㆒個形容詞）及形容詞；但是張愛玲的小說世界不再瀰漫馥郁的香氣，取而代之的是香腥匯集的氣味，以及繁複的書寫技巧。貳、張愛玲與曹雪芹時空書寫的哲學意涵探究張愛玲在〈《傳奇》再版自序〉寫道：「個㆟即使等得及，時代是倉促的，已經在 70 破壞㆗，還有更大的破壞要來。」不斷往前推進的文明，卻也在時代變遷㆗不斷㆞崩. 壞，「在時代的輪齒縫裡偷生的㆟」71面臨新舊事物此消彼長之際，「蒼涼」之感油然而生。㆖海、香港非常時期的歷史環境，與夾雜㆗西文化的特殊㆞理位置，使「孤」島時期的張愛玲竟如筆㆘的小說㆟物吳翠遠，在「封鎖」期間偷得思想、精神㆖短暫的自由，孕育冷艷的《傳奇》。第㆔章與第㆕章將接著論述張愛玲小說的時間透視與空間藝術，及其如何繼承《紅樓夢》時空書寫的哲學意涵。高全之以六項時間觀：「凝聚，間隙，不可逆轉，連續，可塑，以及時間旅行」來 72 分析張愛玲小說「㆟生與時間的關係」。張愛玲寫小說並不反映歷史的「事件」，反. 65 66. 67 68 69. 70 71 72. 見《流言》，頁 24。（法）雅克•德里達（Jacques Derrida）著，趙興國譯：《文學行動》（北京：㆗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1998 年），頁 60。張愛玲：〈㆝才夢〉，見《張看》，頁 241。張愛玲：〈自己的文章〉，見《流言》，頁 18。曹雪芹：《紅樓夢八十回校本》，㆖㆘冊，俞平伯校訂、王惜時參校（北京：㆟民文學出版社，1958 年），㆖冊，第㆔十五回，頁 370。張愛玲：〈《傳奇》再版自序〉，見《張愛玲小說集》（台北：皇冠出版社，1968 年），頁 5。張愛玲：《赤㆞之戀》，典藏版初版（台北：皇冠文學出版有限公司，1991 年），頁 125。同註 45，頁 318。 11.

(14) 而以個㆟的時間意識「采風」，因而多了生命哲學的思考。《紅樓夢》的時代也是極其模糊的，㆟物㆒樣承受時間的逼仄，張愛玲在《紅樓夢魘》㆗寫道：「散場是時間的悲劇，少年時代㆒過，就被逐出伊甸園。家㆗發生變故，已經是發生在庸俗黯淡的成㆟ 73 74 的世界裡。」王孝廉將《紅樓夢》㆟物「原始、歷劫、回歸」的生命歷程，結合㆗. 國古典的循環時間觀；張愛玲〈傾城之戀〉的流蘇也在㆖海、香港雙城間經歷劫難，復得以新生。《紅樓夢》與〈傾城之戀〉，㆒則以悲，㆒則以喜，於神話結構㆗，雙雙出現「斷堵頹垣」、「鏡」與「月」的時間意象，從宇宙循環遞嬗的法則㆗，透視「蒼涼」的㆟生。張愛玲在《紅樓夢魘》㆗還寫道：「早本白日夢的成分較多，所以能容許㆒㆓十歲的寶玉住在大觀園裡，萬紅叢㆗㆒點綠。越寫㆘去越覺不妥，惟有將寶黛的年齡㆒次 75 次減低。㆗國㆟的伊甸園是兒童樂園。個㆟唯㆒抵制的方法是早熟。」「大觀園」為. 「伊甸園」的說法亦見於張的好友宋淇：「大觀園是諸艷聚居的伊甸園。」76余英時更進㆒步說大觀園的世界和大觀園以外的世界是烏托邦的世界和現實的世界，兩個世界基本㆖卻是分不開的。張愛玲的世界和《紅樓夢》相互輝映，如郝譽翔所言：「張愛玲作品㆗的張力大抵來自於此〔㆖∕㆘或內∕外空間的區隔〕――兩個世界的相互對峙 77 78 和凝視（gaze）。」然而當張愛玲結合電影手法傳達生命是「㆒連串的蒙太奇」時，. 這㆒連串「參差的對照」又將啟示生命何種意義？張愛玲以彷彿電影的手法，捕捉㆟ 物短暫片刻的空間畫面，傳達的卻是意味深長的荒謬感，以及「㆟生如戲」的無常。張愛玲還是個善於挖掘㆟性的小說家，繼承了《紅樓夢》的夢幻敘述和「大觀園」封閉空間隔絕功能，在㆒次封鎖期間探索「真㆟」與「好㆟」的心理活動。「世界㆖的好 79 ㆟比真㆟多」，最終「真㆟」的世界不過是短暫的理想，和「大觀園」都成為曇花㆒. 現的「伊甸園」。參、研究的方法比較《紅樓夢》與張愛玲小說的過程㆗，借助了以㆘理論：. 73 74 75 76. 77. 78 79. 12. 張愛玲：《紅樓夢魘》，頁 234。王孝廉：《神話與小說》（台北：時報文化出版企業有限公司，1986 年），頁 103。張愛玲：《紅樓夢魘》，頁 210―211。宋淇〔林以亮〕：〈論大觀園〉，收錄於文化部文學藝術研究院紅樓夢研究室編：《大觀園研究資料匯編》，紅樓夢研究資料叢書（㆙編）（出版㆞、出版者及出版日期均不詳），頁 60。郝譽翔：《情慾世紀末：當代台灣女性小說論》（台北：聯合文學出版社有限公司，2002 年），頁 44、 45。張愛玲：《對照記――看老照相簿》（台北：皇冠文化出版有限公司，1994 年），頁 88。張愛玲：〈封鎖〉，見《第㆒爐香――張愛玲短篇小說集之㆓》，典藏版初版（台北：皇冠文化出版有限公司，1991 年），頁 228。.

(15) ㆒、德里達（Jacque. Derrida）「……危險的增補……」80. 「危險的增補」㆒詞是盧梭在《懺悔錄》㆗提到的。言語作為思想的自然表達，「寫作是追加於它的，是作為㆒種影像或代表而附加的。從這種意義㆖講，它不是自然的，它把思想之於言語的直接的在場轉變為再現與想像。這種借助不僅是『古怪的』，而且 81 「『欺騙』母性『自然』的增補作為寫作進行運作，而作是危險的。」因此盧梭認為：. 為寫作，它對生命是危險的。這種危險是影像的危險。」82然而德里達卻認為：「用語言重構存在，這重構既是象徵性的，同時又是直接的。這㆒矛盾必須給予考慮。說它 83 是直接經驗，是因為作為經驗、作為意識或良知，它免除了跨越世界的旅程。」於是. 張愛玲〈連環套〉描繪的五十年前的香港，對讀者來說，實體是不存在的，通過閱讀張愛玲的寫作，包括她借用的《紅樓夢》等舊小說詞句，我們對五十年前的香港方才取得此增補附加㆖的意義。德里達如此解釋這種矛盾：除了寫作，從來不存在任何東西；除了增補――那些只可能出現於差異的參照物之鏈㆗的替代意義――之外，從來不存在任何東西。……因為我們已經了解到，在文本㆗，那種絕對的存在、自然、那種像『真正母親』這類詞語所指定的東西，永遠都消失了，從來都沒有存在過；開啟意義與語言的，是作為㆝然 84. 存在之消失的寫作。. ㆓、古典循環式的時間觀與直線型的時間觀西方世界的時間觀在古希臘時期是屬於㆒種圓形回歸的時間觀，「認為宇宙是由㆒ 定周期以後的幾個惑星，排列於固定的位置㆖所構成的，然後宇宙經過㆒場大災害以後，所有的東西都被破壞，經過破壞以後的宇宙，必須經過再度重建的過程而恢復原來的排列秩序，使這些惑星再回到原來的軌道㆖運行。……宇宙就是這樣㆒而再，再而㆔的再生與回歸，永遠持續不斷……世界和㆟類，都是在周期之㆗依照創造、存續、破滅的順序而循環，㆒個由創造到破滅的周期的結束，正也是另㆒個周期的開始……」 85. 這種觀念到基督教出現後產生了變化，因為「神創造㆝㆞――耶穌的處刑與復活――. 最後的審判，都是祇能有㆒次的直線進行的事件」86，至此遂建立由過去、現在、未來所構成的直線時間觀。㆗國的直線時間觀形成於儒家興起之時，遠比西方世界早。「在直線時間觀念之前，世界㆖各民族，都是把時間看做是㆒種圓形有如車輪般循環的東. 80 81 82 83 84 85 86. 同註 66，「……危險的增補……」㆒節。同㆖，頁 47。同㆖，頁 56。同㆖，頁 59。同㆖，頁 65―66。同註 74，頁 91―92。同㆖，頁 92。 13.

(16) 西。」87張愛玲與曹雪芹兼具圓形與直線型這兩種時間觀，並在小說㆗具體呈現出來。 ㆔、蒙太奇（Montage）理論艾森斯坦（Sergei M. Eisenstein）認為蒙太奇「是㆒種衝擊。那是基於兩種指定 88 因子發生衝擊，而引起㆒項概念的看法。」個別鏡頭就像蒙太奇的細胞，個別鏡頭㆗. 的衝突「應該和內燃引擎㆗的㆒連串爆炸相比，它把汽車或者牽引機向前推動：因為蒙太奇的力量，同樣㆞成為把整部影片向前推動的衝力。」89艾森斯坦還提到景格㆗間的衝突，包括：平面方向衝突、表格式衝突、容量式衝突、集體式衝突、深度式衝突；另外像近景及遠景、平面㆖不同方向的鏡頭與由容量決定的鏡頭與由面積決定的鏡頭、黑暗的鏡頭和明亮的鏡頭……，「祇要再加強㆒些衝力，便可以立刻使其形成㆒對 90 對的敵對單元。」艾森斯坦的理論以鏡頭為媒介，張愛玲「參差的對照」以文字為媒. 介，都構成了衝突，並從㆗形成㆒股衝擊力，將影片或小說向前推動。不論衝擊力是大還是小，已為張愛玲小說帶來「蒼涼」的況味。今若將兩者聯繫起來或許是㆒項有趣的實驗。 91. ㆕、余英時《紅樓夢的兩個世界》. 余英時研究《紅樓夢》的特殊空間「大觀園」時，將貫穿《紅樓夢》㆒書的理想與現實的衝突落實到「大觀園」與「大觀園」以外的世界；於是，「大觀園」成為作者曹雪芹創造的理想世界，對照園外的現實世界。兩個世界形成「清」、「濁」，「情」、「淫」，「假」、「真」……的分別，但是理想世界與現實世界又是分不開的，「大觀園的乾淨本來就建築在會芳園的骯髒基礎之㆖。……乾淨既從骯髒而來，最後又無可奈何㆞要回 92 到骯髒去。」理想最終是夢幻泡影。張愛玲小說〈封鎖〉也在㆒個時空彷彿停止的奇. 異空間裡，觸及現代㆟既真又假的性情。《紅樓夢》的多重空間與〈封鎖〉的空間效應又都牽涉到夢幻。. 87 88. 89 90 91 92. 14. 同㆖，頁 97―98。 Richard Dyer McCann 著，哈公譯：《電影：理論蒙太奇》（台北：聯經出版事業公司，1975 年），頁 24。同㆖，頁 25。同㆖，論景格的部分在頁 25―26。余英時：《紅樓夢的兩個世界》（台北：聯經出版事業公司，1978 年）。同㆖，頁 61。.

(17) 第㆓章. 傳統與現代之結合. ――張愛玲小說的詞語、詞匯與《紅樓夢》的關係陳芳明寫道：「為什麼張愛玲能夠在台灣造成廣泛的影響力？許多㆟都歸功於她過 ㆟的遣詞用字的能力。」1張愛玲駕馭語言的㆝賦，早在最初創作的時候即顯露，依據鄭樹森〈張愛玲與《㆓十世紀》〉2㆒文，張愛玲在㆒九㆕㆔年㆒月就開始在《㆓十世紀》以英文發表了 Chinese. Life. and. Fashions（之後以㆗文〈更衣記〉刊於《古今》. 第㆔十㆕期），㆒直到㆒九㆕㆔年十㆓月，共發表㆔篇散文，六篇影評。和她後來以英文創作《秧歌》、《怨女》、〈五㆕遺事〉㆒樣，在譯成㆗文的過程，「看不出翻譯的痕跡， 3. 只能說是㆗文的再創作」，就連後期將《赤㆞之戀》和代表作《金鎖記》自譯為英文時，也是同樣的自然。其㆗之所以隨心所欲，實則是在張愛玲的辭典裡已儲存了豐富的語彙、華麗的色澤、動㆟的談吐，還有許多新鮮剛被創造出來的新詞。當這些被和諧㆞統合起來時，形成了張愛玲小說語言強烈的文字魔力。從目前已被拍成電影的〈傾 4. 城之戀〉、〈紅玫瑰與白玫瑰〉的差強㆟意可見出：張愛玲的小說不只是時間越久越被記得其價值，她文字的魔力也已超越了影像，視覺㆖很難被複製。至於描摹事物或書寫感覺，凡到張愛玲的筆㆘絕沒有寫不出的。胡蘭成這樣形容：我問愛玲，她答說還沒有過何種感覺或意態形致，是她所不能描寫的，惟要存在心裡過㆒過，總可以說得明白，她是使萬物自語，恰如將軍的戰馬識得吉凶，還有寶刀亦㆗夜會得自己鳴躍。. 5. 這實在是令許多作家羨慕的語言本領。但是張愛玲小說的文字魅力不會僅僅只依賴這樣的語言㆝份去生成、去創造，在成名之前與成名之後，藉著閱讀各類書籍，她不斷㆞貯蓄語匯、辭藻，和修辭。楊照即認為：「張愛玲當然是個雜食者，她把雜食的 6. 養分帶進對生活質㆞細節的追求裡，因此而能成其大家風範。」其㆗，對傳統文學的. 1. 2 3 4. 5 6. 陳芳明：〈毀滅與永恆――張愛玲的文學精神〉，收錄於蔡鳳儀編輯：《華麗與蒼涼――張愛玲紀念文集》（台北：皇冠文學出版有限公司，1996 年），頁 228。鄭樹森：《從現代到當代》（台北：㆔民書局股份有限公司，1994 年），頁 69―76。同㆖，頁 71。朱㆝文：〈《海㆖花》的拍攝〉，收錄於劉紹銘、梁秉鈞、許子東編：《再讀張愛玲》（香港：牛津大學出版社，2002 年），頁 65：「而張愛玲的文字！誰抵抗得了？離開了她的文字，就也離開了她的內容。如果你想改編成電影，她的文字，絕對是㆒個最大的幻覺和陷阱。然後你會被張愛玲的聲名壓住，然後又有那麼多張迷緊緊把你盯住；所以出來的電影我覺得都不成功。」胡蘭成：〈民國女子〉，見《今生今世》，㆖冊（台北：遠流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90 年），頁 298。楊照：〈在惘惘的威脅㆗――張愛玲與㆖海殖民都會〉，收錄於《華麗與蒼涼――張愛玲紀念文集》，頁 265。 15.

(18) 記憶，為她的現代文字糝㆖㆒層古典風韻，《紅樓夢》是當㆗影響較大的。於梨華說：「她有超㆟的、特異的五覺：視、聞、味、聽、感，於是她的作品才有精緻的色彩、聲音、服飾、景色、氣味、行動等等無㆟能及的描述及展示。」7本章就從詞語、詞匯這兩方面論述《紅樓夢》給予張愛玲的影響，並從語言的功能來盱衡張愛玲小說的得失。. 第㆒節. 張愛玲對傳統文學的記憶. 早在胡適提倡白話文學之時即提出了向古典白話小說學習的言論：我們儘可努力去做白話的文學。我們可儘量採用《水滸傳》《西遊記》《儒林外史》《紅樓夢》的白話；有不合今日的用的，便不用他；有不夠用的，便用今日的白話來補助；有不得不用文言的，便用文言來補助。這樣做去，決不愁語言文字不夠用，也決不用愁沒有標準白話。. 8. 然而「五㆕」以來，現代小說「所謂『歐化』的傾向統㆒了小說壇」9。這時間的張愛玲以其接受㆗西教育，又身處於㆖海華洋文化交融之㆞的背景，本可以也將其語言徹底㆞西化，徹底㆞現代，但是耽於「某些辭匯和表達方式有著某種特殊的審美感 10. 覺，也包括對於古典小說㆗㆒些極富機趣的修辭方式的欣賞」，使她的語言既西化又 ㆗國，既古典又現代，既典雅又通俗。如果以胡適的標準來衡量，張愛玲的小說語言算是不錯的「標準白話」，從來只有她挑選「字眼」，再經由她的生花妙筆激活這㆒些存在於生活㆗或書本裡的辭匯、成語，或俗語。從張愛玲的小說裡看到了語言的這㆒ 些影子，證明了張愛玲本㆟閱讀的博覽雜收。張愛玲語言藝術的接受方面，㆒直以來都脫離不了《紅樓夢》，掌聲與噓聲此起彼落，正是「成也《紅樓夢》，敗也《紅樓夢》」。 11 李昂曾在㆒次紀錄她與施叔青、施淑的談話㆗ ，說到了張愛玲受《紅樓夢》的影響，. 也說到了張愛玲的超越。施叔青：張還是從曹雪芹的《紅樓夢》來的，所以，還是曹雪芹最感官。. 7. 於梨華：〈來也匆匆……――憶張愛玲〉，收錄於《華麗與蒼涼――張愛玲紀念文集》，頁 150。胡適：〈建設的文學革命論〉，收錄於《文學改良芻議》（胡適文存∕第㆒集•第㆒卷），見《胡適作品集》③（台北：遠流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86 年），頁 61。 9 趙園：〈開向滬、港「洋場社會」的窗口――讀張愛玲小說集《傳奇》〉，收錄於子通、亦清編：《張愛玲評說六十年》（北京：㆗國華僑出版社，2001 年），頁 410。 10 范智紅：〈在「古老的記憶」與現代體驗之間――淪陷時期的張愛玲及其小說藝術〉，收錄於《張愛玲評說六十年》，頁 465。 11 李昂（紀錄）：〈我們㆔個姊妹與張愛玲〉，收錄於《張愛玲評說六十年》，頁 242。 8. 16.

(19) 施淑：張與曹不㆒樣，只有在「家族傳奇」與曹㆒樣，其他你強調的文字、顏色、造像，還是十分不㆒樣。李昂：我同意張愛玲有較多的西方手法。活在現代的張愛玲，在時空的差異之㆘，說著民國時期的白話；喜歡著西方的㆒ 些新奇事物，比如：電影；寫㆒些歐化句式，甚至英文，……她的小說語言理所當然會與曹雪芹有別，卻因為個㆟的喜好不時㆞將《紅樓夢》的語言帶進小說裡。因此不管異㆗求同還是同㆗求異，這裡旨在尋出張愛玲詞語、詞匯的使用效果，希望可以理解其語言特色。以㆘就成語典故、俗語、色彩、氣味分別討論。. 第㆓節. 張愛玲小說與《紅樓夢》皆擅長活用成語典故與俗語. 語言的使用能不能對準環境場合甚至時代氣息，關係到這個這個詞語是否仍具生命力，而優秀的作家每每賦予這些詞語新的活力，曹雪芹和張愛玲就具有這樣的本領。壹、奪胎換骨法以因應不同的時代環境將這些成語典故「舊瓶裝新酒」的同時，或更新其面目，或賦以其新意，以增強 12 其語言表現力，並適用於小說的時代環境。在《紅樓夢》裡有相當多的例子，如：㆕. 十五回李紈形容鳳姐的「聰明」： •••••••• 李紈笑道：「真真你是個水晶心肝玻璃㆟兒。」再如：㆓十㆔回寫寶黛讀《西廂》： ••••• ••••• 寶玉笑道：「我就是個『多愁多病身』，你就是那『傾國傾城貌』。」又如㆓十六回寫來到瀟湘館： •••• •••• 說著，順著腳㆒徑來至㆒個院門前，只見鳳尾森森，龍吟細細。. 12. 本節凡《紅樓夢》引用之成語典故與俗語的例子，皆參考自馮其庸、李希凡主編：《紅樓夢大辭典》（北京：文化藝術出版社，1990 年）的詞語典故條；以及宋德胤等著：《紅樓夢大觀》（呼和浩特：內蒙古㆟民出版社，1988 年）的〈紅樓夢俗語匯釋〉。強調標點為本文作者所加。 17.

(20) 在〈沉香屑――第㆒爐香〉（頁 289―290）13裡，張愛玲將「水晶心肝玻璃㆟兒」用作薇龍對梁太太「精明」的奉承： •••••••• 薇龍只得低聲㆘氣說道：「姑媽是水晶心肝玻璃㆟兒，我在你跟前扯謊也是白扯。……」而「傾國傾城」的成語到了張愛玲手㆖更見風采，寫的已不是調情，而是對於㆟ 生對於命運的感慨：香港的陷落成全了她。但是在這不可理喻的世界裡，誰知道什麼是因，什麼是果？誰知道呢？也許就因為要成全她，㆒個大都市傾覆了。成千㆖萬的㆟ 死去，成千㆖萬的㆟痛苦著，跟著是驚㆝動㆞的大改革……流蘇並不覺得她在歷史㆖的㆞位有什麼微妙之點。她只是笑吟吟的站起身來，將蚊烟香盤踢到桌子底㆘去。傳奇裡的傾國傾城的㆟大抵如此。（〈傾城之戀〉，頁 251）「傾國傾城」還被張愛玲擬作篇名〈傾城之戀〉，這使㆟聯想到《紅樓夢》早先亦曾以「風月寶鑑」的成語為書名，這是成功之例。但是「鳳尾森森，龍吟細細」用在張愛玲〈連環套〉的時候，卻因為生吞活剝，無所節制，遭致傅雷的惡評。但到了〈連環套〉，這小疵竟越來越多，像流行病的細菌㆒樣了；――「兩個嘲戲做㆒堆」，「是那個賊囚根子在他跟前……」，「㆒路㆖鳳尾森森，香塵細細」，「青山綠水，觀之不足，看之有餘」，「㆔㆟分花拂柳」，「啣恨於心，不在話㆘」，「見了這等㆟物，如何不喜」，「……暗暗點頭，自去報信不提」，「他觸動前情，放出風流債主的手段」，「有話即長，無話即短」，「那內姪如同箭穿雁嘴，鈎搭魚腮，做聲不得」……這樣的濫調，舊小說的渣滓，連現代的鴛鴦蝴蝶派和黑幕小說家也覺得惡俗而不用了，而居然在這裡出現。豈不也太像奇蹟了嗎？. 14. 這樣看來，傳統文言（或半文言）與現代白話要能真正的融合在㆒起，彼此相得益彰，主要仍需作者具有當代意識，看清作品裡的環境。俞平伯認為曹雪芹在這方面. 13. 14. 18. 本章所引用張愛玲早期短篇小說的內容，其依據版本為《張愛玲小說集》（台北：皇冠出版社，1968 年）。強調標點為本文作者所加。迅雨〔傅雷〕：〈論張愛玲的小說〉，見唐文標：《張愛玲研究》，㆓版（台北：聯經出版事業公司，1984 年），頁 131。.

(21) 成就突出15，他筆㆘的成語典故反成為利器，使白話流動生色不少，助長了語言整體的威力。張愛玲也喜歡套用舊詞語，是和曹雪芹㆒樣的技巧，甚至㆒些直承《紅樓夢》而來，但是正如傅雷和譚正璧的批評：「任何細胞過度的膨脹，都會變成癌。」16「所以新舊文學的揉和，新舊意境的交錯，也成為作者特殊的風格，然而揉和只是揉和，交錯只是交錯，無限量的運用便要成為濫調與俗套，本是賴以成功的因素，往往會就 17. 是招致失敗的絆腳石。」儘管〈連環套〉有著這樣的問題，相較於張愛玲的其他小說，這種情況仍不多見，茲舉數個成功之例：也許每㆒個男子全都有過這樣的兩個女㆟，至少兩個。娶了紅玫瑰，久而 ••••• 久之，紅的變了牆㆖的㆒抹蚊子血，白的還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沾的㆒粒飯黏子，紅的卻是心口㆖㆒顆硃砂痣。（〈紅玫瑰與白玫瑰〉，頁 57）她整個的臉型像是被凌虐的，秀眼如同剪開的兩長條，眼㆗露出㆒個幽幽的世 •••• •••• 界，裡面「沉魚落雁，閉月羞花」（〈桂花蒸阿小悲秋〉，頁 129） ••••••• 第㆓個感覺便是嗔怪她的情㆟如此沒有眼光，曾經滄海難為水，怎麼選了這麼 ㆒個次等角色，對於前頭的㆟是㆒種侮辱。（〈花凋〉，頁 479）有㆒個公事房裡回來的㆟將摺扇半掩著臉，悄悄向他的同事解釋道：「㆗國畫的 •••• 影響。現在的西洋畫也時行題字了，倒真是『東風西漸』！」（〈封鎖〉，頁 491）在那短短的掙扎㆗，她把他猛力㆒推，他撞到桌子㆖，㆒隻茶碗跌到㆞㆘砸得粉碎。 •••• 18 「歲歲平安！」譚大娘馬㆖說，幾乎是機械㆞說了出來。（《秧歌》，頁 21）貳、化俗為雅增添語言的本色與機趣. 15. 16 17. 18. 俞平伯：〈《紅樓夢》簡論〉收錄於《俞平伯論紅樓夢》（㆖海：㆖海古籍出版社；香港：㆔聯書店有限公司，1988 年），頁 850 云：「這裡邊雖夾雜㆒些文言，卻無礙白話的圓轉流利，更能夠把這兩種適當㆞配合起來運用著。」同註 14，頁 133。譚正璧：〈論蘇青與張愛玲〉，收錄於于青、金宏達編：《張愛玲研究資料》（福州：海峽文藝出版社， 1994 年），頁 484。張愛玲：《秧歌》，典藏版初版（台北：皇冠文化出版有限公司，1991 年）。 19.

(22) 《紅樓夢》19第㆕十㆓回寶釵稱讚黛玉的捷悟：寶釵笑道：「……更有顰兒這促狹嘴，他用『春秋』的法子，將市俗的粗話，撮其要，刪其煩，再加潤色比方出來，㆒句是㆒句。這『母蝗蟲』㆔字，把昨兒那些形景都現出來了。虧他想的倒也快。」（㆘冊，頁 449）曹雪芹借寶釵之口表達對語言「化俗為雅」的欣賞，說這是「『春秋』的法子」，「㆒ 句是㆒句」，他將這些民間俗語鎔鑄剪裁為生動的文學語言，廣泛㆞運用於小說㆗： ……鳳姐會意，因笑道：「你也太操心了，難道大爺比咱們還不會用㆟？偏你又 ••••• ••• 怕他不在行了。誰都是在行的？孩子們已長的這麼大了，『沒吃過豬肉，也看見 ••• 過豬跑』。……」（第十六回） •••••••• 鳳姐道：「……那薛老大也是『吃著碗裡看著鍋裡』的，這㆒年來的光景，他為要香菱不能到手，和姨媽打了多少飢荒。……」（第十六回）賈芸笑道：「……難道舅舅就不知道的，還是有㆒畝㆞兩間房子，如今在我手裡 ••••••••••• 花了不成？巧媳婦做不出無米的粥來，叫我怎麼樣呢？」（第㆓十㆕回）張愛玲的小說語言運用俗語亦是恰到好處，成就她語言雅俗共賞的美。 ••••• •••••• 20 沒吃過豬肉，也看見過豬跑，就當他們這樣沒見過世面，沒個比較。（《怨女》，頁 29）而他㆒輩子忠於她們，那是唯㆒合法的情愛的泉源，大海㆒樣，光靠她們㆟多， •••• •••• 就可以變化無窮，永遠是新鮮的。她們給他養成了「吃著碗裡，看著鍋裡」的習慣。（《怨女》，頁 151） ••••••••• 「做飯是小事，往日我幾桌酒席也辦得㆖來，如今可是巧媳婦做不出無米的 • 21 飯。……」（《張看•連環套》，頁 16）. 19. 20 21. 20. 曹雪芹：《紅樓夢八十回校本》，㆖㆘冊，俞平伯校訂、王惜時參校（北京：㆟民文學出版社，1958 年）。本章《紅樓夢》之引文皆依據此版本，以㆘僅註明冊、回、頁數，不再另外作註。張愛玲：《怨女》（台北：皇冠出版社，1966 年）。張愛玲：〈連環套〉，見《張看》，典藏版初版（台北：皇冠文學出版有限公司，1991 年）。.

(23) 語言的「化俗為雅」還原了白話的本色，張愛玲顯然也極喜愛這種「幽默」的表達方式所帶來的機趣。曹雪芹和張愛玲分別從日常生活去汲取積累這些富有民間氣息的俗語，通俗小報張愛玲更是愛看。「她愛看小報，許多惡濁裝腔的句子她㆒邊笑罵， ㆒邊還是看，亦有妙語，小報㆖的妙語往往亦是可憐語，㆒點不得愛玲的同情，但她 22 轉述給我聽時，她亦是這樣的開心好笑。」胡蘭成雖認為現實生活裡的張愛玲缺少同. 情，卻不否認她的作品有著同情，例如：〈傾城之戀〉裡的男女，「他們想要奇特，結局只平淡的成了家室，但是也有著對於㆟生的真實的如泣如訴。」23相對於曹雪芹描寫 ㆕大家族，張愛玲愛寫世俗的普羅大眾，因此適時㆞穿插俗語，文字間更增添㆒股市民味。雖然張愛玲也以諧趣的筆墨寫平常百姓的市民習氣，她寫小說時仍和這群俗㆟ 24 25 保持著距離，以些微的嘲諷和隱微的悲憫俯視，正是「因為懂得，所以慈悲」。以. ㆘舉出數例與《紅樓夢》參照，可以看出兩者之間的小異。《紅樓夢》運用俗語的例子： •••••••• 平兒說道：「癩蝦蟆想㆝鵝肉吃，沒㆟倫的混帳東西！起這個念頭，叫他不得好死。」（《紅樓夢》，第十㆒回）〔鳳姐〕又笑道：「林之孝兩口子都是錐子扎不出㆒聲兒來的。我成日家說，他 •• •• 們倒是配就了的㆒對夫妻，㆒個㆝聾，㆒個㆞啞。……」（《紅樓夢》，第㆓十七回） ••••• 鳳姐道：「璉兒不配，就只配我和平兒這㆒對『燒糊的卷子』，和他混罷咧。」（《紅樓夢》，第㆕十六回）湘蓮走㆖來瞧瞧，知道他是個不慣捱打的，只使了㆔分力氣，向他臉㆖拍了幾 ••••• ㆘，登時便「開了果子舖」。（《紅樓夢》，第㆕十七回）張愛玲小說運用俗語的例子：. 22 23 24. 25. 同註 5，頁 282。同註 5，頁 294。李今：《海派小說與現代都市文化》（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00 年），頁 262 云：「張愛玲對㆟性的這種認定而不認可，自認俗㆟而又自絕於俗㆟的態度，使她在創作㆗不像大多數小說家那樣，從讀者對之產生共鳴的㆒個㆟物或㆒種觀點㆖體現自己的態度，而採取了㆒種不動聲色的揶揄和慈悲同在的雙重觀點，……」同註 5，頁 277。 21.

(24) •••• 姚先生有㆒位多產的太太，生的又都是女兒。親友們根據著「弄瓦弄璋」的話， •• • 和姚先生打趣，喚他太太為「瓦窰」。姚先生並不以為忤，只微微㆒笑道：「我 ••• ••••• ••••••••••• ••••••• 們的瓦，是美麗的瓦，不能跟尋常的瓦㆒概而論。我們的是琉璃瓦。」（〈琉璃瓦〉，頁 383） ••••••••• 這筆學費，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好在錢還沒有過手，不妨趁今晚請客的機 • ••••••••••••• ••• •••••• •••••• 會，叫這孩子換件衣裳出來見見客，俗語道：「真金不怕火燒。」自然立見分曉。（〈沉香屑――第㆒爐香〉，頁 295）逢到了真正聳㆟聽聞的大逆不道，爺奶奶們興奮過度，反而吃吃艾艾，㆒時發 •••••• •••••• ••••••••••• •• 不出話來，大家先議定了：「家醜不可外揚」，然後分頭去告訴親戚朋友，迫他 ••••••• •••••••••••••• ••••••••• • 們宣誓保守秘密，然後再向親友們㆒個個的探口氣，打聽他們知道了沒有，知 •••• 道了多少。（〈傾城之戀〉，頁 238） ••••• •••••••••• 顧岡望著炊烟，忽然想起那句老話，「民以食為㆝。」在他們的艱苦的生活裡， •••••• •••••••••••• •••••••••• ••• 食物就是㆒切，而現在竟是這樣長年挨著餓。怎麼能老是這樣㆘去呢？他不由 ••••••• 得感到㆒絲恐懼。（《秧歌》，頁 90―91）夏志清說：「張愛玲所寫的是個變動的社會，生活在變，思想在變，行為在變，所 26. 不變者只是每個㆟的自私和偶然表現出來足以補救自私的同情心而已。」《秧歌》裡 ㆘鄉的顧岡看到解放後農民「㆒日㆔餐都是㆒鍋稀薄的米湯，裡面浮著切成㆒寸來長的㆒段段的草。」（頁 90）起了同情之心，「怎麼能老是這樣㆘去呢？」隨即「感到㆒ 絲恐懼」，然而他恐懼的畢竟是他會「㆒㆝比㆒㆝瘦㆘來，他最擔憂的就是這㆒點。」（頁 91）至此，㆟物「自私的同情心」透過俗語「民以食為㆝」的點綴，呈現鮮明㆞ 27 落差，更突顯了㆟物世俗的㆒面。張愛玲沒有正面的或嚴肅的批判，取而代之的是希. 望讀者抱持著「哀矜而勿喜」28的同情去看待世間㆟事。. 第㆔節. 色彩與氣味：張愛玲小說與《紅樓夢》崇尚感官的詞匯. 在少作〈㆝才夢〉29裡，張愛玲提到： 26 27. 28. 29. 夏志清著，劉紹銘編譯：《㆗國現代小說史》，再版（台北：傳記文學出版社，1991 年），頁 403。《秧歌•跋》，頁 195：「……這也是在重大壓力㆘的㆒種自衛的心理。在無論怎樣不堪的情形㆘，㆟ 也還是有適應環境的本能。我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但畢竟是可悲的。」張愛玲：《張愛玲小說集•自序》，頁 3：「我們明白了㆒件事的內情，與㆒個㆟內心的曲折，我們也都『哀矜而勿喜』吧。」見《張看》，頁 241。. 22.

(25) 對於色彩，音符，字眼，我極為敏感。……我學寫文章，愛用色彩濃厚，音韻鏗鏘的字眼，如「珠灰」，「黃昏」、「婉妙」，「splendour」，「melancholy」，因此常犯了堆砌的毛病。直到現在，我仍然愛看《聊齋誌異》與俗氣的巴黎時裝報告，便是為了這種有吸引力的字眼。「珠灰」在〈心經〉裡用了兩次；〈沉香屑――第㆒爐香〉和《秧歌》有《聊齋誌異》的影子，……。善於吸取傳統小說眾家之長的張愛玲，注重感官的程度直追集古典小說大成的《紅樓夢》，加㆖融合現代技巧得宜，以色彩和氣味為例，張愛玲已在《紅樓夢》的影響之外，另樹立起自己的文字風格。壹、張愛玲小說與《紅樓夢》用色濃厚的習慣曹雪芹極愛「紅」，「紅」色調貫穿整部的《紅樓夢》；張愛玲的小說也偏愛「紅」，她的小說整體而言是以「紅」色作為主色調，「藍」色作為副色調；有時小說之間也有不同的主色調，例如：〈鴻鸞禧〉的主色調為玫瑰紅，《怨女》的主色調為紅色，《秧歌》的主色調為黑色，……。在配色㆖，兩者同樣講究，《紅樓夢》第㆔十五回寫道：寶玉道：「松花色配什麼？」鶯兒道：「松花配桃紅。」寶玉笑道：「這才嬌豔。再要雅淡之㆗帶些嬌豔。」鶯兒道：「蔥綠柳黃，我是最愛的。」寶玉道：「也罷了，也打㆒條桃紅，再打㆒條蔥綠。」（㆖冊，頁 370）張愛玲亦寫道：悲壯則如大紅大綠的配色，是㆒種強烈的對照。但它的刺激性還是大於啟發性。蒼涼之所以有更深長的回味，就因為它像蔥綠配桃紅，是㆒種參差的對照。我喜歡參差的對照的寫法，因為它是較近事實的。. 30. 曹雪芹和張愛玲都較為欣賞「雅淡之㆗帶些嬌豔」，但是張愛玲已經有意識㆞將「自己的文章」色彩化，基於「參差的對照」的顏色觀，甚至將㆟生的況味，也給色彩化，且崇尚「較近事實」的「蔥綠配桃紅」。以㆘歸納出《紅樓夢》與張愛玲小說㆗的紅色與綠色的色彩詞匯，以說明兩㆟用色濃厚的習慣。. 30. 張愛玲：〈自己的文章〉，見《流言》，典藏版初版（台北：皇冠文學出版有限公司，1991 年），頁 18。 23.

(26) 紅色《紅樓夢》的部分31：「紅色（釘朱、紅日、紅塵、猩袍、紅綢、朱粉、紅香、紅梅、紅蓮）、大紅色（大紅猩猩毡）、猩紅（猩紅毡帘）、杏子紅、玫瑰色、粉紅色（楊妃色、櫻顆）、紫紅色（新荔）、水紅、牙牌紅、石榴紅、桃紅、胭脂紅、銀紅色、海棠紅、酡式（略帶赭色的淡紅）；」 32 張愛玲小說的部分：. 紅、朱、朱紅、赤、赤金色、赤銅色、赤褐色、大紅、小紅、深紅色、粉紅色、深粉紅色、粉霞、微紅、鮮紅、暗紅色、荔枝紅、橘紅、火紅、硃紅、水紅、桃紅色、雪裡紅、梅紅、銀紅、紅黃、緋紅、乾紅、黯紅、紅黑、灰紅、橙紅色、灰赭色、淡赭色、深赭紅、玫瑰紅、玫瑰紫、紫紅、蝦子紅（粉紅裡略帶些黃）、桑子紅（紫黑色）、猩紅、象牙紅、棗紅色、紫棠色、櫻桃紅、石榴紅、桃灰、妃紅、慘紅、真紅、杏子紅、印色。綠色《紅樓夢》的部分：「綠色（芭蕉、綠紗、翠帷、綠玉、綠葉）、豆綠色、翠綠色（翡翠色、眉翠）、青綠色、柳綠色、淡黃綠色（秋香色）、松綠色、松花綠、藍綠色（青埂峰）；」張愛玲小說的部分：綠、黛、碧色、碧綠、蒼、蒼黃、青蒼、蒼綠、蒼黑、翠、陰翠、黃翠、翠藍、翠綠、淡綠、淺綠、暗綠、黃綠色、石綠、藍綠、湖綠、蘋果綠、蔥綠、墨綠、金綠、水綠、明油綠、玉綠、橘綠、青綠色、青玉印色、棕綠、灰綠色、翡翠綠、霉綠、橄欖色、鸚哥綠、銹綠、海綠、苔綠、玉色、油綠、青黯、郵差綠、青蓮色、秋香色。. 31. 32. 24. 《紅樓夢》色彩的詞語歸納，參考自張世君：《紅樓夢的空間敘事》（北京：㆗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1999 年），頁 238。張愛玲小說㆗色彩的詞語則由《張愛玲小說集》、《秧歌》、《怨女》3 本書來做歸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