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 立 交 通 大 學 教 育 研 究 所
碩士論文
新台灣之子雙文化認同的心理歷程探究
A Narrative Study of Bicultural Identity and Its Pychological Process of
Children With Immigrant Mother in Taiwan
指導教授:許鶯珠 博士
研 究 生:張琬涓
新台灣之子雙文化認同的心理歷程探究
A Narrative Study of Bicultural Identity and Its Pychological Process
of Children With Immigrant Mother in Taiwan
研 究 生:張琬 涓 Student:Wan -Chuan Chang
指導教授:許鶯珠 Advisor:Dr. Ying-Chu Hsu
國 立 交 通 大 學
教育研究所
碩 士 論 文
A Thesis
Submitted to Institute of Education
College of Humanity and Social Science
National Chiao Tung University
in partial Fulfillment of the Requirements
for the Degree of
Master
in
Institute of Education
July 2013
Hsinchu, Taiwan, Republic of China
新台灣之子雙文化認同的心理歷程探究
摘
要
一、家庭內父母的社經地位、教育程度、文化傳遞程度,以及父親方對母親母國 本研究旨在探究新台灣之子雙文化認同的心理歷程,以質性研究中的敘說探 究為研究方法,透過深度訪談三位青少年新台灣之子,以「整體-內容」和「類 別-內容」的分析方式分析其生命故事,得到結果如下: 身分和文化的接納狀態等因素,可為三位新台灣之子的雙文化認同帶來啟蒙。 二、三位新台灣之子過往被歧視的經驗,與以主流價值觀、實用性,來衡量學習、 認同的價值,分別對自我與母親母國文化的認同帶來影響。 三、三位新台灣之子於雙文化認同的心理調適偏向對污名化的回應。包含:行動 發聲、情緒宣洩後保持心理距離、揭露、調整內在認知。 四、三位新台灣之子和環境脈絡間具有交互作用性,對族群文化認同不是單一選 項,而是同時認同兩種族群文化標記,後依被主流文化接納的程度,在認同上呈 現融合、半融合與期待被同化的狀態。 五、台灣社會對新移民概念的轉變趨勢,影響三位新台灣之子在不同時空背景 下,分別以標籤化和去標籤化的方式被對待,呈現時代性具有建構接納與尊重多 元文化氛圍的特性。 六、三位新台灣之子結合了父母雙方的跨文化資本,各自展現出屬於自己的生命 色彩,比只有單一文化的孩子更具有多元語言與價值視野的優勢。 根據研究結果,研究者建議未來研究者,社群民眾、新移民家庭教育單位、 學校老師、政府當局及多元文化諮商工作者,發現與重視新台灣之子的獨特生命
A Narrative Study of Bicultural Identity and Its Pychological Process
of Children With Immigrant Mother in Taiwan
Abstract
The objective of this study explores bicultural identity and its pychological process of 3 children with immigrant mother in Taiwan using 「holistic- content」 and 「categorical- content」 analytical methods through in-depth interviews, based on the qualitative approach , narrative inquiry. The research were explored as following:
1.The「socioeconomic status」、「level of education」、「the degree of cultural transmission」 of parents and「the acceptance of mother native culture from father」 in family, enlighten the bicultural identity of 3 children with immigrant mother in Taiwan.
2. The「discriminated experiences」 and 「measuring the value of leaning and identity by the worth and practicality of majority」influence the self and bicultural identity of 3children with immigrant mother in Taiwan.
3.The bicultural identity and its psychological adjustment process of 3 children with immigrant mother in Taiwan trend to response to stigma. Including : acting out、maintaining psychological distance after emotional catharsis, disclosure, adjusting the inner awareness. 4.There is not a only one choice for 3 children cultural identity, but according to the different cultural degree of majority identity. It will be presented on the state of integration, semi-integration and expect to be assimilated.
5.Transforming tendency of immigrant acknowledge affecting 3children with immigrant mother in Taiwan were treated by labeling or not, showing the times has characteristics of constructing the atmosphere of acceptance and respect for cultural diversity.
6.Three children with immigrant mother in Taiwan combine cross-cultural capital of parents, showing their own life style, has a multi-lingual advantages and perspective, more than other children with single culture.
According the result, it is suggested to future researchers, community residents, the educational institutions of children with immigrant mother, school teachers, the
administration and the counselor that the children within multi-cultural have their unique life style, and it is more important that we could not ignored their strength and how to find it out.
Keywords: children with immigrant mother in Taiwan, bicultural identity, psychological process, narrative research.
致 謝
終於走到了暌違已久的這一刻,回首這三年諮商所的求學生涯,真是名符其 實的理論與實務豐收之旅。當初 選擇再攻讀第二個碩士學位,單純只是憑著一股 想增進自己工作知能的動力,沒想到在因緣際會之下,在社區工作中有了讓我學 以致用的機會,而這樣的機緣也成就了我這份論文。 在這趟旅程中,首先要感謝四位研究參與者-照鏡子會被帥死的ShenHu、 尋找另一片天姐弟與不一樣的我,由於你們淋漓盡致的分享,才得以讓我成就如 此精彩的論文內容,引領更多人理解新台灣之子在面對雙文化時的認同心境,重 新用欣賞的視野和友善的態度,對待身邊和我們不同生活經驗的人。也要感謝照 鏡子會被帥死的ShenHu的父母、性學研究所結識的好姐妹貞瑤,以及美濃教會 的潘傳道,熱心地幫我尋覓和引見研究參與者,大方地提供我於研究過程中所需 的各項協助。 其次,感謝我的指導教授許鶯珠老師,於論文書寫過程中,耐心地協助我從 文獻閱讀中建構研究方向,在百忙之中不厭其煩地和我一起閱讀數以萬計的文字, 並在我思緒阻滯時釐清和提醒書寫和分析方向,且不吝給予讚美和鼓勵,讓我能 按照計畫如期完成學業。更要感謝口委趙祥和老師與龔慧珠老師,由於你們專業、 懇切的指導和提醒,讓我有機會再一次透過研究,以不同的視框看見研究參與者 和自己的關係,除了使此篇論文符合敘說精神外,更讓我貼近與整合自己的生命 經驗。同時,也感謝所內方紫薇老師和許韶玲老師,與二位老師一同進行國科會 研究是一難得的經驗,除了為我的研究奠定更紮實的基礎外,也充分感受到老師 們對學生的關心和照顧。三位老師各有所長,提供多元課程內容與學習視野,豐 富我的諮商知能。另外,與我共同走過三年求學時光的 4 位同學-佩儀、頁莼、 淑玲和牧臣,我也要說聲感謝,雖然我因工作的關係時常來去匆匆,但你們總是 不忘熱情地邀約下課後餐敘,更於我不擅長的統計課程上提供協助。 再來,要對家人獻上最深的謝意,感恩父親榮貴和母親詠吟的支持,你們在 生活上無微不至的照料,以及對我生涯抉擇的支持,是我最強而有力的後盾;更 感謝妹妹和弟弟們在母親癌症第三度復發這一年來,承擔起主要的換藥工作,讓 我可以有更多時間致力於論文的書寫。有你們在身邊,讓我在研究所的旅途中不 孤單。 最後,最重要的要感謝我自己,三年前做出與六年前同樣的選擇,儘管因而 無法有穩定的工作,但我在這過程中,除了於面對生命中不確定性的彈性與能力 增加外,有更多對自己的覺察持續在發生著。這三年,發生了許多事,遇見目錄
中文摘要... ... ...I 英文摘要... ... ...Ⅱ 致謝... ... ... ...Ⅲ 目錄... ... ... ...Ⅳ 表目錄... ... ... .Ⅴ 圖目錄... ... ... .Ⅵ 第一章 緒論:研究者與新台灣之子的交會... 1 第一節、研究背景與動機... 1 第二節、研究目的與問題... 13 第三節、名詞定義... 14 第四節、研究限制... 16 第二章 文獻探討:現在與過去的相互映照... 19 第一節、新台灣之子的心理認同發展與困境... 19 第二節、新台灣之子的雙族群與文化認同... 25 第三節、族群與文化認同的社會心理機制... 37 第四節、新台灣之子在多元文化下的新面貌... 41 第三章 研究方法:進入敘說的世界... 44 第一節、研究方法學... 44 第二節、研究資料蒐集... 46 第三節、研究資料分析... 55 第四節、研究倫理... 62 第四章 故事敘寫與文本分析:傾聽新台灣之子的生命交響曲... 64 第一節、故事文本與歷程分析圖... 64 一、照鏡子會被帥死的ShenHu故事文本 ... 64 二、照鏡子會被帥死的ShenHu歷程分析 ... 75 三、尋找另一片天故事文本... 78 四、尋找另一片天歷程分析... 87 五、不一樣的我故事文本... 90 六、不一樣的我歷程分析... 99 第二節、敘事文本分析... 102 第五章 終曲:看見、反思與前進... 157 第一節、研究發現與綜合討論... 157 第二節、研究者的回觀行動與反思... 171 第三節、建議... 176 參考文獻... 181 中文文獻... 181 英文文獻... 184 附錄... 185 附錄一:研究邀請函暨同意書... 185 附錄二:訪談大綱... 186表目錄
表 1-1 100 年外籍與大陸(含港澳)配偶人數... 3 表 1-2 100 學年度外籍配偶子女就讀國中小人數統計-國籍別...4 表 2-1 文化認同程度的四種形式...30 表 3-1 研究參與者基本資料...49 表 3-2 逐字稿編碼、研究日誌紀錄範例...54 表 3-3 故事敘寫與歷程發展圖相互建構範例...56 表 3-4 跨個案同類主軸彙編範例...58 表 3-5 跨個案異同比較彙編範例...59圖目錄
圖 4-1 照鏡子會被帥死的 ShenHu 對雙文化認同的意象圖...74 圖 4-2 照鏡子會被帥死的 ShenHu 雙文化認同歷程發展圖...77 圖 4-3 尋找另一片天雙文化認同歷程發展圖...89 圖 4-4 不一樣的我雙文化認同歷程發展圖...101 圖 5-1 從「外籍新娘」到「外籍配偶」再到「新移民」、「新住民」...169第一章 緒論:研究者與新台灣之子的交會
新台灣之子是近幾年來繼新移民女性之後,在多元文化領域上新興與熱門的 研究族群,實務工作經驗引發研究者對該族群研究的關注。本章旨在說明研究背 景與動機、研究目的和研究問題,並進行本研究中重要名詞的釋義,以及說明本 研究之範圍與限制。 第一節、研究背景與動機 一、新台灣之子的形成背景 東南亞籍新移民女性來台灣的歷史,最早始於 1970 年代末至 1980 年代初期, 當時為因應隨國民政府撥遷來台的老兵面臨擇偶的困境,而由少數在台的東南亞 華僑媒介印尼、菲律賓、泰國、馬來西亞等國家貧困的東南亞華僑婦女嫁入台灣。 1980 年代中期開始,台灣正值工業轉型期,資本開始大量外移,1994 年政 府宣布南向政策,公開鼓勵人民到東南亞投資,加上大量引進外籍勞工,致使工 廠紛紛關閉,大批本國勞工失業返回農村,以非正式部門的工作為生(龔元鳳, 2007)。此時期家庭結構變遷,出現婚姻年齡延後、女性教育程度和地位提高、 夫妻共同外出工作、妻子要求丈夫分擔家務、子女教養複雜且困難、照顧老人負 擔、離婚所造成的單親和繼親家庭增多等現象,讓本國女性選擇成為單身貴族或 不婚族趨勢明顯,傳統女大當嫁的婚姻制度瓦解,使得創業未成返鄉的經濟弱勢 勞工,難以在台灣婚姻市場上覓得適當的對象。於是,這些已屆適婚年齡的青年邊陲國家進口勞力,而半邊陲國家的農村勞動力卻也在此模式下,難以在勞動市 場上得到生存的機會,同時也影響他們在台灣婚姻市場上的競爭,只好向邊陲國 家尋求婚配對象。從國內研究(莫藜藜、賴珮玲,2004)顯示,透過此婚配方式 來到台灣的東南亞新移民女性,常常被標籤為來自於落後的東南亞地區、買賣的 婚姻模式等負向說詞,因此,她們嫁來台灣後,自然也會被曲解、矮化,無法獲 得家庭、社會應得的尊重與地位。在如此污名的眼光下,來自外界對母親的扭曲 看待可能會自然轉嫁到新台灣之子身上,由他們繼續承擔。
二、新台灣之子的現況 根據內政部統計通報的資料,截至 2011 年底,我國外籍(含大陸港澳)配 偶已達約 46 萬人(參閱表 1-1),其中非大陸港澳籍的女性外籍配偶達近 133, 255 人,約占總人數的 1/3,意即每三個外籍配偶家庭中就可能有 1 個由東南亞女性 配偶所組成的新移民家庭,且有逐年增加的趨勢。隨著外籍配偶的增加,新台灣 之子的人數也跟著成長,依據教育部 2011 年的統計資料顯示,100 學年度就讀 國民中小學之「新台灣之子」總計有 192,224 人,約占全體國中小學生人數 8%, 其中就讀國民小學者計有 158,584 人,就 讀國民中學者計有33,640 人,分別約占 國小學生和國中學生比率為 10%和 3.5%,當中也以其母親為東南亞女性配偶的 學童數為最多(參閱表 1-2)。相較於台灣本國配偶家庭出生率逐年下降的情況, 新移民女性配偶的子女數正以直線上升的速度持續增加中,加上被視為處於家庭 弱勢,受到社會的歧視與排斥,對於具有此文化特殊性家庭的新台灣之子,便形 成了我們另一個需關注的新興面向。 表 1-1 100 年外籍與大陸(含港澳)配偶人數 總計 (含東南 亞、大陸港 澳外的其他 國家) 合計 越南 印尼 泰國 菲律賓 柬埔寨 大陸、港澳地區配偶 合計 人數 % 人數 % 人數 % 人數 % 人數 % 人數 % 人數 % 459390 133255 29 86249 18.8 27261 6 8262 1.8 7184 1.6 4299 0.94 308535 67.16 資料來源:出自內政部戶政司(2012)
表 1-2 100 學年度外籍配偶子女就讀國中小人數統計-國籍別 國籍 總計 國中 國小 計 1 年級 2 年級 3 年級 計 1 年級 2 年級 3 年級 4 年級 5 年級 6 年級 總計 192224 33640 12736 11405 9499 158584 24593 27852 29070 29545 26508 21016 中國大陸 69044 12320 4950 4100 3270 56724 8196 9642 10216 10478 9616 8576 越南 71483 7514 3241 2597 1676 63969 11593 12679 12534 11998 9293 5872 印尼 28408 7732 2434 2666 2632 20676 2362 2880 3519 4044 4283 3588 泰國 4331 1264 395 443 426 3067 387 430 516 562 609 563 菲律賓 5630 1884 565 643 676 3746 445 525 577 664 755 780 柬埔寨 4526 478 273 172 33 4048 620 725 695 758 732 518 緬甸 2363 601 262 197 142 1762 205 257 248 296 376 380 馬來西亞 1623 619 188 214 217 1004 134 145 155 160 212 198 美國 751 142 47 38 57 609 129 106 102 88 111 73 南韓 613 181 52 51 78 432 64 57 72 68 85 86 日本 1059 321 108 110 103 738 139 111 123 130 107 128 新加坡 183 60 26 14 20 123 14 11 28 18 23 29 加拿大 216 35 19 7 9 181 37 32 35 31 29 17 其他 1994 489 176 153 160 1505 268 252 250 250 277 208 資料來源:出自教育部(2011)
三、實務現場的經驗與看見 就在2010年的暑假,研究者因緣際會到社大服務,有機會在社區中與新移民 女性配偶和她們的孩子工作。在一次以新移民家庭為對象所辦理的社區親子活動 過程中,與新台灣之子同住在社區內的其他兒童們前來詢問能否參加活動,我們 表示竭誠歡迎並邀請非新移民家庭一起加入同樂,但此時就有幾個孩子互相說道: 「我們不是外籍新娘的小孩,不要去」,隨後即出現一群小孩離開會場的情形。 當時,研究者聽到這樣的聲音,回頭看到這樣的景象,強烈感受到一股貶抑和畫 清界限之意,當下赫然發現,在兒童的同儕團體中,他們竟已開始自動從不同於 自己的族群中區分開來,而孩子世界中「我群」和「他群」的族群認同區隔也就 從這樣的互動中逐漸發酵形成。 在這之後,研究者便開始關注新移民家庭中的新移民女性配偶與新台灣之子。 在社大,研究者發現到一個非常特殊的現象是:新移民女性配偶到社大識字班來 學習中文一事並不被夫家人所鼓勵,多是基於取得身分證的規定,而非真的想要 讓她們有機會學習台灣文化,甚至有些夫家人還會追蹤她們到校上下課的時間, 只要沒有在預定的時間回到家裡,辦公室人員就會接到家人來電詢問,或直接來 社大找人,其家人此行動的背後似乎透露著一股擔心和不信任。這樣的情境更讓 研究者連結到常常聽到身邊的長輩對新移民女性配偶的刻板印象,認為她們只要 學會中文,取得身分證後就會跑掉,不安分、不聽話,只想從台灣拿錢回自己的 國家。 然而,當研究者在社大性別課堂與幾位新移民女性配偶個別互動時,其中有 人說到對她來說最大的困難就是孩子的教育和溝通,因為自己認識的中文字不多, 國語也說得不流利,除無法於課業上給孩子教導外,在與孩子相處和行為教養也
子學習母親的母語和文化,形成孩子在只接觸父親單方語言、文化的情況下,容 易感受到母親的一切被大家排斥和次等地位的狀態,與母親間的關係就可能會產 生心理衝突,進而出現低自我價值感。 2011年開始,研究者進一步有機會至新竹郊區的社福協會和國小帶領兒童人 際關係團體,團體過程中看到的現象是,在這些新台灣之子的眼中,媽媽和別人 長得不一樣,講國語、台語有奇怪的腔調;自己的膚色較黑,眼睛大而輪廓深, 也和其他同學長得不一樣,如此差異的不被接納讓他們變得沉默、不敢說出自己 的想法、人際互動有困難,有些孩子甚至遭受被言語和肢體霸凌的現象。這是研 究者於實務工作現場中,所見聞之新台灣之子和其新移民母親在台灣的生活,令 研究者感受到相當不捨和無奈,同時也嗅到似乎是一股「社會建構污名」的氛圍, 讓他們陷入這樣的處境。
四、無所不在的污名 「媽媽,我是哪裡人?是越南人還是台灣人?我是不是比同學笨?」 ——《不要叫我外籍新娘 p.74》 這是「不要叫我外籍新娘」書中一位新台灣之子,對自己身分認同以及自我 概念所提出的疑問,可以聽出孩子開始承載著比其他人笨的污名標籤。這十幾年 來,政府南向經濟政策發展的結果,從台灣移出的都是高教育、高技術人員,移 入台灣的新移民女性配偶多數來自東南亞經濟落後國家,學歷較低,結婚的丈夫 亦有低收入戶與身心障礙者,她們平均生育子女數高於一般台灣家庭,遂引起社 會大眾的關注。「新台灣之子」,一個聽起來充滿希望的名詞,相關的研究與報 導因而如雨後春筍般出籠。 台北市政府教育局曾在 2003 年進行新台灣之子學校適應情況的調查,新聞 稿報導指出,新台灣之子有 33.29﹪學習適應欠佳、20.83﹪生活適應欠佳、38.11 ﹪在校整體適應欠佳、僅有 7.77﹪適應良好(臺北市政府教育局,2003)。在台 中榮民總醫院進行的研究中指出,外籍子女有 26.47%「相當高」的發展遲緩比 例;高雄長庚醫院更指出有高達 63.6%的外籍子女出現發展遲緩的現象,但這二 項研究的推論樣本均只有 100 名左右(楊瑪利、楊艾俐,2004),就量化研究的 觀點而言,此樣本數並不足以形成推論母體特徵的依據。 截至 2011 年,研究者以「新台灣之子」、「新移民/住民(女性)子女」、「外籍 配偶/新娘子女」、「跨國(婚姻)家庭子女」等關鍵字,查詢國家圖書館之全國碩 博士論文資料庫,得相關之學位論文近百篇,這些研究主要聚焦於生活適應(蘇 玉慧,2006)、學業成就與生活適應間的關係(鍾文悌,2004)、教養態度(蘇容 瑾,2004)、社會支持(李怡璇,2005)、家庭環境與學業成就間的關係(柯淑慧,
(王雅惠,2006),其中以教育議題中的學習成就、生活適應,及其間的關係主 題居多,雖然各研究結果間各有定論,但有傾向顯示由於文化差異、經濟弱勢、 語言溝通障礙,家庭結構失功能等因素,造成新台灣之子低自我概念、生活適應 不良、學習發展遲滯、學習動機意願低落與人際關係建立困難的情形(柯淑慧, 2004;莫藜藜、賴佩玲,2004;蔡榮貴、黃月純,2004;鍾文悌,2004)。 因此,「外籍新娘」、「新台灣之子」似乎已被污名化,成為低素質的代名 詞。這些刻板印象與歧視態度迷漫在社會各階層當中,且看似有相當證據的污名 印證,新台灣之子生活在此污名化的意識形態環境下,可能使得他們在認同發展 的過程中,因為了融入主流文化而需貶抑母親,落入文化不利所帶來的學習低成 就、不被接納的人際疏離等困境,而不斷經驗罪惡、無力、自卑、自我厭惡等心 理感覺歷程。
五、污名化下的認同困境 「班上有一名學生的母親是泰國籍,當我建議媽媽來學校介紹泰國時,只見 孩子低著頭不說話,也不做任何回應,因擔心受到歧視,過不久孩子便轉學 了。」 ——《新台灣之子 p.163》 「孩子的心裡其實很孤單」,這是賽珍珠基金會執行長柯宇玲對新台灣之子內 在聲音的同理感受,她認為,因為台灣社會不能真正接納他們,讓這些孩子產生 很多防衛機制(楊瑪利、楊艾俐,2004)。就身為助人工作者的研究者而言,對 於這樣的回應產生很大的共鳴。由於媒體對於新台灣之子過度負面報導,以及相 關研究的負面結論,加上在社區工作時所觀察到的現象,研究者 認為新台灣之子 之所以背負著低自我概念與學習低成就的污名,可能與其在社會化過程中,內化 他人的價值觀而成有關。 以孩子的成長歷程來看,隨著年紀的增長,其主要的認同對象從家庭中的父 母親,延伸到學校的老師與同儕,甚至擴展到社區生活環境中的各種人際互動關 係。依據 Erikson 的心理社會階段理論,青少年時期會面臨「自我認同-角色混 淆」的危機。在這個階段,個體必須自我認同、忠誠、享受自我,否則將造成個 體覺得自己不夠完整、不定型(游恆山編譯,2004)。由此可知,青少年時期正 處於個人由家庭走向社會,發展自我觀念及社會態度的關鍵時期。青少年在與文 化環境的互動過程中,逐漸對族群概念以及文化規範產生了深刻的體認,並建立 其價值信念。除了所有的青少年所需面對自我認同的問題外,弱勢族群的青少年 往往還必須面對族群文化認同的問題,亦即個人對某個族群團體及其價值和傳統 文化的認同 (Phinney, 1990) 。Weinreich (1983) 指出族群認同是一種態度傾向,
個人的族群文化認同與自我認同有密切的關係,具有良好族群文化認同的人通常 也有比較健康的自我概念和比較正向的跨文化態度。 但當我們的社會對於新移民女性配偶是如此貶抑的看待,自然對於她們所生 的孩子也會持著異樣、排斥的眼光。孩子與母親臍帶相連,也會透過母親來認同 自己和社會,當孩子在成長過程中,感受到父親這一方強烈對母親母國身分和文 化的貶抑,自己的母親無法被父親、其他家人和社會所接納和認同,這似乎就是 在告訴孩子他有這樣的母親是丟臉的,但令其矛盾的是自己身上有一半卻流著她 的血,是無法抹滅的事實,如此一來,他們在自我認同上的心理衝突便會油然而 生。
六、從「心」重新了解 由前述可知,目前國內關於新台灣之子的研究,始終壟罩在「素質、學習能 力差」的陰影中,但卻缺乏心理層面的相關研究,只是一味看見他們的行為問題 與學業低成就,而忽略關注孩子們在成長過程中,面對父母親兩種不同國籍身分、 社會對外國籍母親不友善的看待,以及二種不同文化差異所交織而成的心理發展 與轉換歷程。在周美慧(2006)和李國基(2008)的研究中相繼指出,由於新台 灣之子的自我概念普遍低下,且對身分認同感到混淆,遂產生自我認同的危機。 這樣的研究結果讓研究者思考到新台灣之子被標籤的種種適應和行為問題,與他 們在尋求認同的過程這二者間,必定有某種心理歷程和現象在發生並交織而成, 似乎有重新再思考現象原貌的必要性。 Bronfenbrenner (1979) 指出,來自兩個不同文化婚姻結合的孩子,在成長過 程中,可能比一般的孩子承受更多負面壓力,週遭社會成員的排斥會造成其適應 困難或低自尊,導致心理適應失調,甚至認同困境(引自夏曉鵑,2005)。 Phinney、 Horenczyk、Liebkind 與 Vedder (2001) 以互動理論觀點在研究中指出,對移民 者而言,雙文化的形成是重要目標,它包含成為主流社會的一部分,而達到這目 標會帶來心理健康。在達成的過程中如果他們的努力遇到歧視或拒絕,不被大社 會的成員所滿意和視為有生產性,則會令他們感到挫敗;如果主流社會正在接受 移民者,他們會渴望和開始在原有的空間內,去調適進入新國家的過程,則將會 有選擇成為雙文化認同的結果。成功的文化適應特徵包括有:心智和身體的健康、 心理滿足、高自尊、好的學業成績和稱職的工作表現。 國內外其他相關研究也指出,族群認同、文化適應二者與自我認同、心理幸 福感和行為適應間具有正向關係,跨文化個體接受融合或雙文化策略,有較好的
與否,均會影響他們的生活和心理適應情形。 綜覽目前所有關於新台灣之子的研究中,以新台灣之子認同議題所進行的研 究共有10篇,多數聚焦比較新台灣之子對父母二種文化的認同程度高低、影響因 素,認同形態,或其和自我概念、自尊間的相關情形(王聖雯,2006;李國基, 2008;吳瓊洳,2009;莊家欣,2006;黃瓊瑤,2007;趙佳慧,2006;榮彩君, 2007;龔元鳳,2007),關於心理運作歷程的部分則僅有2篇(李維純,2007;陳 佩君,2007),主要探究新台灣之子雙重族裔身分的自我概念、自我認同發展內 涵;研究樣本以小學階段的兒童為大宗,少部分擴及國中和高中職,至於大學則 相當罕見;研究方法以問卷調查、實驗研究等量化研究為主,且問卷多沿用原住 民族群認同的內涵,個案研究和訪談等質性研究相對少數。 對於就讀中學之新台灣之子而言,他們一方面正處於自我認同的重要發展時 期,另一方面也由於父母是跨國婚姻的組合,可能因其膚色、文化背景、後天環 境限制等不利因素,而被用以做為判別成內群體或外群體成員的重要標幟,致使 他們在自我統合的發展過程中,的確比一般青少年多了一項「文化認同」的任務。 當他們面對母親母國文化以及父親台灣社會主流文化的衝擊時,在其心理發展與 轉換的過程中,勢必要比其他同儕承載更多認同上的壓力,也由於承受雙重文化 的影響,使得他們的價值觀更容易產生衝突,進而造成統合的危機,發生適應上 的困難。 因此,探索在中學青少年階段的新台灣之子,如何對母親母國文化以及父親 台灣社會主流文化進行認同,以及在過程中會經驗什麼樣的心理衝突,產生何種 行為反應和調適,將對新台灣之子是「素質差、發展遲緩、適應不良、行為問題 多」等被我們所建構出來以為的「真實」,有多一些客觀的理解與固有刻板視框 的解構。有鑑於此,引發研究者想探究新台灣之子在其成長過程中,如何經驗面 對父母二種不同種族身分、文化,以及因這樣的差異所經歷的認同心理衝突、矛 盾和轉換歷程為何的動機。
第二節、研究目的與問題 根據前節所述,本研究主要目的在了解青少年階段的新台灣之子,對母親母 國文化及台灣社會文化的認同狀態,以期更深入的認識與了解新台灣之子於尋求 認同過程中的心理現象,真實地呈現出他們對雙文化認同的生命經驗。本研究採 質性研究的方式,以中學青少年階段的新台灣之子為研究參與者,關心與探究以 下問題: 一、新台灣之子在母親母國及父親台灣社會主流文化間之生活經驗為何? 二、新台灣之子在二種不同族群與文化間,會經驗什麼樣的心理衝突,帶來何種 行為反應和調適,以及認同狀態如何?
第三節、名詞定義 一、新台灣之子 依據歷年內政部戶政司(2012)的統計資料顯示,台灣已歸化或定居的婚姻女 性移民中,以越南、泰國、印尼、菲律賓、緬甸、柬埔寨、馬來西亞等東南亞籍 配偶為數最多,新加坡雖亦屬東南亞國家,但相對而言為數較少,政經環境也較 其他東南亞國家穩定成長,其次為中國籍,再其次為美、加、日、韓等國籍。在 這些國家中,除中國籍的語言和文化與台灣相似外,其餘國家均與我們相差甚 大。 本研究會設定新台灣之子的母親為上述東南亞籍的婚姻移民女性,除了是人 數為多、文化差異性大的考量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因素是,東南亞國家的經濟條 件相較於其他國家落後,在這樣前提下所促成的婚姻,大多被視為是因經濟需求 而聯姻,因而對她們有所貶抑。 因此,本研究所稱之「新台灣之子」,係指其生母原國籍為越南、泰國、印 尼、菲律賓、緬甸、柬埔寨、馬來西亞等東南亞國家,透過婚姻仲介或其他媒介 管道,與台灣本地男子進行婚配後,定居於台灣所生,現於中學階段的子女。 二、雙文化認同 認同(identification)為個體行為社會化的歷程,亦即「在社會情境中,個體 向其他個人或團體的行為方式、觀念態度、價值標準等,經由模仿、內化,而使 本人與他人或團體趨於一致的心理歷程」(張春興,1989)。 當二個文化團體成員們互相接觸,過程中因二者文化交會所形成的部分改變, 個體會經驗不同的心理變化,形成心理的文化適應(psychological acculturation)。 這是一個動態的建構過程,是二個或多個團體經驗相互接觸的結果,關注的基本 面向是態度、行為和內在文化認同 (Berry, 2001)。 由於本研究邀請的研究參與者,是兼具有台灣與東南亞二種雙重文化的特殊
背景,自小從家庭情境開始,進而延伸到學校與社會情境,便需面臨一連串尋求 內在個人與外在社會一致性認同的衝突與涵容過程。因此,本研究所稱之「雙文 化認同」,係指新台灣之子在母親母國及父親台灣社會主流文化間,如何知覺和 學習二種文化的行為方式、觀念態度、價值標準,認同狀態如何,以及帶來何種 行為反應和影響。 三、心理歷程 本研究所稱之「心理歷程」,係指新台灣之子在尋求母親母國及父親台灣社 會主流文化認同時,個體與環境互動過程中,面對二種文化差異所經歷的認同心 理衝突、矛盾和轉換等心理運作與轉變現象。
第四節、研究限制 本研究因研究對象的擇取、研究方法及研究內容,導致可能產生一些研究限 制,茲將研究限制與因應方式說明如下: 一、研究對象擇取的限制 本研究的研究對象為,在新移民雙親家庭中,有接觸二國文化經驗的青少年 新台灣之子,由於受限於此身分條件,在有限的時間內,遂透過研究者工作場域 或人際圈直接或間接介紹,以立意取樣邀請符合條件且有意願參與的研究參與者, 致研究對象的背景與生活環境會有極大相似之處。 雖然此為先決條件上的限制,但本研究係針對個體在面對二種不同文化時, 如何覺知、學習,以及在過程中的心理經驗,每位研究參與者的生活經驗必定有 其個別差異;更由於經驗是個體的主觀建構,即使來自相似生活場域的二個人, 其對經驗和感受的解讀定有其獨特之處。 因此,研究者在與每位參與研究者建構生命故事時,盡可能地在大同中探詢 小異的經驗,期能夠為本研究帶來價值。 二、方法上的限制 本研究採質性研究方法學中的「敘說探究」作為研究方法,以深度訪談來對 研究參與者生命經驗進行建構與理解,並進一步透過文本分析的方式,初探新台 灣之子雙文化認同的心理歷程。 不同於量化研究的以量取勝,質性研究的目的在於透過特定族群或對象的訪 談,來呈現社會脈絡中的某一種現象,研究參與者不多,所以並非以推論為主; 而在質性研究中,研究者與研究參與者本身就是最主要的研究工具,且敘事研究 強調多元、主體性、脈絡和個體間的相互影響。 因此,在訪談和資料分析的過程中,研究者透過研究日誌的紀錄、與研究參
與者一同校正文本、與指導教授一同討論和進行文本分析、將研究日誌納入分析, 以及最後納入二位口委的觀點,期能更豐厚整體現象的呈現。 三、內容上的限制 本研究對於新台灣之子雙文化認同意涵的界定、文化認同向度的參考架構, 以及研究對象的選擇,乃依據國外族群認同理論,及國內外相關研究之探究結果 而得,加上國內目前對新台灣之子文化認同的文獻極少,國際間對雙族群特性群 體的相關理論與研究亦極為缺乏,因而恐無法涵蓋所有新台灣之子在雙文化認同 過程中的所有內涵。 如上方法學限制所提,質性研究本質上就不以推論為主,但以敘事研究的多 元建構特性而言,研究參與者的照片、文字記錄等歷史資料,均能夠為單純口述 經驗帶來更多豐厚內涵,而透過此研究過程所收集到的豐富、多元資料,經由資 料分析與詮釋過程,讓資料與文獻產生對話,雖呈現的內涵僅能視為是該特定新 台灣之子們的個別化經驗,無法涵蓋所有新台灣之子在雙文化認同過程中的所有 內涵,但期能夠成為本土理論建構的初步基礎。 四、未成年研究參與者知後同意的限制 本研究的研究參與者為未成年人,父母為其法定監護人,故在邀請研究對象 時,除了向研究參與者解釋研究內容與過程,並探詢其參與的意願外,研究者還 同時會向家長進行完整說明,需要於家長和研究參與者雙方均同意,並簽署「研 究邀請函暨同意書」(參照附錄一)後,方開始進行訪談。 由於參與研究的意願非研究參與者本身一人即可決定,因此會面臨到家長不
研究者不會勉強對方,會積極再尋找下一位可能的研究參與者。 另由於研究參與者是未成年,父母有可能會對於孩子所說的內容感到好奇, 因此,訪談和文本的內容是否也需要告知父母,也是研究倫理的考量之一。基於 研究倫理中的保密原則,以及尊重個人的隱私權,研究者會向家長說明單獨與孩 子訪談的必要性,約定訪談的時間和地點均會先告知,好讓家長放心。在文本內 容的部分,也會向家長加以說明是以孩子所敘說的內容為主體,由研究者直接與 孩子進行文本的建構,不在敘說內容的真實與否,而在內容如何被敘說,以符合 敘說的精神。
第二章 文獻探討:現在與過去的相互映照
本章旨在藉由對心理、族群文化認同和多元文化相關文獻之探究,了解可運 用於新台灣之子雙文化認同的理論與研究。第一節是探討心理認同發展相關理論, 以及分析認同發展困境;第二節為探討雙族群與文化認同相關理論,以及整理和 分析相關研究;第三節聚焦於新台灣之子在認同議題下的社會心理機制;第四節 則是介紹多元文化觀點對新台灣之子研究的重要性。 第一節、新台灣之子的心理認同發展與困境 一、心理認同的意涵與理論 認同在心理學上的意涵是指,一個人將另一個或一群人的行為特徵,或內隱 的人生觀、價值觀等,予以內化成為個人屬性的一種過程(張春興,1989)。青 少年期是兒童晚期進入成年早期的重要階段,此時期除了生理的變化之外,更重 要的發展任務為尋找「我是誰」的答案,亦即個體於社會體系中,透過與系統的 交互作用,尋求一套思想、情感、價值、態度和行為以定義自我,獲知自己在當 中的角色期待與社會位置(黃德祥主譯,2006)。當新台灣之子逐漸面對自己身 分的特殊,與外在社會對自己、對母親,甚至對家庭的特殊眼光相遇時,自己如 何看待身為一個新台灣之子的身分,可先從幾個主要的發展理論觀點,來了解其 自我認同發展的心理意義。 (一)、C. H. Cooley 鏡中自我與 G. H.Mead 社會自我理論形象而發展出自我的感覺(如驕傲、羞恥、自卑…)等三個階段所形成。
Mead (1934) 更將此觀念拓展,認為社會自我是發生於人與人的互動過程中, 個體將各種角色期待內化到社會自我之中,且終其一生不停地調適與改變的概念。
他認為社會自我是由自我概念、自我覺察、自我價值和自尊所組成,在社會互動
的過程中,不是每個人或團體對個體是相同重要的,會使個體產生心理認同的個
人或團體即稱為重要他人(significant others)和參照團體(reference groups)。兒童的
自我也就在當中學習他人的角色,以及想像他人對自己的評價而逐漸發展出來 (引自林瑞穗譯,2002)。 依前述所知,台灣主流社會對於新台灣之子的研究和現象陳述,多顯示他們 的學習低成就和人際互動困難,然而這是一種「結果」的呈現,若以此二理論來 看這樣的結果,可以發現新台灣之子生活在週遭人均以素質差、能力差、適應不 良的眼光來看待自己的情境下,會接收他人從與自己互動中所顯現的反應,開始 形塑自己在他人眼中的負向形象和感覺。也就是說,當主流社會預期新台灣之子 會出現學習低成就和人際互動困難,以及所衍生的各種行為問題時,重要他人(如, 老師)和參照團體(如,同儕)對於他們就會給予負面評價和較低的期望,而新 台灣之子就會以這樣的回饋來認定自己,呈現出符合外在期待的樣子,並產生羞 恥、自卑的感覺,因而產生所謂的「比馬龍效應」(Pygmalion effect)。 (二)、J. Piaget 認知發展理論 Piaget (1950) 認為兒童的認知發展會以階段形式出現,透過平衡歷程從一階 段演化至下一個階段,他提出感覺動作期、前運思期、具體運思期與形式運思期 等四個階段,階段間的進展在於維持同化和調適間的平衡。最初,嬰兒出生不久 後,會開始主動運用他與生俱來的一些基本行為模式對環境中的事物做出反應, 獲取知識。此等以身體感官為基礎的基本行為模式,可視為個體用以了解周圍世 界的認知結構,每當遇到某事物時,便用既有的認知結構去核對、處理,此即為 基模(schema)。
隨後,兒童會在環境中所遭遇到的經驗,以及經驗發生時他們所具備的認知 基模,兩者之間尋求一個平衡:若兒童既有的思考模式和基模足以面對環境的挑 戰,那麼兒童便處於一個平衡的狀態;但有時候兒童所接收的訊息與其既有的基 模搭不上,導致認知失衡,於是會試圖藉由同化(assimilating)來重建平衡,也就 是將新訊息併入其既有的基模之中,是既有知識類推運用的一種歷程;然而,也 有可能需要藉由改變既有基模以納入新訊息,也就是調適(accommodating)。這兩 種歷程共同作用的結果,賦予個體具有更高的適應性。 青少年期屬 Piaget 所稱的形式運思期,個體在這個階段有思考問題中真實和 想像所有可能的原因和結果的能力,可以思考自我,並有強烈的自我意識,出現 自我中心主義的特徵,以及自我反省的能力,也相信其他人會如同自己一樣注意 到其心中所想的目標,而相信自己是特別、獨一無二的(引自黃德祥主譯,2006)。 (三)、E.H.Erikson 心理社會階段理論 Erikson (1959) 認為社會對個體一生中的不同階段不會期待相同的事情,為 了符合不同的需求,自我必須發展不同的能力。他將自我發展的能力分為口腔感 覺期、肛門肌肉期、性動力期、潛伏期、青春期與青少年期、成人早期、成人期 以及成熟期等八個心理社會發展階段,在每個階段的關鍵期,都有一項發展特定 能力的任務和相對應的危機,若個體無法在特定時間內發展出所需的能力,發展 仍會繼續下去,但這部份的自我就產生不健康的發展而形成危機。 青少年期屬此理論的第五個階段,主要發展任務為自我認同,角色混淆則為 認同發展不順利的危機。在這個時期,青少年對於「真實我」(相信自己是什麼 樣的人)與「理想我」(想要成為什麼樣的人)的感覺有很大的不同,因為當青少
2006)。
除了上述理論觀點外,當代學者 Michael Berzonsky 與 Neimeyer (1994) 加入
另一新的觀點,認為個體是基於過去、未來、個人與社會關係等特徵來發展自我 認同,且自我認同是自我調節(self-regulation)的工具。青少年與社會關係的調節, 涉及如何建構脈絡使之適應或改進,以滿足個體的目標。也就是說,青少年可能 發現自己嘗試完成一個目標,而不能完全改變社會時,就必須改變自我,找尋達 成目標的最佳方法以達到目標,在這樣的情況下,適應是處理達成目標過程失敗 或損失的一部分(引自黃德祥主譯,2006)。 綜合以上論點,可以得知自我認同的形成,會隨著一個人在生活環境中所遇 見的其他重要對象或團體,如:師長、同儕、社區、社會等,各自對個體的形象 進行反映和塑造,甚至進一步賦予某種形象的認可,個體也同時在此過程中,將 早期接收與嘗試性的身分,與各方所期待的形象做一比對,隨著他們所覺知的社 會適配性經驗決定統合形成自己的內在心理部分,至青少年時期達到一個統合的 高峰階段。因此,自我認同是一統合的系統概念和持續的心理歷程,在形成的過 程中會陸續受到家庭、學校、同儕以及社會文化脈絡的影響,而呈現多樣性的面 貌。 青少年期因具有兒童期所沒有的思辨與統整能力,又正值自我認同塑形的重 要階段,當新台灣之子透過與各個社會化機構的互動,形成對自己的看法與期待 時,雙族群文化的特殊背景在污名與歧視的社會文化氛圍下,可能影響其對自我 認同的發展,而在社會化歷程與經驗中遭遇困難。
二、新台灣之子心理認同的困境 從以上的發展理論可知,自我認同是個體社會化重要的心理歷程,對於新台 灣之子因其雙族群文化的特殊背景,可能為他們在初級和次級社會化過程中,帶 來相當程度困難的議題,在此提出可能的心理狀態分析。 依前節新移民女性嫁到台灣的背景與現況所提,新移民家庭若為社會的中低 階級或經濟弱勢,新移民女性的配偶為維持家計,必須外出工作,所有家務、照 顧子女與教育的責任,多是落在新移民女性身上。新台灣之子在家庭中最初社會 化的對象理應以母親為主,但這些身為新台灣之子母親的新移民女性,受到本身 語言的限制,再加上家人對她們因經濟文化背景差異、買賣婚姻觀念而生的歧視 與偏見狀態下,讓新台灣之子在家庭中的認同發展上即開始出現混亂的情況。 呂錘卿(1987)在其研究中指出,兒童對較能控制目標的父母,或是知覺父 母親一方是酬賞者、關愛者,具有較高的認同,也就是兒童容易對擁有「權力」 與「身分」的對象產生認同。但被新台灣之子仰賴照護與認同的新移民母親,在 台灣家庭中的地位和權力低落,其子女們在家目睹家人對母親的不尊重與不平等, 於是產生對母親認同的迷惘(莫藜藜、賴佩玲,2004)。在這樣的情況下,新台 灣之子必須轉而認同另一個在家庭中掌握權力或資源的重要他人,但對他們而言, 是否該放棄認同被家人歧視的母親?是否該表現出不認同母親,認同父親強勢主 流文化的態度?如此一來,便形成認同對象分歧,甚至矛盾的情況。 當新台灣之子逐漸邁向學齡階段,由家庭進入學校另一個社會化場域,他們 開始接觸家庭以外的人事物,在學校的系統中,接觸最頻繁的就屬老師和同儕。 他們接觸老師的言語和行為,從中建構新的道德標準、價值觀與行為模式,除了 老師外,同儕更為青少年時期進行社會參照的主要對象,透過對同儕的觀察、模
在王聖雯(2006)研究中指出,來自於科任老師對新台灣之子族群身分的刻板印 象或輕視的負向經驗,引起他們對自身身分的質疑,便會回歸家庭場域向具外籍 身分的母親反應,這樣的負向互動經驗造成跨國婚姻家庭子女心理上的傷害。因 此,即使新台灣之子選擇認同父親的主流文化,依然會因為雙族群文化的特殊身 分,而無法擺脫社會既定賦予的原罪而獲得完全被接納。 過往研究對於新台灣之子認同行為的發展困境,主要歸因於父母教養方式差 異(陳明利,2004;劉秀燕,2002)、婚姻關係失調導致家庭功能不彰(朱玉玲, 2004;劉秀燕,2002)、新移民母親適應狀況不佳(劉秀燕,2002)、家庭社經地 位普遍低落(夏曉鵑,2000;莫藜藜、賴佩玲,2004)、語言受限影響同儕關係 (莫藜藜、賴佩玲,2004)等,認為如此文化與經濟不利的因素,帶來新移民家 庭的父親對孩子的管教漠不關心,母親則是力不從心,入學後便無法順利學習與 適應,經營良好的人際互動關係,形成他們容易出現各種情緒和行為問題,而產 生認同行為困難。 事實上,諸多對於新台灣之子認同行為困難的歸因,並不完全屬新移民家庭 所特有的現象,即使是一般台灣家庭,父母教養方式的差異、婚姻關係失調,導 致家庭功能不彰的情況也屢見不鮮,同樣會帶給孩子在認同行為上產生問題,若 要以此歸因實有失公允。再者,新移民母親與新台灣之子因語言受限所帶來學習 與適應不佳情形,多半是因為台灣政策仍傾向以學習主流文化語言-國語-為主, 在此情境下,新移民母親較無機會對孩子教導母國的語言與文化,使得新台灣之 子所擁有的雙重文化優勢無法得以發揮,在這本質上就呈現出一種種族中心主義 的氛圍下,新台灣之子必定無法順利地發展認同,而形成心理困難。因此,了解 新台灣之子的雙文化認同歷程,才能真正協助新台灣之子、找到培育未來國家人 才方向。
第二節、新台灣之子的雙族群與文化認同 個體在一生之中,可能會發展出幾種不同形式的認同:在個人部份有自我認 同、性別角色認同;在群體部份有階級認同、政治認同、文化認同(cultural identity) 及族群認同(ethnic identity)(張春興,1989)。個人自我認同的部分在前節已進 行充分的論述,本節將延續個人自我認同議題,進一步擴及社會群體認同的部分, 對與新台灣之子雙文化背景有切身關係的族群與文化認同進行討論。 一、族群和文化認同的意義與內涵 族群認同是個人對其所屬族群所產生的歸屬感覺,以及由這個族群身分所產 生的想法、知覺、情感與行為。族群認同可視為個人在其所屬族群團體的互動中, 透過認同作用,逐漸對族群文化產生深刻的意識與覺醒,進而成為自身的價值觀、 人格,與理解事物的基礎(莊家欣,2006)。 文化認同是指個人接受某一特定族群的文化態度與行為,以文化象徵、風俗 習慣或儀式等作為認同的基礎,並且不斷將該文化之價值體系與行為規範內化至 心靈的過程(吳瓊洳,2009)。 吳瓊洳(2009)指出,文化是區別族群重要因素,文化的取向影響了個人對 族群的態度,而族群的結果則相對的決定了文化的價值觀。從個人而言,文化認 同影響個人的思考模式及行為,當個人認同所屬的族群文化後,才會產生休戚與 共的情感,以身為族群的一份子為榮,進而對這個團體產生愛和信任,並與族群 成員緊密結合,為群體奉獻心力,積極參與族群活動;從社會的角度而言,社會 成員對族群文化的認同感,除了能提供成員內聚的基礎外,也將彼此融入社會關 係的網絡中,藉著這份共存共榮的認知和情感,族群成員得以互相信任與支持,
同是形成族群認同的重要核心內涵之一,文化認同程度對族群認同有決定性的影 響。文化認同的內涵因學者不同的取向而有不同的歸納,其中有著重在對特定文 化歷史與禮俗的認識與了解,亦有強調文化的覺知、投入、行為與態度、文化歸 屬等面向(吳瓊洳,2009)。Phinney (1990) 認為文化投入因素是常被用來當作 對文化認同程度的重要指標,其中包含了對族群文化認知及參與的表現,提出下 列五項指標,可做為從文化認同角度來決定族群認同程度的架構: (一)、族群知覺:個體為自己所使用的族群認同標記,可為容貌、膚色、血統、 宗教、語言等。 (二)、族群歸屬:認為自己是屬於該團體。 (三)、族群態度:對自己所屬的族群團體所持的正負向態度,包括自大、友善、 自信和勢利等正向態度,以及對自己的族群不滿意、感覺次等,或有隱藏自己文 化認同的欲望等負向態度。 (四)、族群參與:指社會和文化參與,屬於行為層面,包括語言、內團體的友誼、 社會組織、宗教活動、文化傳統、政策的意識型態和活動、居住地中內團體成員 的比例,以及其他各式各樣的活動和態度,如:音樂、舞蹈、服裝、食物、休閒 活動、慶典等。 (五)、所有行動的互動關係:關心人們說他們是什麼(族群自我認同),和他們真 正在做什麼(族群投入),或是他們如何感覺(族群自尊)間的關係。 Phinney、Horenczyk、Liebkind 與 Vedder (2001) 更進一步指出,族群認同 是一個動態、多面向的建構過程,它包含自我認同感、團體歸屬和承諾感、共享 價值感,以及傾向自己所屬的族群團體。一個處於大社會脈絡中的次要民族,會 宣稱她有共同的祖先、共享的文化、宗教、語言、親屬關係和發源地,而這也是 個體從兒童期經過探索期到達青少年期發展的主要任務,是一個前進的概念。低 社會地位和權力的青少年,會特別參與學習與他們種族地位相關的事,主要在宣 稱他們團體的價值和合法地位,擁有處理對他們團體感到威脅、不安全、困惑或 憤怒的心理能力。
因此,文化認同對一個族群而言,具備個人及社會的功能與重要性。個體的
自我認同是藉由別人的感知而來的,回應社會心理和脈絡的因素,個人所具有該
團體的特徵(行為、信念、價值、規範),與他人的反映是一起的。低自我概念與
不正確的標籤有關,Hogg、Abrams 與 Patel (1987) 以及Ullah (1985) 認為,如
果在社會中的主流團體持著對族群團體特質的低尊重,然後族群團體的成員們就 會潛在地面臨一種負面的社會認同,認同低地位的團體也許會導致低的自我認定 選擇(引自Phinney, 1990)。 由此可知,在跨國婚姻的脈絡下,新台灣之子對於文化認同程度的高低, 將會影響其自尊、自我概念、自我認同的心理和人格發展,也與他們對台灣這 片土地的認同程度與國家社會的發展息息相關。就目前國內關於新台灣之子族 群和文化認同議題的研究看來,主要是以少數民族(原住民)對應主流族群(漢 人)的「我族」和「他族」定義出發,改編原住民族群認同問卷進行調查(莊 家欣,2006;黃瓊瑤,2007;龔元鳳,2007),或結合國外文化認同量表以發 展自編問卷(吳瓊洳,2009),但新台灣之子的雙文化身分似乎無法單純以此 標準定義之。 Phinney (1990) 指出,單一族群標記對那些父母是來自於二個或多個團體的 人而言是會產生問題的,他們可能會稱自己是混合的,一半一半,或是忽略自己 原有的種族傳統,而稱自己為主流族群。對於新台灣之子而言,由於他們置身在 兩種不同的族群和文化中,因此他們的身分認同問題就顯得較為複雜與兩難。新 台灣之子在台灣社會中,最初接觸到的是父親這一方的主流文化,當他們發現母 親的特殊性時,可能會對母親的母國文化產生興趣,但經驗家庭內、學校甚至是 大社會環境對母親的歧視,會促使自己轉而認同強大的主流文化,但認同了主流
本研究所欲探究的心理層面議題。 二、族群和文化認同之相關理論 當面臨不同文化的交相推拉作用下,弱勢族群對本族文化與優勢文化之間究 竟應如何取捨?個體是否必須在兩個衝突的認同中做出抉擇,或是能夠建立對雙 文化的族群認同?使得跨文化適應成為需關注的焦點。Phinney (1990) 對「青少 年和成人族群認同」議題做相關研究之整理分析後,闡述種族與社會認同(Ethnic
Identity and Social Identity Theory)、文化改觀(Acculturation as a Framework for
Studying Ethnic Identity)與認同形成(Ethnic Identity Formation)等三種主要的族群 認同理論,以下茲就三種理論分別說明之: (一)、種族與社會認同理論 此理論最早由Lewin於1948年提出,他聲稱個體需要團體的認同感,以維持 好的幸福感,這個理念後來由Tajfel和Turner 於1979年發展成社會認同理論,主 張為身為一個團體中的成員,將會給予個人的歸屬感以形成正向的自我概念。假 如主流團體對一個族群團體的某項特性抱持貶抑的態度,那麼此族群的團體成員 可能就會面臨負向社會認同的潛在危機。
綜合Lewin (1948) 和Tajfel (1979) 的論述,Phinney (1990) 認為社會認同論
者所關注的議題為:個體在自己和主流團體間,由於態度、價值和行為間的衝突, 會為認同的形成帶來問題,造成個體必須在二個衝突的認同間選擇,或是建立一 個雙文化族群認同來適應。但是,如果主流文化對於少數族群抱持負面的觀感, 則雙文化認同可能造成問題。 Tajfel (1979) 指出低地位團體的成員會以多樣的方式促進其地位的提升,其 一是若族群間的界限不明顯,則個體會以放棄或隱藏自己族群身分背景的方式, 尋求被同化來「通過」成為主流團體的成員而離開原有的團體,但此種解決之道 也許會帶來負面的心理結果,且當個體仍讓主流團體區分出不同,又無法獲得與
自己種族的區別,被歸類為某一族群團體成員時,將會產生族群認同危機。其二
就是發展團體內的自尊,重新解釋被認定的「低下」的特質,透過藉由強調自己
所屬團體特色的方式,他們就不會再顯得低下,而與主流團體產生區別(引自
Phinney, 1990)。
(二)、文化改觀理論
Berry (1986) 從涵化論(acculturation theory)的角度探究少數族群之認同,認
為族群認同要放在異質的社會,多個族群團體長時間共同生活的環境下才有意義, 其概念是從兩個不同文化接觸間,在文化態度、價值和行為的改變,重點在弱勢 族群或移民者的次團體,如何與主流社會產生關係。他提出三種不同的模式,藉 以說明當兩種不同的文化相互接觸時,其族群在文化態度、價值觀念和行為上的 改變情形(引自Phinney, 1990): 1、 兩極化的線型模式 係指文化認同的概念在一條連續的直線上,一端視為對本族文化強烈的文化 維繫,另一端則是強烈的依附於主流優勢文化中。如果個體趨於認同主流優勢文 化,那麼就不可能對本族文化擁有強烈的認同。 2、 雙面向模式 一個族群遺產文化的保留與主流社會的涵化,這二個概念區分是獨立的,可 以從回答二個問題面向是或否的答案,其一為保留某遺產文化被是認為有其價值 的嗎?其二為與更大的社會發展關係被認為是有其價值的嗎?區分出融合、同化、 分離和拒絕等四個做為移民者在處理文化適應策略的方式。以下以表2-1說明由 兩種面向產生的四種可能認同形式:
表2-1 文化認同程度的四種形式 保留某遺產文化被是認 為有其價值的 保留某遺產文化被是認 為沒有其價值的 與更大的社會發展關係 被認為是有其價值的 融合(Integrationor bicultural): 高認同我族文化及高認 同主流文化之認同類型 同化(Assimilation,過往 的絕對性概念): 低認同我族文化及高認 同主流文化之認同類型 與更大的社會發展關係 被認為是沒有其價值的 分離(Separation): 高認同我族文化及低認 同主流文化之認同類型 拒絕(Marginalization,過 往的絕對性概念): 低認同我族文化及低認 同主流文化之認同類型 資料來源:出自Phinney (1990),由研究者自行整理。 3、 多元模式 此理論認為個體是否接受主流強勢文化或保留傳統的文化特性,會因其中屬 性而變化,如性別或年代差異而有所不同。生活情境中,不同的文化相遇,導致 的結果可能是一種新的文化變體,但目前這樣的論述尚未被清楚地闡釋與說明。 (三)、認同形成理論 不論是社會認同理論或是文化改觀理論,皆認為族群認同是一段時間和情境 下持續改變的歷程,但二者皆未關注有關個體層面對於族群認同持續改變的歷程。 社會認同理論雖在研究上尚無測量族群認同在發展上的改變,但可從Erikson於 1968年提出的自我認同形成理論獲得架構。他認為認同是在青少年階段,一段探 索和試驗所達成的結果,且形成在職業、宗教和政治方向的選擇和承諾。 Cross (1978) 就非裔美國人對其族群認同發展所經過的重大轉變經驗,將認 同態度由最不穩定到穩定,歸納出五個發展階段:1、相遇前期-少數族群學生 偏愛主流文化,排斥、貶低自身黑人身分;2、相遇期-個體在社會中遭遇種族 主義、歧視與偏見,開始重新評價自身族群,進而尋求黑人身分認同;3、再現 期-拒絕所有非黑人的價值觀,開始沉浸於自身族群文化中,對黑人身分感覺強
烈,但內化程度低;4、內在化期-對自我族群產生心靈與內在的安全感,內化 族群的價值觀與生活模式,全心投入族群活動,族群認同形成,認同黑人身分; 5、內化承諾期-族群認同形成與穩固,反白人的情緒降低,從言詞上的辯論轉 向投入社區改革運動。 Kim (1981) 以亞裔美人為研究對象,將族群認同發展分為四個階段,依序 為:1、白人認同階段-少數族群認同白人主流文化,不重視本族文化;2、社會、 政治的覺醒-開始關注本身族群議題;3、意識自身族群-不再全部認同白人文 化,開始看重自身文化;4、團結、結合-將自身族群文化結合、內化,形成本 身族群認同。 Phinney (1989) 依據Marcia於1980年對於大學生的研究,再加上檢視許多關 於認同形成的文獻後,提出三階段的前進過程模式,分別為:1、未覺察、未檢 視族群認同期-在第一階段時,青少年和成人早期都尚未顯露、未開始探索族群 認同議題,他們對此議題不感興趣,也不會有太多的想法,處於鬆散的階段。但 此階段可能會出現二種情況:(1)、迷失期-對族群議題缺少興趣與關心;(2)、 早閉期-個人雖未顯露、未開始探索族群認同,但會從父母親或其他成人處獲得 對族群的正、負向態度,由於非出於主動探求,因此不見得會在主流團體中表現 出來。2、探索族群認同(未定型)期-第二階段個體開始探索個人的種族特色, 可能會由所發生的特殊經驗而有個人族群的覺知。個人會強烈地投入自己團體的 文化活動,如,閱讀、和他人交談、參觀種族博物館、嘗試不同的生活方式、參 與文化政治事務的活動、變得較有政治觀感等。對某些人而言,也有可能會拒絕 主流文化的價值。3、達到認同期-第三階段個體了解、欣賞自身族群的特性, 接受自身種族地位和內化所屬的價值體系,為「自己的團體和主流團體間的文化
由上各家理論可知,對屬於少數族群的移居者而言,在移入新環境的初期, 為了在短時間內成為被主流社會認同的一員,他們會傾向先放棄己族的社會文化, 納入主流社會的價值體系、態度或行為標準。但在這全然放棄舊文化以接收新文 化的過程中,個體會因為經驗到主流大社會對自己異族身分的異樣眼光,發現自 己並無法因此完全融入其中,而感受到強烈心理威脅,繼而回頭尋求部分對己族 的穩固認同,以與強大主流體系做抗衡。也就是個體在面對二個不同族群文化時, 會透過Piaget所稱的同化和調適歷程,來達到穩定的文化適應狀態,也與當代自 我認同理論中的自我調節觀點有異曲同工之處。因此,Berry (2001) 認為文化涵 化或適應是一互相的過程,是二個或多個團體經驗相互接觸,形成二者部分文化 的改變結果。在文化成員們的接觸中,個體會經驗不同的心理變化,形成心理的 涵化(psychological acculturation),尤其對於非主流團體影響最為顯著,關注的基 本面向是態度、行為和內在文化認同,對移民者而言,主要的問題在如何處理這 二者相異的文化碰撞。 多數新台灣之子自幼即處在母親的母國文化被父親主流文化社會所隱形、壓 抑,甚至歧視的雙文化的家庭中,他們所面臨的處境與單一族群移民者不同,如 果站在母親這一邊,怕被歸類為低成就、弱勢或卑微的族群;如果站在父親或台 灣社會這一邊,就成了歧視自己母親的人。因此,當他們面臨這二種文化的交相 推拉作用下,剛開始為了期待能夠被強大的主流社會所接納,其文化認同型態可 能會出現直接認同父親的主流文化,而捨棄母親的母國文化,在兩個衝突的認同 中做出全然認同主流文化的抉擇,否認所知覺到的族群線索,甚或與母親關係形 成疏離或衝突的狀態。然而,當他們年紀漸長,發現自己如此行動的結果,與主 流成員的差異仍明顯存在時,經驗到內心的掙扎後,也有可能促使他們回頭去欣 賞母親和自己的不一樣,將原先捨棄的母親母國文化納入,進而建立對雙文化的 族群認同,找到自己在社會中的獨特位置。
三、新台灣之子族群和文化認同之相關研究 目前多數關於族群和文化認同的研究,主要以Berry和Phinney所提出的模式 為理論依據。在對理論有所認識後,以下針對國內外的相關研究進行整理,並探 討與文化認同具關連性的面向。 (一)、雙文化認同狀態 莊家欣(2006)和龔元鳳(2007)的研究指出,就讀於國民小學階段的新移 民子女,他們對於父母雙方族群的認同程度皆屬於中等以上程度,也都能接受與 承認其來自於母族的身分。不過,這些新移民子女對屬於漢人主流文化的父族認 同顯然高於對母親原生國文化的認同。再者,這些新移民子女對父母雙方之族群 認同愈高,則其自我概念愈佳。 吳瓊洳(2009)的研究指出,就讀國民中學階段的新移民子女對母親原生國 文化在情感上多表認同;對母親原生國文化感興趣,唯在實際活動的投入方面較 少;對母親原生國文化以及台灣兩種文化的統合情形十分良好;對母親原生國文 化認同與文化統合間,具有高度正相關。 (二)、性別 關於性別面向,在國內研究方面,莊家欣(2006)和龔元鳳(2007)分別抽 樣台南縣市,國小三至六年級新台灣之子所做的問卷調查顯示,族群認同會因為 性別而有所差異,且女生高於男生。他們對於父母雙方族群的認同程度皆屬於中 等以上程度,也都能接受與承認其來自於母族的身分。不過,這些新台灣之子對 屬於漢人主流文化的父族認同,顯然高於對母親原生國文化的認同。這些新台灣 之子對父母雙方之族群認同愈高,則其自我概念愈佳。
庭價值觀,而在雙文化認同態度上呈現分離的狀態 (Phinney, 1990;Singh
Ghuman, 1997) 。在Abu-Rayya (2006) 的研究中也指出性別與族群認同和心理健 康因素互動間有正相關,但在Eyou、Adair 與 Dixon (2000),以及Martinez 與
Dukes (1997) 的研究中,性別變項則呈現不顯著的結果。 (三)、年齡(級) 關於年齡(級)面向,在國內研究方面,車達(2004)的研究指出,學童隨年 齡增長逐漸意識母親的異國特質,年級越高的兒童,對自己的家庭和週遭同學的 家庭會加以比較,進而對自己的身分產生疑惑,也感受到同儕對母親的好奇而不 自在,甚至不願承認母親的特殊性。龔元鳳(2007)的研究也指出族群認同會因 年齡而有所差異,但在莊家欣(2006)的研究中則呈現不顯著的現象。 國外研究方面,在Phinney於1989年所提出的族群認同三階段前進模式中, 認為族群認同是一移動的過程,過程中自我概念、意義和自信將增加。他雖指出 許多青少年在這期間尚未探索種族地位,但若在這之前內化負向社會刻板印象, 將導致低自尊、低自信,難以找到生命的意義。因此,他認為有進行種族地位探 索的青少年,其生活和族群意義來得較好,且隨著年齡增大,會增加對族群認同 的預測(引自Phinney, 1990)。Quintana (2007) 也提出青少年發展族群團體意識 過程中,會有「擷取觀點」的能力。但在Abu-Rayya (2006),以及Eyou、Adair 與 Dixon (2000) 的研究中則呈現不顯著的現象。 (四)、外表特徵 關於外表特徵面向,國內趙佳慧(2006)針對新台灣之子青少年外表形象、 自我概念及族群認同的研究指出,外表特徵會影響其揭露族群身分的經驗與方式, 具有明顯族群外表者,較無彈性選擇族群身分界定與揭露方式。特別是對女性而 言,明顯的族群外表特徵容易降低她們對外表的自信。由此可知,他人對於擁有 明顯族群外表特徵的新台灣之子的評價,會顯著地對其自我概念產生雙重影響。
在國外研究中,Berry (2001) 和Singh Ghuman (1997) 也指出因生理特徵所帶來 的歧視和偏見,會影響文化適應和自我認同混淆。 (五)、場域 關於場域面向,新台灣之子所處家庭的社經地位,與其在家庭中與母親的互 動關係中,從母親身上的學習到對母親的認同,會影響他們對自己的認同(李維 純,2007)。在家庭以外,國內王聖雯(2006)和龔元鳳(2007)的研究指出, 學校場域中的班級是族群、文化議題最突顯的情境,班級內的關係網絡對族群身 分的反應,會影響新台灣之子對族群身分的認同。 除此之外,移民者也會傾向選擇自己熟悉的成長環境進行認同。國外學者 Phinney、Horenczyk、Liebkind 與 Vedder (2001) 指出,學校適應被認為是移民 家庭中,兒童和青少年從家庭到學校,初始發展社會文化任務的重要議題。學校 適應對族群與國家認同二者都重要,但與國家認同的關係強於族群,透過學校教 育進行同化,比其他機構或社會脈絡來得多。對於在主流社會中出生及接受教育 的移民者,也有較高的文化適應態度 (Singh Ghuman, 1997)。 (六)、政策 Phinney、Horenczyk、Liebkind 與 Vedder (2001) 認為,移民認同的選擇與 該國家的政策互動有關,國家政策支持多元文化,移民者就能形成雙文化和好的 心理狀態。融合是最好的文化調適模式,對移民者最有助益的福祉,是族群保留 和進入新社會的調適同時發生,以達到雙文化認同,而排斥是最差的。研究發現 雙文化和融合所帶來的心理健康高於其他指標,種族認同對弱勢和移民團體成員
灣之子族群認同的影響,各研究針對不同的樣本呈現不同的結果,而在外表特徵、 場域與國家政策三個變項方面,則與族群認同呈現顯著正相關。除此之外,家庭 社經地位、母親原生國籍、主要照顧者、主要照顧者所使用的語言等變項,對新 台灣之子的族群認同,均有一定程度的影響(莊家欣,2006;龔元鳳,2007)。 Phinney、Horenczyk、Liebkind 與 Vedder (2001) 指出,特定族群的分散或聚集、 家庭或同儕個人化的關係、學校或鄰里居住地的活動設置,甚至是宗教信仰,也 會影響移民者的族群認同。因此,在對新台灣之子進行雙文化認同探究時,若能 以情境脈絡的系統觀點切入,方有助於全面性地了解現象的真實性。 由上述的理論和相關研究整理可發現,文化認同與族群認同通常被合併論述, 同時因二者是互為主體,在定義的界定上也無法將其獨立分開看待,因此在文獻 探討的內容上,會將族群認同的概念一起放入。但由於本研究關心「新台灣之子 在母親母國及父親台灣社會主流文化間,如何知覺和學習二種文化的行為方式、 觀念態度、價值標準,會經驗什麼樣的心理衝突,認同狀態如何,以及帶來何種 行為反應和調適」之雙文化認同心理歷程,而國外學者Hill (2004) 在關於文化與 自我認同二者間相關關係的研究中也指出,文化認同能預測積極正向的心理表現, 包括學業成就及自我概念(引自吳瓊洳,2009)。因此,本研究所採取的立場係 從文化認同的面向,來探討新台灣之子在面對父母親雙方二種不同文化時,差異 整合過程的心理歷程,以及這樣的歷程對他們所帶來的認同影響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