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現在與過去的相互映照
第四節、 新台灣之子在多元文化下的新面貌
台灣是一個移民社會,除了台灣的原住民之外,其他的族群均屬於外來移 民。在這樣的脈絡下,隨各族群移入所帶來的文化多元與文化多樣性,成為一必 然發展的趨勢。由於眾多族群需要在同一個國家、社會內一起生存,而單一性質 的族群與文化認同已不適用,因此有了
「多元文化」這個詞彙和概念
。「多 元文化」的理念在於肯認文化差異與強調社會機會均等,文化方面肯認弱 勢群體的文化差異,使人們認識、了解、接納與欣賞不同群體的文化差異,
在權利與資源分配上,每個人都有均等的機會
(黃尚文,2006)。
Berry (2001) 認為多元文化意識型態的先決條件是,對多元文化的社會價值 有廣泛的接受程度,低程度的歧視和偏見,對非主流族群持有正向的態度,個人 和團體對大社會有安全依附和認同。因此,Phinney、Horenczyk、Liebkind 與 Vedder (2001) 認為,雙文化或融合的認同是一個等質的概念,指一個人同時具 有種族團體與大社會的一部分。但台灣一直以來對於外來移民,傾向採取以學習 主流文化為首的同化政策,塑造新移民為勤於學習台灣文化的外國人,對新移民 存有弱勢、不識字的刻板印象,讓新移民女性處於性別、族群、和社會階級的邊 陲位置,漠視其中所存在的階級矮化問題(陳美芝,2011)。在這樣的環境下,對 具有雙文化背景的新台灣之子而言,其建構文化豐富性的助力反成為阻力,而形 成我們長久以來所認為的適應困難與行為問題現象。
二、多元文化對新台灣之子雙文化認同的重要性
由前述關於多元文化的內涵可知,多元文化觀點對具有雙文化背景的新台灣 之子來說,是建構其文化豐富的助力,更可以讓他們在雙文化認同的發展過程中,
擁有良好的心理適應,進而增進對國家的認同。Ward (2006) 也認為將二種文化 納入的雙族群,其心理狀態的形成是值得關注的。
在尊重多元文化的前提下,關於文化融合對移民者所帶來的正向作用,於諸 多實徵研究中皆可印證。在Eyou、Adair 與 Dixon (2000) 針對移民至紐西蘭的 青少年,進行雙文化認同與心理適應的研究結果指出,屬於融合類型的青少年,
較分離和邊緣類型的青少年,在負面自我形象變項中,呈現高度負相關,意即融 合類型的青少年有較正面的自我形象,以及較佳的心理適應;而同化類型的青少 年雖在自尊上呈現樂觀、外向、自信的情況,但卻有身心症狀的心理適應問題。
Abu-Rayya (2006) 針對住在以色列的阿拉伯-歐洲青少年,所做的雙文化認 同研究結果呈現,融合和同化為主流文化者,與滿意的幸福感(自尊、與他人有 正向關係)有高相關連結,而與不滿意的幸福感(憂鬱、焦慮)有低相關連結。同 化為非主流文化者,雖也有高自尊和低憂鬱程度,但卻有高焦慮和低程度的與他 人發展正向關係。而疏離者則傾向有持續性的低心理健康。
Phinney、Horenczyk、Liebkind 與Vedder (2001) 在研究中指出,在美國加 州融合政策的做法是,透過提供雙語教育、家務和經濟支持等特定策略進行;在 荷蘭則是採用補助移民兒童教育基金、提供經濟和醫療支持、母語課程、教會學 校等特定策略進行。流利的雙語,可以促進移民者在學校有較好的表現,傾向施 壓快速同化移民者被認為會產生問題。
由此可知,當接受移民的國家能夠肯認移民者的外來文化,尊重雙方的文化 差異,讓移民者能夠在學習和適應主流文化的同時,仍可保留自身的傳統文化,
形成一種融合的狀態時,個體方能發展良好的文化認同與心理適應。但若接受移 民的國家雖在政策上採融合理念,但實務上卻執行同化,其結果容易在移民者間 注入一種永久無意願的邊緣化 (Phinney、Horenczyk、Liebkind & Vedder, 2001)。
如同上述研究結果顯示,同化類型的青少年雖在自尊上呈現最高的情況,但卻有 身心症狀的心理適應問題。
新台灣之子來自於二個不同族群的結合,在他們身上自然有著兩種文化的傳 承,雖不同於上述研究所稱的移民者,但所面臨的核心議題卻有其相似性。由於 他們的母親是移民者,且主流社會對這些新移民母親有著貶抑的評價,在強大的 主流論述下,使得他們必須讓自己認同主流文化,好成為主流族群中的一員,這 其實是一種強迫同化的過程,因而讓這些新台灣之子出現如前述許多研究結果所 呈現的適應問題。因為台灣主流社會的本位主義過重,無法真正欣賞和肯認新移 民母親所帶來的文化,新台灣之子在無法獲得社會對多元文化學習支持的情況下,
也就無法發揮因不同族群結合所擁有的優勢。
每一個體需要一種穩固的群體認同,藉以維繫一種身心的幸福感與歸屬感,
倘若個體的自我認同與所屬的族群文化之間產生關聯,個體將朝向正向、積極自 我概念的建立。相對的,如果社會主流文化對待某一族群之文化是抱持不尊重的 態度,那麼這個族群的成員便存在著負面認同的危機。當台灣社會不能善意對待 新移民女性,或對其原生國文化採取歧視的態度時,對處於青春期的新台灣之子 而言,不僅將會影響其對母親文化認同的程度,他們台灣社會主流文化的態度也 可能因而受到影響。新台灣之子雙文化身分是一種優勢,它具有學習多種語言、
擁有不同文化生活習慣等彈性選擇的能力,而此種利基唯有在主流社會尊重差異 的前提下方能被看見,也或許可成為台灣社會未來發展的新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