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崙溪流域排灣族神話與傳說故事採集之研究

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黃雅淳 博士

金崙溪流域排灣族神話與傳說故事採集之研究

研 究 生： 呂秋琴 撰

中 華 民 國 一 ○ 一 年 八 月

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金崙溪流域排灣族神話與傳說故事採集之研究

研 究 生： 呂秋琴 撰 指導教授： 黃雅淳 博士

中 華 民 國 一 ○ 一 年 八 月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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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 誌

記得第二年暑假去台東進修，那一晚，電話的那一頭又傳來兒子熟悉又稚嫩 的聲音，聲音中充滿了對新事務發現的喜悅：

「媽咪，我想到一種想念你的方法，很好用喔！」

「是什麼呢？」

「當我很想念、很想念你的時候，我就躺在你平常睡覺的位置，在你睡過的枕頭 上因為有著你的味道，就這樣聞著聞著，感覺你好像在身邊一樣。」

「好聰明的方法。」

掛上電話的那一刻，線另一端的我早已心疼得潸然淚下。

一個八歲的孩子，在面對思念母親之苦會如何處理？大人總是擔憂，忘了『生 命自會找到出口』。感謝他用這樣的方式讓我安心，而不是哭哭啼啼讓人牽掛。

女兒今年暑假，自己完成教會新曲的練習並上台獨唱的畫面，從電腦的臉書傳 來，勇氣和歌藝進步，展現大將之風，好希望那一刻我也在場。

四年暑假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為了專心念書大家無不拋家棄子、隻身來到 台東，只為再當一次學生。若不是家人們的支持、同學們的幫助、師長們的鼓勵，

這趟英雄之旅根本無法完成。

首先，感謝父母和部落耆老們的幫助，因為慈愛的耆老們，才能讓我一窺 本族神話與傳說故事的美；感謝大哥、二哥陪我到部落訪談耆老，完成故事採錄 的第一步，沒有跨出這一步，無法開始所有的工作；感謝二哥、二嫂幫我逐字逐 句修正逐字稿，來來回回聽上數十遍是家常便飯的狀況，有時為了一個字義彼此 爭得面紅耳赤，耆老和親朋好友也被問煩了。更要感謝親愛的老公，一路默默守 護我們的家，讓我無後顧之憂；謝謝四姐將我一把拉進兒文的世界，在論文寫作 的過程，灰心、茫然無助時，不斷給我鼓勵和支持。

感謝兒文所大老阿寶老師在論文結構與內容的指導和鼓勵，讓學生有了更 清楚的方向與概念；感謝華語所董恕明老師對學生的鼓勵與讚美，提供論文寫作 的參考與建議；更感謝論文指導教授－黃雅淳老師亦師亦友的陪伴，不僅提供論 文寫作與學識上的指導，還為學生澆灌與滋養心靈的活水，叮嚀學生注意身、心、

靈的平衡。我會記得在 101 年暑假尾聲時，三位老師在天秤颱風的威嚇下，風雨 無阻的來到台東校區舊兒讀中心舉行口考，只為了幫助學生完成論文的夢想。空 間上，這裡是 98 兒文暑地點課程的開始也是結束，時間的路徑隨空間形成了一 個圓，恰似論文中耆老說出的故事所形成的「琉璃珠故事之鍊」。

感謝學習的路上所有同學的幫助與陪伴，感謝舒琪、玉惠在專書上的建議 與提供、黃家班一路的陪伴與鼓勵；感謝家寧在我論文撞牆期有力的一推；感謝 協蒼、莉平最後一段圖書館苦讀時光的陪伴；感謝所有為我祈禱的家人和朋友 們。98 兒文暑莫拉克颱風來揭幕，天秤颱風為我們歡送，風風雨雨中見識到人 間的關愛與熱情。 

IV

金崙溪流域排灣族神話與 傳說故事採集之研究

呂秋琴

國立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摘要

台灣，是一個蘊含豐富神話與傳說故事的島嶼，那些美麗的故事蘊藏在各族 的口傳文學中。全球化的影響下，台灣各原住民族群都面臨了文化斷裂的危機，

因主客觀條件影響，族語正以驚人的速度流失中，族語言背後所代表的族群歷 史、文化傳統、神話與傳說故事，也一點一滴的消失。研究者期望帶領孩子進入 神話與傳說故事，從認識自己母體文化開始，從神話與傳說故事中去解讀排灣族 傳統文化價值與意義，對文化產生自我認同。

本研究以田調方式進行東排灣金崙溪流域神話與傳說故事，由部落耆老的口 述歷史中採錄、整理與分析，期望記錄、呈現這個階段的金崙溪流域各部落的傳 統神話與傳說故事的樣貌，找出屬於在地性的傳統文化故事。研究者從歷史的角 度重新爬梳排灣族及金崙溪流域各部落的分布與遷徙歷史，訪談的對象設定為各 部落七十歲以上的耆老，意識清楚仍能口述本族神話與傳說故事者，將採集之故 事進行整理分析。

研究發現，排灣族口傳文學中的神話與傳說故事其敘事結構嚴謹，敘述形式 大都依：前言→序曲→正文→結尾→警語，這樣的方式敘述，著重傳統文化的教 育功能。因敘述者背景影響故事敘述的完整性與細膩度，部落遷徙時間、外來文 化融合、外來宗教傳入、電視媒體進駐部落生活，都是影響神話與傳說故事消失 的因素。

關鍵詞：排灣族、神話、傳說、金崙溪流域、故事採集

V

The Research of Myth and Legend Story Collections of Paiwan along the Jinlun River

Taiwan is an island filled with myth and legend stories. Those beautiful stories are hidden from the oral literature of the aborigines. By the influence of globalization, the aborigines face the crisis of culture fracture. Less and less aborigines can speak their mother tongue and it means that their history, culture traditions and stories are disappearing little by little. I am Paiwan. I hope that through collections of the Paiwan’s legend and stories, I can recognize the values of Paiwan culture more.

The research uses field investigation way to collect myth and legend stories located on the Jinlun River Paiwan in Taitung. Interviewees are the elders over the age 70 at the aboriginal tribes along the Jinlun River. Through the oral interview of the elders, collecting the stories and organize them, trying to record and show the original story forms in the Jinlun River.

The research discovered that the narrative structure of Paiwan myth and legend stories is serious. The narrative forms are followed by preface, overture, body, ending and advice. The kind of narrative ways emphasizes the education of traditional culture.

Of course, the personal background of interviewees influenced the fullness of the stories is included. In addition, the immigrant time, outside culture, religion, mess medias are the reasons causing the stories fading out.

Keywords: Paiwan, myth, legend, Jinlun River, stories collection

VI

目 次

目 次 ...Ⅵ

圖 次……… .Ⅶ 表 次……… … ……Ⅷ

第壹章 緒 論 ...1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 ...1 

第二節 文獻探討 ...7 

第三節 研究問題與目的 ...15 

第四節 研究方法與步驟 ...18 

第五節 研究範圍與限制 ...21 

第貳章 金崙溪流域的排灣族 ...25 

第一節 關於排灣族 ...25 

第二節 地理位置 ...31 

第三節 風土民情 ...36 

第參章 金崙溪流域神話與傳說故事收錄與採集 ...43 

第一節 排灣族神話與傳說故事定義 ...45 

第二節 金崙溪流域排灣族MILIMILIGAN收錄與採集...49 

第三節 金崙溪流域排灣族TJAUCIKEL收錄與採集 ...83 

第四節 其他類...104 

第肆章 金崙溪流域神話與傳說故事內容分析 ...109 

第一節 金崙溪流域神話故事敘事結構分析 ...109 

第二節 金崙溪流域傳說故事敘事結構分析 ...121 

第三節 故事題材 ...128 

第四節 故事角色 ...132 

第五節 故事情節 ...136 

第伍章 結 論 ...141 

第一節 心得與反思...142 

第二節 省思...150 

參考書目...153 

附件一：金崙溪流域神話與傳說故事採錄工作照片 ...159 

附件二：獨腳獵人報導 ...165 

附件三：逐字稿 ...166

VII

圖 次

圖 2-1-1 排灣族各部落位置與山河關係概念圖………30

圖 2-2-1 金崙溪流域各部落位置圖………34

圖 3-2-1「奪回主權的公主(muakaiikai)」故事採錄訪談人物………49

圖 3-2-2「人變雲豹(leguljow)」故事採錄訪談人物……….55

圖 3-2-3「輪子(niginigi)」故事採錄訪談人物………61

圖 3-2-4「聰明男孩 (alasdu)」故事採錄訪談人物………66

圖 3-2-5「老鷹的故事」故事採錄訪談人物……….71

圖 3-2-6「洪水製造者-龍」故事採錄訪談人物……….74

圖 3-3-1「海祭(gemilja)」故事採錄訪談人物………83

圖 3-3-2「tjuludruadruq 的由來與 tjavuqel 的關係」故事採錄訪談人物………86

圖 3-3-3「與龍結婚的女子」故事採錄訪談人物………88

圖 3-3-4「平民變公主」故事採錄訪談人物………90

圖 3-3-5「被遺棄的兄妹(人變鳥)」故事採錄訪談人物………93

圖 3-3-6「洪水與祖先起源傳說」故事採錄訪談人物………97

圖 3-3-7「紅眼睛的 palji」故事採錄訪談人物………99

圖 3-3-8「被拋棄的孩子」故事採錄訪談人物………101

圖 3-4-1「美國行」故事採錄訪談人物………104

圖 3-4-2「獨腳獵人」故事採錄訪談人物……….107

附件一：金崙溪流域神話與傳說故事採錄工作照片……….160

附件二：獨腳獵人報導………168

VIII

表 次

表 1-1-1 口傳文學的優缺點………10

表 1-5-1 金崙溪流域神話傳說故事採集訪談工作紀錄………....24

表 2-2-1 金峰鄉賓茂部落八大頭目介紹……….…...39

表 4-3-1 故事內容分類………..127

表 4-3-2 故事題材分析……… ….130

表 4-4-1 金崙溪流域神話與傳說故事中依普羅普故事角色功能分類…………..134

IX

1

第壹章 緒 論

生命之河將我帶離故鄉，文學之河將我帶回故鄉，在外求學、工作，年年回 鄉參與豐年祭，但心靈原鄉像拼圖般分裂成數塊，那個曾經孕育族人的文化園 地，正一點一滴的消逝。心靈深處有一個聲音呼喚著，族人美麗的語言及豐富的 文化，由誰來述說？由誰來記錄？

排灣族在大武山無文字的生活環境下，建立了嚴謹的社會制度，豐富的生活 智慧、文化傳統與祭儀，融入神話與傳說故事中並代代相傳。當人們面對氣候變 遷異常快速的今日，當天災頻傳(八八風災)、人心惶惶的現在，是否該停下急促 的腳步，靜下心來聽聽，祖先們是如何與大自然共處？如何度過從前的困境？

排灣族的神話與傳說故事就像一串美麗的琉璃珠項鍊，每一個珠子代表一個 個精采的故事，藉由 vuvu(祖父母)說給 vuvu(孫子)、以最貼近的關係、以兒童最 能接受的方式傳承，串起這條文化傳承的生命之鍊。研究者希望藉由沉默但力量 強大的文字，將它記錄下來，以一己微薄的能力，留下它們此時此刻珍貴的歷史 樣貌。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

神話是一個民族的夢 隱藏著民族對宇宙萬物的情懷 是民族生命的搖籃 更是民族靈魂和精神的緣起 我們希望能夠承襲古老的風俗 做傳統的守護人 更能夠將自己的文化注入現代生活 做傳統的應用人 讓我們踏著祖先的步履 唱出對古老優秀的民族 喝采與尊重

1 歌名叫＜走活傳統＞，由金曲獎得主陳建年作曲，林志興填詞。

2

大學時代很喜歡這首歌，讓自我認同混淆的原住民青年，有著一股對自己文 化的認同與歸屬感。經過多年，雖不住部落，我仍然能講自己的母語、會唱排灣 族歌、能和父母那輩用族語溝通。每年豐年祭，看到族人慶祝傳統節日有傳統、

有新意；族人仍保留圓形舞蹈 ²、傳唱以前的歌；新一輩的年輕人則試著用新的 方式來表演慶祝。感恩慶祝的精神不變，但看到其中生活文化一點一點的轉變。

有人介意服飾不夠傳統、有人介意圖騰消失、有人認為頭目應改成遴選、有人認 為頭目制度迂腐…………隨著漢化及外來宗教進入部落，有些東西消失了，有些 價值觀不見了。

傳統是什麼模樣？傳統是好是壞？每個人有每個人的論點、看法，在筆者看 來文化是活生生在這塊土地進行著，隨著人員的替換、時代的改變、觀念的不同，

它是會轉變的。小時候vuvu³常用族語說著排灣族的milimilingan⁴，那時總是深深 相信故事的內容，對於故事中「植物的禁忌」、「人變鳥」、「人變鼠」的情節不曾 懷疑，只覺得故事內容可怕，時時提醒自己注意言行舉止步不要越矩、要有慈悲 心。進了學校老師卻告訴我們那是不科學、不值得流傳的文化應該被遺棄。

現在終於明瞭，那些排灣族的 milimilingan，是祖先在沒有文字的時代，口口 相傳的故事、是祖先傳下來的生活智慧。祖先希望我們『對共同生活的萬物心生 崇敬、找到共存共生的準則』，多珍貴的寶藏我們卻視之如敝屣。故筆者欲以故 鄉台東金崙流域排灣族神話與傳說故事作為研究主題，從中尋回排彎族透過傳說 傳遞的生命智慧。

2 排灣族傳統舞蹈是八步舞，舞蹈的隊形採圓形，舞者面對圓心可以注視到全場的人，今日部落 舉行祭典或婚禮宴客結束時，仍沿用此舞蹈形式。

3 vuvu 是排灣族族語“祖母、祖父、孫子、孫女”的稱呼，在此乃指祖母。

4 milimilingan 是指排灣族口傳文學中的神話故事。

3

一、研究背景

研究者本身為東排灣原住民，自幼在部落長大，能以熟悉的族語和父母、長 輩、族人溝通，深覺族語是一個美麗的語言。眼見因主客觀條件影響，族語正以 驚人的速度流失中，驚覺其語言背後所代表的族群歷史、文化傳統、神話與傳說 故事，一點一滴的消失實感可惜。台灣原住民族許多的文化在歷經本世紀的政權 轉移，已成為他人所謂的「黃昏的民族」。潘立夫指出排灣族是一個沒有文字、

金錢，但有歷史、有文化、有傳統、有社會制度，是如此特殊、如此美麗的民族。

根據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報告，台灣已經被列入母語滅絕的危機地區。而學者李壬 癸指出：台灣原本有二十幾種不同的語言；但是有一半已經死亡了。他說：

面臨消失的語言，都有無比的學術價值。有如瀕臨絕種的動植物一樣，它 們的消失，將使人類永久失去一些智識體系，是其他語言無法取代的⁵。

黃宣範也認為：台灣本土語言都有衰微的跡象，其中原住民語言已經走向滅 種之路。台灣是多族群、多語言、多文化的國家，主要語言有華語、閩南語、客 家語及原住民族語言，而其中原住民族語言就有 14 語族、42 種方言別，極為多 樣而豐富，成為台灣多元文化的重要特色。然而，台灣原住民族的族語發展處境，

和大多數弱勢語言一樣，因族人使用族語的習慣和態度趨於弱化、族語使用的場 域與機會不斷地縮小，面臨了嚴重流失的窘境。大衛．克里斯托說：

語言便是民族的族譜，是自我身分認同的線索;喪失自己民族的聲音，猶 如失去民族靈魂的安宅，死去的不只是語言，民族與文化也隨之死亡了 ⁶。

5 李壬癸，《台灣南島民族的族群與遷徙》，（台北市：常民文化出版社，2008 年 3 月）。P191。

6 大衛．克里斯托(David Crystal)著，周蔚譯，《語言的死亡》，（台北市：貓頭鷹書房。2001 年）

p22。

4

原住民文化流失的速度比起沙漏中的白沙，更為快速而無聲無息。講求多元 文化的二十一世紀，台灣各原住民族群怎能缺席？雖然整個世界的潮流拜網路及 交通的便利，以前可能三十年的時間才有改變的可能，如今能夠在短時間完成。

相對的，文化的歷史與文學之美，因為走向全球化，走向統一化，原住民的特殊 性將快速消失。對台灣這塊土地上的原住民而言，介入「書寫」、「紀錄」已是我 們不得不嚴肅思考的歷史課題。能書寫又能保住言說的傳統當然是最佳理想狀 況，但異文化交流速度之快的情形下，恐怕困難重重。所以，我們必須勇敢地介 入書寫活動，抓住並記錄傳統文化瞬息萬變的這個時刻，不如此，原住民的傳播 將永遠是第三人稱式的，無法呈現自己的觀點。

二、研究動機

有覺於原住民文化流失，近幾年來台灣政府大力推動母語，希望瀕臨消失的 原住民語言文化保存下來。族群的語言承載著每一個不同族群的歷史脈絡，延續 著族群本身從過去到現在的文化與傳統，大衛．克里斯托寫道：

語言的角色，無所不在。……語言是體現他們的社會、歷史整體面貌的寫 照。……語言是傳達過去曾經發生過的大遷徙、戰爭、……媒介;語言是 它們儀禮的主要機制，……將他們對精神世界的信仰，傳予後世子孫的工 具;語言是表達他們社會網絡的在體，語言也持續不斷將他們和山川物像 的互動記下註腳。⁷

因此原住民委員會九十七年度推動「原住民語言振興六年計畫」(97-102)，

其計畫目標為：（一）形成原住民語言的復振運動（二）厚實原住民族語文字化

7同註 6， p119。

5

的基礎（三）語言權的落實（四）營造台灣成為南島語言研究重鎮（五）落實多 元文化（98 年度推展原住民族語言學習實施計畫）。為期六年原住民語言振興計 畫，將原住民母語定位確認並且提昇族語的使用頻率，對於原住民語言系統的使 用方法大力的推廣。希望藉由政府大力推動原住民語言的傳承，讓原住民母語及 文化得以保存。因此，如何挽救語言流失的危機、促進語言保存是當今相當急迫 的課題，如果沒有積極的作為，我們可能將會失去寶貴的語言文化資產。

目前全台灣在風行母語復振的當下，對於原住民語言使用的區域分別未能區 分，不同族群的語言有其地方的特殊性，例如；東排灣母語說枕頭－sangel，但 屏東南排灣 sangel 是椅子。在振興母語的過程中，相同族群的用語是需要區別。

因此本研究欲從東排灣金崙溪流域為採集神話與傳說故事為地點，藉由與耆老的 訪談，對東排灣在遷徙的過程中所產生的傳說有更多的樣貌出現，以其收集之傳 說故事成為東排灣族語資料的運用，使學習語言為符合在地使用。此為研究者研 究之動機之一。

另外，文化的傳承需要語言傳遞，語言中的文化意涵可延伸至社會結構、社 會規範，生活型態之形成。排灣族的傳說故事中所要表達的內在意涵都是文化的 傳承與建構，在傳說故事中所運用之語句有時是一種暗喻，排灣族的語言中許多 的意涵是無法用我們所謂的國語完整表達出其中的意涵。相同的排灣族，因著地 域、空間的不同而延伸各自的生活習慣形成不同的文化脈絡。原住民的傳說故事 中存有著許多動人的文化價值，每一個部落都有著屬於自己部落的傳說。有些原 住民神話傳說故事具有反映階級屬性的特殊形式，就如排灣族、魯凱族之貴族與 平民制度。據許美智的研究，東排灣琉璃珠的名稱意義多與禽獸、昆蟲及其它物 的形狀有關，西排灣族的傳說則不盡然。

筆者參與原住民母語教師研習活動，承辦單位所提供之資料「原住民語言之 語料與語詞彙彙編-排灣族語言」，書中所呈現的傳說故事大都以屏東排灣族之故 事為主要收集。研究者身為東部排灣族的一份子，深深感受到部落中的傳說有著 先人對生活的刻劃，但書中卻未見有屬於東部排灣族的遷徙，或是部落形成之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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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故事。筆者希望在進行故事採集的過程中，能發現東排灣先人智慧及語言的運 用是有別於其他地區的排灣族群，此為本研究研究動機之二。

語言的傳承是需要從家庭開始提供孩子學習的環境，但過去原住民歷年來受 制於不同政權的壓制，使我們對於母語的運用漸漸式微。近幾年來台灣的母語教 育在原住民、河洛人或是客家人文化中被看見，在教育的現場不同區域的學校都 在推廣屬於自己的母語文化。在地的文化經驗不能夠等同與所有族群，同樣的排 灣族，東排、南排、北排甚至於中排灣的文化中皆存有差異。因此在東台灣族群 中的傳說故事，有著屬於東排灣先族從大武山翻山越嶺的淒美傳說，有著歷盡艱 難進入了未知領域-台灣後山的刻苦歷程。

當教育現場發揚屬於在地的文化特質時，東排灣進入台東融合了不同族群：

阿美、卑南、布農族等群體，在融合不同族群文化後，相信東排灣神話與傳說故 事的特色將有別於其他排灣族。除了發展在地的文化特色，成為當地學生對於自 我族群文化的認識，從現場所採集到的文化樣本，將更為貼近其生活場域，增強 孩童對自我及族群的認同。筆者期望在歷史得這個時刻，留下這個時期金崙溪流 域的神話與傳說故事的樣貌，以提供未來之研究者參考的資料。並期望在未來能 提供文學創作者靈感與參考依據，將東排灣的特有人物、文化、歷史為其他族群 所認識，此為研究動機之三。

7

第二節 文獻探討

本節文獻探討主要分三部份說明：一、探討台灣原住民族的口傳文學定義與 類型，以學位論文及相關書籍為主；二、探討神話與傳說故事的相關的文獻，特 別是排灣族神話與傳說故事文類的說明，包含學位論文，期刊論文或書籍等。

一、口傳文學

口傳文學流傳時間久遠，創作者是族群全體。浦忠成提到口傳文學對台灣 原住民族的重大意義時說：

口傳文學是民間文學的別稱，指的是以口頭創作、傳播的一種文學，它主 要是從事農、漁、獵與其他體力勞動者所創作的…這種文學是眾人共同的 創作的，也不斷的流傳，因此它不可避免的具有佚名、變異的性質。口傅 文學在傳統的原住民社會中，原具有教育的功能，不僅是娛樂的工具，同 時也是各族群歷史文化的結晶體，藉由這些口傳文學內涵的講述或誦唱，

往往足以激勵情志、鼓舞精神。有些神話還是許多神聖祭儀得以成立的根 本或基礎。⁸

沒有文字的原住民社會，就是藉由這些代代口耳相傳的重述或誦唱，社會傳 統精神才能保存並延續。

有關台灣原住民原住民神話與傳說故事漸受關注的現在，這個台灣文學的始 祖-口傳文學，對於沒有文字的民族來說，就像孫大川所說的：

8 巴蘇亞.博伊哲努(浦忠成)，《臺灣原住民的口傳文學》，（臺北巿：常民。1996 年），p4。

8

言說、口傳的傳播或非文宇性的傳播，有它殊勝、深沈的一面，它逼使我 們必須做「面對面」的真實相遇。語言不可靠、文字更不可靠。文字將言 說時的時空脈絡、血肉情境剝除了，只留下它僵硬、抽象的概念存在⁹。

當筆者聽著耆老用族語悠悠述說從古老就流傳的神話與傳說故事時，深刻體 驗面對面的真實相遇，那樣的溝通才是全然真實的。那種語言與聲音的結合、語 調所傳達的意涵、耆老臉部肌肉的線條與表情共同結合的影音畫面，內心是感動 的，一股電流在彼此間流動著。

浦忠成將台灣原住民口傳文學的類別依其本身的形式和內容予以分類為：

散文類（或敘事性）－神話、傳說、民間故事、笑話等。

韻文類－歌謠、敘事詩等。

韻散結合類－諺語、徒誦、祝禱語辭、詛咒語辭等。

本論文所探討的採集資料的即是散文類(或敘事性)中排灣族的神話、傳說故事及 其他三類。

米甘幹‧理佛克以賞析文本的方式帶領讀者欣賞原住民口傳文美，了解原住 民天生的幽默感，更加以說明了台灣口傳文學的優缺點。

表 1-1-1 口傳文學的優缺點：

缺點 出口即逝、沒有統一的標準性、往往因無法紀錄而無法廣泛流傳，甚至 中斷、流失

優點 ( l）由於它沒有絕對的標準本，因此給後代流傳的人有很大的創造空間，

9 孫大川，《夾縫中的族群建構：台灣原住民的語言、文化與政治》，（台北市：聯合文學，2000 年），p174。

10 巴蘇亞.博伊哲努(浦忠成)，《臺灣原住民的口傳文學》，（臺北巿：常民，1997 年），p108。

9

使得原住民族的口傳文學充滿了各式各樣的版本和巨大的創造空間；大 大地激發出台灣原住民族豐富的想像力；也為人類的文化資產創造了豐 富的堆積。

( 2）由於是口口相傳，它反而很少被所謂的文人加工創作和添加自己的 內容，保留了較多的原始文化樣貌，為人們研究人類文化史保留了極為 珍貴的「文化活化石」資料。

( 3）由於是口口相傳，不易被外來的異族文化所吞滅。相反，一些文字，

如古埃及文字、甲骨文、古東巴文（為中國大陸雲南省古代納西族人所 使用的文字），由於外來文化的衝擊，現在本族人已經很少人會認了，無 法解讀出古人在上面寫的是什麼？本來文字紀錄下來的東西不易流失，

現在反而中斷，而一代一代從父母的口相傳流傳下來的口傳文學，反而 能一直流傳到今天，這不能不說是它的獨特優點。

整理自原住民族文化欣賞¹¹

這個部分提供研究者在檢視所採集之資料時，做為分析時的參考依據。「大武山」

Kavulungan所孕育的排灣族族群，有著美麗、豐富的口傳文學，從屬於泰武鄉平 和部落王室家族的拉夫琅斯．卡拉雲漾（Ljavurasak a drangian）整理出版的《大 武山的詩與頌》，將排灣族祖先們的文學作品分成 12 類，包括了神話史詩、童詩、

情詩、哭詠吟、勇者的詩章、部落頌、獵者的詩篇、部落民謠詩篇、祭祖靈頌、

家號記誦串聯文學、亡者祭文和誦經導文等¹²，從本書中可以一窺排灣族如何在 生活中使用傳頌祖先的生活智慧。

11 米甘幹． 理佛克著，《原住民族文化欣賞》，（臺北市：五南，2003 年），p 150。

12 拉夫琅斯．卡拉雲漾，《大武山的詩與頌》，（屏東市：屏東縣政府，2010 年），p1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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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口傳文學與兒童

口傳文學乃各國文學源頭，林文寶在《兒童文學》提到兒童文學的產生是肇 始於教育兒童的需要，兒童文學作品幾乎是跟遠古的民間口頭文學同時產生，但 那只是兒童文學的最原始型舊態¹³。台灣原住民的兒童文學就是部落口傳的神話 與傳說故事。

巴蘇亞．博伊哲努對口傳文學的產生背景提出詳盡的闡述：

(1)民族以及各氏族歷史傳承的必要性：

先人留下的軌跡和締造過的經驗、智慧，形成了原住民社會發展其獨立的文 化體系，為傳遞繁複的歷史文化的要義，沒有文字之前，仰賴於口頭語言的 傳播。

(2)為本族有關習俗、禁忌、觀念奠定合理的基礎：

各族群間有著不同的生活習俗或禁忌觀念等，為使子孫能瞭解、接受，先民 將親身經歷加以豐富想像能力，創造足以說服他人的故事，並將之不停的傳 述，達到說明、解釋而能被人接受的效果。

(3)對大自然諸多不可思議現象的合理解釋：

先祖對大自然界中許多變化莫測的現象所產生的驚嘆、疑惑，由純粹迷網、

恐懼走出，開始運用智力和想像力，進行主觀臆測或客觀了解，故產生神話 與故事。

(4)對領地屬權的確認：

為讓族人清楚瞭解領土的界限，也為向鄰族宣示屬地，各族群會把曾到達或 攻佔之處，納入口傳故事講述。在重要祭典儀式中誦念，使成員掌握我族領 土的範圍。

(5)教育的需要：

以口傳文學形式傳遞，讓下一代族人掌握所有應當具備的文化素質，形成有

13 林文寶等合著。《兒童文學》。臺北市：五南。民 2004 年 3 月。P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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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無形的教育情境¹⁴。

小林保祥的《排灣傳說集》是他於1921年到1938年間，在中部排灣族的村落 裡採集而成的。小林保祥提供了milimilgan故事講述的背景，他說：故事主要是 壯年、老年男女講給兒孫等幼童、少年少女聽的，未婚女子聚在一起時也會彼此 講述。接受訪談的耆老皆表示，部落所傳承的神話與傳說故事皆是以教育為主，

有時兼及娛樂效果，故有時研究進行故事採錄時，對故事中奇幻或不可思議的現 象、情節提出疑問，耆老會說：「這是milimilgan(神話)呀！」也就是說，神話裡 的超現實的情節是被允許的、這是大家所共同具備的共識，不用懷疑的意思，也 是因為故事的奇幻性才引起孩童的高度興趣。

三、排灣族神話、傳說故事的相關的文獻

(一)、相關論文

口傳文學流傳時間久遠，它是在部落集體傳承、創造的。口傳文學並沒有真 正的「時間觀念」每一則敘事對族人而言都是相當久遠以前的事。林衍秀在針對

《排灣族神話傳說的歷史意識及其記憶》進行的研究中發現， 排灣族起源神話 (太陽卵生、蛇生、陶壺生、竹生與石生) 的不同，是因為經由族群的遷徙或融 合。排灣族的神話與傳說故事在時間觀上具流動感的，以過去詮釋現在。排灣族 主觀認定從不同的起源說去回溯自己的祖先，經由圖騰紋飾、命名的使用而去確 認不同階級的身分，而五年祭的舉行凝聚了族人的族群意識。

而陳孟君在《排灣族口頭敘事探究：以「palji」傳說為中心》的研究中提 出在本文中歸納出tjaucikel 的講述框架與形式，說明排灣族口頭敘事體

tjaucikel

─ 是具有「可被相信」的特性，其性質與內涵是貼近於散體敘事的「傳 說」（legend）概念。相對於排灣族另一個敘事體 milimilingan 則有著許多模 糊地帶。經由筆者實際到部落訪談時，發現金崙溪流域各部落對於milimilingan

14 巴蘇亞。博伊哲努（浦忠成）著。《台灣原住民的口傳文學）。 1996 年。p 2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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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tjaucikel 之認知，因故事敘述者的經驗與瞭解也不是均質一致的，必須考量 部落的差異，及敘述者本身的經驗及個人認知，研究者還是以耆老的意見做為故 事分類之依據。

曾基瑋在《排灣族故事分類研究：milimilingan 邊界的探索》所做的研究 結果，提出只以「神話傳說」這樣模糊的術語來指稱所有原住民的口傳故事是不 足的，尤其對於排灣族milimilingan 故事來說更為不適用。排灣族人講故事會 因故事內容不同，有意識或無意識地使用不同的故事形式，使故事的形式與內容 相呼應。且已經發展出純粹娛樂，具高度美感要求的文類：milimilingan。

以上兩篇論文對於研究者進行故事採集時，對milimilingan 與 tjaucikel 這個排灣族族群特有的文類一個較清晰的方向，也不至於發生指鹿為馬的笑話或 對耆老述說的內容毫無概念，研究者進行故事採集時除了詢問耆老對故事的分類 與定位，也會參酌相關文獻的定義來進行分類。

顏正一《排灣族東排灣群傳統歌謠研究―以土坂部落（tjuwabal）為例》

論及東排灣群屬於排灣族的一支，乃是從西部排灣族遷移而來的。在地理位置上 雖然卑南族領域較接近，而且受其治理或影響，但仍保有傳統排灣族的風俗習 慣：階層社會、長嗣與家屋家名繼承制度，運作於部落中；部落歷史與神話故事 傳頌先祖事蹟、祭儀儀式展現對祖靈的虔敬戒慎之心、謹守禁忌以維繫部落生靈 繁衍，他特別還提到部分地區甚至因為融入了卑南族風格而更顯別緻獨特。

葉神保《排灣族caqovoqovolj（內文）社群遷徙與族群關係的探討》從一 個局內人對東排灣的觀點，依歷史的演進分形成期、擴散期、下山期，來探討社 群的遷徙與族群關係。所有的社群建構有其地區性、記憶性和心裡性，在歷史的 長河裡試探、接觸和調適，進而凝聚成休戚與共，互助合作的社群。若不是族群 關係產生了競爭與衝突，社群或族人不會選擇遷徙。從作者的論述中研究者更進 一步了解東排灣族群從歷史與空間的演變，對於分析與探討排灣社會所呈現的文 化，有更深的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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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相關書籍

文學無法憑空而起，它必定連屬於某一種文化¹⁵

。

一書中，浦忠成從史學的觀點來看台灣原住民的傳統文化，說明了民族文學的滋 養仍仰賴作者的部落生活經驗，族群與土地的密切關係。童春發也說遷村帶來連 根拔起的文化摧殘¹⁶。原住民的被殖民經驗中，一再的離開自己原來的村莊、部 落，居住地的不斷遷移，也造成文化的連根拔起。原委會主委孫大川在去年台灣 原住民文學營所說的也是如此，期望原住民寫手由原住民以第一人稱發聲，但不 是用“想像部落＂的方式書寫，而是實際在原鄉生活、體驗部落真實的況味。本 論文的故事採集工作中更驗證了前輩們所堅持的論點，部落經驗讓研究者更能進 入耆老所述說的情境。

陳枝烈老師的《排灣族神話故事》乃是提供排灣族國小鄉土課程教材的資 料，算是最早指名運用於教育的材料，但書中並未提供故事採集之地點，屬於定 位在所有排灣族區域，無法凸顯作品的在地性。尹建中編著的《台灣山胞各族傳 統神話故事與傳說文獻編纂研究》一書提供早期採集原住民神話與傳說故事的資 料，文中保留了採集時轉譯的初步樣貌，但也因為是翻譯日文的文獻並非是親自 田調採錄、整理，內容較短，地點無法清楚交代。

胡台麗《排灣文化的詮釋》或達西屋拉灣畢馬《台灣的原住民—排灣族》、

《排灣族神話與傳說》等作品讓有心研究排灣族特有文化祭典及神話與傳說故事 者，有很清楚的認識與了解。譚昌國老師和潘立夫老師實地進入部落進行對排灣 部落及文化的研究，留下珍貴的歷史紀錄，讓排灣的傳統社會制度與社會觀、經 濟觀、宇宙觀，一個有別於華夏文化制度之嚴謹，文化之豐富的排灣族文明-一 個沒有文字、金錢的社會，更可以清楚看見。

童春發在《台灣原住民史－排灣族史篇》以一個排灣人來談排灣族的歷史、

15 巴蘇亞.博伊哲努(浦忠成)，《臺灣原住民族文學史綱(上)》，（臺北巿：里仁，2009 年），p20。

16 童春發，《台灣原住民史：排灣族史篇》，（南投市：省文獻會。2001 年），p15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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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信仰的改變、外來政權與宗教對部落的影響及現今的排灣部落思維，對研究 者來說這是更清楚從歷史脈絡中了解這一世紀以來部落傳統文化消失的路徑，也 印證研究者的部落經驗。他提到：

族群的對遇不僅是文化上彼此的學習，它事實上帶來根本性的轉化，…年 輕一代普遍地存在著多元認同和族群意識，因為他們是生長在多元文化的 家庭環境裡¹⁷。

新的一代比起老一輩面對著更多文化的衝擊，不只面對與自己族群很不一樣的中 華文化，全球化的結果，下一代還要面臨的挑戰是來自四面八方的。期望我們從 多元的角度看到傳統文化未來的走向，讓我們會更清楚下一步該怎麼走。了解自 己的在地性優勢，走出自己的獨特性，活出自己文化的生命價值。所謂彩虹之美 在於多色共存，那人生之美即在於多族共融。

17 同註 16，p15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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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研究問題與目的

當世界的距離越來越近，空間問題不再是人際間交流的限制時，全球文化趨 近一致性，但一股反向的力量也悄然興起。這力量即是近幾年來本土意識的抬 頭，講求在地性、本土性的時代來臨。台灣各原住民族群都面臨了文化斷裂及文 化搶救的兩大互為因果的危機。孫大川感慨的說：

台灣原住民經過這一百年的衝擊，從人口、土地、語言、社會風俗等各 方面都遭到嚴重的破壞。嚴格說來，以今天我們所能掌握的資料來看，

可以拿來「傳播」的所謂原住民文化，並不如我們想像的那麼「明確」、

「清晰」。我們對自己「傳統」的了解以及我們累積的知識是相當有限的。

因此，搶救文化的工作便顯得格外重要而且急迫¹⁸。

有鑑於此，筆者從自身的母體文化出發進行反思與檢索，期望能採錄金崙溪 流域排灣族神話與傳說故事，為文化付出一己之努力。台灣原住民族的部分風 俗、習慣，雖然自清朝時便有相關文獻資料紀錄，但大都是針對平埔族所做的採 錄資料。而且，那是從漢人的視角和觀點來敘寫，而且並不是第一手資料，對於 原住民族群的想像與價值判斷難免令人質疑。故筆者希望以局內人的角度去採集 排灣族神話與傳說故事，對部落老人記憶的搶救，對傳統文化斷裂及搶救的努 力，期望將「口傳言說」形式轉換成「文字書寫」，為美麗的傳說故事留下歷史 的記錄，這就是本研究最大的意義。

18 孫大川，《夾縫中的族群建構：台灣原住民的語言、文化與政治》，（台北市：聯合文學，2000 年），P1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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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研究問題

（一）黝黑的皮膚像身分證一樣昭告世人「我是誰」，漢人朋友帶著刻板印 象好奇的詢問「部落生活的樣子是否真如書上所言？你們過著茹毛飲血、粗魯、

原始的生活？」、「你們看過電視嗎？」、「你們沒有文字，有文化嗎？」雖然常常 和身為原住民的朋友一起討論、嘲笑這些提出問題的漢人們的無知，但內心的深 處也會因此而受傷、甚至對族群產生認同的危機。當筆者閱讀著中國經典童話故 事或西洋神話故事時，不經回想自己成長的歷程，是否也有著這樣美麗的神話與 傳說故事？當回頭檢視時，只記得童年時期 vuvu(奶奶)的睡前故事，翻閱文本時 卻只能閱讀日本人收錄採集、漢人翻譯書寫的原住民神話與傳說故事。反問自己 部落有什麼是屬於我們自己的神話或童話故事呢？於是，筆者興起了返鄉探究的 動機，希望進一步了收錄與採集故鄉金崙溪流域排灣族神話與傳說故事，並了解 其敘述的內容類別為何？

（二）在文獻資料中，清楚記載著在台灣這塊土地上歷經荷蘭時期、清領時 期、日治時期到國民政府階段原住民的存在，先祖從大武山西側翻閱至東側，在 交通不便的年代，遷徙不斷進行的時期，離開祖居地時什麼是排灣族族人一直代 代相傳的價值觀？而這些價值觀如何藉著神話與傳說故事的形式傳播下來？故 研究者欲探討所採集之金崙溪流域排灣族神話與傳說故事內容所具有的故事情 節與教育意涵對族人價值觀的影響為何？

（三）研究者欲探討金崙溪流域神話與傳說故事在經歷外來強勢文化不斷地 進趨侵墾，喪失了領地、又面對文化被同化、社會組織瓦解的變動¹⁹的狀況下，

故事內容的呈現與完整性所產生的變化、各部落述說的故事樣貌與敘式技巧是否 產生差異，其影響的原因為何？

19 巴蘇亞.博伊哲努(浦忠成)，《臺灣原住民的口傳文學》，（臺北巿：常民，1997 年），p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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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研究目的

(一)東排灣族有別其他北排、中排、南排等族群，在地理上跨越了大武山 脈來到東台灣；在時間歷程上與魯凱、阿美、卑南混居，形成一個不一樣的排灣 族群－Paqaroqaru。研究者希望完成本篇論文，以田調方式進行採錄、整理、分 析，研究金崙溪流域口傳文學中的神話與傳說故事的內容特色，並將口傳文學轉 化成書面文學，留下文字資料紀錄供後人參考。

(二)從排灣族特殊的 vuvu(祖父母)說給 vuvu(孫子女)的文化傳播方式，探討 東排灣族群的重要價值觀在敘說神話與傳說故事的內容時如何傳遞給後代，讓文 化的傳統精神繼續延續下去。

(三)所有的台灣原住民族皆面臨文化斷裂及文化搶救兩個互為因果的危機 的時刻，本研究除了對部落老人記憶的搶救，也進行對傳統神話與傳說故事文字 記錄的搶救，使金崙溪流域排灣族神話與傳說故事由「口傳言說」轉換成「文字 書寫」、從「口語文化」成為「書面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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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研究方法與步驟 一、研究方法

(一) 訪談法

台灣原住民排灣族因無文字記載，欲了解其傳統神話與傳說故事，必須借重 田野調查實地訪談記錄的方式進行。故本研究採用「質的研究」中的訪談法，選 定金崙溪流域五個部落為範圍，採集排灣族東排灣群(paqarooqaro) 在地流傳下 來的神話與傳說故事。訪談活動主要著重於受訪者個人對傳統故事的感受

（perception of self） 、將過去的生活與經驗（life and experience）的陳述，藉著 彼此的對話，研究者得以獲得、了解及解釋受訪者個人對族群口傳故事的認知及 記憶。

本研究將以太麻里鄉的金崙部落、溫泉部落、多良部落，及金峰鄉的壢坵及 賓茂部落為主要進行訪談的範圍。研究者將進入部落實際參與部落活動，以建立 部落耆老對研究者之信任感。進行訪談將運用不同工具，如：錄音筆、攝影機、

筆記本，用來紀錄部落耆老在訴說故事情節時的不同表情及說話語態，也為部落 留下珍貴及永恆的歷史畫面。耆老所述說之神話與傳說故事，研究者將訪談的第 一手資料整理成逐字稿，然後將採錄之神話、傳說故事與其他類進行分類，並撰 寫成文字資料。

為求故事內容之準確性，研究者將多次與耆老對談，並將傳說故事內容與耆 老逐一校對，不失其故事內容之真實性，已達到本研究之目的，形成屬於東排灣 族群的特有的故事。為使研究內容及研究方法更為符合研究過程，研究者將參與 部落豐年祭或請部落族人陪同拜訪耆老，以增進研究者與受訪耆老之熟悉度，建 立良好關係。和耆老或族人研究族語正確語意，以幫助自己在族語使用的準確性 及便利性，讓訪談的流程順利、自然。因部落耆老大多只會說母語，研究者雖本 身是排灣族且已有東排灣母語認證之資格，母語的聽、說、讀能力都在中上，但 面對耆老在母語運用時之流暢性又具深度的母語意涵，筆者仍需請精熟族語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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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用國語之耆老或部落族人陪同進行訪談工作，以增進訪談的流暢度及研究者的 了解程度，不致打斷耆老的記憶與表達的順暢。

陳向明提到研究者不論是研究對象的「局內人」還是「局外人」，這種角色 定位會對研究的實施和結果產生正負兩方面的影響²⁰。所以，研究者雖然是研究 對象的局內人，會比較容易進入被研究者的「期待視野」，對對方常用的本土概 念中的意義也會更加深刻與理解。但研究者擔心自己可能因為如此而對被研究者 所表現的言行習以為常，而失去了敏感性，錯失了對隱含意義的解讀。故研究者 需反覆提醒自己莫急躁、靜觀聆聽耆老說故事，以研究者身分觀察並記錄訪談的 發現。

(二）文獻分析法

文化，是生活的總稱，人類社會由野蠻而至文明。其努力所得之成績，表現 於各方面，為科學、藝術、宗教、信仰、道德、法律、風俗、習慣等，以及其他 作為社會一份子所獲得的任何能力與習慣。文化的核心是由一套傳統觀念，尤其 是價值系統所構成，由此而形成一個民族的特殊表現。因此，研究者除了從排灣 族族人的身分進行自身母體社會文化背景的回溯與探究外，亦試著從研究生的角 度去分析排灣族之傳統社會組織、自然環境、宗教信仰、歷史遷徙、歲時祭儀、

生命禮俗、及人際互動行為模式…等，進行分析、比較。

說故事是前人智慧的流傳，是文化傳承的延續。一個民族，「文化」正是其 根本命脈。研究者將研讀田野調查相關書籍，及排灣族神話與傳說故事研究之相 關論文、書籍及文獻研究。並積極參加全國原住民文學營、原住民文化發展及研 究等研討活動，以期建立對族群歷史之史觀，對現代知識份子之文化了解與認同 狀況，有更清楚的觀察，產生自己的文化觀點。從相關之歷史文獻內容對照，參 與對採集的口傳故事資料進行分析與研究。

20 陳向明，《社會科學質的研究》，（五南：台北市，2007 年 9 月），P1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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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研究步驟

(一)構思論文題目確立研究方向後，著手進行蒐集、廣泛閱讀排灣族與原 住民社會文化等人類學資料，尤其是有關排灣族東排灣群(paqarooqaro)。對排灣 族神話與傳說故事相關書籍資料進行了解，從前賢已整理出版之作品內容，對族 群傳統文化進一步的接觸與認識。因設定研究性質為「質的研究」，選定金崙溪 流域個部落為研究範圍，故研讀田野調查書籍，了解研究工作進行方式，並準備 採錄所需之工具。

(二)接著回到部落，選定年齡在七十歲以上，意識清楚、能口述自己曾聽 過的傳統神話與傳說故事之耆老為訪談對象。筆者希望講述人背景不因身分(如 頭目或巫師)而設限，採開放對象條件限制，期望訪談對排灣族神話與傳說故事 仍有記憶之耆老。詢問他(她)是如何知道這些故事？如何得到這些資訊？事先安 排訪談時間，請耆老回憶並試著重新講述屬於排灣族的、他們從小耳熟能詳的睡 前故事或生活中經由長輩傳述的神話或傳說故事。

(三)安排好適當的訪談時段後，經過耆老同意進行攝影及文字記錄，採錄工 作便開始進行。請他(她)試著回到從前，將筆者視為說故事的對象，以母語述說 那些他(她)還記得的故事，筆者將以攝影機及文字筆記記錄整個故事。

(四)採錄完之神話與傳說故事由口語轉化成文字，逐一完成逐字稿後，重新 將故事整理成文字稿。完成之文字稿形成故事體後，再回頭詢問耆老細節是否正 確，為使故事內容更準確表達耆老所傳述之神話與傳說故事，需逐一校對內容，

不失其內容之真實性。

(五)將採錄之資料進行分類與分析，並將研究結果記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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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 研究範圍與限制

一、研究範圍

本研究範圍選定臺灣原住民排灣族東排灣族群(paqarooqaro)中，居住在台東 縣太麻里鄉金崙溪流域的金崙、賓茂、溫泉、多良、壢坵五個部落為範圍，筆者 將進行田調工作，採集在地的神話與傳說故事作為研究主題。訪談對象以七十歲 以上、意識清楚、能口述自己曾聽過的傳統神話與傳說故事之部落耆老為主，將 訪談後收錄採集之資料加以整理歸納分析。

二、研究限制

由於部落耆老年事已高，體力有限，或者記憶力衰退，逐漸凋零中。研究者 需與時間賽跑，爭取更多的時間和這些族裡的耆老相處，以錄影機記錄訪談耆老 之過程，將屬於東排灣族群金崙溪流域各部落在地性的神話與傳說故事寫下，以 免發生來不及記錄這些祖先智慧的遺憾。畢竟訪談的耆老大多是七十歲以上者，

大部份都是未受國語教育者居多，在語言的表達很難要求他(她)們用國語發聲，

研究者在轉譯的工作上仍須不斷求證、澄清、修正耆老所欲闡述之真意，在訪談 工作中需要更精熟族語之前輩或受訪者家屬陪同，以免研究者誤會受訪者所表達 的意思，曲解排灣族神話與傳說故事背後真正的意涵。

三、專有名詞-東排灣族

排灣族以台灣南部為活動區域，北起大武山地，南達恆春，西自隘寮，東到 太麻里以南海岸。分為 Raval 亞族和 vutsul 亞族；vutsul 群又分為 paumaumaq 群

（北排灣族）、chaoboobol 群和 parilario 群（南排灣族）、paqaroqaro 群（東部排 灣）。排灣族人口集中屏東縣，以來義鄉人口最多。瑪家鄉、三地門鄉、泰武鄉、

春日鄉、獅子鄉、牡丹鄉及台東縣等行政區也都是排灣族分佈地。從行政區域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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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大致分布於中央山脈以西之屏東縣三地門、瑪家、泰武、來義、牡丹、獅子、

滿州、春日等鄉，及東部臺東縣達仁、大武、金峰、太麻里等鄉至臺東市新園村。

遠離了大武山的臺東市新園村及臺東縣太麻里、大武、金峰、達仁等鄉位於太平 洋沿岸及省道沿線，受交通便利，居住環境較優及地理位置等因素，已早與漢人 及卑南、阿美、魯凱等族群混居，並且在服飾、歌謠、舞蹈的展現產生融合的現 象。東排灣的巴卡羅群混合了卑南、阿美的文化，在服飾及生活習俗上呈現了三 個族群的混合體。

本研究所指之金崙溪流域排灣族即為：太麻里鄉金崙村、金崙溫泉部落及多 良部落，金峰鄉壢坵及賓茂部落為主要之研究區域。

表 1-5-1：金崙溪流域神話傳說故事採集訪談工作紀錄 時間 地點 受訪者(年次) 採錄之故事名稱或內容 2011.08.10 賓茂 張德南（17） 人變鳥

賓茂 張德南（17） 智慧老人 2011.08.15 溫泉 利蓮嬌（28） 排灣灰姑娘

溫泉 何秀英（29） 平民換公主

2011.08.17 溫泉 古梅香 ( 38 ) 祖先來自海的那一邊 2011.08.22 金崙 高玉英（14） 兄弟變鳥

溫泉 尤秀英（23） 鬼的故事、父母注意事項、兄弟變鳥故事相異處 2012.01.19 金崙 高玉英（14） 與龍結婚的女子

賓茂 張德南（17） 奪回頭目主權

賓茂 吳金成（19） Muawkiki（排灣版灰姑娘）

金崙 吳文治 ( 14 ) calavi(多良部落)和 tjavuqel(金崙部落)的恩怨情仇 2012.01.20 賓茂 黃俊明（49） 猴子與穿山甲

賓茂 吳金成（19） 人變豹(leguljow) 多良 尤 金 ( 30 ) 人變鳥

多良 林金生 ( 28 ) 洪水、創世祖先 2012.01.22 賓茂 吳金成（19） 輪子

2012.01.26 溫泉 呂良耕（17） alastu(聰明男孩) 溫泉 呂良耕（17） 人類起源說

2012.01.28 溫泉 呂良耕（17） 狐狸與猴子、從前從前天很矮、洪水製造者-龍 壢坵 李道生 (16 ) 排灣族優良傳統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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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1.29 溫泉 尤秀英（23） 龍的故事系列 溫泉 尤秀英（23） 紅眼睛的 pali

2012.01.30 金崙 高金生（35） 海祭、tjavuqel 祖先由來 金崙 陳金英（23） 猴子與螃蟹、猴子與穿山甲

賓茂 吳金成（19） 老鷹的故事、聰明鳥、Savuluvulung(神奇老人) 2012.01.31 金崙 陳金英（23） nigi nigi(輪子)

2012.02.01 金崙 林明亮 ( 28 ) 排灣族與卑南族的衝突、兄妹變鳥 2012.02.03 金崙 陳金英（23） 被拋棄的孩子

2012.02.04 壢坵 謝榮民 ( 18 ) 受傷的原因、排灣族獵首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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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貳章 金崙溪流域的排灣族

對於台灣這塊土地來說，台東是一片純淨無汙染的後山，後山日先照，但文 明卻將我們遠遠的遺忘了。排灣金崙溪流域也只是地圖上一條細細的河川，一條 流入太平洋的河流，這裡是是後山的後山，邊緣的邊緣，一個離台北很遠很遠很 遠的地方。研究者依稀記得三十年前部落依然過著互工、共做、共享的生活哲學，

無需比較、無需計較的，大家的生活作息是一樣的，就像一個大家庭。今天誰家 生小孩、誰家結婚、哪一家辦喪事…沒有人不知道、沒有人不參與。社會組織關 係是緊密的，就像潘立夫所說的，是一個沒有文字、金錢，卻有著穩健制度的社 會²¹。如今故鄉的樣貌因為經歷外來強勢文化不斷地進趨侵墾，及近年連來天災 頻仍，山河變色、原鄉淪陷。

返鄉的列車啟航了!研究者重新以三種不同的身分和角度來了解自己的族 群，將自己浸蘊於部落生活孩童時的自己、漢文化洗禮的自己、重新檢視母體文 化的自己，帶著族語的車票(以自身擁有的初級族語溝通能力)，回到部落再聽一 次 vuvu 的故事，把東排灣族神話與傳說故事記下來，了解部落孩童尚未接觸文 字之前所體驗的口傳文化，轉譯耆老述說的美麗神話與傳說故事，整理屬於金崙 溪流域流傳的故事。

第一節 關於排灣族

美國 vs 薩摩亞/ 日本 vs 原住民

因為人類學者有鑑於歐洲或東方發展高的國家已進入複雜程度較高的文 明，面臨人性問題和社會秩序結構問題時，無法找到理想的研究場域，來研究、

歸納放諸四海皆準的人類原始思維，以解釋或解決青少年在青春期成長的影響因 素。所以人類學者瑪格莉特‧米德在 1925 年，未滿 24 歲的年齡，投入南太平洋 的小島薩摩亞進行研究。她在 1928 年出版的《薩摩亞人的成年》成功的改變了

21 潘立夫，《Kavulungan 排灣族文明-一個沒有文字、金錢的社會》，（屏東市:屏縣文化，1998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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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社會人們思考世界的方式，促使人類開始反思自己和其他民族的文化。她 說：「一個民族的特定行為方式並非天注定的，而是由她們的歷史所造成的。」²²

殖民主義下的西方人類學思潮影響，日本學者也選擇了十分簡拙、原始的民 族進行研究-台灣的原住民。人類開始對尚未與世界接觸的原始部落有興趣研 究，加上政治考量因素及西方宗教傳入，這股力量改變了所有台灣原住民部落。

如果不是這樣，族人是否依然會維持那樣的生活模式？雖然研究者當時才小五，

看著部落及族人(就像薩摩亞島嶼的薩摩亞人被研究、被新的文化所滲入)開始在 轉變，在漢人或西方人眼中是處於民智初開階段，而族人又認為自己是誰呢？當 我們脫下傳統的服飾換上他族的服飾，說著 vuvu 聽不懂的語言，甚至排斥說族 語時，早已注定「自我認同」將是我們這世紀最大的功課。我們即將不再是自己、

不再是傳統的排灣族，生活方式在改變、思維方式在轉換、價值觀在崩解。好像 一次一次在蛻皮換殼的不知名蟲，我們會成為發光一夜的螢火蟲、吟唱一夏的 蟬、飛舞一季的蝴蝶、還是一直找不到角色定位的無名氏。

22 瑪格包曼-克如姆著，楊德瑞‧陳秀琪譯，《世界，是我的田野：人類學家瑪格莉特‧米德的 發現之旅》，（台北市：圓神出版社，2006 年），p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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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排灣族名字的由來

台灣的開發是由南而北，由西而東的。就研究者所知，第一部記載有排灣族 的文獻是康熙年間的鳳山縣治，當時的人叫排灣族為傀儡番，認為他們是好殺的 生番。

第一位對台灣西部的土著民族做全盤整理的中國學人是黃叔敬，時值乾隆初 年，臺海遣使差錄問世，他將排灣族列入南路鳳山傀儡番，擺灣社也和許多番社 一樣列入其中，並記載當時他能觀察到的風俗人情，可說是原始的民族誌了。日 治初期，日人學者伊能器矩和栗野傳之丞兩先生首先對臺灣土著族做分類的工 作，他們把排灣列入“ﾂ ｱ ﾘ ﾔ ﾝ＂族：

鳳山地方的東北部高山地帶有一群自稱“ﾂ ｱ ﾘ ﾔ ﾝ＂的番人。漢人稱為傀 儡 番 或 加 禮 番 。 漢 人 如 此 命 名 是 取 此 群 番 人 所 居 住 的 山 名 。 玆 稱 他 們 為

“Tsari-sen＂是採取他們的自稱²³。

研究者從小聽族人說＂Tarisian＂一詞，意思是指排灣族對所有山居民族的稱 呼，而並非是排灣族人的自稱。就像所有的台灣原住民一樣，漢民族與原住民族 接觸時誤將該族群稱呼對方(漢民族)的語詞，錯用於對該族群(原住民族)的稱 呼。排灣族社會習慣以相對性的方式介紹自己，就像結構主義大師李維史陀認為

人類心智具有某些普同特徵，這源自於(Homo sapiens)大腦的共同特質…

而分類需要就存在於這些普同心智特徵中，…分類的普同面向就是對立或 對比²⁴。

23伊能、栗野，1899，p51

24科塔克(Conrad Phillip Kottak)著，徐雨村譯，《文化人類學－文化多樣性的探索》，（新北市：

巨流。2011 年），p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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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灣族就是運用這二元對立的方式來解釋人與自然、人與人的關係、部落與部落。

所以研究者認為排灣族祖先與漢人接觸時可能是以居住地來界定彼此關係；另一 個原因，當族人認為對方是朋友或表示友善時，也會以 galy(音調接近“加禮＂) 來稱呼對方(表示彼此關係融洽、親密)，或對第三者介紹時如此稱呼；但另一個 說法音調也接近“加禮＂的則是 tja-galja，訪問部落耆老時，他們表示當遇到 族人或認識的人帶著其他陌生人出現時，會使用 tja-galja(敵人或陌生人之意) 這個詞。

研究者：當有客人出現，或我帶著朋友時，你們會怎麼問？

耆 老：dema sa tja-galja？tja-galja 就是指敵人、陌生人、

不認識的人，因為你的朋友我還不認識，所以我會說 ja-galja。

研究者：為什麼 ja-galja 是陌生人、不認識的人也是敵人的意 思？

耆 老：敵人不就是陌生人，我不認識他，他可能也是敵人哪！

因為以前住在山上，你會遇到自己人或陌生人，這個陌 生人也可能是敵人!出草的時候，殺的就是不認識的人。

(部落耆老:呂良耕)

故研究者推測，tja-galja 發音不容易，漢族和排灣族進行第一次接觸時，族 人是帶有防衛與敵意而使用這個詞，“加禮番＂因此出現在文獻上。而伊能器距 進行田調時，翻譯人員恐怕並不懂排灣族＂Tarisian＂這個語意，只能以＂

Tarisian＂一詞代表當時居住山區的魯凱族與排灣族。鳥居龍藏博博士於 1910 年 發表的臺灣土著分類，以 Paiwan 從 Tsarisen 分出，Tsarisen 專指現在所稱的魯凱 族，Paiwan 專指現稱的排灣 。至此，排灣族的名稱始告確定，直到現在仍為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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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所採用。

文獻上的記載顯示，在過去的歲月裹，排灣一詞有過不同的含意：森丑之助 是將現在所稱魯凱、排灣、卑南合稱排灣；移川子之藏、馬淵東一、工本延一三 位先生則將這大排灣族分成三個獨立的族群分別命為 Rukai(魯凱)，Paiwan(排灣) 和 Panayan（卑南）；鹿野忠雄先生則又把 Rukai 族合併在 Paiwan 族內稱其為亞 族；光復後，臺灣大學考古人類學系成立採用移川諸先生的分類；研究者所指“排 灣＂與考古人類學系所採用者相同。

二、排灣族的分布

圖 2-1-1 排灣族各部落位置與山河關係概念圖

圖引自潘立夫《1996 年排灣部落訪問及其文明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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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原住民族的第三大族：排灣族，人口數總計九萬零千八百八十一人²⁵(民 國 100 年 4 月數據)，海拔一千到一千五百公尺的台東和屏東的山區是族群居住 集中之處，位居在台灣中央山脈南部大武山系的東西兩側山谷，北起武洛溪上游 大母母山一帶，延伸向南綿延直達恆春半島。東南方的部分包括了山麓與狹長的 海岸地區。以行政區來分排灣族的區塊，主要是屏東縣的三地門、瑪家、泰武、

來義、春日、牡丹、獅子、滿州等八個鄉，以及台東縣的卑南、金峰、太麻里、

達仁、大武等五個鄉，少數族人落戶高雄縣三民鄉、桃源鄉，及花蓮縣的卓溪鄉。

日據時代，為了方便管理時施「集團移住」²⁶政策，將原本在高山深處的高 山居民（布農族、泰雅族、太魯閣族、魯凱族、排灣族、鄒族等）以強制的手法 將他們遷移至山腳地帶接近平地之處或靠海的地區。台灣光復以後，遷移計畫並 未停止，台東和屏東高山地區的排灣族，結構性地遷移到現有的區域內，並且開 始了大規模的興建社區。

本論文研究範圍是金崙溪流域兩側已形成之各部落，歷經殖民者所實施的管 理政策。族人被迫遠離了祖先創立的、熟悉的家園，多少的生活情感被迫斷裂、

被迫流失，對部落文化的記憶與傳承又是多大的傷害與創傷。新建立的家園，除 了物質空間上的建立，情感亦需重新調整與重塑，那需要時間的累積、需要部落 重要幹部的傳承。

因高山地域的分隔早期只靠狩獵路徑時，這山跟那山之間的往返交通，其實 是相當費時費事。各自封閉的部落，日久終究呈現不同的面貌，即使同族，語言、

服飾和生活習俗，現差異性。由於排灣族擁有貴族階級和華麗的服飾，在南台灣 營造了北台彎原住民地域所沒有的殊異風情。

25 行政院原住民族資訊 http://www.apc.gov.tw/portal/docList.html?CID=E8F97E390107602E (2012.03.29 摘錄)

26 廖秋娥。《臺東縣大武地區的區域形戎與轉變》。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地理學系第九屆博士論文。

2001 年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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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地理位置

一、河流是文明的起源

河流啊河流！多少來自天上的養分藉由您來到人們居住之地，河川溪流乃孕 育族群文化的起源，世上多少的文化來自您。古埃及、兩河流域、古印度及中國 是四大文明古國，也是歷史記載人類文明最早誕生的地區，現在人類文明的發源 地。就如《聖經》舊約創世紀所言:

天主說：「天下的水應聚在一處，使旱地出現!」事就這樣成了。

天主稱旱地為「陸地」，稱水匯合處為「海洋」。天主看了認為好。天 主說：「地上要生出青草，結種子的蔬菜，和各種結果子的樹木，在地 上的果子內都含有種子!」事就這樣成了。地上就生出了青草，各種結 種子的蔬菜，和各種結果子的樹木，果子內都含有種子。

天主說：「水中要繁殖蠕動的生物，地面上、天空中要有鳥飛翔! 」 事就這樣成了。天主於是造了大魚和水中各種孳生的蠕動生物以及各種 飛鳥。天主看了認為好。遂祝福牠們說：「你們要孳生繁殖，充滿海洋；

飛鳥也要在地上繁殖!」

水滋養萬物，溪流孕育文化。金崙溪流域乃孕育台灣原住民東排灣族族群傳 統文化之處，筆者生於斯長於斯，受族群傳統文化所滋養。金崙溪流域共有五個 部落，自上而下有行政區隸屬金峰鄉的壢坵及賓茂兩個部落行政區，另一個是隸 屬太麻里鄉的溫泉部落、多良部落及金崙部落。這五個部落百分之九十八以上大 都是排灣族，少部分是魯凱族和卑南族通婚後的排灣族。

每年回鄉參與豐年祭，總有好多感觸，不經讓我想起賀知章的＜回鄉偶書＞

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催。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雖未到

「鬢毛催」的年齡，但常常與村中孩童「相見不相識」。即便年年回來兩次(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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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暑假)都仍能感覺村中長輩一一凋零，新生命來不及認識的錯愕感。家鄉這塊 土地歷經八八風災重創，地貌在改變、森林在縮小、人也在流失。二零一零年八 月八日，兩天兩夜未曾停歇的雨量，將祖父傳下來的三分之二土地沖走了，那是 二哥的出生地、我們曾經賴以維生的土地，就這樣消失了。連堅實的土地一樣被 摧毀，原鄉的一切變了，山河變色、原鄉淪陷。媽媽說：「水會想念他走過的路。」

意思是，即便人們用機器或人力改變河道，有一天水會討回屬於他的東西，告誡 人類不要貪心、不要自以為是。

研究者自小在溫泉部落出生、長大，但父母親是民國五十年從多良村遷徙而 來的。 離開家園後，雙親仍常回去部落，但多良村人口依照本身的工作性質或 能力開始外移到他鄉，最近的是搬到金崙村或溫泉，最遠的到台中、桃園。如今 很多都已落戶生根，孩子都在外求學、工作、甚至成家立業。唯有每年的豐年祭 (七月十五日)，能再看到部落的旅外遊子。

原住民族群在一年中不同的時間進行各部落豐年祭儀式，這是目前部落與每 一個生於斯、長於斯，因歷史變遷、族群生活改變、個人理想而主動或被動離鄉 的遊子，最大的連結線。這是我們對過去族人生活的紀念、對先祖感恩的活動。

紀念翻山越嶺、篳路藍縷的祖先們其辛勞，紀念那族群的起源地—排灣族人的大 武山、賽夏族人的大霸尖山，鄒族人的塔山等。也許在不斷的遷徙中遺漏了很多 的記憶與風俗，在不斷接觸異族而融合了新的文化和習慣。但山永遠是山、原住 民永遠是原住民，記得自己是誰，感恩、祈福是部落豐年祭最大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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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金崙溪流域地理位置

台灣是個海島，地理位置在亞洲大陸東南方，是歐亞大陸板塊和菲律賓海洋 板塊的銜接之處，東臨廣大的太平洋，西以平均寬度 200 公里的台灣海峽與中國 大陸相望，南緣巴士海峽，北濱大陸東海。四面環海的臺灣所處絕對位置在北緯 22 度至 25 度，東經 120 度至 122 度之間。

台灣地形南北狹長，其特徵為：地勢高峻，山多平地少；山脈呈南、北縱走；

河川東、西分流；河川短小湍急；山區常出現峽谷地形。台灣腹地雖小，各式地 形平原、盆地、台地、丘陵、山地皆有。因地理位置影響，大陸及海洋的氣候型 態都會影響到台灣的氣候，冬季有來自西伯利亞的大陸冷高壓，以東北季風為 主；夏季則有來自太平洋的海洋性高氣壓，以西南季風為主。特殊氣候型態，加 上中央山脈地形影響，造成了臺灣四季及南北地區氣候的不同。

台灣原住民因外來政權入侵，一步步退守至高山或偏遠地區，本研究範圍即 是以素有台灣後山之稱的台東，以台東金崙溪流域各部落為主，以七十歲以上，

意識清醒、口語清晰，能說出排灣族神話與傳說故事之耆老為故事採錄對象。

金崙溪流域位於台東太麻里鄉，北與金峰鄉、南與達仁鄉為鄰，鄉內漢人以閩南 為數最多，還有一些客家及外省人。原住民族則以排灣族為最大數，次為魯凱及 阿美族，少部分因工作或婚姻關係而至此定居者為泰雅、布農族。

金崙溪流域如台灣大多是河流一樣，中央山脈南端之大武山為起點，以西往 東之方向流向太平洋。居民大多務農，少數因季節而有漁獵行為，從事農耕乃傳 統生活方式，過去以種植小米為主食，所有部落祭典與節令活動，皆以小米生長 時節為主要依據。較特殊之部落為金崙部落十四鄰以阿美族為主，漁獵仍為部落 傳統生活型態，豐年祭仍是以至海邊進行儀式開始，之後才返回部落完成其他活 動。

金崙溪流域之排灣族部落因曾受卑南族治理故風俗與文化接受影響，兒阿美 族因語言及生活型態差異較大，故筆此雖有文化上的交融，但影響較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