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者完成進行金崙溪流域各部落神話與傳說故事的採集工作後,在分類故 事的性質時發現,有的故事可清楚分類為神話或傳說,但也採集到從文獻中未曾 出現的另一類故事,研究者將之定義為其他類。敘述者雖言明是來自老人家的口 述,因故事內容與性質明顯看出是與外來文化交流時所形成的故事,屬於外來文 化的故事,故不列入排灣族傳統神話與傳說故事類。但故事一樣充滿神奇性、情 節逗趣好玩,符合原住民樂觀、幽默的民族性。故事具有詼諧、逗趣、幽默之興 味,故吸引孩童與成人的聆賞,才會在部落裡流傳,屬於文化交流下的產物。
(一)C-1 美國行
採錄時間:20120130 採錄地點:賓茂部落 說故事者:吳金成 圖 3-4-1「美國行」故事採錄訪談人物
第二個人物出場是把腳繞過脖子的人。 故事最後鼻子塞住的人一拔掉塞子,所 有要攻擊他們的直昇機及所有武器,全 被鼻孔發出的氣給吹走了。
耆老說故事— C-1 美國行
故事的開始是有一個很胖的人,他聽到美國有運動會選美,那個最胖的人(想 參加於是)就出發了。然後他遇到一個把腳繞過自己脖子的人。胖子對那個人 說 :「我要去美國賺錢,走!我們一起去美國賺錢吧!」那個把腳繞過自己脖子 的人說:「好啊!我跟你去。」然後他們就一起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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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他們又遇到一個把鼻子堵住的人,鼻子堵住的人說:「你們兩個要去 哪裡啊?」那兩個就說:「我們要去美國賺錢,你要不要去?」鼻子堵住的人說:「好 啊!我也跟你們一起去。」後來他們就三個人一起去啦!
之後,他們三個又遇到了把帽子斜戴的人,帽子斜戴的人就說:「你們三個 要去哪裡啊?」那三個就說:「我們要去美國賺錢,你要不要去?」帽子斜戴的人 就說:「好啊!我也跟你們一起去。」最後他們四個人就一起去啦。
一個是胖子,一個是把腳繞過自己脖子的,一個是把鼻子堵住的人,一個是 把帽子斜戴的人,他們四個就一起去美國。
他們到美國的時後,開幕典禮已經開始了,好多很美的小姐坐在司令台,她 們是獎品。「運動會開始了,誰要下場參加呢?」他們彼此討論著。馬拉松比賽 要提水桶跑的,討論的結果是,他們叫那個把腳繞過自己脖子的人去。把腳繞過 自己脖子的就去參加,他只有單腳跑,但是速度比較快。
他們跑一百公尺,把腳繞過自己脖子的提著水桶跑在最前面,他往後看發現 跟他一起跑的人怎麼不見了?他們跑去哪裡了? 他就覺得很無聊,他就把水桶放 下來,然後開始打瞌睡。
那些跟他一起跑的人經過,就踢他一下。把腳繞過自己脖子的那個人就用腳 勾他們的腳,他們全都跌得四腳朝天。然後把腳繞過自己脖子的那個人就開始 跑,結果他發現他提的水桶沒有水了,又回頭去裝水再跑過去追他們。
結果他跑步得了第一名, 他那三個朋友拍手拍得很用力,其它各國的人說:
「一隻腳怎麼會跑得那麼快呢?」
大會給他漂亮的小姐當獎品。當大會要頒給他獎品時,他們四個人一起去排 隊,那個把腳繞過自己脖子的人就跟大會說:「我要這個小姐做什麼?我們有四個 人ㄋㄟ,我們不喜歡。我不要小姐,我們只喜歡錢。」大會只好給他們錢。
他們領到錢了,那個胖胖的背著那袋錢,他們把美國人的錢啊,還有各種東 西通通都裝進袋子裡帶走了。那個胖胖的背著那袋錢就說:「不會重!不會重!
忍耐、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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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那些美國人非常生氣,什麼都被他們搜刮走了,一毛也不剩。各種東西 通通都裝進袋子裡了,可是那個胖子還是說:「不夠!不夠!不夠!我還可以帶更多 東西。」
然後那些美國人說:「這個要怎麼辦?我們要不要殺了他們?」那個美國人 他們把那四人關進有火焰的監獄裏,然後那個把帽子斜戴的人,一把帽子戴正的 時候,那個火焰(監獄裡的)就變成了冰。原來美國人把他們在關在有火焰的監獄 裏想殺死他們。美國人很生氣,錢都被搜刮了。想想這下可以燒死這些人,可是,
當美國人開門的時候,那四個人就在那裏開懷大笑。
那些美國人說:「怎麼會這樣?我們要怎麼殺這四個人呢?」那些美國人就 把他們放出來。那些美國人說:「我們讓他們坐飛機,然後把飛機給詐掉!他們 就會死!」那些美國人準備了槍和大砲,要殺他們。
結果鼻子堵住的那個人,一上飛機,就把堵住鼻子的東西拿掉。他們連著那 架飛機咻一下就飛到很遠的地方。那些美國人根本無法殺死他們。這四個人就背 著那一大袋的錢開開心心的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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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勇獵百隻山猪的獨腳獵人-(歷坵部落謝榮民)
採錄時間:2012.02.01 採錄地點:壢坵部落 說故事者:謝榮民 圖 3-4-2「獨腳獵人」故事採錄訪談人物
報社記者封耆老為「獨腳獵人」,因工 作中,耆老邀請我們擇日再到府拜訪。
父親與耆老是日本學校時期的同學,主 動要求陪同我去,順便看看老友。(2/4) 因緣際會認識了歷坵部落首要頭目家族 ruvaniyau(邏發尼耀)的耆老,獨身、
無子嗣的他,雖然獨腳仍能上山打獵、下田工作。第一次訪談,高齡八十四歲的 他,口中咬著檳榔,右手拿著工具,正在芋田裡拔草。他簡單的述說了失去腿的 經過,淡淡的說著如何抓山豬的過程,研究者手握著攝影機眼眶是濕潤的,年輕 的陪同者心裡是震撼的,我們的心裡是敬佩的。
親眼目睹一個生命勇士用祖先教給他的技巧上山狩獵、下田種芋、回家編織 竹器賣錢,過著自給自足與大自然共存的日子,在離部落約三公里遠的工寮裡獨 居。筆者彷彿走入小時候,和父母在山上工寮過夜的情境,對三十年前的部落那 是平常的生活,如今大家都住在平地或部落裡,耆老竟仍對這樣的生活甘之如 飴,勇敢面對人生的態度是時下青年需要學習的。
遇到耆老時心裡的震撼仍無法忘懷,遺憾的是他於今年七月離世,雖然他客 氣的說無法想起任何的神話或傳說故事,但他用生命寫的故事不就是最好故事?
即便八十四歲仍自立自強、維持做人的尊嚴不依賴晚輩的獵人耆老,堅持過著排 灣族傳統生活模式,這是多少身為下一代的我們無法身體力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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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 訪談工作中的省思
在這群可愛的耆老身上我看到他(她)們共同的特質:堅持每日工作勞動身 體、不依賴年輕人;有機會學習決不放棄,不論是部落長青班、教會詩歌練習或 讀經班,保持一顆對生命學習的熱情與活力;緬懷過去部落生活、感謝上天予豐 富生命。
但筆者也發現對耆老要多一點體諒與尊重:(一)記憶開始模糊,回憶排灣族 神話與傳說故事需要時間醞釀,不能期望他們立刻想起,聽故事需要耐心等候。
(二)訪談的禮貌與尊重,生命的智慧言語不是一蹴可幾,那是多少日子的累積、
多少經驗的淬煉,故事的採錄可能要好幾次才能完成,不可心急。(三)有的耆老 不想再想起過去的種種,因為部落牧師告誡她們傳統是不好的,應該將它忘記,
不想再憶起,會有罪惡感。但矛盾的她們再想起並敘述時,心情是愉悅的,覺得 過去很多好笑的歷史,但又擔心想起這些會遭到報應。
耆老們生命中經歷了社會的動盪不安、戰事頻仍、日本和國民政府造成的被 殖民經驗,對文化的認同沒被摧毀殆盡,實屬難得了,所以對過去的傳統文化,
耆老的心情是矛盾與衝擊的。筆者宛如扮演著神話與傳說故事的考古學家,挖掘 着屬於排灣族過去的美麗故事,心疼這即將消失的語言,這很少被傳述的故事。
此刻,只能在歷史的長河裏,像攝影師一樣為金崙溪流域神話與傳說故事抓住這 個片刻的面貌,留下文字的記錄。
當全球化的浪潮向我們席捲而來、當西方文化吞噬母體文化之時,問問自己 是誰?我們留給孩子甚麼樣傳統文化核心價值?自己的獨特性、自己的優勢文化 為何?當我們都丟棄了傳統時,我們還是自己嗎?
期望身為原住民的我們,找回自信從認同自己文化開始,好好欣賞、好好珍 惜這些長輩的生命故事,他(她)們是原住民活字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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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肆章 金崙溪流域神話與傳說故事內容分析
第一節 金崙溪流域神話故事敘事結構分析
鹿憶鹿提到:神話往往是一種信仰儀式敘事;它的故事性、程式化特性,都 是同信仰儀式相關連的52。排灣族神話故事的敘事結構中,敘事者通常以一種時 間敘事儀式開講,接著是人物介紹,包含故事角色間的關係及主角個性與特質的 描述,然後進入故事的主題與情節內容,最後是結局與警語及教育意涵的說明。
故金崙溪流域排灣族的神話敘事結構有著獨特的敘事風格。
一、A-1「奪回主權的公主(muawgigi)」敘事結構分析
(一)故事軸線
以借衣之名行奪位之實→王子見落難公主→公主被迫離家(喪失主權) →神奇老 人試探公主→祖靈相助→衣錦歸鄉準備奪回主權→部落族人受罰奪回主權,完成 英雄之旅→公主、王子成親。
(二)敘事技巧
1、開講儀式(因為我有一個阿姨很會跟我說故事,所以我知道這個故事。) 2、時間(有一個頭目家族的女兒…)
3、說明故事中公主如何一步一步喪權,一步一步奪權(以對立形式說明) 4、故事敘述者劇情的鋪陳事件以兩次以上呈現,增強事件帶來的傷害或過 程艱辛的程度。
(1)她說:「可不可以可憐可憐你的表妹們,給她們試穿一下,借穿一下你的 衣服?」muakaikai 就回答說:「姨媽,如果我借給她們,那我要穿什麼呢?」
阿姨說:「借穿一下就好,一下下就好。」 (參閱故事二)從故事中姨媽先 借光 muawgigi 的華服,再來是飾品,詭計一步一步進行。Muawgigi 一步
52 鹿憶鹿,<神話與信仰—以台灣原住民的石生、蛇生、壺生神話為例>,2006 民俗暨民間文 學學術研討會論文集,花蓮教育大學民間文學研究所,(臺北市:文津出版社,2006 年),p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