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他文體相較，小說，一直 是我的最愛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研究動機與目的

海峽兩岸隨著經濟交流的頻繁，臺灣與大陸的文學互動亦漸趨活絡，大陸 當代優秀作家的作品在台出版者更是逐年增加。與其他文體相較，小說，一直 是我的最愛。大學時期開始接觸大陸作家作品，從蘇童、余華、莫言、古華到 葉兆言……等，小說中描述的生活與故事，不只滿足了我對海峽對岸的諸多揣 想，與臺灣小說截然不同的「冷色調」風格，所帶來的全新閱讀體驗，更讓我 著迷不已。上了研究所，才明白原來自己所偏愛的這類小說，泛稱為「新寫實 小說」，為了滿足自己的閱讀慾望，由此出發，陸續讀了《中國新寫實小說選》、

《中國小說：一九八六》、《中國小說：一九八七》、《中國小說：一九八八》、《伏 羲伏羲》等新寫實小說作品選集之後，這當中，中篇小說〈風景〉最令我驚異，

我也才發現原來大陸作家除了知名的蘇童、余華……等，還有一位能將生活本 相與殘酷人性發揮淋漓盡致的作家，她就是方方。

方方，女性，本名汪芳，1955 年春天出生於南京，成長於中國典型知識 分子家庭。父親汪德佑畢業於上海交通大學，是位工程師，母親張恬然畢業於 教會學校，上有四個哥哥，方方在家中排行老么。1957 年因父親工作，全家 遷居武漢，自此長居武漢，成了道地的武漢人。十五歲那年，從工地勞動回來，

突然心生詩情，寫了一組詩，同學將它投稿到鐵路工地的小報，不想一投便中，

自始開始了方方的寫作生涯。高中畢業後，在「武漢市運輸合作社」當了四年 的裝卸工，這段裝卸工的勞動生涯，讓方方走出知識分子的象牙塔，影響頗大。

1978 年考取武漢大學中文系，大三開始寫小說，第一篇小說名為《羊脂球》， 參加了學校舉辦的小說競賽與投稿到《長江文藝》，竟都被評審老師以「結尾 太沈重」而否決。大三暑假，旅遊西安時，看見西安人喝酒划拳的豪氣，想起 了當年的裝卸工生活，當即寫了篇小說，這就是後來的〈“大篷車＂上〉。

1982 年 2 月的《長江文藝》刊載了方方的〈“大篷車＂上〉，初試啼聲之 作就獲選為全國優秀短篇小說獎候選篇目，也因此作，畢業後如願分發到湖北 電視台擔任文字編輯，之後接連發表了多篇中、短篇小說，但並未引起廣大迴 響。直到 1987 年發表〈風景〉，獲選為全國優秀中篇小說，與池莉的〈煩惱人 生〉被譽為「新寫實小說」開創的奠基之作，方方開始受到大陸文壇矚目，被 讚譽為「新寫實小說」的代表作家之一。1988 年初，與武漢水利電力大學的 梁樞果教授結婚，隔年女兒毛妹出生，為了兼顧家庭與事業，1989 年 4 月正 式轉調為湖北省作家協會的專職作家，至今已出版小說、散文集 30 餘本，多 部小說亦有英、法、日等譯本，現在為中國作家協會全委會委員、湖北作家協 會副主席。

在眾多新寫實小說作家中，選定以方方小說為研究主題，主因是在廣泛閱 讀新寫實小說作家作品之後，發現方方的小說與其他新寫實小說相較，有其獨 特之處，她的小說在描寫看似平凡、無奈生活狀態中，隱藏著一份堅守「忠於 自我」的非主流風格，而筆者深受此獨樹一幟的藝術特質吸引；再者，方方從 1983 年創作至今 20 年，出版的小說、散文集多達 30 餘本，在中國文壇也算赫 赫有名，但臺灣讀者卻對方方相當陌生，不僅知名度不若蘇童、余華、葉兆言 等人，在台繁體出版的作品亦不多，小說現今只有〈桃花燦爛〉單行本與收錄 在《伏羲伏羲》作品集的〈風景〉¹，散文亦只有與葉兆言等人合著的《武漢 人》。

透過研究方方小說的風貌，將之從題材類型、情節模式、主題意涵與藝術 表現層面上，做一有系統性的詮釋，一方面藉此讓自己對大陸文學有更深一層 的瞭解，另一方面如果能因此讓更多的台灣讀者認識方方的小說世界，將是另 一項可喜的收穫。

第二節、研究範圍與論文架構

一、研究範圍界定

本篇論文研究範圍界定以方方的小說作品為主體，由於方方小說目前在台 灣發行的只有〈桃花燦爛〉單行本一書，因此作品研究範圍，界定在大陸已發 行的小說集單行本為主，計有短、中篇小說集：《方方文集—凶案》、《方方文 集—黑洞》、《方方文集—埋伏》、《方方文集—白夢》、《方方文集—風景》五本、

《一唱三嘆》、《桃花燦爛》、《推測幾種》、《方方小說精粹》、《行雲流水》、《何 處是我家園》、《過程》、《樹樹皆秋色》、《方方作品精選》等 14 本，以及長篇 小說：《何處家園》、《奔跑的火光》、《烏泥湖年譜》3 本，共計 17 本²。少數發 表於期刊，未收入選集的作品³，由於年代久遠已無法取得，故不列入討論，《有 個小孩叫冬冬》因屬於兒童小說且僅此一本，因此也不列入本文研究範圍。

二、前人研究概況

方方小說創作至今 20 餘年，產量不算太多，但在大陸文壇頗享盛名，在 台灣關於她的析論不多，目前尚未有專研方方小說的論著出現，論及方方多是 從新寫實小說的角度切入，如唐翼明師在《大陸「新寫實小說」》中分論新寫

1 〈風景〉收錄於《伏羲伏羲》，台北：新地出版社，1991 年 4 月。

2 以上小說集詳細出版資料，請參見本論文之附錄二。

3 有〈珍珍〉載《芳草》（1982：9）、〈在Ｏ行跑道上〉載《芳草》（1983：3）、〈班頭兒〉載《長江文 藝》（1983：1）、〈冬天的故事〉載《長江文藝》（1984：8）、〈翻過山崗〉載《長江文藝》（1985：1）、

〈劫後三家人〉載《長江文藝》（1999：6）。以上資料參見李俊國《在絕望中涅槃—方方論》，武漢：

湖北人民出版社，2001 年 4 月 1 版 2 刷，頁 287-289。

實小說作家及作品時介紹了方方，並深入地鑑賞〈風景〉、〈祖父在父親心中〉、

〈行雲流水〉三篇作品。期刊論文中，陳建忠〈無望的救贖—論方方的〈風景〉， 兼及「新寫實小說」的人生哲學〉一文，以〈風景〉為文本，一窺新寫實小說 裡殘酷的生存本相，並有對七哥形象寓意的闡釋⁴；其他如葉樨英〈論大陸當 前盛行的「新寫實」小說〉⁵、魏文瑜〈大陸「新寫實」小說之初探〉⁶、凌建 英〈尋找失落的原因—對新寫實小說的反思〉等，都有提及，但著墨不多，討 論作品也僅限〈風景〉，此外，舒聰曾在《中國時報‧開卷周報》⁷執筆介紹大 陸第三代女性作家的佼佼者—方方與池莉，簡介方方的《桃花燦爛》與池莉的

《不談愛情》兩部題材相似卻風格迥異的小說。

學位論文方面，劉秀美的碩士論文《大陸新寫實小說研究—以劉恆、方方、

池莉及劉震雲作品為主》⁸，同樣地以「新寫實小說」為研究脈絡，以新寫實 小說的藝術特徵與主題，分析〈黑洞〉、〈風景〉、〈祖父在父親心中〉、〈落日〉

〈一波三折〉、〈船的沈沒〉、〈桃花燦爛〉、〈行雲流水〉、〈這天這年〉、〈一唱三 嘆〉、〈白夢〉、〈白駒〉、〈白霧〉、〈金中〉、〈言午〉、〈禾呈〉、〈幸福之人〉、〈定 數〉等作品，算是目前對方方小說有較多且深入討論的論文，但對方方的創作 理念，作品的情節模式、主題意涵、藝術手法，未有通盤完整的論述。

大陸方面，李俊國《在絕望中涅盤—方方論》以方方「知識者寫作身份」

作為全書研究的主體思惟，詳盡地梳理了方方小說中所有的重要創作，既縱向 考察了方方 20 年的創作歷程，又橫向剖析方方小說創作五大類題材的內容、

特質與其敘事內涵，是本對方方小說做出了全面且精細的研究專著。大陸期刊 論文方面，探討方方小說的文章數量不少，約有 130 餘篇，從內容上可略分為 三類，一是對方方小說作品的泛論，多數學者都肯定方方在處理城市市民題材 與知識份子題材的突出表現，市民題材以透過對生命慾望與生存困境的客觀描 寫，揭示出小市民的俗與醜；知識份子題材則將關注焦點擺在知識份子不同時 代所面臨的不同命運與人格的考察，亦有對《烏泥湖年譜》、《奔跑的火光》、《暗 示》、《過程》等個別作品的討論。二是方方小說悲劇意蘊的探討，或從存在主 義角度與宿命觀點，或從生存環境和物質條件對人性思惟、價值觀的扭曲、異 化，剖析方方小說世界裡的悲劇意涵。三是方方小說風格與其他作家的異同，

最常被相提並論的為同是武漢出身的女性作家—池莉，在語言、題材、風格的 比較上皆有著墨。

4 陳建忠〈無望的救贖—論方方的〈風景〉，兼及「新寫實小說」的人生哲學〉載《中國現代文學理 論季刊》第 17 期，2000 年 3 月，頁 70-82。

5 葉樨英〈論大陸當前盛行的「新寫實」小說〉載《中國大陸研究》36 卷第 10 期，1993 年 10 月，頁 59-73。

6 魏文瑜〈大陸「新寫實」小說之初探〉載《中文研究學報》第 2 期，1999 年 6 月，頁 125-136。

7 舒聰〈再尋常不過的人生啊！（大陸第三代女性作家的新寫實風向）〉載《中國時報‧開卷周報》，

1995 年 11 月 9 日，第 42 版。

8 劉秀美《大陸新寫實小說研究—劉恆、方方、池莉及劉震雲作品為主》，國立清華大學中國文學系 碩士論文，2000 年 6 月。

三、論文架構

1986 年，方方〈風景〉與池莉〈煩惱人生〉出現，接連有劉震雲的〈單 位〉、〈新兵連〉、〈塔鋪〉、〈一地雞毛〉，劉恆的〈伏羲伏羲〉、〈狗日的糧食〉……

等市民題材小說問世，宣告了「新寫實小說」的成型。以「寫實」小說稱之，

是因為它「還原生活本相，表現生活的原生態」，這是傳統寫實主義的軀殼；

但在專注庸常人物的平凡生活中，加入了先鋒小說的敘事技巧，更重要的是它 力求「感情零度介入」，「避免作意識形態評價」，「拒絕作共產黨意識形態的宣 傳者，拒絕讓自己的作品成為政治的工具。」⁹，這樣的「反叛的精神」¹⁰是「新」， 這也正是新寫實小說的價值所在。

〈風景〉為新寫實小說的奠基之作，加上方方的市民題材也多，因此常被 置於「新寫實小說」門下評論，但除了市民題材之外，方方寫知識份子不單寫 他們的生活現況，更將知識者的命運放置於歷史脈絡中，審視他們的人格轉變 的原因及其內心情感；方方處理男女情愛題材，從不誇耀愛情、婚姻的美好，

反特意從女性角度書寫女性在愛情國度中的茫然與失落，以及追尋家園不可得 的坎坷。再有方方詮釋人生的沈重與苦澀、人性的殘酷與扭曲時，反用詼諧、

揶揄人生的口吻，透露出冷峻色調的「灰色幽默」；而特有的文人特質，使她 寫凡人的庸俗生活時蘊藉了更多的文學內涵與哲思，這都些是方方與眾不同之 處，可惜這些特質常在論者關注新寫實小說特性時被忽略掉了。因此本篇論 文，除奠基於前人的研究成果之外，將綜觀方方的小說作品，就其寫作觀點、

小說主題意涵、情節模式、與自成一格的藝術特色逐一做統整性的論述。

本論文以方方小說文本為核心，分六章進行討論，試圖有系統、有架構地 梳理方方的小說創作。第一章〈緒論〉：第一節敘寫本論文的研究動機與目的，

第二節敘述其研究範圍、前人研究概況與論文架構。第二章〈走入方方的創作 世界〉，由於方方發表〈風景〉後，被歸為「新寫實小說」代表作家之一，故 第一節先對「新寫實小說」緣起與特色作簡要闡釋，第二節敘說方方的創作歷 程，依照方方的生活經歷與風格轉變，將創作歷程分為三期：詩意與溫馨相伴 的潛伏期、清醒與痛苦並生的掘進期、機敏與多思同在的成熟期，除簡略介紹 各篇小說內容，並說明各期作品的整體特色；第三節說明方方小說的創作立 場，藉此更全面理解方方小說的多樣風貌。

第三章至第五章為方方小說作品的內容分析。第三章〈方方小說的主題〉

將方方小說打破寫作時間限制，以主題分類將之歸納為：市民寫真、知識者的 定數、男女情愛、警匪故事等四大類型，分做四節論述方方小說的主題內涵。

第四章〈方方小說的情節模式〉分析方方小說敘寫故事常用的五種情節模式：

偶然—逆轉、生—死、親—仇、淑女—蕩婦、妓女、歷史—現世、宿命，從另

9 參見唐師翼明《大陸「新寫實小說」》，台北：東大出版，1996 年 9 月，頁 23。

10 參見唐師翼明《大陸「新寫實小說」》，台北：東大出版，1996 年 9 月，頁 19。

一角度分析潛藏在小說情結模式中的內在意涵。第五章〈方方小說的藝術特色〉

從敘事觀點、灰色幽默的反諷手法、借詩文抽象哲理表現故事內容、「漢味」

特色等四個角度切入，賞析方方小說的藝術特色。第六章〈結論〉總結各章重 點，綜述方方小說的特色與精神內涵，以及方方在中國當代文壇中的地位與意 義。